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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桑沐宁端着刚泡好的蜂蜜水走出来,迟又生正低着眼睫看手机。


    听见声响,他抬眸看过来。


    桑沐宁说:“我晾了会儿,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了。”


    迟又生关掉手机,伸手接她递来的杯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他手指抖了下,杯子险些从掌中滑落,幸好桑沐宁眼疾手快地扶稳:“小心。”


    迟又生低头看了眼她不自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说:“抱歉,方才没拿稳。”


    “没事儿,一罐蜂蜜很多,大不了再给你泡一杯,但杯子碎了就少一个。”桑沐宁确认他拿稳,才渐渐松开手,“我看你柜台上总共只摆了两个玻璃杯。”


    迟又生颔首抿了一口,蜂蜜的甜从舌尖渐渐蔓延开,温热浓郁。


    他出声:“这里平时只有我自己,买太多杯子用不上。”


    桑沐宁顺势坐在迟又生旁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手机轻微震动,桑沐宁看了眼,说:“我回下朋友消息。”


    迟又生平静道:“好。”


    余光里,女生点开屏幕,嘴角似乎轻轻牵动。


    迟又生不经意瞥去一眼,看见桑沐宁给那个朋友的备注是“大圣”两个字。


    这个名字迟又生印象很深,这个男生在除夕夜那天给她打过电话。


    大圣。


    大概率不是那个男生名字的后两个字,而是桑沐宁给他取的特殊代号。


    他们应该关系很好,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不会以代号相称。


    迟又生喝蜂蜜水的动作逐渐变慢,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一种名为忮忌的情绪却开始发芽,蒙着团团黑雾,仿佛要挤破他的身体涌出来。


    从除夕夜那晚开始,迟又生就发觉自己变得有些古怪。


    他像突然被施了某种法术,而“桑沐宁”三个字是能够牵动他全身细胞的咒语,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会令他辗转反侧。


    闭上眼睛,眼前会跃出她弯弯的眼睛。


    安静的时候,耳边会响起她清甜洪亮的声音。


    人与人的关系可以由高到低清楚划分阶级。


    倘若双方对关系定位不对等,感到秩序混乱的必然是将对方视得更高的那一方。


    就像现在,迟又生脑袋里不断有噪声吵嚷——


    可不可以不要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给别的男生发消息。


    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聊天时笑得这么开心?


    口中的蜂蜜水不再那么甜,甚至没滋没味犹如清水,乱七八糟的思绪让太阳穴发痛。


    为什么他发的消息,桑沐宁就会因为忙别的事情忘记回,把他抛之脑后,别人发的消息她却回复这么快。


    是因为他不如别人重要?


    还是只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他。


    可是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又会关心他,担心他的安全,甚至着急忙慌赶过来?


    矛盾复杂的念头碰撞摩擦,有关她的魔咒再度起效。


    就在这时,桑沐宁侧目看了迟又生一眼,迟又生刚好在望着她。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少年扯出一道淡淡的笑弧,问:“怎么了?”


    桑沐宁正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攥着杯子的关节很用力,指腹甚至轻微泛白。


    “你手不疼吗?”桑沐宁问。


    迟又生低头,稍微松开些力度,轻描淡写:“怕像刚才那样拿不稳。”


    “你已经喝光了,可以放在桌子上。”


    “哦。”迟又生说,“没注意。”


    “我朋友过段时间过生日,打算开个生日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人多热闹。”桑沐宁真诚地邀请他,“很多县高的同学都会参加,大家都是同龄人,你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


    迟又生问:“是你之前喊他大圣的那个朋友?”


    没料到他竟然准确猜中,桑沐宁有些惊讶,解释道:“对,他全名叫孙飞健,你认识他吗?因为他姓孙,所以我们都叫他大圣。”


    孙飞健,这个名字他知道。


    之前总听小金他们提起,这个男生家境很好,家里是做生意的。


    迟又生淡淡道:“我不习惯参加这种场合。”


    桑沐宁点了下头,没有勉强,低头敲击屏幕回复。


    回完消息,桑沐宁站起来,摩拳擦掌信心十足的样子:“我要开始做菜了,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两个字显得太冷淡,迟又生补了句,“我不挑食。”


    感受到男生兴致不高,甚至可以称得上低落,桑沐宁突然凑近,认真观察他表情:“迟又生,你咋啦?”


    迟又生看着她:“没怎么。”


    桑沐宁敏锐地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沉默,又是沉默。


    有一刻,他甚至产生了将困扰所有他的问题一股脑问出口的冲动。


    “没有。”


    桑沐宁问:“那你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待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迟又生:“不用。”


    男生跟着她一起走进厨房。


    桑沐宁戴好围裙,迟又生已经安静地开始帮她洗菜。


    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桑沐宁看着迟又生的侧脸,不放心地又确认一遍:“真的没事吗?”


    他低着头:“嗯。”


    “真的真的没事吗?”


    “真的。”他不太耐烦的样子,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有点饿了。”


    果不其然,桑沐宁回过神,慌慌张张开始把其他食材掏出来,没有再追问下去。


    桑沐宁做了几道简单的菜,出锅都很快。


    迅速将盘子从厨房端出来放好,桑沐宁被盘子边缘烫得抬手摸了下耳垂,正准备返回厨房,发现迟又生已经将热气腾腾的剩下两道菜端了过来。


    桑沐宁睁大眼:“你不烫手吗?”


    迟又生感受了一下:“还行。”


    桑沐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已经有点被烫红了,正打算也看一眼迟又生的有没有被烫红,他却将手缩了缩。


    “很多茧。”迟又生摆放筷子,“不怎么好看。”


    桑沐宁竖起手指展示:“你看,我的手指上也有茧,写字磨出来的,小学时就有。你觉得丑吗?”


    迟又生看了眼:“不丑。”


    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戳中了桑沐宁笑点,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仿佛早就猜到他会给出的答案,眼睛弯弯的。


    迟又生蹙眉:“你又笑什么?”


    桑沐宁说:“迟又生,我发现一件事。”


    迟又生听着,没说话。


    桑沐宁认真地说:“你好像总是对自己很刻薄,但是对朋友就很包容。明明我的茧很不好看,凸出来这么一大块,还长在这么明显的位置上,我上小学的时候讨厌死这个茧了,但你是第一个说不丑的人。”


    迟又生没有说话,桑沐宁故意摸摸下巴,问:“难道你刚才是在欺骗我,故意哄我开心?”


    迟又生再度转移话题:“饭要凉了,快点吃。”


    桑沐宁看了眼米饭上白花花的热气:“看着还是很烫哎,应该不会凉那么快。”


    视线偏移,桑沐宁突然看见少年的耳朵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透了。


    她没忍住又笑了下。


    迟又生看向桑沐宁,她没有再说话,就看着他傻乐,梨涡都荡漾出来了。


    喉咙里溢出一声拿她没办法的叹息,迟又生无奈:“这么高兴?”


    桑沐宁问:“之前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没有。”迟又生在椅子上坐下,垂下眼睫,不痛不痒道,“只有人觉得我无趣。”


    “怎么会?你很好玩儿。”


    这句话脱口,桑沐宁忽然站直身体,神情严肃地说:“我是说你是个有趣的人,和你相处起来很愉快,没有任何态度轻浮的意思。”


    这次轮到迟又生愣了,转而发出轻笑。


    “知道了,谢谢你的认可。”


    他笑了。


    谢天谢地,他终于笑了,不再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苦瓜脸,看着就很不高兴的样子。


    桑沐宁稍稍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她拿起筷子就近尝了下番茄炒蛋,细细品味后说:“不错,桑大厨稳定发挥。”


    迟又生嗯了一声,很给面子:“很好吃。”


    桑沐宁骄傲地说:“那当然,别人都夸我厨艺好。”


    迟又生稍顿,不经意地问:“你平时也经常给其他朋友做饭?”


    桑沐宁说:“目前为止只有你和祝芙有这个口福。”


    迟又生点头,不再多言,安静夹菜吃饭。


    吃完饭,桑沐宁想着迟又生身体不舒服,打算帮忙把碗洗了,迟又生抢先一步把碗接过:“我来吧。”


    “你现在头晕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的蜂蜜水。”


    桑沐宁放心了:“那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桑沐宁看着迟又生背对着自己洗碗,他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


    桑沐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初四那天你想吃什么?我提前预订一下。”


    “不用了。”迟又生说,“今天这顿饭已经很麻烦你了。”


    桑沐宁愣了下,说:“不麻烦,而且你是喝了我给的葡萄果酒才头晕的,我理应照顾你。”


    “临近开学你应该很忙。”迟又生又重复一遍,语气稍重,“不用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好吧。”


    又安静了一小会。


    桑沐宁看了眼时间:“迟又生,我要回家了。”


    “我走啦——”她站在门口喊。


    “好。”他淡淡的声音传出来。


    迟又生没有回头。


    直到关门声轻响,也没有看桑沐宁脸上是什么表情。


    理应去送一下的,他缓慢地洗着碗,如是想着,动作几乎有些机械。


    但此刻,迟又生被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包裹着。


    因为从一开始,头晕就只是他的一个谎言。


    为了见她一面撒的谎。


    他知道如果他这么说,桑沐宁大概率会来找他。


    然而,看桑沐宁特意赶过来照顾他,看她为了自己忙前忙后,迟又生却发现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甚至,他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无地自容。


    桑沐宁是那样坦荡真诚的人,而他如此阴暗卑劣。


    就像那个夜晚,她不经意碰到他手腕上的伤口,明明他早就感受不到疼了,却故意蹙眉做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被她关心这件事需要谎言才能成立。


    难道他要一直,一直,依靠谎言和她相处下去?


    他不想这样,不该这样,不能这样。


    第22章


    很快就到了大年初七,高三年级开学的时间。


    新学期伊始照例要到教务处搬教材,这种事一般都是班主任喊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去做,这次桑沐宁作为班长需要跟着清点数量。


    到达教务处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其他班级的男生在搬书,不同科目的教科书堆了满地,一时有些乱套。


    讲台上的老师问桑沐宁:“你们哪个班的?”


    “一班。”


    “一班的书在那边,都清点好了,你们再数数,别少了。”


    桑沐宁蹲地上一排排数了半天,确认数量没问题后,她把数好的教科书递到男生手上,到讲台的表格签字。


    最后一摞数完,其他男生已经陆续搬着书离开。


    桑沐宁艰难地抱起教科书放到膝盖上顶了下,高高摞起的书本遮挡视线,她努力从侧面探出头看路,结果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人。


    噼里啪啦几声,上层的几本书掉到地上。


    桑沐宁连忙道歉,又同来人道:“我现在蹲不下去,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谢谢你!”


    面前的男生没说话,却俯身去捡,那几本书被稳稳放到顶端的时候,桑沐宁闻见一股熟悉的薄荷糖味。


    桑沐宁抬起头,恰好对上一道漆黑的视线。


    “迟又生?”


    桑沐宁呼吸一滞,紧接着惊讶地瞪大眼睛,很是意外:“你也来取书吗?”


    迟又生低眸看着她,淡淡嗯了声。


    这还是桑沐宁第一次在县高遇见迟又生,穿校服的他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内里干净清新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流畅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有种散漫又自由的不羁感。


    桑沐宁忽然又想起那晚在胡同里看见的少年,眼睫低垂,冷倦疏离,和眼前的迟又生更为贴近。


    看着还挺不好惹的,不像任人欺负的样子。


    收起思绪,桑沐宁好奇地问:“你在几班?”


    县高人少,一个年级不过才三百多个人,按理来说偶遇的几率应该很大才对。


    迟又生启唇,正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宁宁!”


    宁宁?


    迟又生微顿,掀起眼皮循声望去,一眼认出朝他们走过来的就是照片里和她挨得很近的那个男生。


    桑沐宁扬起眉:“你怎么来了?”


    孙飞健笑道:“熊浩南说你在后面还有一摞书,我怕你搬不动,过来帮帮你。”


    “你出现得非常及时,还真有点重。”桑沐宁把怀里的书往上掂了掂,“帮我拿走上面那几本就好了。”


    孙飞健自然凑近,分走了一大摞,只给女生剩下了三四本。


    手里的重量陡然变轻,桑沐宁拧起眉:“挺沉的,你再给我几本,咱俩一人一半!”


    孙飞健侧身躲开她的手,笑着摇头:“不重。”


    望着两人亲昵自然的举动,迟又生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存在十分多余,像个被遗忘的观众。


    他没再说话,径直往里走。


    桑沐宁回过头,只望见少年笔直又瘦削的背影。


    “怎么了?”孙飞健顺着她的目光看,问,“认识?”


    桑沐宁收回眼神:“一个朋友,我们先回去吧。”


    在女生背过身的一瞬间,迟又生侧目看去,桑沐宁没有再回头,高高竖起的马尾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男生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撞,对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迟又生安静移开目光。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毫无疑问是由数不清的考试构成。


    刚把教科书发下去,班主任就通知了明天开学考的消息,一时间班级里哀嚎连连,熊浩南为首的几个吊车尾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熊浩南崩溃地说:“考试成绩出来以后我又要被我爸竹笋炒肉!”


    “怎么刚开学就考试,不能给我们点儿缓冲时间吗?”


    “不想开学,不想回学校——”


    祝芙被吵得捂住耳朵,用手指头当耳塞使用:“谁能把熊浩南给我毒哑,我出重金悬赏。”


    桑沐宁缓缓拔出笔帽,眼神凌厉犹如拔出一把尚方宝剑:“其实我是一名远近闻名的杀手,这单我接下了。”


    班级乱哄哄的,班主任黄英哭笑不得,用书敲敲桌子:“好了好了,上学期你们还没习惯高三的学习节奏么?不考试怎么提高成绩?到时候怎么高考?”


    熊浩南绝望地抱住头,黄英走下讲台,伸手把他沉甸甸的圆脑袋拽起来:“你要是能和沐宁一样让我省心,次次全校前三,我允许你不参加开学考试。”


    比起从倒数第一变成正数第一,熊浩南还是觉得做梦更容易实现:“一觉醒来,全校学生的成绩下降一百倍,唯有我保持不变……”


    孙飞健淡定地说:“那我们学校马上就要黄了。”


    黄英朝熊浩南飞来一记眼刀:“你想让我失业是不是?”


    熊浩南弱弱道:“老师我没有这个意思。”


    ……


    由于明天有全天的考试安排,晚自习停,四点半就打响了放学铃。


    桑沐宁和祝芙并肩出校门,原本俩人约好去买校门口便利店的关东煮简单应付晚餐,正边研究待会选什么边往外走,不想祝芙爸爸今晚破天荒来接祝芙放学,还说给她做了爱吃的菜。


    没办法,祝芙只能朝好朋友眨眨眼,桑沐宁笑着说:“去吧去吧!”


    祝芙盛情邀请道:“要不要来我家?”


    桑沐宁摇摇头:“不去了,今晚简单吃一口就回家复习。”


    祝芙没再勉强,说着“好吧好吧”,随手将书包交给伸出手来接的爸爸,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桑沐宁顺着往外涌的人流走进便利店。


    计划不如变化快,关东煮的机器里空空荡荡,桑沐宁不死心地确认一遍,店员姐姐说食材过两天才进货。


    没办法,桑沐宁只好游走进面包货架。


    上了一整天课,桑沐宁实在没有回家做饭的力气。


    之前每天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半,中间只有二十五分钟晚饭时间,为了节约时间,桑沐宁经常随便挑个面包速战速决,导致她一眼望过去几乎每款面包都临幸过无数遍。


    正轻咬指尖纠结着,余光看见有其他人走进来,桑沐宁下意识瞥去一眼。


    小金挑眉:“哎?这姑娘看着有些面熟。”


    桑沐宁看他也眼熟,正回忆之前在哪见过,紧接着迟又生也走进来。


    视线对上,桑沐宁问:“你们也刚放学吗?”


    迟又生顿了下,还没回答,小金已经说:“早就不念了,就过来买包烟。”


    见女生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迟又生不疼不痒地说:“刚放。”


    “哦,不好意思,我以为问我呢,原来问生哥啊。”


    小金这么说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别有深意略过。


    桑沐宁点点头,已经挑选好想买的面包,正准备去结账,忽然听见那个短发寸头男说了句:“这两天挺冷啊,你那条爱不释手的红围巾哪买的,给我也买一条呗?”


    桑沐宁脚步一停,紧接着听见迟又生回答:“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寸头男拿腔作调,拖拖沓沓地说,“别是哪个小姑娘送的吧?”


    桑沐宁加快脚步,不知为何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只是朋友关系赠送礼物而已,再寻常不过,可为什么在这种情境下被人挑起莫名有种很羞臊的感觉……


    看着女生落荒而逃般的小动作,迟又生嘴角弯起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小金双眼瞪大犹如见了鬼:“我草,不会吧,还真是?”


    迟又生没回应,随手从货架里拿了两袋面包,催促道:“不是要买烟?快点儿。”


    小金无语,抬腿往卖烟的柜台走。


    拿完烟,小金抬头在门口看见个眼熟的身影,再定睛一看,不对,这不刚才那姑娘吗?


    “生哥。”他急三火四朝迟又生招手,又不好提示太明显,只能挤眉弄眼,“赶紧过来一下。”


    迟又生不耐地问:“怎么了?”


    小金朝门口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你喜欢的女孩要被县高首富撬走了。”


    迟又生抬眼往前看。


    男生站在桑沐宁面前,正笑得春风和煦。


    孙飞健今天值日,刚收拾完卫生就看见桑沐宁拿着面包走出来。


    他有些诧异地问:“你和祝芙不是约好吃关东煮吗,怎么买了面包,祝芙人呢?”


    桑沐宁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孙飞健了然,又道:“前面还有家卖关东煮的店,不然我陪你去看看?”


    桑沐宁有点迟疑,问:“远吗?”


    其实吃不吃都行,何况她都已经买了面包,但是又忽然很想喝关东煮汤。


    孙飞健笑着说:“不远,就几百米,反正你回家也要往那边走。”


    望着这幕,小金双手环臂啧啧感叹:“你说她真的感觉不出来孙飞健对她有意思吗?态度好像很模糊啊。我记得他俩拍合照的时候也挨得挺近,你说她会不会是看中孙飞健家里条件……”


    “你这么闲?”迟又生出口打断,语气薄凉。


    小金没再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只道:“你赶紧想想办法,你这对手是个劲敌啊。”


    虽然个子矮是矮了点,但长相也算清秀,何况家里那么有钱,足以弥补百分之九十九的缺点。


    小金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别的没多说。


    话音未落,身旁的迟又生已朝门口走去。


    孙飞健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今晨遇见的那人从便利店出来。


    孙飞健收回视线,对桑沐宁说话语速略快了些:“那我们现在就……”


    “桑沐宁。”


    看着桑沐宁侧目看向别人,孙飞健倏地噤声,他的拳头微微攥紧,神色却依旧平静。


    看见迟又生,桑沐宁有些意外:“有事找我吗?”


    迟又生脸不红心不跳扯谎:“我朋友想从你这儿买条围巾。”


    桑沐宁愣了一下:“可以呀,他有什么喜欢的颜色或花纹吗?”


    孙飞健轻咳一声,在旁边提醒:“不然把微店链接推给他?那家关东煮店还挺受欢迎的,再晚点可能要排队。”


    迟又生侧目投去一眼,孙飞健也在看着他,敌意藏在笑意里毫不掩饰。


    偏生桑沐宁没察觉任何异样,采纳了孙飞健的建议,说道:“那我回家把微店推给你,你让你朋友在上面和我聊吧。”


    “恐怕不行。”迟又生停顿了下,很快便组织好恰当的理由,“他想送他女朋友当礼物,但他女朋友偶尔会查他手机,容易被发现。”


    桑沐宁:“这样啊。”


    确实面谈更好一些。


    见桑沐宁思忖过后有些抱歉地看向自己,孙飞健掌心紧了紧,语气温和地说:“没事儿,那我们改天再约。”


    “好,下次一定。”桑沐宁朝他挥手,“你也快回家吧,明天见。”


    孙飞健点头,又道:“有几个我不太确定的知识点,怕明天会考,晚上回家可以问你吗?”


    桑沐宁觉得莫名其妙,手握成拳锤了下他的肩膀:“当然了,随时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孙飞健佯装被打痛,摸着肩笑而不语,临走前又看向她身旁那个人。


    后者嘴角微勾,回以似笑非笑的神情,瞳孔漆深,眼底却是冷的。


    第23章


    二月中下旬的溪乡已经没那么冷了,冬天正在走向尾声。


    但不知道是不是桑沐宁的错觉,有一瞬间她无意中瞥见迟又生看孙飞健走远的神情,他眼皮略微压低,漂亮的五官表面仿佛覆着一层冰霜。


    “迟又生?”桑沐宁试探地喊了一声。


    少年回过神,垂眸看她,神色平静如常:“嗯?”


    桑沐宁心里犯合计,又问:“你之前和孙飞健认识吗?”


    迟又生淡淡地回答:“不认识。”


    桑沐宁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经过,看见桑沐宁朝她笑了下:“嗨。”


    桑沐宁抬头,认出她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许佳,友善地挥了挥手。


    许佳视线偏移,看见桑沐宁身边站着的那个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见女生眼神不对,桑沐宁有些狐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许佳?”


    下一秒,冷不丁对上迟又生那道冷冰冰的视线,许佳吓了一跳,看都不敢再看他,连忙尬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带了,我先走啦。”


    迟又生随口说:“这里人多,我们走远点聊吧。”


    桑沐宁跟在他身边,突然觉察出哪里有些不对劲。


    当桑沐宁开始敏锐起来后,她发现不光是刚才那个女生,身边偶尔有其他面熟的同学经过,也会朝他们投来有些怪异的目光。


    主要是在打量她身边的迟又生。


    那些眼神算不上友善,看似隐秘又直白大胆,像在小心翼翼观赏着某种凶猛动物,既忍不住好奇又怕被对方扑咬一口。


    后来,再有人看向迟又生时,桑沐宁就会挺直脊背,故意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不知不觉,他们远离了人群,走到了一片安静的地方。


    远离县高,周遭变得寂寥冷清,桑沐宁四处张望了一下:“你朋友呢?”


    站在她前面的迟又生忽然停住脚步。


    桑沐宁露出困惑的表情,迟又生转过身,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睛仿佛有摄人心魄的能力,桑沐宁不自觉屏息,说话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迟又生突然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桑沐宁毫不犹豫:“对。”


    她不理解,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脚步声轻响,桑沐宁看见迟又生一步步靠近自己,最后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作为朋友,我觉得有些话直接和你表达比较好。”男生微微垂下眼睫,清冷的声音变得有些柔软,“今天早上你和你朋友聊天,忽略了在旁边的我。我感觉不太舒服。”


    桑沐宁第一次见到迟又生露出这样的神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只一向生人勿进的豹子忽然对人袒露柔软的肚皮。


    她有点懵,一时忘记开口。


    “对你来说,朋友是分等级的吗?那个男生在你心里一定比我重要吧?”迟又生直勾勾盯着桑沐宁,语气明明很冷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不然你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会忘记我呢?”


    “对不起。”桑沐宁慌乱地道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完全出于内疚。


    桑沐宁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忽略你的,当时我回头发现你已经先进去了,我怕班主任等着急,所以没有和你说再见。”


    “你一见到他就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桑沐宁着急同他解释,声音有些变调,“你当时也没再和我说话呀,不然你和我说话我一定会回应你的。”


    迟又生了然:“这样啊。”


    他薄薄的眼皮耷拉着,没有再看她。


    好奇怪,明明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委屈和伤心,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表情,但莫名的,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也有些可怜。


    桑沐宁:“所以你刚才只是找理由把我叫走吗?想要问这个?”


    迟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不丁问:“对你来说,他是更重要的朋友吗?”


    桑沐宁愣了下,紧接着陷入沉默,没有说话。


    空气冷凝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迟又生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冷却。


    他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问题是——


    “我和他相比谁更重要?”


    明明已经转变了一个更温和更容易被接受的问法,但显然还是将她难倒了。


    不回答,相当于已经给出答案,他没必要再自取其咎。


    迟又生略带嘲弄地笑了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从时间上相比,我确实认识他要比认识你早半年。”


    桑沐宁出声,平静地说:“但我不喜欢给朋友划分等级,非要分出个谁高谁低。如果一定要问目前来说对我最重要的朋友,那就是祝芙,其他朋友我都一视同仁。”


    言外之意,你们是平等的。


    所以,迟又生想,孙飞健并没有比他重要,对吧?


    所以,不过是认识她早了半年的时间而已,轻而易举就能够被只认识半个月的他追上,有什么可得意的?


    桑沐宁看见迟又生笑了。


    他没有明显的笑意,但漆黑的眼睛亮了亮,平直的唇线显然正增加曲度。


    桑沐宁不明白迟又生此番是想确认什么,不过,根据之前和他相处的种种细节的推测,他大概率是因为被她早上不经意的忽略而产生了自我怀疑。


    虽然她当时没有意识到那是忽略。


    “假如,刚才是我和他一起对你发出邀请,你会答应谁?”


    平静局面还没有维持到半分钟,迟又生盯着她,又提出新问题。


    桑沐宁愣住。


    真的很难回答,也有些幼稚,像小学生时代那种“和我玩就不许和他玩”的约定一样令人难以招架。


    按照正常情况,那肯定是谁先发出邀请就答应谁,毕竟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然而,桑沐宁不动声色地摁了摁掌心,刻意含糊道:“我这不是已经跟你来了吗?”


    这次迟又生的眼睛明显弯了弯。


    他“嗯”了一声,没再将这场“拷问”继续下去,桑沐宁稍稍松了口气,有种老师随机抽背通过的劫后余生感。


    桑沐宁实在拿他没办法,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忽然纠结起这个?”


    迟又生看着她,轻描淡写道:“因为你早上的表现,让我觉得你选择了他,而不是我。”


    好怪的说法。


    桑沐宁忍不住辩解:“我们是同班同学,一起回班级应该也没有错,哪有选择谁放弃谁那一说?你想得太多了。”


    话音落下,周遭又安静了。


    迟又生移开视线:“是啊,我有时想得太多,你一定觉得我很烦。”


    桑沐宁皱眉,简直如临大敌。


    她分贝提高些许,从气势上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重视:“你又来!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不会觉得你烦啊。有误会说开就好了,如果你让我有不高兴的地方,我也会直接和你说的。”


    “嗯,知道了。”迟又生垂眼,语气很淡,“实不相瞒,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整天,现在解决了。”


    桑沐宁很无奈,这敏感又脆弱的小男孩,内耗力真不是盖的。


    他明明大可以在今晨觉得被忽略的时候就直接提出来,这样误会也不会留到现在。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他这样的人,直接表达出内心的不快也是很需要勇气,很难迈出这一步的吧?


    不然他也不会是他了。


    桑沐宁还是倡导有误会直接表达出来。


    很多事情其实没什么,只是视角不同导致双方出现了误解,一直不表达的话矛盾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关系分崩离析。


    “下次有这样的情况早点告诉我好吗?”桑沐宁抬头看着迟又生,语气很温和地说,“当然,今天也有我的错,以后我会尽量避免忽略你的情况发生,也请你原谅我。”


    迟又生无声点了点头,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可怜小孩,莫名让人觉得心软。


    桑沐宁叹口气,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要回家了,明天考试,我还得复习。”


    说到这,桑沐宁停了一下,问:“开学考试你参加吗?”


    她现在逐渐察觉迟又生上学的规律好像没那么简单。


    迟又生回答:“参加。”


    桑沐宁笑了下:“那明天见。”


    女生走后,迟又生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五条未接通话。


    回拨等了几秒,一接通那边就爆粗口:“生哥,你人呢,我他妈还在便利店傻乎乎等你认领,结果你直接和小姑娘跑了?咋这样,见色忘友?”


    “自己不认道?”迟又生往回走,神情早已没有刚才的可怜兮兮,语气凉而刻薄。


    小金冷笑几声:“请不要把对情敌的怒火撒到我身上,谢谢。”


    迟又生懒得搭理,正准备挂断,小金吼着说:“先别挂!明天我们老地方开会你来吗?”


    迟又生顿了下,说:“有事儿,去不上。”


    小金足足沉默半分钟:“你别是要参加县高的开学考试吧?”


    迟又生没说话。


    小金叹了口气说:“真不是我打击你啊,生哥,你没看那些学生都什么眼神看你吗?你又不打算参加高考,去那干啥啊?受尽冷眼,浪费时间,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迟又生平静道:“我告诉她参加。”


    小金啧啧几声,阴阳怪气地模仿:“我~告~诉~她~参~加~”


    “哎,生哥,这么说你喜欢那个女孩其实挺好的。至少她没轻信那些风言风语,还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迟又生脚步停住,整个人被牢牢钉在原地。


    不是没信。


    而是她还不知道。


    第24章


    其实寒假只放了二十天,但桑沐宁莫名有种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考过试的错觉。


    她复习到十一点多,决定今晚不熬夜,为明天养精蓄锐。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太过活跃,桑沐宁盖好被子躺了一会,竟然翻来覆去的有些失眠。


    没由来的,桑沐宁眼前浮现出傍晚放学时那些落在迟又生身上的不太友善的目光。


    他们都认识他吗?为什么要那样看他?


    越睡不着越爱胡思乱想,越胡思乱想就越睡不着。


    桑沐宁爬下床,索性开始检查明天的考试用品。


    翻找一圈,果然有发现,陪伴她两年多的涂卡铅笔不知所踪,她猜测可能是不小心落在了图书馆。


    “在不在不?”桑沐宁抄起手机,给祝芙发语音。


    没想到对方秒回:“干啥?”


    “你咋还没睡?”桑沐宁突然警觉,“不会在玩换装小游戏吧?”


    祝芙暴怒:“滚蛋啊,我早就不玩了,明天考试,我当然在复习好吗!”


    桑沐宁放下心来。


    祝芙问:“大半夜的,你有啥事儿?”


    桑沐宁嘿嘿笑了下:“明天请借我一根涂卡笔,我的弄丢了,放学去买。”


    “再给我‘请’一个试试呢?”


    祝芙冷笑着说:“我上次一次性买了三根,你随便拿去一根,反正还有几个月毕业了,也用不完了。”


    “那我给你一卷我的小修正带,长度三米的,也要用不完了。”


    虽然他们这学期禁止明令禁止用修正带,但买都买了,而且传小纸条什么的总能派上用场。


    祝芙早就习惯桑沐宁的以物换物,没再拒绝:“行,没别的事儿我继续复习了啊。”


    桑沐宁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发完消息,桑沐宁熄了灯,重新准备入睡。


    不曾想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看见一群人穿着古怪的衣服,正围着什么东西高声呐喊。


    她慢慢靠近,发现被他们围着的人竟然是迟又生。


    少年脸色虚弱苍白,被高高架起,身上绑满了干枯的稻草,旁边的人正跃跃欲试想要点火烧死他。


    “他是个祸害!杀了他!”


    “除掉他!除掉他!”


    “世界上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视线相撞,桑沐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迟又生唇瓣一张一合,嘴型说的是:“救我——”


    *


    第二天一早,祝芙把三根涂卡笔交给桑沐宁挑选的时候,发现她顶着两个熊猫般的黑眼圈,精神有些颓靡。


    祝芙吓一跳:“你这是复习到凌晨几点啊?”


    桑沐宁神色呆滞,挑了根蓝色的涂卡笔捏在手心里:“我要是再在大半夜看恐怖片我就是小狗。前两天半夜睡不着看了部《寂静岭》,没曾想昨晚就梦见了里面很恐怖的剧情。”


    “详细说说?”祝芙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对桑沐宁的噩梦很感兴趣。


    桑沐宁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考完给你讲。”


    进入考场之前,所有学生聚集在走廊等待。


    桑沐宁捧着书看不进去,视线下意识在这层楼的同学上扫过一圈,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昨晚梦里发生的故事历历在目,桑沐宁很努力地尝试拯救他,可怎么都成功不了。


    像是一个卡关又搜不到攻略的游戏,桑沐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开,又一次次眼睁睁看着那个大活人被大火吞没。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桑沐宁从来没有那么无助过,好像怎么样都没办法救下他。


    到后来,枕头被眼泪打湿,她茫然地从黑暗中醒来,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


    之后,桑沐宁一直睁眼到天亮。


    桑沐宁迫切地想看见迟又生。


    虽然只是一个虚假的梦而已,但她迫切地想看见迟又生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这样她才能彻底放心。


    考试时间安排得很满,晚上考完出来,桑沐宁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


    她总共换了三个考场,楼上楼下都去了,高三年部的活动区域就两层楼,可这一整天她都没有看见迟又生的身影。


    祝芙挽着桑沐宁的胳膊,亲昵地说:“今天真的累死我了,咱俩去吃关东煮啊?”


    桑沐宁一边点头答应,一边用手机给迟又生发消息-


    猫嗷嗷宁:【你在哪里?】


    “喂!喂!桑沐宁!”


    祝芙突然伸手捏住桑沐宁的下巴,很生气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我问你选清汤还是选辣汤,你回答我嗯嗯是什么意思?”


    桑沐宁眨眨眼,伸手罩住祝芙的手指,和她慢慢十指相扣,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刚走神了。选辣汤!”


    祝芙冷冰冰地说:“待会儿请我一瓶宏宝莱汽水,不然这事儿没完。”


    桑沐宁毫不犹豫道:“成交!”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桑沐宁不自在地抿了下嘴,特别想低头去看。


    但是不行,要忍住,祝芙刚因为这件事生气,短时间内她绝对不可以在和她相处的时候看手机。


    便利店的关东煮还是没有开门,趁祝芙给孙飞健发消息问他新开那家在哪里的时候,桑沐宁偷偷摸摸摁开屏幕看了一眼。


    随后失望地关闭,好吧,不是他。


    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呸呸呸,不准瞎想,迟又生肯定好好的。


    祝芙说:“大圣让咱俩在门口等他一会儿,他和熊子也要来。”


    “熊子不是不爱吃关东煮吗?”桑沐宁好奇。


    祝芙笑了下:“我也问了,大圣说那家店还卖甜品。”


    桑沐宁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只有甜品能打动挑食且肥胖的熊浩南。


    大概等了五分钟左右,两个男生终于从楼梯上下来。


    祝芙不耐烦地双手环臂:“快点儿,我俩要饿死了。”


    孙飞健无奈道:“这事儿你们得找熊浩南理论,本来上完厕所要往外走了,突然又说渴,又上楼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


    熊浩南挠挠头:“嘿嘿。”


    祝芙一饿就容易脾气暴躁,脾气一上来就看熊浩南此刻的嬉皮笑脸特别不顺眼。


    她伸手给了他肚子一拳,没曾想拳头又被他肚子上的肉弹了回来。


    “……”


    一直在挑衅。


    熊浩南毫发无损,甚至没什么感觉,他有点尴尬地说:“要不你再来一下?”


    祝芙气笑了,扯起桑沐宁就走。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桑沐宁忍住马上点开看的冲动,再度有些分神,她心不在焉地被祝芙带着往前走,其实压根没注意关东煮店究竟在哪个方向。


    祝芙脚步突然停了。


    桑沐宁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走,又被祝芙挽着的胳膊带了回去。


    “怎么了?”桑沐宁茫然。


    祝芙目视前方,没说话,在下面紧了紧拉着她的手指。


    桑沐宁抬头,循着祝芙的目光向前看去,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她寻找了一整天的身影。


    少年没穿校服,好端端站在不远处,正低眸看手机,宽松的黑色外套将他整个人衬托得不羁散漫,有种随性的感觉。


    下一刻,他察觉什么似的偏过头,视线精准无误地定格在桑沐宁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迟又生看见女生脸上绽开两朵小梨涡,朝他挥了挥手。


    情绪似乎突然变得很激动,像是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惊喜万分,紧接着,桑沐宁的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迟又生——”


    迟又生愣住了。


    与此同时,和他一起愣住的还有桑沐宁身边的祝芙。


    整个人僵住就是一瞬间的事,平时最注重表情管理的祝芙完全不记得保持形象。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视线难以置信地在迟又生和身边的桑沐宁之间流转。


    迟又生和桑沐宁?


    这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迟又生没有朝桑沐宁走过去。


    他看见了,她身边的女生朋友震惊过后飞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正很激动地和她讲些什么。


    迟又生看不清那个女生的口型,但能看见她满脸惊恐,语言配合夸张的肢体动作都在表达对他的抗拒。


    迟又生八成能猜到会是什么内容。


    这是迟早的事情,迟又生冷静地想,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现在她要知道了,她终于要知道了。


    身边同学口中那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人,其实就是眼前这个叫迟又生的人。


    视野中,桑沐宁脸上的梨涡正慢慢消失,表情逐渐凝固。


    不知道听见什么,女孩的眉毛无意识拧起来,视线从朋友脸上,慢慢移到了他的身上。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迟又生率先偏开头。


    掌心的手机已经被不自觉攥得很紧,他平静地拨开人群,往远离她的方向走去。


    没关系。


    无所谓。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反正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缺失了一块。


    明明早就做好了桑沐宁会知道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也早就预料到她会相信那些传言,相信她朋友说的话,毕竟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坏人。


    可他还是在隐隐期待着,期待着也许桑沐宁会不一样。


    也许她会愿意相信他,相信他是个好人。


    至少她会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愿意了解事情原委,而不是就这样轻信别人。


    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讨厌他就讨厌他吧。


    迟又生面无表情,眼神冷而麻木。


    他茫然前进,甚至连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身边有认识他的县高学生都不自觉离他远了一些,像在躲避瘟神,生怕被他招惹上。


    手腕猛地被一阵柔软覆盖,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向后拉了几步。


    退回去的瞬间,一辆轿车疾驰而过,风声伴随着司机的咒骂声渐行渐远。


    迟又生顿了下,听见身后有人紧张地喊:“你不要命了?看见车就直直往上撞吗?”


    听到这个声音,迟又生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桑沐宁正气喘吁吁地半俯下身去调整呼吸,累得不行。


    这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为了追上他,桑沐宁既要加速小跑又要拨开重重人群,边说着“不好意思”边喊他的名字,偏偏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慢一步都要酿成大祸,桑沐宁感到后怕。


    她抬眼望向迟又生,确认他一根头发都没有少,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幸好你没事。”


    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人忽然上前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顷刻间,她被一阵薄荷味的风包裹。


    第25章


    世界瞬间好安静。


    迟又生将她抱得好紧,好紧。


    属于他的体温仿佛透过衣服布料传递过来,桑沐宁睁大眼,手臂僵硬地耷拉着,一时竟忘记呼吸。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朝他们的方向投来目光。


    有的同学认识这两人,看清他们的脸后瞬间犹如发现新大陆般压低声音和同伴窃窃私语,表情充满震惊。


    祝芙难以置信地站在不远处,然后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


    “他们是能拥抱在一起的关系吗?”祝芙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幽幽道,“桑沐宁都没怎么抱过我。”


    孙飞健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祝芙往旁边看,没看见熊浩南:“熊子人呢?”


    孙飞健收回目光:“买蛋糕去了,我们先进去占位置吧。”


    “不行不行,等等,就这样不管了?”


    理智突然回笼,祝芙皱起眉,猛地将手机揣兜里:“刚才是他先抱我们宁宁的是吧?没看见周围这么多人吗?他咋这么自私,不考虑别人的吗?这要是被熟人看见了,桑沐宁以后还怎么搁学校混啊?”


    可是,以宁宁的性格……


    如果感到有一点抗拒,她绝对会把迟又生推开的。


    为什么就这么乖乖任由他抱着?


    祝芙想冲上去将两人分开,又感觉鞋底牢牢黏在地面上。


    孙飞健淡淡地出声:“相信桑沐宁,她会解决好的。”


    这会儿,桑沐宁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推了推男生的胸口:“你、你先把我放开,好多人看着。”


    迟又生缓缓松开她,嗓音有点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桑沐宁摇摇头,又将脑袋偏过去,轻声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突然抱我?”


    “只是很开心。”他垂下眼睫,向来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澜,“也很庆幸。”


    “你朋友一定全都告诉你了,我以为你会……”


    “以为我会因此讨厌你吗?”桑沐宁恍然大悟。


    迟又生轻轻嗯了一声,鸦羽般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若隐若现的晶莹。


    很多人明明不认识他,没见过他,却相信那些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又那样轻易地被别人厌恶,被别人憎恨,迟又生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他想,如果桑沐宁真的相信了那些话,他也不会怪她,因为她也是流言的受害者。


    夜幕似水,晚风吹过,吹起女生漆黑的发丝。


    桑沐宁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弯起眼睛笑了下:“喂,你对我们的友情也太不自信了,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我们的友谊会被这么轻易就击倒吗?”


    看着她莹亮的眼睛,迟又生低声问:“你相信我吗?”


    他太想拥有那个答案。


    桑沐宁说得对,他确实没有信心,也没有自信的资本。


    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直觉使然,他忽然觉得桑沐宁能够把他最想要的回答给他。


    面前的女生唇瓣一张一合。


    迟又生听见她说:“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真正认识一个人一定要先和他接触,从行为处事中感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很多说迟又生坏话的人甚至不一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更何况,迟又生明明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这么多年,他一定深受其害,一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受了不少苦。


    他现在敏感脆弱的性格和这些事情有没有关系呢,他一定是在发现自己被很多人讨厌后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吧。


    桑沐宁越想,越觉得有些心疼。


    “其实,告诉你一件事,周围也有很多人讨厌我的。”桑沐宁笑了下,不痛不痒地继续说,“像祝芙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所以就对我有滤镜,觉得我大大咧咧的性格是率真可爱,但也有同学觉得我咋咋呼呼,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也不知道某个新转来的小姐姐装什么傻白甜,男生都喜欢这款?”


    “汉子茶,没听说过吗?”


    “才转过来几个月就和咱们这儿最有钱的‘大少爷’勾搭上了,你们以为她是真傻啊?其实心眼子多着呢。”


    “男生崴脚了就让男生去扶啊,看她那着急样,像她自己受伤了似的。”


    “‘大少爷’比她还矮点,她是真不挑。”


    ……


    太多太多微妙的恶意,桑沐宁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抗拒难堪,她将部分言论美化着表达出来。


    起因只是因为孙飞健体育课不小心扭伤了脚,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她根本不知道男生是什么家庭背景,独自将他搀扶回来只是因为其他男生一下课就跑去小卖部了,没有其他人施以援手。


    对受伤的同学视而不见,让他忍受痛苦独自一瘸一拐回到三楼的班级,未免太过冷血,桑沐宁做不到。


    即使重来一次,哪怕要再一次亲耳面对那些难听的评价,她还是会那么做。


    迟又生看着桑沐宁,没有说话。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温和地说:“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被别人讨厌实在太正常了。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就会被别人讨厌,那些讨厌我们的人,固执己见的人,注定不会参与我们的人生剧本,所以我也会尽量避免让自己的目光过多地关注到那些不喜欢我的人身上。”


    “我不会因为他们说我坏话,就改掉自己的性格,因为我很喜欢我自己呀,也打心眼里觉得我自己是个好人。那些讨厌我的人永远不会意识到我有多好,失去我这个朋友是他们人生之憾,不是我的。”


    “同理,迟又生,我觉得能认识你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儿,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好人。不是假话,是真的,你真的特别好。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那些不好听的话就自我怀疑,就不相信自己。”


    “不要总是想,假如她知道那些莫须有的流言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就会觉得我和那些人说的一样坏,当然不会呀!”


    “我一直觉得,人的一生会认识哪些人,和哪些人做朋友,其实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儿,每一步都是在筛选。”


    “你看,即使你没有改变你自己,你还是你自己,当初火锅店第一次见面你看起来冷冰冰的,之后好多次你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我不还是和你成为朋友了吗?”


    “迟又生,我命中注定要靠近你,要和你成为朋友的。”


    一直以来,他都像一个落单的士兵,盔甲镶嵌进皮肉不觉疼痛,只感安全,对风声无动于衷也不是胆怯,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保。可此时此刻,街边的霓虹灯光好像掉进了桑沐宁的眼睛里,像耀眼的宝石,她抚摸他的伤口,心疼他的孤单,像一条柔软的丝带,击溃过往那些堆叠在他肩膀上的冰冷坚硬的顽石。


    在这一秒钟,迟又生确定,无比确定。


    他不想单单和桑沐宁做普通朋友了。


    桑沐宁噤声,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最后这几句话怎么好像有点肉麻?


    像在表白似的……


    “反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


    桑沐宁每次安慰朋友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说很多,一不小心就收不住,各种想法决堤似的涌出来。


    “你就挑对你有帮助的听吧,但我刚才说的那些每一句都是真心话,绝对没有故意哄你弄虚作假的成分。”桑沐宁竖起几根手指,言之凿凿道,“日月可鉴!”


    迟又生突然轻笑,一字一句喊她的名字:“桑沐宁。”


    “嗯?”


    倘若一切如她所言。


    那么喜欢上她,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吗?


    他命中注定要喜欢上桑沐宁,命中注定不会只甘于和她做普通朋友。


    甚至一想到未来有人会成为她的伴侣,他竟不受控制地忮忌起那个人来,即使还不存在。


    桑沐宁茫然地眨巴着眼睛,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喊我干啥,你咋不说话了?”


    “你口渴么?”迟又生抓住面前那只摇晃的手放下来,神色无奈,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觉察的纵宠,“说这么多话,嘴唇都干了。”


    桑沐宁摸了下嘴巴,好像是有一点。


    “请你喝奶茶”五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女生表情一变,忽然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瓜:“完蛋了,我就说感觉忘了啥,我朋友还在关东煮店等我!”


    “我得先去找他们了,你快回家吧,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桑沐宁显然很急,说完话就朝他挥挥手,很快陷进人群中,渐行渐远。


    这不是迟又生第一次望着她的背影。


    记忆里有很多次,他站在原地,看女生离她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那么那么好,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会多为他停留一分一秒。


    身边又有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看见那个人没?再走远点儿我和你说。”


    “……别看长得还行,其实人品差得要死。平时不咋来上课,听说之前还打劫过同班同学,早就在被劝退边缘了。”


    迟又生掀起眼皮直直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人瞬间收声,弓着背扯过朋友离开。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第26章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关东煮店里,桑沐宁解释得口干舌燥,迫不及待拿起手边的汽水大灌几口。


    祝芙啧啧感叹:“真没想到你那天在火锅店帮助的人竟然是他。”


    桑沐宁说:“我也没想到你之前总是提起的那个邪恶校霸竟然是他。”


    祝芙沉思了会儿,突然问:“假如啊,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那个很坏的男生是迟又生,你那天还会主动帮他吗?”


    桑沐宁毫不犹豫地说:“会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难他,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帮忙的。”


    祝芙后靠椅背,面露无奈:“漂亮,我就知道。”


    孙飞健淡笑着说:“她这性子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如果那天我扭伤脚不是她扶我回去,我也不会和她熟悉。”


    桑沐宁点头听着,一边往嘴里塞鱼饼,一边说:“迟又生人不错,祝芙你别听信那些流言蜚语误解他。”


    祝芙睁大眼睛,颇为讶异道:“我误解他?他和你解释过那些事情吗?他抢劫同班同学是有什么苦衷和隐情吗?”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绝对做不出抢劫这种事的。”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那么说!”


    “那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呀,我们都没有亲眼看到他做什么坏事,为什么就非要认定他是个坏人呢?”桑沐宁关东煮都不吃了,无比认真地为迟又生正名,“如果你和他相处过就会发现他其实很善良,和他们说的根本不一样。”


    祝芙一时气急,恨不得掐自己人中,大喊道:“桑沐宁!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你不许喜欢他!!”


    之前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陡然浮现在祝芙眼前。


    上初中时,她的一个女生朋友和一个男生谈了恋爱,那个男生从小学的时候就风评不好,祝芙善意提醒女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坚信那个男生会为了她收心,最后落了个成绩一落千丈还被劈腿的下场。


    而那个男生呢,没人记得他做过什么,他吃喝玩乐照常生活。


    所有人都在感慨好好一个小姑娘被早恋毁了,似乎一段感情里受到伤害的总是女生更多,即使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男生造成。


    祝芙认为,也许一个人的好很难从别人口中体现。


    但是如果很多人都说一个人不好,那他多多少少是有些问题的。


    祝芙实在不想再看见自己成绩优异的好朋友被不学无术的混混男生蒙蔽,特别是像桑沐宁这样单纯的感情经历完全为零的女孩。


    即使真的要谈恋爱,那就选一个优秀又忠诚,能带着她上进的伴侣呀,祝芙不是没见过有人为了追上喜欢的人奋发读书变得越来越优秀的。


    为什么非要是迟又生呢?


    为什么非要是一个风评不好,几乎不读书的社会小混混呢?


    论家庭环境,论成绩,论未来前途,迟又生没有一处比宁宁更好,也就样貌还算不错,可样貌能当饭吃吗?


    而且这么好看的男生会对伴侣绝对忠诚吗?他能为宁宁带来什么?


    幸好,面前的女生伸手捂住了她不自觉分贝提高的嘴巴,然后给出令她满意的答案:“怎么会?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


    孙飞健无奈轻笑,咬了口关东煮,提醒祝芙:“声音小点,都在瞅你。”


    熊浩南吃得满嘴奶油:“祝芙你激动啥,你不会暗恋桑沐宁吧?”


    祝芙冷笑:“吃你的小蛋糕,别逼我骂你。”


    熊浩南眼神非常惊慌。


    祝芙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也没有完全放下。


    这只能证明桑沐宁还没有喜欢上迟又生,但谁知道那个诡计多端的男生对宁宁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样一个成绩优异,乐观开朗,长得又很可爱的女生,不知道多少优秀的小男孩偷偷暗恋呢,祝芙绝对不允许迟又生那样可恶的人对她有意思!


    祝芙用竹签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纸筒里的萝卜,扭头看着桑沐宁这傻孩子埋头插着丸子吃得正香,又不放心道:“拜托,桑沐宁,你千万不要喜欢他啊。”


    “知道啦。”桑沐宁抬头,再度正名,“但他其实真挺好的。”


    “吃你的,别说话,更不许再为他说话。”祝芙低头闷闷吃了几口,又说,“反正你和谁交朋友我也管不着,但是别让自己受伤就行,有的人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他们很会装的。”


    “嗯嗯!”


    孙飞健打圆场:“桑沐宁肯定心里有数,她是呆又不是蠢。”


    桑沐宁捏竹签的手指一顿,语气抗议:“喂,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祝芙叹了口气,开始反省自己手伸得是不是有点长,管得实在太多了,换位思考,如果她站在桑沐宁的位置,她可能已经有点烦了。


    祝芙小心翼翼道:“桑沐宁,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吧?”


    桑沐宁抽了张纸擦擦手,又抽了张纸擦擦嘴,然后探过身体,轻轻捧起祝芙的脸颊。


    吧唧一口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祝芙的脸瞬间涨红:“我靠,你干啥?!”


    桑沐宁笑意吟吟:“小祝芙,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是为我好,我不会多想的!”


    “你这样我要多想了!”


    祝芙伸手将又要凑近的桑沐宁推开,满脸嫌弃:“咦惹,好恶心,不许再亲了!”


    桑沐宁无辜地甩甩手中的纸巾:“我就是想用纸巾帮你擦擦而已,你的小脑瓜在想啥捏?”


    祝芙扭过头。


    *


    一周后,开学考成绩出来。


    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是成绩最差的熊浩南,某节下课他带着哀嚎从教师办公室回来:“不活了,我咋又是倒第一。”


    孙飞健耸肩笑了下,问:“桑沐宁考得怎么样?”


    熊浩南绝望地回答:“这还用问吗,当然又是班级第一,全校第二好像是。”


    回答完,熊浩南突然警觉:“不对,你为啥只关心桑沐宁的成绩,你为啥不问祝芙的?”


    孙飞健无奈:“祝芙不是已经去办公室问了吗?”


    熊浩南:“哦对,估计她一会就带着成绩单回来了。”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祝芙拿着成绩单从办公室凯旋而归,其他同学一窝蜂地将祝芙团团围住。


    早就已经看完成绩的祝芙从人群堆儿里艰难挤出来,开始报成绩:“宁宁班级第一全校第二,大圣全校第三十,熊浩南我就不说了,相信大家都清楚。”


    熊浩南说:“你的特殊关照像一把刀子深深刺中了我。”


    桑沐宁迫不及待地问:“你呢你呢?”


    祝芙叹气:“还是老样子呗,班级第三全校第十一,没咋进步。”


    估完分还以为至少能进全校前十,还是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桑沐宁竖起大拇指:“很棒啦,比上次进步了一名呢!”


    祝芙笑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闷声说:“刚才听老班讲,待会儿要让我们在后面的黑板上写目标院校。本来觉得还好,只希望高考那天快点来,高中生活快点结束,但是写院校这件事突然让我对毕业有了实感。一想到以后我们几个会分开,很可能很难再在溪乡见上一面,就有点伤感。”


    “你这么想,以后的我们几个呢,是更成熟的,更自由的,经济更独立的。”桑沐宁说,“而且世界这么小,只要想见一面,绝对会见到的。即使暂时见不到,我们还能在微信群聊天呀,总不会断掉联系吧!”


    祝芙立马说:“到时候你们谁敢先割舍掉我们的友谊,我就再也不把他当朋友了!”


    孙飞健嘁一声,插嘴:“这么狠呢。”


    祝芙故意没理他,又问桑沐宁:“你以后打算考去哪儿啊?你喜欢哪所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之前觉得想这些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何况又不知道自己高考能考多少分。”


    桑沐宁想了想说:“但我想当老师。”


    “川沂有所师范大学就还不错,就是离溪乡有点远。”


    “我也不想离得太远,我小姨和小姨夫还在这儿呢。”


    “那你回家再仔细想想。”


    上课铃打响,抱堆的学生瞬间四散开来。


    趁老班背过身写粉笔字,祝芙鬼鬼祟祟往桑沐宁的方向丢了张小纸条。


    桑沐宁面不改色地将纸条攥进手心,随即不小心将中性笔碰掉,低头捡笔的功夫,她飞快将小纸条展开。


    【你给大圣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呀?纠结死了,感觉他啥都不缺,很多东西之前都已经送过了,没有新意也没有创意。】


    见祝芙回头,桑沐宁飞快摇头如同拨浪鼓,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她也没想好”的意思。


    送大圣的礼物确实很难选。


    不像熊浩南,爱打游戏,爱吃甜品,爱好突出又鲜明,非常有针对性。


    也不像祝芙,她们都是女生,选起礼物来其实只要送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祝芙基本都会喜欢。


    大圣呢,家境优渥,吃喝不缺,最爱打羽毛球,但他用的球拍已经是很昂贵的牌子货了,她总不能送一个比他自己用的更差的东西。


    桑沐宁苦恼地叹了口气。


    *


    当晚回家路上,桑沐宁和祝芙分开后准备骑小电驴回家,想问题太出神,直到有张人脸突然凑上来把她吓得一抖。


    小金噗一声乐了:“我寻思过来打声招呼,这把你吓的。”


    桑沐宁惊魂未定:“下次先出点声行吗?”


    小金点头笑着说行,又好奇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桑沐宁下意识回答:“在想送朋友什么生日礼物。”


    “噢,男生朋友还是女生朋友啊?”


    不喜欢这种明摆着带有目的性的打探,桑沐宁皱了皱鼻子,语气冷硬:“咱俩也没有很熟吧。”


    “那看来就是男生朋友呗。”小金笑了下,“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这人性格就这样。要不然你和我说说你那个朋友平时有什么爱好,我也是男生,我帮你出出主意?”


    “不用了。”桑沐宁冷漠地戴上头盔,“送朋友的礼物我喜欢自己想,不需要别人帮忙。”


    小金轻笑:“你和生哥说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桑沐宁看向他,直言直语:“你和迟又生怎么能比。”


    小金闻言手捂胸口,一副中箭的模样:“这话说的挺让人受伤。看来生哥对你很重要?”


    桑沐宁没有再说话,她对眼前这个男生的初印象就不是很好,当时在烧烤店他和一堆人吐槽自己女朋友,这件事她会一直记着。


    她径直骑着小电驴离开,只留下一阵沉默的风。


    小金嗤笑,低头摁手机,给迟又生发消息-


    【生哥,你喜欢的女生正在为不知道给别的男生挑什么生日礼物而感到苦恼。】


    很快,对面扣了个问号过来-


    【你找她了?】-


    【她忙,别去烦她。】


    小金无语:【抓一下重点好吗,她正在给别的男生精心挑选礼物。】-


    C:【很正常,她有自己的朋友。】


    小金气极反笑,别太爱了吧,是直接把吃醋这个环节给进化掉了吗?


    不争不抢在一段感情里是没有好下场的。


    想得到喜欢的人的青睐,必须得又争又抢才行,何况还有孙飞健那么强劲的情敌。


    【ok,你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吧。】


    【她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对方没再回复。


    走进小巷,男生叼了根烟,一只手微拢,一只手点火。


    烟雾缭绕中,小金在台阶上坐下。


    他和林顺几个都是属于爱玩的类型,认识一个女生,从第一次见面到确认男女朋友关系只需要不到一周时间,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首歌里写的,就像龙卷风,他们几乎不会太把感情当真。


    认识生哥以后,金恒以为他和他们一样,都是同类型的人。何况他长了张精致又薄情的脸,光是这张脸,就足够数不清的漂亮女生趋之若鹜。


    偏偏这么久了,他竟真的从来没见迟又生对哪个女生上过心。


    后来听别人说生哥最近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金恒猜,肯定是个妩媚漂亮的吧,要么是个性感带劲的。


    这个年纪的感情很少谈“永远”,特别像他们这种人,从来只追求过程,及时享乐,不看结果,其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遇见的女生也几乎都是同类,有感觉就在一起,腻歪了就分开,心照不宣的不用想未来。


    怀揣着这样的刻板印象去看,结果不期然发现生哥喜欢上的竟然是个长得又乖成绩又好的姑娘。这女孩未来太耀眼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学生,感情经历显然也是空白。


    偏偏生哥还是单恋,上次小金一见,完全看不出这姑娘对生哥有什么想法。


    怎么办呢?小金没追过这样的女孩,没有主意。


    即使真遇见,大概率也会知难而退,他毕竟前路未卜,别人口中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该读书的年纪选择了进厂”,能有什么好出路?不能耽误人家啊。


    那晚,他问生哥,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生哥说是。


    他沉默好久,问:“那你下一步打算咋办?追求她?和她表白?”


    毕竟是自己好兄弟,难得遇见一个很喜欢的人,他总不能上来就泼人冷水,劝他放弃吧。


    人都是有私心的,即使清楚地意识到生哥可能配不上人家姑娘,私心里他还是希望生哥能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


    那晚,对方的回答,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空气宁静半晌,少年清冷的嗓音响在空中:“赚钱,赚更多的钱。”


    “等我拥有可以出现在她未来的能力与资格,才能为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做打算。”


    第27章


    对迟又生来说,喜欢是责任,不是占有。


    在这十九年岁月里,他珍惜却最终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在确认自己喜欢上桑沐宁以后,他心底腾起的第一反应是克制,克制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克制想要见到她的冲动。


    有时不知不觉就走到县高附近,他也不会靠近,只是远远望上一眼。


    因为喜欢,才不愿让此时一无所有的自己靠近对方。


    因为喜欢,才会更加小心翼翼地去斟酌,去衡量,自己究竟有没有出现在她未来的资格。


    如果没有,即使在一起,恐怕也迟早会分开。


    如果迟早会分开,那就不要开始。


    和小金分开后,迟又生回到家。


    他洗完澡出来,缓慢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脑袋里不断回荡着小金问的那句:“她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一般情况下,桑沐宁应该很少会想起他。


    她学习很忙,最好的朋友都在同班,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半月她就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有些人,不见面就会自动断掉联系。


    迟又生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冷意涌进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叮咚两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迟又生低头看手机-


    桑:【迟又生,在吗在吗?】-


    桑:【你是属鸡吗?】


    迟又生盯着屏幕中的猫咪头像看了数秒,在回复之前又点进女生的朋友圈确认一遍。


    退出,他缓慢敲字回复-


    C:【不是。】


    不等他打完字,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那你属啥?】-


    C:【属猴。】


    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迟又生又进厨房倒了一杯冷水-


    桑:【!!!这么说你今年十九,竟然比我大一岁!】-


    桑:【我还以为咱俩一样大!】-


    C:【怎么了?】-


    桑:【随便问问啦!】


    可是属猴的话……


    桑沐宁有些纠结,她原本打算送大圣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只巨大版的手工钩针猴子玩偶,总不能再送迟又生一个迷你版小猴子,这样似乎不太好-


    桑:【你有其他比较喜欢的动物吗?】


    等了几分钟,对面回:【水母。】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桑沐宁微微瞪大眼睛,好奇地问下去:【为什么?】-


    C:【水母没有大脑和心脏,不会感到悲伤和痛苦。】


    啊,这个回答令桑沐宁感到有些受伤。


    仔细想想,水母美丽又脆弱,还真和迟又生有点像……


    他的悲伤痛苦是不是很多呢?


    桑沐宁抓耳挠腮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深吸一口气,选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发过去。


    *


    大圣的生日会开在周日晚上。


    桑沐宁先去祝芙家接祝芙,原本俩人约定好见面后一起出发,没想到祝芙突发奇想非要给她化妆。


    看着面前摆满一桌子的瓶瓶罐罐,桑沐宁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相信你吗?”


    祝芙双手交叉展示大小不一的化妆刷,一副非常专业的模样,微微一笑:“当然了,我钻研化妆技术已久,现在终于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我是被逼的。”


    “快去洗把脸吧。”


    一个小时下来,桑沐宁已经困得有些迷迷糊糊,任由祝芙摆弄。


    她让闭眼桑沐宁就闭眼,她让往上看桑沐宁就往上看,主打一个听话。


    “天哪,这是谁?”大功告成,祝芙夸张地发出尖叫,她一把抄起旁边的小镜子送到桑沐宁面前,“快看,你简直是一个芭比娃娃!”


    桑沐宁眨巴眨巴眼睛,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眨巴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


    “很漂亮,可是这个红脸蛋儿会不会有点夸张了?而且腮红为什么要涂在鼻子上?”


    祝芙翻白眼:“这叫纯欲风懂吗,鼻尖微微红润会给人一种无辜可爱之感。”


    桑沐宁不懂,但祝芙确实把她化得挺好看的。


    “等我拿上送大圣的礼物咱俩就走!”


    “好。”


    约定时间是晚上五点,两人着急忙慌赶在四点五十多到了。


    受邀的同学基本已经陆续来齐,桑沐宁大概扫了一圈,认识的没几个,不需要再特意打招呼了。


    把礼物放在桌子上,桑沐宁拉着祝芙找了个清净的小角落。


    今天是大圣的成年礼,他家里人比较重视,所以还有很多长辈出席,算是比较庄重的饭局,单独给他们小辈开了几桌。


    熊浩南还在和其他同学讨论游戏装备,感觉有人在旁边坐下,下意识扭头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桑沐宁儿???”


    桑沐宁刚从盘子里拿了块糖,正专心剥糖纸呢,被他吓一跳:“干啥!”


    熊浩南:“你今天为啥这么好看?还有祝芙,你俩今天为啥都这么好看?”


    祝芙啧一声:“化个妆而已,这不显得我俩重视大圣的生日吗?”


    熊浩南伤心了:“上次我过生日你俩为啥不化妆?你们偏心!”


    不少人看过来,桑沐宁忙伸出食指比在嘴前示意熊浩南小点声,她微微俯下身,气声道:“下次请你个小蛋糕作为补偿行吗?”


    熊浩南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连忙坐直身体,老实问:“巧克力味儿的行吗?”


    “可以。”


    “成交,一周内交货。”


    桑沐宁无语地瞥他一眼,把刚剥开的椰奶糖丢进嘴里。


    不一会儿典礼正式开始,祝芙小声说:“第一次见大圣穿这么正式,还有点不习惯。”


    桑沐宁说:“他的表情好严肃。”


    祝芙嗯了一声,附和道:“不太开心的样子呢。”


    桑沐宁多看了几眼站在最前方的大圣,他正被父母拉着给各种长辈敬酒问好,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


    祝芙吐槽道:“有点像婚礼的新人敬酒,你说他一会儿能过来到我们这桌吗?”


    桑沐宁:“不知道,但这坚果挺好吃的,你尝尝。”


    祝芙沉默了几秒:“你自己吃吧。”


    不一会儿,所有长辈终于都问候结束,孙飞健松了口气。


    视线落到角落里那个专心剥碧根果的女生身上,他笑了下,走过去。


    桑沐宁迅速抽纸巾擦了擦手,笑着和他打招呼:“生日快乐!”


    “谢谢。刚才忙,没照顾到这边,不好意思。”


    祝芙诧异:“这么见外干啥?你忙你的,我们能蹭到这么高档的大餐已经挺高兴了。”


    熊浩南问:“大圣,啥时候上菜?”


    孙飞健看了眼表:“马上,还有个十分钟吧。”


    正说着话,不远处那个衣着优雅的女人又朝男生招手示意,孙飞健说:“我过去了。”


    “好,你去忙吧。”


    目送孙飞健远去,祝芙感慨地说:“等我十八岁,我也要办个这么正式的成年礼,到时候我给你们挨个人敬酒。”


    桑沐宁:“你已经十九了。”


    祝芙:“你可以继续吃你的坚果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他们又聊了会儿天。


    不多时,宴客陆续散去,祝芙看时机差不多了,压低声音:“我们也走吧。”


    桑沐宁点点头,两人顺势从侧面小路离开。


    祝芙爸爸到街里办事,正好给祝芙接走。


    桑沐宁正打算骑电动车回去,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大圣。”桑沐宁问,“你忙完了吗?”


    刚才在宴席中他好像饭都没吃几口。


    “嗯。”


    孙飞健看着她,“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一定耗时很久。”


    桑沐宁说:“你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男生欲言又止,中年女人忽然走出来:“孙飞健,你奶奶叫你呢。”


    桑沐宁礼貌喊了声“阿姨好”,又说:“你快去吧,我回家了。”


    孙飞健点头:“明天见。”


    桑沐宁说:“明天见。”


    *


    手机叮咚两声-


    金:【想不想知道桑沐宁给孙飞健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金:【想知道扣1】


    迟又生看了眼消息,身体停顿。


    他将手机拿远,强行视而不见。


    十分钟后-


    金:【不是吧,这么能忍???】-


    金:【啧啧,反正能看出是很用心准备的礼物,某人不感兴趣就算了。】-


    金:【唉,有些人呢,选择隐忍退让,让到最后恐怕会一无所有。】


    又过了五分钟-


    C:【1】-


    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吼吼哈哈哈哈哈】-


    金:【生哥,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能忍到半个小时。】


    迟又生没有表情:【说。】


    金恒笑了五分钟才继续发消息。


    他把孙飞健新发的朋友圈露出礼物那张保存下来,将其中那只露出来的钩针猴子公仔特意用红色笔圈出,发给迟又生-


    金:【桑沐宁真是心灵手巧啊,做这个公仔一定得花费不少时间吧~】-


    金:【要是有女孩给我做个这种手工礼物,我肯定立马喜欢上她。】


    迟又生将照片放大,盯着那只猴子公仔看了很久。


    难怪,那天她问过生肖以后又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动物,原来猴子已经送给别人了。


    看来孙飞健比他重要得多,所以她才希望猴子公仔独一无二,只属于一个人。


    即便早就知道自己的优先级不如其他人,这一刻真的证实时,内心还是忍不住溢满酸楚。


    睫毛轻颤,迟又生轻呼吸,将手机屏幕摁灭,对金恒接着发来的那些嘲笑视若无睹。


    不用去在意,明明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早就应该习惯期待落空,早就该对这些事感到冷静了。


    参加生日会一定很开心吧。


    也许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毕竟是个那么受欢迎的人。


    今天她有想起他吗?哪怕一秒钟。


    小卖店门帘传来响动,紧接着脆生生的声音传进耳朵:“迟又生何在?!”


    迟又生呼吸停滞,几乎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


    少女手上晃动着一只水母钩针公仔,垂下的几枚铃铛随着动作叮铃铃响。


    她笑眼弯弯地问:“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一只小水母!”


    安静数秒。


    迟又生突然偏头,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桑沐宁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迟又生淡笑:“没什么。”


    她不会知道。


    这一秒钟,礼物是她的闯入。


    第28章


    迟又生看着桑沐宁走近,她今天似乎格外漂亮,睫毛好长,眼尾隐约可见亮闪闪的光。


    桑沐宁把钩针小水母递给他:“你喜欢吗?”


    迟又生接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水母小挂件,嗯一声:“挺好看的。”


    他看了许久:“还是五颜六色的。”


    桑沐宁笑了下:“我喜欢叫霓虹色,听起来更高级。”


    迟又生将水母攥在掌心,不痛不痒地问:“你今天喷了香水?”


    “今天祝芙给我喷了一下她的。”桑沐宁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领嗅嗅,已经什么都闻不到,“是味道不好闻吗?”


    “没有。”他补了句,“很好闻。”


    桑沐宁哦了一声,放下衣领:“今天朋友过生日,所以祝芙稍微给我打扮了一下。”


    不对,为什么要和迟又生解释这些呢,他又没有问。


    桑沐宁感觉自己有些莫名,不太自然地在底下捏了捏掌心。


    迟又生倏地出声:“那天,你为什么突然问我生肖?”


    纠结很久,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口,可最后一个字脱口的瞬间,迟又生竟然有些不敢听她的答案。


    他想,她应该会坦诚,她显然不擅长撒谎。


    “一开始想给你钩一个生肖对应的小动物。”


    桑沐宁毫不犹豫地说,“结果没想到我打算送朋友的也是猴子,他的外号是‘大圣’,和猴子对应。我觉得如果送你的礼物和送别人的一样实在太没有新意了,所以又问了你喜欢的动物,想送你一个特别的,不会和别人重合的。”


    原来是这样。


    迟又生微微抿唇,眼睛慢慢弯出曲线。


    桑沐宁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实在没头没脑,问:“又高兴什么?”


    “开心。”迟又生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说,“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


    桑沐宁垂下眼睫:“你喜欢就好了。”


    送出的礼物能被对方喜欢她也很开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感觉哪里有点酸酸的,苦苦的。


    一只钩针小水母而已,就让他开心成这样。


    “唉。”她无知无觉叹了口气,一幅很愁的样子。


    迟又生顿了下,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桑沐宁闷声说,“好像每次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对你好一点。有点莫名的歉疚,莫名的负罪感,我也说不上来。”


    沉默,再沉默。


    迟又生静静移开视线,轻声说:“没什么歉疚的,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甚至,对他太好。


    在他每一次不住地怀疑自己,每一次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她总能像天使一样及时降临在他的世界。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静静站在那儿,也能将他灰暗的空间点亮。


    迟又生知道自己的性格没那么招人喜欢。


    别人眼中他疏离又怪异,和桑沐宁在一起又忍不住总是疑神疑鬼,患得患失,担心被她遗忘,被她抛弃。


    像只黏人的狗皮膏药,只有数不清的缺点。这些缺点丑陋又难看,像裸.露在外的黑洞洞的伤疤,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将别人逼离。


    可桑沐宁好像很懂他。


    在无数次,他摇摇欲坠,几欲坠落的时候,她总会及时出现在他眼前,用行动告诉他——


    “别怕,我会稳稳接住你。”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这么好的人,又为什么会被他遇见呢?


    “迟又生。”


    “嗯?”


    “你不会又在胡思乱想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消失殆尽。


    迟又生轻笑:“现在不想了。”


    桑沐宁问:“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迟又生顿了下,说:“四月二十三。”


    “阴历?”


    “阳历。”


    “我记住了。”


    “怎么?”


    “到那天,我也会提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给你过生日的。”


    迟又生淡淡哦了一声,又问:“你的生日呢?”


    桑沐宁嘿嘿一笑,狡黠地说:“你猜呀?”


    对方笑容太过晃眼,迟又生喉结滚动,静静挪开视线:“猜不到。”


    “你根本没有开始猜哎!既然我这么问,那肯定是个很特别很好记的日子,你猜一下嘛!”


    对方显然撒娇而不自知。


    耳根有点热,大脑在宕机边缘,少年胡乱地猜:“六月六号?”


    “不对。”


    “八月八号?”


    “NoNoNo,给你一个提示,在上半年。”


    迟又生眼底荡开涟漪:“四月一号?”


    桑沐宁佯装恼怒,凶巴巴地挥拳头:“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像愚人吗?”


    “没,随便猜的。”他低头掩盖笑意,“猜不到,请考官公布答案。”


    桑沐宁轻哼两声,洋洋得意地公布:“五!二!一!”


    迟又生愣怔了瞬。


    “阳历五月二十一号,很特别吧?是不是很浪漫?”


    “嗯,很特别,我记住了。”


    两个人突然谁也不说话了。


    空气变得好安静,彼此的呼吸声似乎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桑沐宁无意识绞着手指,不小心侧目,发现他还在看着她,于是又假装自然地将视线撇开。


    桑沐宁突然严肃地说:“我回家了。”


    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少有的,她和朋友待在一起时有点不太自在。


    耳朵热热的,脸也有点热热的,似乎要烧起来似的。


    桑沐宁嘟嘟囔囔道:“小卖店的暖气供得也太足了。”


    迟又生安静两秒,说:“暖气前两天就已经停了。”


    桑沐宁震惊道:“难怪我家这几天这么冷,我都不知道停气了!”


    迟又生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既然不是暖气的作用,那她为什么会觉得热?


    桑沐宁的反应开始迟钝起来。


    身边的人似乎准备起身,桑沐宁忽然伸手用力摁住他的肩膀,给他摁回去:“不用送了!”


    迟又生沉默片刻,轻轻将摁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我是想提醒你,金蛋在店里,你似乎没注意到它。”


    桑沐宁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下意识往外走,一幅很忙的样子:“是吗?我出去看看。”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桑沐宁慌乱回头,问:“怎么了?”


    迟又生松手,指了指柜台,终于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窝搬进来了,它在里面。”


    桑沐宁突然板着脸,很大声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迟又生似乎有点委屈,低声:“你没问。”


    “……”


    桑沐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提高分贝,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她说完话愣了一下,旋即故作自然地一边走进柜台,一边唤金蛋出来。


    小猫刚睡醒,从窝里踏出来,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一股暖烘烘的小猫味儿,可爱得不行。


    桑沐宁捂住胸口,感觉整个人都被萌化了,下一步就是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对着金蛋一顿狂拍。


    金蛋喵喵叫着,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力度好似要把她顶倒。


    迟又生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一个角度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张?”


    桑沐宁冷笑:“你懂什么!每张都是有区别的!”


    她维持着蹲下的状态,伸手点进相册,给对方展示刚才拍的佳作:“你看,这张它眼睛是闭起来的,这张它舌头在外面很可爱,还有这张,像不像一只赖皮蛇?”


    迟又生蹲在旁边,因为要看清照片所以和她挨得很近,听见“赖皮蛇”三个字,他忍不住笑了下:“像。”


    熟悉的薄荷糖气息又围绕在鼻尖,凛冽又好闻。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个气味像是某种会让人方寸大乱的药剂,突然让桑沐宁的脑袋晕乎乎的一团乱。


    桑沐宁猛地站起来,再也无法强装镇定,问:“迟又生,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少年神色冷静,不解释也不辩解,只是问:“很近吗?”


    “很近!”桑沐宁语调很重,以此来表示事情的严重性,“我刚才一扭头,甚至差点亲到你下巴好不好!”


    “没亲上。”


    “什么?”她怪异,疑心自己听错。


    “抱歉。”他说,“下次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桑沐宁慢慢冷静下来。


    她忽然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是刚刚,他们真的靠得太近了,近到似乎已经超过了异性之间的正常社交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加上今天的种种不对劲反应,头晕脑热疑似过敏,就差身上起什么红疹子来证明。


    即使迟又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桑沐宁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人家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


    这怎么行呢?色字头上一把刀!


    何况他们是朋友,她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朋友?这太违背伦理道德公序良俗了!岂有此理!天理难容!


    桑沐宁整理好心情,重新看向面前的男生。


    迟又生一声不吭,眼睫低垂着,像做错了什么事被揭发似的,桑沐宁看他这副表情又有点内疚。


    都怪她,心实在太脏了!龌龊!


    刚才是不是很凶,吓到他了?


    但是有些话,又一定要说明白。


    桑沐宁心里有事不喜欢藏着掖着,如果今天不说清楚,她就会一直想一直想,以后和迟又生相处时仍然会觉得别扭和奇怪。


    “迟又生。”桑沐宁停了一下,继续说,“我确定一下,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迟又生陷入沉默,这次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安静,桑沐宁耐心等待,等到她几乎疑心对方根本没听清自己的问题。


    正准备再问一遍,耳边突然落进两个字。


    “喜欢。”


    桑沐宁愣住,下一秒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别误会。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想要谈恋爱,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迟又生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漆黑平静,一言不发。


    桑沐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第29章


    桑沐宁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也在安静看着她。


    她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在开玩笑的可能,这样的话气氛至少能稍微活络一些。


    但是没有,迟又生抿着平直的唇,眼睛黑漆漆,像深不见底的墨水,透着浓浓的认真。


    桑沐宁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慌乱之余,她甚至疑心自己出门时忘记了检查毛衣是否穿反。


    小卖店里变得很安静,一根针掉在地面上都能被听见。


    桑沐宁心脏跳得好快,几乎要跃出胸腔,扑通扑通,耳边都是剧烈的心跳声。


    她突然意识到——


    迟又生,也许、大概、可能……


    是真的喜欢她。


    “你——”


    桑沐宁张口,吐出一个字儿。


    “我——”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稍等一下,我现在大脑有点混乱。”桑沐宁低下头,缓了片刻,又把脑袋抬起来同迟又生对视,再一次确认,“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


    “迟又生,你喜欢我啊?”


    面前的少年嘴唇开合,在桑沐宁眼中几乎变成了零点五倍速慢放。


    他吐字清晰地说:“喜欢。”


    “桑沐宁,我是真的,喜欢你。”


    第一次遇见桑沐宁的那天,她被朋友匆匆拽走,然而只是那不经意的一眼,迟又生就牢牢记住了她的脸。


    如今再回想,他几乎能回忆起二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不受控制地关注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毋庸置疑,这就是喜欢吧。


    脸颊又热又烫,红得已经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桑沐宁的心跳好快好快,比刚跑完一千五百米还要快。


    完蛋了,桑沐宁抬手捂住脸。


    祝芙竟然一语成谶,迟又生真的喜欢上她了。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小人拿着两面旗帜,一面写着“友情”,一面写着“爱情”,桑沐宁大脑宕机,混乱无比,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喜欢迟又生吗?


    不对不对,不应该想这个……迟又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为什么喜欢她?


    如果拒绝和他在一起,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那时他们的朋友关系还纯粹吗?


    桑沐宁几次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脸越来越红,耳朵根也越来越红。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说喜欢她,没有害羞是不可能的。


    以前遇见过的那些顽劣男生,喜欢也没个喜欢样子,要么搞一些幼稚的令人困扰的恶作剧,要么就非常冒犯地上来就说要追她,死缠烂打,甩都甩不掉。


    第一次有人站在桑沐宁面前,无比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可是现在不行,现在不行……


    迟又生垂眸,观察着桑沐宁丰富的小表情。


    一会儿咬唇,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兀自摇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可奈何的叹息溢出,迟又生忽然喊她的名字:“桑沐宁。”


    眼前少女身体一抖,慌乱到不敢抬头看他:“我现在恐怕不能……”


    迟又生:“我没想现在得到你的答复。”


    桑沐宁一怔。


    迟又生眼睫垂下,淡淡笑了下:“我原本没想将这件事告诉你的。但你今天问出这个问题,我还是想对你坦诚。”


    “我喜欢你,不由自主想靠近你,和你在一起时忍不住想要和你多待一些时间,每次和你分开我都会觉得有点孤单。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那种感觉。但这些,都是我的事情,我没想让你给我答复,也没抱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我知道对你来说现在高考是最紧要的事,忍不住把这些话说出来,或许还是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因此觉得有负担。”他的声线有些轻微发抖,显然很紧张,也有些不安。


    迟又生睫毛颤了颤,继续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你这个人。”桑沐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也有点颤抖,“真的很可恶啊。”


    “只要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会没有负担的。以后和你相处时我还能把你当成朋友一样对待吗?难道每次和你见面我都要假装不知道你喜欢我吗?根本就不可能好不好,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就不可能再毫无顾忌地和你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我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件事情的。”


    “对不起。”迟又生低声说,“但我暂时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你。”


    桑沐宁罕见地陷入沉默。


    排斥吗?抵触吗?抗拒吗?好像也没有。


    心情颇为复杂,像打翻了调味瓶,她将瓶底倒扣过来观察,最后发觉,藏在最底下的,其实是几分隐匿的窃喜。


    迟又生喜欢她这件事,她是有点开心的,这件事骗不了自己。


    难道她也喜欢迟又生吗?桑沐宁不清楚,不清楚就说明至少不是不喜欢。


    好纠结,好可恶,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时机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呢?


    如果此时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她可以完全自由地根据本心做出决策,是干脆利落的同意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又或是进入考察期的慢慢磨合。


    但也不全都是迟又生的错,因为喜欢这件事很难藏。


    如今细想似乎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非要问自己和大圣在她心里谁更重要这件事儿,一琢磨,好像能品出几分争风吃醋的酸味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沐宁慢慢有了打算。


    她心一沉,郑重其事地开口:“迟又生。”


    少年却眼睫一抖,静静将脑袋偏过去:“我不想听。”


    桑沐宁伸手将他的头掰回来,和他认真对视:“不听也得听,谁让你今天和我说实话的。”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桑沐宁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好像很抗拒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看见她的小动作,迟又生移开视线:“你想说什么?”


    桑沐宁心一横:“高考之前,我们先尽量不要见面了,行吗?”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迟又生心底轰然倒塌。


    他突然笑了,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行。”


    “你先听我说。我现阶段无法对你的喜欢给出回应,也无法在以后和你相处的时候完全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你。即使我硬着头皮假装不知道,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残忍……何况我也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觉得做不到。”


    “所以你就选择干脆不见我。”


    “这是我能想出的最优解了,除了为你考虑,我也要为我自己考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有点别扭,气氛也会让我觉得微妙,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朋友了。”她不忍心说得这么直接,但有些话就要干脆讲清楚才好,“我们先不要相处了。”


    垂下的双手骨节泛白,迟又生似乎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笑了:“这是拒绝吧。”


    “是现在的拒绝。”


    桑沐宁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仔细算来我们其实认识还没多久,你对我的感觉也不一定是喜欢,说不定是一种朋友间的依赖呢?没准儿再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不喜欢我了,那时候我们相处得会更坦荡。”


    但其实不会了。


    对桑沐宁来说,她和迟又生之间几乎已经失去了“做朋友”的这个选项。


    她不会和喜欢自己,或喜欢过自己的人做朋友,要么成为恋人,要么就永远不要再联系。


    “总之,还是,谢谢你的喜欢。”


    说完这句话,桑沐宁拉上羽绒服拉链狠下心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迟又生一眼。


    她脚下生风,只留下门帘轻微响动,和她来时的声音一样。


    迟又生缓缓垂下眼睫,掌心早已冰凉。


    他攥紧手中的水母挂件,脸上没有表情,还少了几分血色,看起来似乎摇摇欲坠。


    冲动了。


    后悔了。


    他不应该,千不该万不该,将喜欢她这件事告诉她的。


    就应该一直瞒着,一直一直瞒下去,不让任何人知晓,不告诉任何人,不然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境地。


    其实他原本没想说。


    他是真的打算等她高考结束以后再找个时机开口,或者永远不告诉她。


    见到她的那一秒钟,迟又生几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唯独没料到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会那样直直看着他,问他喜不喜欢她。


    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说不喜欢。


    喜欢得要死了。


    回过神,迟又生低头,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母的铃铛吊牌刮破了手指,红色液体正不断往外渗。


    他没有表情地擦去,到货架间拿了袋湿巾,细细将被血蹭脏的铃铛吊牌擦干净,一遍又一遍地擦。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能让时间倒退,退回到她将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


    “迟又生,我确定一下,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喜欢。”


    “喜欢。”


    “喜欢。”


    少年低头,对着掌心的水母挂件低声喃喃,不断重复两个字,像被施了什么魔咒。


    如果重来一次,他好像还是会告诉她。


    “喜欢。”


    怎么办?他弯起眼睛。


    没有办法不喜欢啊,哪怕只是说谎。


    第30章


    桑沐宁没有将今天的事情告诉祝芙,她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仿佛这件事情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熄灯以后,桑沐宁若无其事地爬上床。


    她拉起被子,闭上眼睛,眼前却慢慢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我喜欢你,不由自主想靠近你,和你在一起时忍不住想要和你多待一些时间。”


    “每次和你分开我都会觉得有点孤单。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那种感觉。”


    “我没想让你给我答复,也没抱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凌晨两点钟,桑沐宁睁开眼从被窝爬出来。


    伸手在床头柜够到手机,解锁屏幕,点进浏览器,女生无比平静地敲下要搜索的问题——


    “临近高考却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粗略扫过去,几乎全部建议一切以学业为主。


    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变得宁静,她视线盯着屏幕,心里想,她的选择没有错。


    桑沐宁简单浏览片刻,重新点进搜索栏,将原本的问题删掉。


    改成:“早恋是坏事吗?”


    几秒钟后,新页面蹦出,几乎所有回答都是“不见得是坏事”。


    还有家长现身说法,说自己女儿自从有了喜欢的人后成绩突飞猛进,最后高考超常发挥,取得了理想成绩。


    目前两人感情稳定,双方已经见过家长。


    桑沐宁指尖悬在半空,半晌,突然莫名笑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桑沐宁瞬间正了神色将手机关闭,重新钻进被窝。


    天哪桑沐宁,她懊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如鼹鼠钻洞般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


    以你现在这种情况来看,绝对属于会被早恋影响成绩的那一批。


    *


    溪乡春天多雨。


    二模考试结束,桑沐宁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抬头一看,窗外阴云密布。


    祝芙在旁边拉上书包拉链:“天气预报说待会可能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没带。”桑沐宁说,“早上明明太阳那么大。”


    祝芙问:“快一年了还没适应?溪乡这气候就是阴晴不定,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桑沐宁摇头,不愿麻烦她:“我骑电动车速度快,说不定不会下。”


    “好吧。”


    “他们两个人呢?”


    “别提了,熊浩南一天不领孙飞健学点好,俩人网吧打游戏去了。”


    桑沐宁嘴角抽搐了两下:“可能是前段时间学习压力比较大?”


    祝芙露出一个无语的神情,懒得为俩人找补:“不过听说那家网吧是新开的,最近有开业优惠,很便宜,我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呢。”


    桑沐宁也没去过,但她在脑袋里简单想象了一下,八成烟雾缭绕,像王母娘娘蟠桃会似的,难闻的烟臭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和祝芙分别后,桑沐宁往学校后门走去,电动车一般都停在后门附近。


    刚走没一会儿,突然有几个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她的手背上。


    不过几秒钟雨势越来越大,担心书包里的试卷被淋湿,桑沐宁随便找了家店避雨。


    淅淅沥沥,空气里弥漫着冰冷潮湿的水汽。


    桑沐宁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雨珠,这场雨短时间内恐怕停不了。


    屋檐下就桑沐宁一个人在躲雨,她想着多少消费一下,转过身,这才发现误入了一家网吧。


    一眼扫过去都在全神贯注打游戏,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感受到似乎有几道目光从电脑屏幕落到她身上,桑沐宁马上就放弃了进去消费的想法。


    旁边不远还有家面馆,大概需要冒雨小跑几十米。


    桑沐宁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了眼,竟然是孙飞健。


    看见桑沐宁湿漉漉的刘海,孙飞健笑了下:“坐会儿?雨停了你再走。我开的大包间,四台电脑,就我和熊浩南俩人儿。”


    “我过去方便吗?”桑沐宁犹豫。


    “怎么不方便,要真不方便那也是熊浩南不方便,他打游戏菜得要死,估计要在你面前丢人了。”


    孙飞健伸手接桑沐宁书包,桑沐宁下意识摆手:“挺轻的,我自己背就行。”


    孙飞健愣了下,手悬在半空,半晌缩回去,笑道:“这么客气。”


    “我这不是挺不客气地占你们地盘了。”桑沐宁跟着他上楼。


    一开门,熊浩南正打游戏打到站起来骂街,桑沐宁嘴角微抽:“他打上游戏就这样吗?”


    孙飞健说:“打破防了就这样。”


    熊浩南听见声音转头,惊喜道:“桑沐宁你咋来了?你也喜欢打游戏啊?”


    桑沐宁把书包放沙发上:“外面下雨了,我来避一避,一会儿就走。”


    “来来来,正好,给你秀一下我的神之操作。”


    桑沐宁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只看到一堆五彩缤纷的特效,熊浩南把键盘敲出了放鞭炮的声音,视线紧盯屏幕,不忘问:“怎么样,厉害吧?”


    桑沐宁啥也没看懂,顺着说:“厉害。”


    孙飞健哼笑出声:“他拿人机对战骗你呢,对手都是人机,真排位起来我可没见过他这顿操作。”


    熊浩南恼羞成怒,一把揪下耳机破防尖叫:“非得拆我台吗?”


    桑沐宁乐不可支:“没看出来熊浩南还挺要面子呢。”


    孙飞健躲闪熊浩南的物理纸抽攻击,继续拆台:“他就在你和祝芙面前这样,要是和我一起打也这么要面子就不至于输那么惨,还被别的队友开麦嘲讽。”


    “孙飞健你想死是不是?!”


    桑沐宁怕被卷入战况,推门出去:“我第一次来网吧四处转转,你俩先玩着。”


    有的地方虽然没去过,但桑沐宁会有刻板印象。例如台球厅或网吧等场所,桑沐宁从不去也不想去,理所应当地认为又脏又乱。


    但这家网吧内部竟出乎意料的干净,从一楼到二楼不仅没闻到丝毫难闻的气味,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很好闻。


    桑沐宁好奇地四处转了转,发现原来每层楼会单独设一间吸烟室和供人用餐的休息室,其他环境都贴了显著的禁烟标识,难怪她在一楼也看到许多女顾客,之前她一直以为男生会出入这种场所比较多。


    如果某些时刻她需要进入网吧,她也会优先选择这里。


    桑沐宁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家网吧的老板。


    公共场所禁烟就意味着会丧失部分男顾客,何况是在溪乡这个地方,采取这样的举措肯定要做好赔钱的心理准备。


    思及此,桑沐宁掏出手机给祝芙发消息-


    猫嗷嗷宁:【周末想来网吧玩不?】-


    祝芙:【?】-


    祝芙:【你谁,把手机还给桑沐宁。】


    桑沐宁低头挑了个双下巴很大的角度自拍,将照片发过去:【本人。】-


    猫嗷嗷宁:【来了一家网吧躲雨,发现环境意外不错,最重要的是没烟味还香香的,周末我请你呀。】-


    祝芙:【可以,虽然我不玩网游,但可以。】


    迟又生推门从休息室出来,正准备从楼梯下一楼。


    身旁的小金咦一声:“那是桑沐宁吗?真没想到她也能成为我们网吧的受众。”


    迟又生指尖一顿,忍不住抬眼看去,女生正倚在墙上低头回消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回谁消息呢,笑这么高兴。”小金说。


    迟又生没表情地收回目光:“下楼了。”


    小金意外:“不上去打个招呼?”


    迟又生:“她不想看见我。”


    “啊?”小金沉默数秒,慢慢品着其中的含义,“不会吧?你被拒绝了?”


    迟又生没说话,按捺着看向桑沐宁的冲动,楼梯已经下到一半,小金的声音又飘过来:“我靠,孙飞健出来找她了,她和孙飞健是约着一起来的?”


    迟又生脚步停住,神色淹没在光线盲区的晦暗之中。


    “我刚看窗外雨好像停了,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你玩吧,我自己下去就行。”桑沐宁说,“我运气还挺好的,没想到雨停得这么快。”


    孙飞健笑而不语,将书包递给她。


    桑沐宁挥手,对他说“拜拜”,他站在原地回“再见”。


    桑沐宁背上书包匆匆下楼,没想到楼梯拐角站了个人,她一时不察差点撞上去,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小金。


    桑沐宁惊魂未定:“每次出现都要这么神出鬼没吗?”


    小金挠挠头:“不好意思。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来打游戏吗?”


    “不是,我不爱打游戏。”


    “那是陪朋友来玩?”


    “也不是。走半道突然下雨了,进来避一避。”


    桑沐宁说完,有些莫名地问:“笑什么?”


    小金强压下嘴角:“没什么,那你现在要走了?”


    “嗯,雨好像停了。”


    “看样子一会儿可能还要下,拿把伞吧。”


    小金把手里的伞递过去,没想到桑沐宁看了一眼就拒绝了:“不用,我骑电动车不一会儿就能到家。”


    “拿着吧,万一挨浇了呢。”


    桑沐宁直言不讳:“人情还起来很麻烦。”


    小金不再坚持:“那好吧。”


    桑沐宁兀自下了几个台阶,突然回头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小金愣了下,笑道:“行,替你转达。”


    毕竟这把伞又不是他的,她该谢的另有其人。


    等桑沐宁走后,小金拿着手里的伞下楼,神色玩味:“你玩什么躲猫猫呢?你俩到底发生啥了?”


    迟又生扫了眼他手里的伞,蹙眉:“你和她提我了?”


    “没啊。”


    “那她为什么不收?”


    “大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受她待见呢?我在她眼里估计也没什么好印象。”


    小金一时嘴瓢,连忙慌张找补:“不是,我是说……”


    “你说得对。”迟又生笑了下,“她讨厌我,和我身边的人保持距离也在情理之中。”


    “生哥。”


    “以后也不用在我面前提她。”他说。


    沉默良久,小金终于正了神色跟上去:“我能看出你还是很喜欢她,你、你认真的啊生哥?”


    迟又生没有说话。


    刚才见到她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跃出身体。


    可下一秒,听见孙飞健和她在一起,犹如兜头有人浇了一盆冷水下来,体温慢慢冷却,他的情绪也慢慢凝固。


    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


    有什么资格伤心难过呢?


    他毕竟只是一个,连在雨天给她送伞都没有资格的人。


    “真放弃了?”小金观察着迟又生的表情,“认真的?”


    没有回应。


    “好吧。”小金叹气,目光看向玻璃门外,意有所指道,“雨好像突然又下大了,她应该还没走远吧?唉,这么大的雨,要是挨浇了还挺容易生病的……”


    甚至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从他手中夺过伞,脚下生风。


    望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小金扯起嘴角:“啧,明明在意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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