“拿外套什么意思啊迟又生,哥们儿本来今天过生日开开心心的,你要临阵脱逃?”
金恒不爽的大嗓门从电话另一边传出,桑沐宁愣了下:“你们在吃饭?”
“嗯。”迟又生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想起上次金恒那道仇恨幽怨的视线,桑沐宁实在不忍心再搅乱他的生日:“你们先吃饭吧,我们晚点再说。”
“我不想再等了。”
桑沐宁一阵脸热,不等开口,就听见金恒大声喊:“叫桑沐宁过来呗。”
“来吗?”迟又生问。
桑沐宁犹豫着拒绝:“还是不了吧。”
话音刚落,金恒分贝突然变大,大概站到了迟又生的旁边:“上次的事儿我和你道个歉,我不太清楚你俩的情况,一时口不择言,你原谅我行吗?”
金恒估计是喝了点酒,说话有点大舌头,桑沐宁说:“我没有放心上。”
“那你过来一起吃点儿呗,我让迟又生去接你。”
“真不去了,我和朋友在外面逛街,已经吃饱了。”
“那好吧。”
窸窣的声音,迟又生的声音响起:“我们今晚什么时候见面?”
桑沐宁想了下:“等你们吃完,我去接你吧。”
“好。”不知有意撩拨还是无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耳边呢喃,“那我在这儿等你。”
等电话挂断,祝芙在一旁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当时真的是冲动了,我应该早点把这些告诉你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千万不要自责。”桑沐宁拉住祝芙的手摇了摇,“如果不是你今天和我说了这些,也许我还不会这么快厘清我的心。”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不会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了。”
祝芙如释重负地笑了下:“那就行。当然,如果迟又生以后对你不好,我还是不会放过他的。”
桑沐宁眼睛弯弯:“嗯!”
*
晚上七点多,桑沐宁给祝芙送上回临市的高铁,她慢悠悠散步出来,打车去迟又生几小时前发的定位。
刚给迟又生发消息说到了,不到两分钟,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视线撞上,桑沐宁心跳加快,还没想好先说点什么,就听见迟又生冷不防出声道:“我承认兔子和狐狸之间不是友情,是爱情。”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一句话,或者说完全超出了心理准备。
桑沐宁睁大眼,下一秒瞬间难以置信地笑出声,笑到肩膀颤抖,咬字都不清晰了:“你干嘛啊?”
迟又生黑眸里跃出笑意,神色分外无辜:“祈求你的原谅。”
桑沐宁板起小脸清了清嗓:“我已经原谅你了。”
这一刻,他们像回到了幼稚的少年时期,一个说“对不起”,另一个说“没关系”,和好的暗号就此生效,释放给彼此。
“林哥烧烤店,这家店该不会是……”
“嗯,林顺家开的。”
望着眼前两层小楼的大规模烧烤店,桑沐宁忍不住倒吸了口气,谁能想到当时那家面积不过十几平方米的烧烤店有朝一日会发展到如此规模。
“要不要上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你们还没吃完?”桑沐宁看了眼时间,“啊,现在是有点早,你再回去和他们待一会儿吧,我在附近逛逛。”
“对于上次的事情,金恒想和你当面道歉。”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啦。对了,祝芙今天和我提起了之前找过你的事,本来也想当面和你道歉,但她学校那边临时有事回去了,我代为转达给你。”
迟又生笑了下:“她说过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喂,你们两个,还要在楼下你侬我侬到什么时候!”
桑沐宁循声看去,金恒喝得醉醺醺的,几步路走得东歪西倒,还是被林顺搀下来的。
桑沐宁沉默了几秒,看向一旁眼神清明的迟又生:“你没喝酒?”
“喝了。”回答完,他才后知后觉,抬起黑睫朝她望来,“哦,我现在应该也有点头晕站不稳才对。”
“……”就这么直白地把小九九说出来了吗?
“桑沐宁,上次的事儿不好意思啊,我答应过生哥当面和你道歉的。”金恒站得笔直,突然九十度向下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虽然鞠躬的时候并没有看清方向,莫名其妙给旁边的电线杆子行了个大礼。
“我真没有放在心上。”桑沐宁心想这是喝了多少。
“之前我因为种种原因对你有偏见,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的错,这杯我干了。”
林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来的杯。”
金恒手圈起来,像真握着什么东西似的,却直往地上看:“这不在这儿呢吗?”
桑沐宁问:“你们结束了吗?”
林顺点头:“吃完了,他非嚷着要去唱K,你们一起吗?”
不等桑沐宁回答,迟又生已经开口:“我们不去了。”
林顺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回答:“呵呵就知道你不来。”
一幅早知道哥们儿见色忘友的语气。
俩人准备要离开,还没走几步,金恒突然回头歇斯底里地喊:“桑沐宁,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生哥啊!”
桑沐宁愣了下,发现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莫名其妙哭起来:“我还记得你俩刚分手的时候……”
“哎!”林顺飞快地拉了下金恒的衣服,提醒,“胡说八道什么呢?”
桑沐宁倏地出声:“让他说吧,我想听。”
金恒挣脱开林顺的手,继续道:“你俩刚分手没多久的时候,我陪生哥出院。刚到家,他手里东西还没放下,突然看见你送他的水母死了。”
“你知道吗,顺子我跟你说过吗,生哥就抱着那个鱼缸靠墙边坐下,一句话没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我全看见了。”金恒哽咽,泣不成声地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生哥哭。”
“后来连续几天我去送饭,看见那水母都化成水了,缸里什么都看不见了,空荡荡的,就只有水,他还是不舍得扔。”
金恒仍然对那几天的事情记忆犹新。
好端端的少年似乎一下子就垮下来了,一蹶不振,明明不久前还那么意气风发,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样子。
金恒实在看不下去迟又生颓靡不振的模样,带走垃圾的时候顺便给那个鱼缸扔了,没想到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的友谊差点就此决裂。
面对质问,金恒一把薅住少年的衣领,看着他眼下清晰的淡青恨铁不成钢,试图将对方骂醒:“迟又生,你知不知道那水母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人都他妈去宁南上大学了,去过好日子了,前途无限的风光,你留着这破缸有什么用啊!她知道吗?你深情给谁看啊!”
未料迟又生冷冷地扯开他的手,执迷不悟,语气强硬:“不用你管。”
“她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你你还非要偏袒她,我这两天天天给你送饭你他妈就对我这个态度!你等我下次见到她的,我非要问问为什么?”
也因为这些事,金恒一直都看不上桑沐宁,虽然明面上他只字不提,但他总想着有朝一日再见到这个女生,一定要亲口问清楚她究竟为什么不要迟又生了。
是嫌生哥对她不够好吗?金恒就没见过比迟又生更无微不至的人。
要是觉得生哥的家庭情况拖累了她,那确实没办法,可是生哥的情况她是第一天才知道吗?如果不能接受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呢,为什么非要在感情稳定的时候毫不犹豫断崖式分开。
有的人注定不能共苦,只能同甘。
金恒想,桑沐宁就是靠不住的这种人,这还只是遇到一点小困难,生哥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的疲惫去影响到她,以后说不定遇到别的问题她还是会将这段感情舍弃掉。
直到前两天从生哥口中听见那些他不知道的内情,金恒才意识到很多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是他自以为是了。
“我最近才知道你那段时间也很难,也不好过。迟又生是我朋友,我习惯站在他的视角思考问题,误会了你,真的对不起。”
“但是。”金恒嘴一瘪,带着哭腔说,“迟又生真的很珍惜你,你能不能别不要他,你俩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指甲什么时候把掌心抠疼了都不知道,桑沐宁嘴抿了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迟又生,对方似是察觉到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晚风拂过,路灯乍然亮起,晕黄的光线铺在男人清冷出挑的五官上,反而令他的神情变得有几分淡然柔和,仿佛故事中的主人公不是他,那个抱着水母缸默默掉眼泪的少年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
林顺深吸口气,用力将人扯走:“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我没喝多!我跟你说我清醒着呢顺子!”金恒嘟嘟囔囔的被带走,走出很远了嗓门还能被听到,“我说的都是真的,一点没假,生哥当时抱着那个破缸哭得老伤心了……”
转眼,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桑沐宁对刚才听见的事闭口不提,伸手准备拦出租车,下一秒手指倏地被温热覆盖。
她愣了下,听见迟又生说:“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去。”
“对不起。”他冷不丁道歉。
桑沐宁讶然:“什么?”
“没有照顾好你送我的水母,对不起。”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迟又生突然有些心慌,低头去捕捉她的眼睛。
“桑沐宁。”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说。”
桑沐宁整理好心情,尽可能语气平稳地说:“和你提分手那段时间我确实状态不太好,至亲去世的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葬礼上我亲生父母又突然出现,不管不顾地要将我带去川沂,甚至直接和我小姨商量要将溪乡的老房子卖掉,我当时连夜带着行李逃回溪乡,情绪几近崩溃,所以当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迟又生,我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后来做了功课才知道原来养水母很难,真的很难照顾好,稍不注意就会死掉……”努力克制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出现起伏,她移开视线,“也许那年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包括它也是,不是你的错。”
“早知道我就不送你水母,送你一只乌龟了。”桑沐宁难过地打趣。
迟又生神色微动,半晌,突然垂下眼睫笑了下,笑得很好看。
他紧拢着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摸向自己外套口袋。
桑沐宁听见耳边有扑通扑通的跳动声,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攥着。
直到摸到一个东西,熟悉的手感,她微怔。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能够永生的水母我早就拥有了,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桑沐宁看着掌心里拿着的东西,那年她亲手为他钩的水母挂件。
奇怪,明明摸起来有些冰凉,指尖却像在被什么东西灼烧。
这时有辆挂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从车窗大声问他们打不打车。
桑沐宁思绪从过去抽离,一边回答“打车”,一边伸手不着痕迹将水母又塞回他手中。
车门关闭,本来宽阔的后排空间突然变得逼仄拥挤起来。
司机在前面心情不错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两名乘客谁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地陷入缄默,只是偶尔对视上的时候会看着对方莫名地笑。
周遭的空气渐渐升温,心跳声涌动,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在彼此心里扎根,生长,像两朵水母试探地用触须碰触彼此,慢慢地,慢慢地缠绕在一起。
第42章
傍晚的溪乡很安静,又从热闹恢复成慢节奏小乡镇的模样,树影摇曳,街边不时能看见一起散步的中年夫妻路过。天际的红色墨水一点点被稀释,转而染成浓郁的黑蓝,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地悬着。
本来迟又生要送桑沐宁到楼下,中途车上他接了通电话,听清对面说什么后眉头皱了皱,似乎是网吧有人闹事。
桑沐宁也有点放心不下,和迟又生一起在网吧那个十字路口下了车。
刚进去,桑沐宁就看到上次接待自己那个店员小哥迎上来和迟又生解释,桑沐宁大概听明白了,是有个喝醉的男人在二楼禁烟区抽烟,他非但不听劝阻,还拿着手机对着规劝的店员小姐姐录像,声称要将他们发到网上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死活不肯走,举报的女顾客也很生气,两人僵在那儿了。”
小哥说完,突然看见跟在老板旁边的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于是下意识朝她笑了下,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上二楼,桑沐宁就听见有人正大呼小叫,仔细一看,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录像:“溪乡的家人们你们听听,就这家叫风野的网咖,服务员就这个态度,谁来消费谁倒霉!我就没来过服务态度这么次的网吧!”
他越说越来劲,说得眉飞色舞,对着一尘不染的地面指指点点道:“而且环境还差呢,店里面都没几个顾客,我过来消费是他们的荣幸,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竟然要我撵出去!这像话吗?”
小哥压低声音:“现在他闹成这样,已经很多客人反馈说被影响了。”
迟又生:“退网费呢?”
“退网费也不行,就是死活赖着不走。何况我们禁烟标识贴得那么大,他刚才就站在禁烟标识底下抽烟,旁若无人的,我看就是故意来挑事儿的。”
桑沐宁看着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蹙眉思忖片刻,点开常用的短视频软件,进同城直播里翻找起来。
果然,不到半分钟,她就看到面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在评论区下面附和。
桑沐宁挑眉,默默退到一旁,点进评论里刷屏最多的那个昵称为“极飞”的用户主页,这人是一公里外那家极飞网咖的老板。
桑沐宁关注了这个“极飞”,再进中年男的主页,上面显示“1个你关注的用户关注了他”,也就是说两个人是互关。
难怪看眼前这男人眼熟,桑沐宁忽然记起来了,极飞网咖经常在同城直播,所以大数据总是推送给她,有几次就是这个男人举着手机在直播。
破案了,原来是同行闹事,看来溪乡这小地方也存在恶性竞争啊。
迟又生正准备上前处理,桑沐宁伸手拉住他,狡黠一笑:“我有办法。”
“嗯?”
“自然是锦囊妙计,看我的。”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桑沐宁点开手机录像,一步步凑近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
男人浑然未觉,还在为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正不断增加而暗自窃喜。
有个直到摄像头快怼到他脸上,男人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阻止,面前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咦?!我前两天去极飞网咖上网的时候见过你,你不是极飞网咖的人吗?怎么到风野这儿来上网了?”
“啊?他是极飞网咖的人?”
“我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极飞网咖的人来这儿上网,还闹事Dr.,到底是什么原因想都不用想了吧。”
“我跟你们说他素质真的巨低,刚才就站在禁烟那两个大字下面旁若无人地抽烟,结果现在看起来还是同行恶意竞争?我决定把极飞网咖拉入黑名单,以后是绝对不会去上网的。”
“好恶心啊,难怪不少极飞的老顾客都来风野了,光是格局就比不了。”
“而且风野还设置了禁烟区,对不抽烟的人真的很友好啊,每次我进极飞都感觉烟熏火燎的。”
周围的讨论声愈来愈大,直播间里自然也录到了桑沐宁的话,不少观众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现下也忍不了了,纷纷开麦,很快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
ID为“极飞”的那个人连发几个“这女的胡说”“不是这样的”,可惜都被讨伐声淹没。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十几秒后男人表情难看地挂了电话,关了直播,恶狠狠瞪了桑沐宁一眼。
“你和风野一伙的吧?装什么路人?”
“啊,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而已,你怎么能随便给我扣帽子呢?”桑沐宁痛心疾首,连忙让周围那些围观群众评理,“这人怎么这样啊,以后我再也不去极飞消费了,说句良心话都要被攻击。”
“就是啊,明明是你们自己做亏心事在先!”
“在禁烟区抽烟,我呸,赶紧滚吧,滚回你的极飞狠狠吸入二手烟去吧!”
最后,男人如过街老鼠般逃窜下楼,人群也慢慢散去,空气终于恢复了宁静。
桑沐宁骄傲地小声说:“崇拜我吧。”
迟又生看着她笑:“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啊,有什么端倪能逃过我福尔摩斯宁的法眼呢?”桑沐宁装模作样地屈起食指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随即将屏幕上的用户主页展示给他们看,“答案就摆在明面上,是他们的手段太拙劣了。”
凑近的小哥睁大眼睛:“哇塞,你好厉害。”
“那当然,他们也算自食其果。”
耳边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气息,桑沐宁看过去,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突然想起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替我解围。”
桑沐宁很激动地噢了一声:“难怪我觉得刚才的场景有几分熟悉。”
“你当时还在意见簿上表扬我。”
“这件事儿我记得,怎么表扬你的来着,这个有点想不起来了。”
“你说我,态度热情,服务周到。”
“我当时是怎么服务你的?”迟又生一本正经地问,“让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很满意。”
“迟又生!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看!”
周围还有人看着呢,桑沐宁脸颊倏地升温,抬手捶了迟又生一下,做坏事的男人闷声笑,佯装吃痛,不说话。
眼见自家老板和女人行为举止如此亲密,小哥不敢吭声,有种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感觉,还一时间找不到人分享。
下一秒,小哥猛然看见女人包上挂着他们网咖的吉祥物,那只叫“Morning”的水母玩偶。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小哥深吸一口气,那个想把水母买下来的人竟然是他们老板娘?!
难道当时老板娘不知道老板是老板吗?还是说,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呢?
简直疑团重重,小哥越想越兴奋,决定一会和那群八卦的同事们细细讨论一下。
*
从网咖出来,两人并肩往桑沐宁家的方向走。
夜影寂静,今晚的星星好亮,来来往往有不少计程车经过,耳边都是风声。
桑沐宁倏然出声:“我想起上次还有事情没问完。”
“嗯?”迟又生低头看她。
“要是我没回来,你去宁南找我没找到怎么办?”
“继续找。”
“要是还没找到呢?”
“那就一直找。”
桑沐宁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安静几秒,继续出难题。
“要是找到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这个问题显然成功将对方难倒,迟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空气格外寂静,桑沐宁皱眉,不满地出声:“不回答零分。”
“想听实话还是谎话。”他冷不丁问。
“……先听谎话。”
“我会祝福你。我会远远地看着你们,不去打扰,衷心地祝福你获得幸福,然后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桑沐宁的错觉,她似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明明迟又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如此平和,神情是如此冷静。好像没泛起丝毫波澜。
桑沐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实话呢?”
“实话。”迟又生忽然脚步停住,桑沐宁也跟着他停下来。
迟又生忽然笑了下,眼睛弯起来:“我应该会疯掉吧?会想那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有资格留在你身边。一边恨着他,一边恨着我自己,是我自食恶果,是我当时没有好好珍惜你,我活该亲眼看着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然后祝福我们?”
“祝福?”迟又生笑意收起,缓慢垂下眼睫,头顶路灯昏黄,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宁静的倒影,他盯着桑沐宁的眼睛,轻声说,“我会找那种会占卜的人给你们摆分手蜡烛,每天祈祷你们吵架,祈祷你们分手,祈祷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祈祷你终有一天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要是还不管用的话,我也许会介入你们的感情,就像我们重逢那天我说的,给你伏低做小,我也不是不愿意。”
感受到桑沐宁的身体慢慢变得紧绷,迟又生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当然,这些都是假设,不是真的,这种可能性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
桑沐宁下意识松了口气:“幸好没发生。”
“你现在很紧张。”
“有点儿。”
“害怕我?”
“没有,只是有点出乎意料而已。”桑沐宁心脏怦怦跳,“能听出那些实话确实是……实话。”
“既然没害怕我,怎么一直咽口水。”
迟又生忽然缓步靠近,桑沐宁下意识后退。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下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
迟又生嗓音低哑,似在喃喃:“桑沐宁,要不要接吻?”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风声,树声,一瞬间所有声音都静止了,所有背景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人。
桑沐宁大脑进入宕机状态,眨巴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伸手扶住脑袋。
迟又生低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钟,似乎在迟疑什么。
下一秒,迟又生瞳孔猛缩。
桑沐宁踮起脚尖,比他先吻上来。
第43章
2016年4月23日。
桑沐宁送了迟又生一只水母。
2020年5月21日。
桑沐宁买了一只机械水母送给迟又生。
这天是桑沐宁二十一周岁生日,原本正好轮到她值班,不想崔欢姐得知后主动与她窜班,桑沐宁得闲,空出半天假来好好过生日。
正好溪乡新开了一家小型海洋生物体验馆,桑沐宁换完衣服给迟又生发消息,邀请他一起去看。
刚上车,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桑沐宁就被驾驶位的男人亲了一口。
扯安全带的手悬在半空,桑沐宁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向迟又生,而始作俑者早已端坐回原位,神色淡然,还不忘用十分冷静的语气提醒她:“安全带。”
“喂。”
“嗯?”
桑沐宁不紧不慢地说:“想亲就光明正大地亲啊,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
迟又生闻言眉头一挑,下一秒四面车窗开始缓缓上升,空间变得密闭。
桑沐宁顿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梗着脖子说:“我刚刚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五分钟后,桑沐宁气息不稳,缩着脖子看向窗外:“咱们能出发了吗?”
迟又生声音发哑:“亲够了?”
“……你问我呢?”
身后传来闷笑声,车子终于缓缓发动,桑沐宁摸了摸红肿的嘴巴,狠狠瞪了迟又生一眼,对自己刚才的危险发言悔不当初。
体验馆开业一周了,最初的人潮已经散去,里面的游客没有想象中多,但还是有很多临市的人特意过来参观。
上次去水族馆没来得及仔细参观,这次总算有时间慢慢看。
桑沐宁看见前面有解说员在介绍一种奇形怪状的鱼,感觉很新奇,于是扯着迟又生往前走。
隔着一层厚玻璃,桑沐宁认真地盯着里面那只游来游去的鱼看了一会儿,回头,伸手指着鱼问迟又生:“要是有一天我突然变成这只鱼,你怎么办?”
迟又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沉默片刻:“非要变这个?”
“呵呵,承认吧,你喜欢上我果然是见色起意,是不是我变成这只其貌不扬的鱼你立马就不喜欢我了?”
迟又生无奈轻笑了声,拿她没办法:“这些话是我说的?”
桑沐宁冷哼一声,板着脸故意不理会他了。
周围不少人都为了听解说员的解说凑过来,桑沐宁甩开迟又生,下一秒男人却更紧地拉住她的手。
他的答案落在耳边:“那我也变成一只鱼,和你生活在同一片水域,绝不让你孤身一鱼。”
“切,谁知道我会不会爱上别的英俊帅鱼。”桑沐宁嘟嘟囔囔。
“桑沐宁。”
听出迟又生变危险的声音,桑沐宁连忙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嘿我喜欢的英俊帅鱼至始至终只有叫迟又生的一条。”
未想他并不领情,反而将问题丢回给她:“那假如是我变成鱼呢?”
桑沐宁想了想说:“那我就变成一只水母。”
“为什么?”
“因为有的鱼可能会在下雨天失眠,我会是他永远的伞。”
身后的人意料之中陷入沉默,桑沐宁说完也觉得有点肉麻,不好意思地攥紧他的手。
“桑沐宁。”
“干嘛?”
“有点想亲你。”
“迟又生!”桑沐宁睁大眼,惊慌地在下面捏了捏对方的手指,“这么多人呢,你何时变得这么没羞没臊了!”
迟又生没再吭声,反将她的手用力攥进掌心。
展览馆规模不大,水母馆更是小的可怜,全靠氛围打灯,否则透明水母恐怕一只也看不见。
几分钟就逛完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看清来电联系人,桑沐宁有些意外地接通电话:“小姨?”
“生日快乐呀宁宁,小姨刚刚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你今天还上班了吗?”
“谢谢小姨,我刚才……”桑沐宁有些心虚地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有点忙,所以没看到消息。”
谈恋爱的事情还没有和小姨说,一旦说了小姨肯定要问东问西。
如果说他们是回溪乡后认识的,小姨肯定觉得相处时间太短不靠谱,要是实话实说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说不定小姨对迟又生会印象不好。
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案是过段时间再和小姨坦白,然后谎称是回溪乡后认识的。
“我今天下午休息,没上班,我领导很好主动和我窜了一天班。”
“啊?你还有半个小时到溪乡?”桑沐宁分贝提高,下意识看向迟又生。
等挂断电话,迟又生说:“我现在送你去高铁站。”
“不不不,我自己打车过去吧,你暂时不能出现。”
桑沐宁一着急就说不清楚,果不其然,迟又生顿了一下:“我很拿不出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等我晚点和你解释。”
桑沐宁赶时间,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了,急三火四踮脚亲了迟又生一下,平息他的小情绪要紧。
视线里看到水母馆门口有机械水母玩具在卖,桑沐宁果断掏钱买了一只送给迟又生:“喏,鸽掉今晚约会的赔罪。”
迟又生看向手里的盒子。
“别看它平平无奇,能发光的,你可以把它放到床头。而且我刚问了,是电池款。”桑沐宁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突然弯起眼睛。
下一秒,和抬眸的迟又生撞上视线,桑沐宁笑意盈盈,拖腔带调地说:“如果没电了换上新的电池就可以,千、万、不、要、抱、着、它、哭、鼻、子、哦。”
迟又生掀起眼皮笑了声:“桑沐宁。”
“我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出发去高铁站接我小姨了,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桑沐宁迅速溜之大吉。
上出租车以后,桑沐宁收到迟又生发的消息-
C:【什么时候在小姨面前给我名分?】-
猫嗷嗷宁:【着急啦?】-
C:【嗯。】
桑沐宁思忖片刻,低头敲屏幕回复-
猫嗷嗷宁:【办理该业务需要一定时间,我保证至少明年之前,明年之前一定把你公开。】-
猫嗷嗷宁:【不过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刺激吗?】-
C:【?】-
猫嗷嗷宁:【好像在搞地下恋情哦,好紧张好刺激。】-
C:【……】
能想象到对面收到消息后一定会无语,桑沐宁假装看向窗外,实则偷笑了两声。
笑差不多后,她咳嗽两声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慢慢给小姨灌输迟又生的存在了。
低头一看手机,这次新消息来自支付宝。
刚点进去就是一片显眼的橙色转账标识,桑沐宁睁大眼,看清尼克狐尼克给兔朱迪转账的备注是:【办理业务加急。】-
猫嗷嗷宁:【犯规!!!怎么能私下贿赂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本大人呢?】
几秒后,对面回了条语音。
桑沐宁心跳开始加速,东看西看确定司机大哥并没有注意自己后,她将音量调到最低,点开,将手机贴到耳边。
清冽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还请宁宁大人通融通融。”
可恶,桑沐宁握紧手机,她果然还是吃这一套。
*
半个多小时后,桑沐宁成功在机场接到小姨王钰。
本想先领小姨去饭店吃顿饭的,没曾想中年女人大包小裹拿了一堆东西,又是亲手包的芹菜馅包子,又是从同学家代购的溜达鸡,行李箱满得快要爆炸,这下只能先回家了。
刚上车,王钰轻描淡写地说:“哦对了,我给你在甜品店订了一个六寸蛋糕,一会儿咱俩去取一下。”
桑沐宁竖起眉毛,不满地说:“你怎么又给我花钱!一个蛋糕不少钱吧,你赚钱又不容易,你多给你自己……”
王钰撇嘴,忍不住打断:“干嘛呀,给你过生日呢,不要做扫兴的外甥女。”
桑沐宁瞬间沉默,深深看了女人一眼,难以反驳。
家里好多天没收拾了,刚进家门王钰就连连惊叹:“嗬,真是一个猪窝!”
“小姨!”桑沐宁一边拆出新拖鞋,一边很没底气地为自己辩驳,“前两天工作忙没空收拾,我本来打算今晚就打扫的。”
“不用解释了,这么乱也是意料之中。你这种人呢适合找一个勤快男朋友,每天把家里打扫干干净净。”
不知为何,提到恋爱话题桑沐宁就有点心虚,她嗯嗯地应着,转移话题道:“你要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提前和你说你肯定不让我来呀。”小姨看穿桑沐宁的拙劣套路,又将话题拉回,“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初中同学,她儿子正好就在溪乡上班,而且你猜怎么着?”
桑沐宁无语接茬:“怎么着?”
“她儿子刚好有洁癖!而且听说就连过年回家呀,那屋里一天不收拾他都浑身难受,我觉得你们两个刚好可以认识一下。”
“没兴趣。”
“你……”
“哎!”桑沐宁在胸前比划出一个大叉的手势,“今天我过生日,不要做扫兴小姨哦。”
王钰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吃完饭,庆祝完生日,桑沐宁领着小姨到楼下散步。
好巧不巧,她们路过风野网咖的时候,迟又生正好在门口打电话。
视线猝然撞上,桑沐宁心一紧,旋即若无其事将目光移开:“啊?小姨你刚才说啥?”
“我说我同学那儿子真心不错,照片我都看过了,长得很清秀,是你们小年轻喜欢的小鲜肉那一挂。”
王钰说着,忽然也瞧到网吧门口站了个高挑笔挺的男人,声音停了两秒,用胳膊肘怼自己外甥女:“哎!”
“怎么了?”
“你看那个。”王钰不着痕迹朝迟又生的方向抬下巴,“也挺好看的。”
桑沐宁感觉身体肌肉都绷紧了。
她假装不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哦了声:“你喜欢?”
“长得是挺帅的,可惜站网吧门口,谁知道是不是平日里游手好闲只知道打游戏?”王钰摇头。
桑沐宁连忙打抱不平:“小姨你这是偏见,我有时候也去网吧写稿呢,何况现在是傍晚,本来就是下班后的休息时间,搬砖那么辛苦下班后打打游戏又怎么啦?”
“咦哟,你这就护上人家了?”
“我随口一说,但是本来就很有道理好不好。”桑沐宁眼神飘忽,“而且你怎么就确定他是进网吧打游戏的呢,说不定他是这家网吧的老板。”
王钰没说话,似乎真的在思考,过了两秒后她点头:“老板可以。”
桑沐宁看向小姨:“真可以?”
王钰瞥了桑沐宁一眼:“真可以。”
“噢。”桑沐宁压下心底的窃喜,扯着小姨快走,心想简直天助我也,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
还没走出一百米,王钰冷不丁出声:“行了你别装了。”
“啊?”
“啊个屁啊,你俩刚才眼睛一对上就在那眉目传情,我眼睛又不瞎。”
“哪有眉目传情,我明明全程就看了他两眼。”
“所以你俩果然有情况吧?”王钰说,“以及,你前段时间发朋友圈没有屏蔽我,我已经从你吃饭的照片里看见男人的手了。”
桑沐宁大脑宕机,一时间有点卡壳:“这个……”
她猛地转过弯来,控诉:“所以小姨,你早就知道我交男朋友了,刚才还一直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那咋滴,谁让你不告诉我,我故意逗逗你。”王钰哼了声,腰板挺直,“你也没觉得不对劲,我之前啥时候催过你找对象,我不一直说的是你平安开心就好吗?”
桑沐宁眨眼,连忙说:“好小姨,是我错了。”
王钰对她的殷勤很是受用,享受了一会儿外甥女的捏肩揉背。
“所以他怎么入你法眼的?确实长挺帅,人怎么样,勤快吗?”
“勤快着呢!”
“太爱打游戏可能也不太行。”
“他是网吧老板啦。”
“嗯,老板可以,做点小买卖不错。你们认识多久了?”
“……四年了。”桑沐宁心虚小步挪开。
“嗯?”果不其然,王钰皱起眉头,“四年,今年二零年,那就是……二零一六年?你俩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嘿嘿嘿。”
*
《霓虹水母》上市后不久,桑沐宁出远门去参加一个小说宣传活动。
这个故事当时是以她和迟又生为原型创作的,彼时他们刚分手两年,她还没有回到溪乡,没有在这里再遇到迟又生,所以故事也理所应当是BE结局。
回来路上,桑沐宁突然想起今天主持人念的读者长评,字字肺腑,真情实感。
她止不住地有些感伤,世界这么大,如果他们真的走散了该怎么办呢?
如果那晚行差踏错,命运没有将他们指引到同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是不是也会以BE收尾呢?
桑沐宁越想越伤心,临时改变方向去临市找祝芙喝酒,一直畅聊到凌晨。
时钟指向三点,迟又生接到一串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对面隐约传来的啜泣声。
迟又生心一紧,瞬间站直身体:“桑沐宁?”
“宁宁,听话把电话给我!”
“哎哟喝完酒咋劲儿这么大呢,拿来吧……嗨你好,我是桑沐宁的朋友祝芙。宁宁喝多了,今晚住在我家,和你报个平安,别担心。”祝芙顿了顿,“不过你电话秒接啊,不会担心宁宁一直没睡吧?”
“没。”迟又生叹息一声,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我知道了,辛苦你照顾她。”
“不辛苦。”
“迟又生!”电话另一边传来桑沐宁的声音。
“有话对他说?”
“嗯。”
祝芙把电话递给她。
“迟又生。”刚拿到手机,桑沐宁就伤心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啜泣着说,“我们以后搬家吧,我们以后离开溪乡。”
迟又生静了静,问:“怎么了?”
祝芙打着哈哈:“她喝醉了,可能说的胡话。”
“溪乡总是下雨,你一下雨就睡不好。”
“我们去一个永远不下雨的地方吧。”
迟又生垂下眼睫,轻笑着哄她:“自从你回来以后,我就很少在雨天失眠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我真的很怕你睡不好。”
“你记得我提过的那本书吗?在我书架第二格,后面有我写的后记。”
“现在允许我看了?”
“嗯,允许了。”
房间里恢复寂静,迟又生笑着摇头,起身去拿书。
床头的机械水母亮起霓虹的颜色,迟又生低头,轻轻抚摸封面上的文字,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
伸手翻开,书签好巧不巧,刚好定位在作者后记的最后一段——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和十八岁那年一样喜欢。
怎么办呢,这世界千山万水,人来人往,竟没能发现有哪个人的眼睛,比他的更好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霓虹水母》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之后可能会在番外更新一点轻松愉快的小剧场,谢谢你们在那么多书里点进这本书,谢谢你们看到这里。
一开始,我只想简单写一个少女少年在不成熟的时候分开,又在成熟的时候重逢的故事,后来在行文中,宁宁和迟又生逐渐生出自己的意志,指引我将整个故事编织圆满。谢谢他们的出现,帮助我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创作瓶颈期,回首去看,这本书已成迄今为止我最满意的一部现言作品。
谢谢你们愿意看我的书,谢谢你们喜欢我的书。
我们下本见吧~[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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