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庄柳懒洋洋嘟囔, 架起右脚搭着膝盖,手掌垫着后脑勺,眼皮一撩, 觑着眼前的阴影,“你看你多吓人。”
“你怎么不跑?”周闯说。
“我跑得了?”
周闯用实际行动给了答案, 拖过椅子面对着他坐下,几乎将人包裹进去, 膝盖碰着他膝盖, 勾起唇道, “昨晚下雪了。”
“是吗?”庄柳装听不懂,“那你怎么不叫我。”
周闯盯着他:“你看见了。”
“对,我看见了。”庄柳直接认了, 耸肩道,“但叫不醒你。”
周闯微微蹙起眉:“叫我了?”
“叫了,”庄柳坦荡得很,“你自己睡多沉没数?”
他坐直身子欺身过去:“周总, 追人呢, 就要拿出点追人的劲儿,想天公作美还想我自己跳坑, 太没诚意了。”
“老大说得是, ”周闯垂眸盯着他凹陷的腰腹, 手指摩挲了下,“渴了吧?盖碗茶还是奶茶?”
庄柳一扬眉, 脚尖点了两下, 没一会, 两只杯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
吃了午饭,两人商量接下去哪。
阿卷给出建议:“镇上开过去八公里左右, 有个雪山温泉。”
庄柳眼睛一亮,周闯收到信号:“先去吸氧,再去酒店收拾衣服过去。”
“嗯,对了阿卷,你明天是火车去兰州?”
阿卷点头。
“去哪乘车?”
“德令哈站,那有直达火车。”
“正好顺路,”周闯说,“几点的票?明天过来接你。”
“呀!太感谢了!我看看,十一点四十四。”
周闯看了下路线:“行,那就八点半出发。”
“好嘞!”阿卷问,“我妈肯定会给我们准备早饭,你们记得别在酒店吃了啊。”
庄柳笑道:“求之不得。”
和阿卷家里人打了招呼,两人便撤了。
考虑到山上路滑,周闯道:“待会送你到医院,我去找地方给轮胎装个防滑链。”
“你这车也需要?”庄柳问。
“保险起见,过两天去哈拉湖也用得上。”
“周总有先见之明。”
“净会损我。”
庄柳摇头晃脑:“分不清夸和损呢。”
去往雪山温泉的途中有不少结冰路段,两侧还有星星点点的新鲜积雪,山上温度低,估计就是昨晚下的,真是每回都赶不上落雪的时间段。
庄柳暗道,就跟他俩似的,预见了在一起的结果,却依旧默契地享受着追逐的过程。
“会不舒服吗?”周闯问,“海拔还是上升了点。”
“好得很,”庄柳回,“明天不用吸氧了。”
“嗯,到了。”
这会儿没别的客人,两人跟包场似的。
3400多米高的雪山温泉蒸腾着热气,一脚踩进去像是掉进了晒了一整天太阳的云层。
身体毛孔都舒张开,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庄柳舒服得不想起身,周闯喊不动,抓着他小臂往上拖。
庄柳耍赖:“五分钟!再五分钟!”
“再泡成木耳了。”
“啧,会说话么?”
话难听,但有效。
庄柳脑子里有了画面,老老实实起了身。
进了房间,才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湿热的右臂从身后缠上来,将人搂紧了,从后颈开始亲吻。
左手握住庄柳垂在身侧的手,滑进指缝,十指交缠。
气息逐渐不稳,庄柳手指紧了紧,下一秒,便被翻了面,堵住了唇。
阵地在不知不觉中转移。
周闯盯着身下泛红的脸,手指在耳垂处弹了下,感受到那双猩红的眼微微瞪大,俯身缓缓撬开唇齿。
上半身滑到床沿,庄柳仰着脸,从窗帘缝隙倒着看到了雪山。
忽近忽远,不甚清晰。
白皙的长臂青筋凸显,将人捞回来,彻底贴合。
庄柳闭了闭眼,指尖埋进他肩胛骨。
周闯停了会,沉声问:“适应没?”
“就这点海拔,”庄柳声音细细打着颤,“都说了明天不用吸氧。”
轻笑了下,周闯拂开他额前的湿漉漉的刘海,下一瞬间,庄柳倒吸一口气,一下逼出了泪。
周闯俯身吻上那抹水痕,下蛊似的语气:“净扯别的。”
“……混蛋。”
高海拔上的运动是温和的,以舒适为主。
结束后,困劲也不大。
让酒店送了吃食上来,两人挨着落地窗,望着雪山填饱肚子。
“还早,做点什么?”庄柳顺嘴问,“我是说能打发时间的娱乐……算了,越说越乱。”
周闯笑着拿开托盘:“电影?”
庄柳一听来了劲:“刚好,之前有个恐怖电影一直没来得及看。”
他挑衅似地踹了下对方小腿:“你行么?”
堂堂周总,唯物主义,但怕鬼。
当初两人在一起之前,庄柳为了跟人拉近距离,特地在停电的夜晚盛情邀请他看电脑里存着的恐怖电影。
本打算等恐怖镜头出现就往人怀里钻,奈何实在没经验,索性便彻底投入剧情。
没成想,旁边的人越坐越近,他才恍然对方是真怕。
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庄柳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当初是看恐怖片的周闯难熬,还是他这心思不纯的人难熬。
周闯也想到了那一晚,勾了勾唇角:“行。”
找到片子投屏到酒店电视,二胡声稀稀拉拉地扬起来,一下便将诡异氛围渲染得充足。
枕头垫在腰后,庄柳说:“鬼怕的是狗血,你又怕狗,负负得正,按理来说,可以抵消。”
靠着的胸膛震动,“科学和唯心还能这么交叉掰扯?”
“怎么不行……嘶!”
屏幕上倏地怼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眼睛突出,鼻子嘴巴都移了位。
庄柳哆嗦了下,身子往下滑。
周闯把人又揽紧了些。
庄柳看他脸色没半分变化,讶异道:“你不怕?”
周闯平静道:“怕。”
“骗鬼呢?”庄柳斜他一眼,转瞬乐出声,可不是骗鬼,那鬼正在屏幕里飘着呢。
周闯坦白道:“要是不怕,岂不是浪费那天你特地拉的电闸?”
“这你都知道?”庄柳说,“我不是趁你回来前拉的?”
“行动太晚,我在楼道里看见了。”
“啧。老狐狸。”庄柳杵了他一下,视线落回屏幕。
哒哒哒——
空旷幽深的走廊传来诡异的脚步声。
瘦削的男生躲在墙角,抖得跟筛糠似的。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窗户撞上墙壁,一阵风吹开窗帘,惊恐的眼神颤巍巍落过去。
吱——
窗台骤然坠下一个倒吊的身影。
男生眼睛突出,张大嘴嘶吼——
“啊——”
“嗡——”
“啊!”
庄柳差点跳起来,捞起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砸进周闯怀里,“靠!周闯!看恐怖电影不调静音?!”
“忘了,”周闯拿起手机,手掌在他后背顺着安抚,“嗯?本地号?”
他接起来:“你好……邵警官?”
庄柳看他神色不对,贴耳过去。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阿卷她爸妈刚找我说阿卷和他们吵了一架,一个人跑出去了。二老问了一圈邻居都说没见着人,实在着急,才来找我联系你。阿卷她联系你们没?”
“稍等,我看看……”周闯看向庄柳递过来的手机——
阿卷:【庄哥,你们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她十几分钟前给庄柳发了消息,说明天不和我们一起走。”周闯说,“会不会直接去德令哈?”
“她妈妈说她没拿行李,这个点没大巴,估计还在镇上。”邵警官说,“我给她打电话也不接,麻烦你……”
“行,我们试试能不能问出她在哪,”周闯说,“稍后给你消息。”
“好,我也找朋友留意下,麻烦。”
“客气。”
庄柳见他挂了电话,拧眉道:“怎么问?”
“直接问。”周闯回。
“嗯?”庄柳问,“能行?”
周闯捞过衣服给他换上:“阿卷应该没想到邵警官会联系我们。先出发,快到的时候再问。”
外面一片漆黑,雾气更重。
庄柳坐在副驾也不敢走神:“幸好装了防滑链,周总这回不止有先见之明,是能掐会算。”
“这回是真夸,我听明白了。”
“能得你。”庄柳笑嗤。
过了一阵,周闯道:“差不多了,问问她。”
“嗯。”
庄柳略一思考,回复:【刚看见消息】
【有别的安排了?】
【我们回镇上了,来接你吃个夜宵。】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一会,才把输入中的文字发过来:【哪家店?我自己过来。】
“成了,”庄柳松了口气,“直接去那家火锅店吧。”
“好。”周闯看了眼他的手机。
庄柳拿过去回拨了上一通电话:“邵警官,人联系上了……”
越野开进停车位,庄柳坐在副驾就见着了火锅店门口蹲着的人。
不过大半天没见,阿卷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庄柳下车走过去,弯下腰问:“怎么不进去等?外边多冷。”
阿卷站起身,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先进去。”周闯说。
“哟,来啦?”店老板见这两人熟络地打了招呼。
“老板,要个包间,”庄柳说,“今天三人,你看着上。”
“得嘞!”
进了包厢,阿卷闷声道:“我和家里人吵架了。”
对视一眼,庄柳也坦白道:“邵警官联系我们了。”
闻言,阿卷骤然起身往外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2章 第42章[VIP]
周闯面无表情地抵住门:“大晚上的, 大家都在找你。”
阿卷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看他一眼又飞速垂下眼眸。
周总训人的架势拿出来了,庄柳暗道, 这姿态可不是平等对话该有的模样,走过去将人拨开, 笑着道:“我们就报了个平安,没告诉他们具体位置, 放心。”
阿卷看向他, 眸中还有几分怀疑。
庄柳看向周闯:“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是。”周闯回。
阿卷手指松了松。
庄柳低声道:“你还替我俩保密了, 我肯定不能出卖你。还饿着吧?先坐下吃点东西。”
“咚咚咚——”
门外有人喊:“上锅底,当心咯——”
阿卷撇过脸,松开了手。
食物在抚慰人心上有奇效, 特别是在这寒冷的夜晚。
两人默契地没说话,阿卷吃了一阵,才抽抽鼻子道:“你们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不就是吵架么,有什么的, ”庄柳努努嘴, “我和他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阿卷泛起好奇:“真的?”
“真真的,”庄柳笑道, “三天一小吵, 几天一大吵。”
“最后——”他双手一拍, “掰了。”
“啊?”阿卷偷偷瞥了眼周闯,“那你们现在?”
“中间好多年没见, ”庄柳说, “要不是在朋友婚礼遇着, 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么绝情?”阿卷瞪大眼睛,往他的位置挪了挪, 鉴于刚才周闯的态度,果断给出偏心判断,“那肯定是他不对。”
周闯喝了口茶,没说话。
庄柳笑了下,拿过双一次性筷子,左手往左掰,右手也跟着往左,换成另一边也是如此。
一轮下来,两根筷子还是牢牢沾着。
阿卷嘟囔:“庄哥你干嘛?”
庄柳递过去:“掰开。”
阿卷莫名,接过后双手反方向用力,筷子应声分开。
庄柳剔去上面的毛刺,幽幽道:“你看,双方都往反方向走,才会掰,我和他,半斤八两。”
周闯挑了下眉,想说句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阿卷哼道:“庄哥,你也教育我。”
“这也算?”庄柳夸张道,“我都把感情问题暴露给你了。”
阿卷失笑:“什么感情问题,你这是撒狗粮。多年不联系,还能在人家婚礼遇上,不就是想说你们有缘分?”
她用筷子戳着碗底:“我和我爸妈又不是谈恋爱。我爸妈老是让我往外面走,可我就想毕业了就回来,考个编制,和邵警官他们那样,在家附近陪着他们,不行么?”
庄柳说:“我还挺羡慕你的。”
“你别为了安慰我瞎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你有家里人管着,”庄柳说,“我爸妈从来不管我,从填志愿到工作,都要我自己决定。”
“那不好么?”阿卷问。
周闯也看向他。
“过犹不及,”庄柳笑笑,“我也想要有人给我分析下利弊。”
“他们为什么不管你啊?”
“我小时候,他们在外做生意,觉得亏欠我,生怕多说点什么,会让我烦。”
“管太多就是烦人。”
“要真觉得烦人,你就不会想着留在家,”庄柳看着她,“你们今天也不会吵架。”
阿卷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法反驳,换了个人问:“周哥,你爸妈管你吗?”
庄柳也看过去,双手放到桌子底下,无意识攥紧衣摆。
周闯淡淡道:“以前管很严,什么都管,每天吃什么穿什么都管。”
“现在呢?”
“现在?”周闯扯了下嘴角,“当没我这个儿子。”
“啊?”阿卷想问原因,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几轮,大概也猜到了,转而道,“那你……很难受吧?”
“习惯了。”周闯回。
庄柳唇角又往下压了压。
“这怎么习惯!”阿卷回,“周哥你就是嘴硬。”
庄柳插嘴:“阿卷,暴露了啊。”
“……对,我就是喜欢他们管着我,要是我今天这样跑出来,我爸妈真不找我,我才害怕呢。”
庄柳笑着说:“我这回出来前,我妈和我说了一句话。”
阿卷看向他。
“说不论怎样,他们都会为我托底。人生么,不走到最后,都有可能为所做的决定后悔。你经常熬夜,上早八的时候就没后悔过?”
阿卷脸皱成一团:“早起可太痛苦了。”
“痛苦,但还是起得来,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托底。你出去走走看看,要是不顺心了再回来,你爸妈也能给你托底。但你要是不出去,一毕业就回家里,以后后悔了,叔叔阿姨可没倒转时间的能力。”
阿卷气鼓鼓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该听他们的?”
“我可没说,”庄柳摇头,“我们这不是随便聊聊。”
“好狡诈。”阿卷瞥了眼周闯,“周哥,你笑什么?”
“我笑了?”周闯问。
“笑了,”庄柳瞪他,“我狡诈?”
“我没说。”周闯回。
“你这么想了。”
阿卷敲桌:“我还在呢,又撒狗粮!”
周闯知道他是顾着自己情绪,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扭头问:“你是不想出去还是不敢出去?”
阿卷脸色变了变:“好可怕,周哥你是算命先生吗?”
“为什么不敢?”庄柳问。
“怕我出去后适应了,会忽略他们。”
“没必要。”周闯说。
“你怎么——”阿卷瞪过去,触及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讪讪降低音量,“怎么这么说!”
“我妈以前的生活里只有我,”周闯说,“可是没了我之后过得也挺好。”
庄柳扣了下桌子,周闯改口道:“不管我之后。”
他淡淡补充:“有时候,不止父母需要放手,作为晚辈也需要。”
第一回听到这番说法,阿卷沉默下去。
话已至此,作为外人,两人也不好再说别的。
庄柳接过周闯烫好的蔬菜,塞进嘴里闭着眼往下咽。
踟蹰一阵,阿卷道:“庄哥,你能不能和邵警官说……”
“自己说。”周闯打断她,拨号按了免提。
对面很快便接了:“怎么样?”
“邵警官。”阿卷喊人。
邵警官沉默了下,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谁?”
阿卷把手机拿过去,背过身低声道了歉,好歹让对面消了气。
“行了,电话还给人家。”
“喏。”阿卷把手机还回去,周闯放到耳边,“邵警官……没事,不客气……好。”
“怎么说?”庄柳问。
“他过来接。”周闯回。
等把人送走,两人回到酒店睡下已是凌晨,庄柳翻过身喊人:“周闯。”
“嗯?”
“吵不散。”不管是恋人还是家人。
“嗯,我知道。”周闯抱紧他,“睡吧。”
次日,两人按时过去接人。
厨房里,阿卷又黏着她妈妈,后者拿调料也挣脱不开。
庄柳走过去敲窗,两人看过来,齐齐笑开。
阿卷打了个哈欠:“来啦,庄哥,稍等啊,早饭马上好。”
“和好了?”
阿卷嘿嘿笑了下,阿卷妈妈朝他点头,说了句什么,阿卷回:“他们是朋友,不是客人,不用我陪。”
“您忙,不用管我们。”庄柳一屁股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阳光不偏心,洒满了整个院落,人类的目光却贪恋钟爱的人,他看着从驾驶座下来的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掏出了手机。
周闯似有所觉,在他按下快门的刹那扭过脸,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笑了下,伸出手。
庄柳装没看见,摸出墨镜戴上,揣起胳膊架起腿,活脱脱一副地主老爷的架势。
周闯也拿出手机,作势要拍,庄柳伸手一指:“你要敢拍我就叫阿卷放狗。”
“什么?”阿卷正好从窗户探出脑袋,“庄哥你刚说什么?”
“你家那只小狗呢?”庄柳问。
“陪我爸呢,他下不了床,小狗陪着解闷。你要想玩,我去叫出来。”
庄柳摆摆手:“不用,有人怕狗。”
“谁啊?”还能有谁,阿卷笑嘻嘻看向周闯,“是你吗?周哥。”
周哥不说话,学她庄哥戴上墨镜装听不见。
两人便偷着笑,他俩也真是玩到一起了,上了车还聊几句,等上高速,都没了声响,到站才慢悠悠醒过来。
阿卷拖着箱子道:“我走了,庄哥,周哥,你们要是到兰州,一定要来找我。”
庄柳摆摆手:“去吧,路上别睡太沉,看好东西。”
“知道了——”
庄柳看着她背影,有些感慨道:“我俩最近怎么总在送人走,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不是都说,旅途遇到的人,一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们也混太熟了。”
“也有不熟的,”周闯看着他笑,“都不知道名字。”
庄柳愣了下,磨了磨牙:“闭嘴吧。”
“最后一句。”
“放。”
“哪家酒店?”
“啧。”庄柳在导航里输入地址,“开车吧,周师傅。”
吃了在大柴旦镇错过的炕锅羊肉,下午两人打算去看看柏树山。
“我开吧。”庄柳说,“你眯会。”
“劳驾庄师傅。”
“滚蛋。”庄柳笑骂。
午后的阳光是顶级的催眠药,身体放松下来,意识也逐渐迷糊。
嘟——
忽地被一阵长而急促的喇叭声惊醒。
周闯坐直身子:“怎么了?”
庄柳神情严肃:“看前那辆车。”
白色小轿车车速不快,但开得歪歪扭扭,按着这样的趋势下去,很快就会撞上栏杆。
周闯沉声道:“不对劲,开上去看看。”
“坐好。”
越野超过去,后视镜中,驾驶员歪着脑袋,没有一点反应。
“失去意识了,”周闯说,“后座有工具,但……”
车速再慢,也不是人两条腿能追上的。
“周总应该不心疼车子吧?”庄柳看他一眼。
“换我开。”周闯说。
庄柳眼神一凛:“有弯道,没时间了,周闯,快。”
“保护好自己。”周闯深深看他一眼,捞过工具箱。
车子一停,他立马跳下去。
越野随即重新启动,开到轿车前方。
庄柳死死踩住刹车,轿车几近停止。
周闯冲上前,拼命砸车窗,玻璃应声出现裂缝。
还来不及欣喜,司机忽地开始抽搐,脚上还踩着油门!
轰——
越野被顶得冲了出去,前方便是弯道!
“庄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3章 第43章[VIP]
滋——
越野车头贴着栏杆前行, 火花飞溅,轮胎快速旋转,炸开泥泞。
吱——
越野再次抗住轿车冲力, 栏杆已经变形,现在拼的就是时间!
周闯顾不得被拖行得剧痛的身体, 也来不及捡起工具,踉跄又迅速回到车旁。
砰——
拳头撞击车窗。
砰、砰、砰——
咔——
尖锐的玻璃划破手背, 猩红的液体顺着指尖低落, 黏腻湿滑, 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抓不到门内把手。
通红的眼睛望向越野,深吸一口气——
开门、停车, 确认司机生命体征。
几分钟时间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爬出轿车,腿软得不行,没两步就栽倒在地。
“周闯!”
庄柳被这一幕击中,冲了两步, 身体忽地停止, 直直往下倒。
周闯惊魂未定,不知从哪来的力气, 扑过去稳稳接住了人。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和警笛声。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好吵。
好浓的消毒水气味。
医院么?
“请回。”
是周闯的声音。
庄柳缓缓睁开眼, 扭过脸看向声源, 隔着一道门,视线下落, 门缝露出一双熟悉的鞋子, 转了个角度, 上面落着几点红。
红?!
血!
“周闯!”庄柳猛地坐起身。
“我在。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周闯快步进来坐到床边,他右手从手掌到小臂都缠着纱布, 脸颊也有几道口子,庄柳抬起手不知往哪落,哑声道:“怎么……搞成这样。”
“别哭。”
“谁……”
“哒——”
滚烫的一滴液体砸在手背,庄柳愣了愣,扯过对面左手衣袖快速抹了,“没哭。”
“好,没哭,”周闯贴着他额头感受了下,又摸了摸他的脸,“什么时候添的晕血的毛病?”
“一直都有,”庄柳指悬在白色纱布上方,“痛吗?伤得重吗?”
“没事。”周闯说,“就划了个口子,养几天就好,一点都不痛。”
“闭嘴,”庄柳骂了声,又压低声线,“不是有工具?谁让你用手砸了?”
“掉了,”周闯手掌滑落,抓着他手腕轻轻摩挲,“时间紧迫,真没事。这两天挂个消炎的,过几天再拆线就行。”
庄柳想起他昏倒前的画面,掰着人检查了一圈:“还有别的伤口吗?怎么会那么多血?”
“没了,就是当时看着唬人,”周闯抱住他,“真没了,就是可惜了你给我买的衣服。”
“可惜个鬼。我有钱,给你买,买十箱!”庄柳声音都打着颤,“周闯,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周闯克制地吻了下他耳垂:“你也吓死我了,再往前就连人带车掉下去了。”
他想起那一幕还是后怕。
原来那就是死别。
原来那就是当初庄柳的感受。
“不会,我有数。”庄柳胳膊收紧,“你太拼了。”
“过去了。”周闯手放在他后背,从脖子到后腰一下下顺着。
缓了好一阵,庄柳才想起来问:“那人怎么样?”
“没生命危险,但要转院,刚是他家属过来道谢,我没让他们进来打扰你。这个英雄的名号就我担了啊,你要是……”
“谁要当什么狗屁英雄!”庄柳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道,“段滢辛苦了。”
周闯眼神也暗了暗:“辛苦她了。”
生离像是风筝断了线,即使再抓不到,也清楚对方依旧在翱翔。
死别……就是空中蹿起一把火,将风筝烧得一干二净,再怎么拉扯那根线,都是无用。
嗡——
床头手机震动。
庄柳瞥了眼:“我妈的电话。”
“你接,”周闯起身道,“我去……”
庄柳拉住他:“躲什么?不用避。”
“不是避,”周闯笑道,“你不饿吗?天都黑了。我去办下手续,咱回酒店收拾下,去吃饭。”
“快点回来。”庄柳命令。
“遵命。”
庄柳看着他走出去,深吸一口气,轻咳几声才接起电话:“老妈。”
“柳儿,”胡女士警觉,“哭了?”
庄柳下意识蹭了下眼尾:“没有啊。”
“真的?”
“真的,好好的我哭什么。您找我有事儿啊?”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心慌,一下午了,”胡女士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爸让我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儿。”
庄柳盯着自己的手,肉眼可见地还在发抖,他沉默了下:“下午确实有点事。”
胡女士急促道:“什么事!”
“现在没事了,听我和您说啊,别着急……”
周闯办完手续回来,庄柳还没挂电话,他在门口踟蹰了下,走了进去。
“妈,他回来了。”庄柳朝他招手,手机贴到他耳边。
“嗯?”周闯下意识扶住手机。
“小周。”
那头传来胡女士的声音,周闯身体僵了下:“阿姨。”
“我听柳儿说了,太、危、险了!”胡女士怒道。
“对不起阿姨,”周闯垂下眼皮,“是我没照顾好……”
“没照顾好你自己!”胡女士喊,“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安全!我不是不准你们救人,但救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怎么能用自己的手去破窗?伤到神经了怎么办?”
“就是!”旁边传来一道男声。
“我爸。”庄柳小声道。
“叔叔好。”周闯说。
“欸,好好好……”老庄遥遥应道。
“好什么好!你别捣乱!”胡女士问,“和医生确认没?到底有没有伤到神经?”
“没有,”周闯抬起手,在庄柳眼前轻轻蜷缩了下,“都是表面伤,阿姨您放心。”
“放心?”胡女士像是被点燃了似的,怒火直直穿过听筒烧过来,“要不是我打这通电话,你们就打算瞒着吧?我……”
庄柳松开他,坐在床沿晃着腿,幸灾乐祸地看周闯插不进去半句话,最终还是老庄劝了劝,胡女士收尾:“柳儿,你晚上注意着点,他可能会发烧。”
“知道了,老妈。”
“小周,你也给家里打个电话。”胡女士下指令。
庄柳坐直身子,要去拿手机,周闯先应了声:“好的,阿姨。”
“乖,行了,你们赶紧去吃点东西。哦,对了,”胡女士说,“老庄,给这两孩子转两红包……”
“不用,阿姨。”周闯说。
“闭嘴,”胡女士凶道,“这是给你俩压惊的。哎呀老庄,你怎么这么抠!”
“不是啊老婆,这最多就只给我填200……”
“啧,这么麻烦……”
嘟嘟嘟——
也没说再见,对面就断了电话。
庄柳拿回手机,盯着屏幕道:“这电话打得值,今晚有人请客了。”
“来了!”
对面蹭蹭蹭发过来好几个红包,他攥着周闯手指接收了几个,随口道:“好了,你去吧。”
周闯愣了下:“什么?”
“给你家里人打电话,”庄柳看了眼点滴,“刚好这还有一会儿。”
“好。”周闯转身往外走。
“周闯,”庄柳在身后喊他,“有拨出去的动作就成。”
“嗯。”
窗外依旧冷风呼号。
一整排的杨树傲然挺立,拐角的一株杂草却被吹得晃晃悠悠,凄厉的风声似乎在嘲笑着它的孤独。
惨白的灯光从顶部落下,柳叶眼下方的青灰比杂草还显落寞。
手机一顿一顿地在左手指间转着圈。
一下没转过去,咚地砸落在地,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
周闯蹲下身,捡起来时不小心就按下了那个号码。
眉心一紧,转念想到是个打不通的号,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一颗心又倏地提起来。
“嘟”声停止。
电话……接通?
手机贴到耳边,能听见对面的呼吸声。
周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102病床的病人去哪了?”身后的病房有护士在喊。
嘟嘟嘟——
对面似是失去耐心,挂了。
屏幕亮了许久后熄灭,映照出一双微弯的眼眸。
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
周闯如梦初醒般重重叹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何莱的声音急促地传过来:“周闯!出什么事了你?”
“什么?”周闯有些莫名。
“我妈说你在医院,着急死了!”
周闯愣了下。
“说话呀你!”
“没什么大事……”
他简单说了下,何莱才松了口气:“所以小姨是听见你在医院,找到我妈,又找了我。”
周闯眼睛有些酸,狠狠眨了几下。
“你多久没给小姨打电话了?”
“每年过年都打。”
“这是第一回打通?”
“嗯。”以前都在黑名单。
“好事,”何莱说,“我就不当这个传话筒了,你自己给小姨回一个,报个平安。”
周闯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回了声“好”。
风声稍降,那株杂草晃动得不再那么厉害,细看才发现周边还有不少绿色,只是隐在黑夜中,不被注意罢了。
再次拨通那个号码,周闯平静道:“妈,我没事,就是车子被蹭了下。”
对面没吱声,停了几秒后挂断了。
哒哒哒——
手机轻轻敲着大腿。
鞋子踩在瓷砖上配着节奏,一下下,像是轻松的交响乐。
庄柳拔了点滴坐在床边,听见这声勾起唇角,抬眸便撞进一张含笑的脸。
他扬了扬眉,对方声音愉悦:“报过平安了。”
庄柳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饿了,你请客。”
“好。”周闯钻进他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往外走,长长的影子像是两株杂草在风中紧紧依偎着。
“得再买瓶酒庆祝。我喝,你看着。”
“好。”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第44章 第44章[VIP]
酒店房间, 庄柳看着眼前人艰难地脱着衣服,双手环胸,愣是没出手帮忙。
周闯颓然地放下手, 坐到庄柳身边,膝盖碰了下:“难受, 这样出去,庄老板也没面子。”
“我姓庄, 庄子的庄, 不是装腔作势的装, ”庄柳斜他,“现在洗了,出去一趟, 你肯定还得洗。”
“洗一次不麻烦。”
“我麻烦,”庄柳眼神落在他纱布,“你还能自己洗?”
“能。”
“能你个头,今天别想着洗澡, 睡之前我给你擦。”
庄柳站起身, 周闯也跟着起:“干嘛去?”
“我去打包回来,你——”庄柳指着他, “忍着, 不许进浴室, 听见没?”
“好。”周闯似乎不意外,迤迤然坐回去, 捞过笔记本道, “刚好我有个会。”
庄柳扬眉:“你是不等我自己往下跳?”
“哪来的坑, ”周闯笑道,“出去吃就不参加了, 看下会议记录就成,现在有时间就聊几句。”
“您忙,周总。”庄柳套上外套,“正好,我去吃个羊肉锅。”
“我呢?”
“等着就行,”庄柳习惯性地摊开手,“啧,没车了。”
“我约了租车,白天才能取。”周闯给他围上围巾,庄柳瓮声翁气道,“你那辆就直接安排托运吧,换着开也麻烦。”
“嗯,听你的,出去注意安全。”
踏出酒店大门,便被冷气裹了一身。
想到胡女士说的,庄柳踏进药店先买了体温计,再走几步路就是饭馆。
这一天心惊胆颤的,他也没兴致挑挑拣拣,随便进了一家点好菜,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莱姐。”
“我就猜你今天得联系我,身体怎么样?我光听周闯说,都觉得惊险,你俩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想的……”
白天急着让周闯和她小姨联系,何莱那担惊受怕的话都没时间吐,这会儿有个送上门的,恨不得教训个三天三夜。
庄柳捏了捏眉心,风水轮流转,早知道白日里让胡女士对周闯少念叨几句。
“您的羊肉串好了!还有牛肉面!”服务员送上菜。
电话那头激动道:“还吃牛肉呢?清淡饮食……”
“我吃!”庄柳见缝插针式地接话,“我吃,我没受伤。周闯在房间休息,我给他带粥和蔬菜。”
“我猜就是!”何莱说,“他非逞强说没受伤,要真没事,怎么会突然给家里打电话。”
“伤口不大,真的,莱姐,不骗你,不然他今晚就得住医院,我还有心思出来吃好吃的呢?”
“要我信也行,你们回去的时候从西宁飞,来姐这住两晚。”
庄柳没直接应下,也没拒绝,转而道:“周闯她妈妈……”
“小姨和我妈打电话了,挺久的,我刚套完话。小姨松口了,让周闯隔几日就打个电话,不对,按着我小姨那倔脾气,电话接通了也不会说话,微信!让周闯试试微信能不能行,能就每天多发发自己的状态……”
何莱说得致,跟开会似的,恨不得做个ppt指点。
庄柳边吃边听,吃完往回走,进了酒店,出了电梯,才打断对方:“莱姐,我回酒店了,给周闯带了吃的,咱下回再聊。”
“记得来家里待几天!”
咚咚咚——
周闯戴着耳机过来开门,庄柳口型问:“还没结束?”
周闯点点头,出声道:“今天先这样吧。”
摘了耳机,他趿拉着拖鞋过去,陷进沙发:“买了什么?”
庄柳听他声音有些哑,贴了下他额头:“烧了?难受么?”
“没有,”周闯拉下他的手,“话说多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起来,“冯将离,你接。”
周总做甩手掌柜,兀自拿起勺子喝粥,庄柳横他一眼,按下免提:“冯总。”
“小冯,小冯。”那头道。
周闯勾了勾唇,勺子递过去,庄柳摇头:“冯总还有公事?他在吃饭。”
“用不上他开口!”冯将离道,“我来汇报下杨胡的动向。”
“他怎么样?状态?”
“小伙子做事挺活络的,但心思也不稳。冲劲太足的年轻人吧,做事顾头不顾尾。”
周闯伸手去拿水杯,庄柳递给他,他喝了口道:“要他冲。”
“要他冲?”冯将离嚷嚷,“庄柳,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么?闯祸了,损失的还不是公司利益?”
庄柳接回水杯:“闯了祸,吃了亏,才能有进步。”
“……行!行行行!”对面咬牙切齿,“事先说明,这小子要造成的损失,老周,你自己担!”
“他爸妈会担,”周闯拿起手机道,“社会大学,杨胡家里人给了学费。”
“……还是你会玩,”冯将离长叹口气,“早点歇着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养伤。”
挂了电话,庄柳看他没再有动作,问:“不再吃点?饱了?不合胃口?”
周闯摇头。
也不知道是饱了还是不合胃口。
庄柳啧了声:“说话。”
“手疼。”周闯说。
“你左手没伤。”
周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该你的!”
一口粥一口菜,好歹给人喂完了。
房间里温度不低,一碗粥落肚,周闯额间渗着薄汗。
庄柳收拾下桌面的工夫,对方已经身残志坚地脱了一层,留下一件打底,眼尾耷拉着,又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细看那双漆黑的眸子含了钩子,那钩子欲语还休地就引得人给他脱了最后一层,又兢兢业业地拿下花洒扯了浴巾,做好了擦身子服务的前期准备。
被服务人士却自觉过头,站那一动不动。
“裤子也得我来?”庄柳磨牙。
“哦,不用。”
周闯不甚方便,慢倍速似地去解皮带,几分钟过去,那腰带就跟沾了强力胶似的,依旧和裤子难舍难分。
“耍我好玩?”庄柳瞪他。
“是真没力气。”周闯声音又哑了点。
庄柳觉着不对劲,迅速把人扒了,简单洗漱下,轻手轻脚地拖回床上,又给人塞了颗消炎药。
“我去洗澡,你老实待着。”
“嗯,我老实。”
这人被摁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张脸,看着还有丝“祸国殃民”的味道,就是唇色过于惨淡。
庄柳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在对方准备深入的时候,迤迤然起身进了浴室。
出来后,他翻出体温计。
周闯眯眼瞧着:“哪来的这玩意儿?”
“偷的!”庄柳没好气,听他那动静,涌上丝不安,不安感没一会就得到了证实,“有点低烧,先吃药,明早要降不下来就去医院。”
“嗯。”周闯这会儿倒是听话,掀开被子道,“上来睡,你也累了。”
庄柳钻进去,难得的,周闯比他先睡着。
夜灯亮着幽光,庄柳手指虚虚描摹着他的眉眼,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又在脑海上演。
他还是有些后怕,强撑着精神又过了两小时,确定周闯体温没再往上升,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就见旁边人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醒这么早?还难受吗?”庄柳问。
周闯没说话。
庄柳还没完全清醒,又迷糊了一阵,才彻底清醒:“干吗一直盯着我看?”
周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指了下喉咙,庄柳猛地坐起身:“哑了?”
周闯捞过手机打字:【不是完全不能出声】
【开口疼】
他艰难地蹦出个音节,庄柳打断他:“闭嘴。去医院。”
去了医院才发现,纱布进了水,伤口有些感染。
医生重新包扎,又给打上点滴。
庄柳铁青着脸:“你趁我出去吃饭洗澡了?”
周闯张开嘴,庄柳食指一指:“点头。”
周闯迟疑几秒,眼见那股火要烧起来,点了头,口型道:“错了。”
庄柳微笑:“没、事。”
周闯脑中警铃直响,每一下都叫嚣着两字——完了。
==========作者有话说:==========
还欠一章,明天继续双章~
第45章 第45章[VIP]
五年前的庄柳就不是好哄的人, 何况现在周闯连名分都没要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现在的庄柳,用不着一日,仅周闯一句话就寒了脸。
对方还在火上浇油, 打字给他:【没说谎】
庄柳磨后槽牙,确实没说谎, 都怪他,昨天压根就没想着问他沾水没。
不对, 浴室没热气、没水渍, 浴巾也是干的, 怎么洗的澡?
他还没开口,对方主动交代:【我另开了一间房】
周闯一手打字,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攥着庄柳的袖口, 生怕人跑了。
庄柳只要一动,针管就开始回血。
行!
他舔舐着后槽牙。
行!
搞这套。
等着。
肩膀一沉,周闯脑袋搭着人的肩,破锣嗓子费劲道:“都交代了。”
庄柳斜睥他一眼, 说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人喉咙都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善辩, 也不知该说他足够无赖还是足够谨慎。
他冷哼道:“下回我该在高反的时候洗澡。”
闻言, 捏着衣袖的手立马钻进去牢牢攥住他手腕, 周闯直起身,神色肃穆:“错了。”
周总学习能力强, 对于课堂上“同理可得”四个深入骨髓。
但这回的“同理”并不能有同一个结果。
伤口沾水和高反洗澡, 后者对生命产生威胁的可能性更高。
这个印证并不是基于什么医学, 而是这场祸事带来的恐慌,足以让他觉得他不能再第二次失去庄柳。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庄柳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周闯哪根神经。
后几日, 周闯就跟个蛰伏的猛兽装鹌鹑般,伏低做小,百依百顺,时不时讨好他,包括但不限于忍着不洗澡只擦拭,按点吃药,早睡晚起保证充足睡眠以及自主到医院挂点滴。
像是进入一间收拾齐整,铺了满地的精贵物品的房间,庄柳一腔怒火想发泄都无处落脚。
于是,等最后一天打完点滴,将人从医院送回房间后,庄柳转身便往外走。
“干吗去!”周闯过了破锣嗓时期,但也没好全,低沉中掺着丝喑哑,像是大雨敲打着鼓面。
不得不认,是好听的。
庄柳揉了揉耳朵:“你不是单开了一个房间?别浪费了。”
周闯沉默了会,看着他说:“你东西都在这,过去麻烦。我搬。”
庄柳看着他,抱起胳膊道:“好啊。”
以前每回吵架,周闯都会哄,但是会等他自己先平静下来。
这中间等待的过程,庄柳会产生自我怀疑。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周闯,反倒是他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时间久了,原本幻想中的误会就像积木似地组装成了高楼。
不可否认。
他俩看重对方高过自己本身。
但还没正式复合前,就再次被多年前的矛盾挡住去路,庄柳有种深深的无力。
看着周闯收拾东西,房间里的暖气像是忽地失了效。
深色的地毯如下水道弥漫上来的黑水,渗透薄薄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又生出了利爪攀上小腿。
他猛地哆嗦了下,一低头,发现周闯握住他脚踝,给他换拖鞋:“不是给你带了新的,怎么还穿酒店的,不舒服。”
“……习惯。”
庄柳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有些精贵的习惯还是从这人身上沾染来的。
“换一只。”周闯说。
“我自己来,”庄柳让他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周闯眨眨眼:“这个点没有会议。”
庄柳朝他身后望去,这人装模作样收拾半天,也就收了茶几上的笔记本。
这两天两人也没怎么出门,就在酒店窝着。
他就是纯玩。
看电影、打游戏,或者索性睡觉。
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几年被关在写字楼里的时光都挣回来。
不过,常常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就会被桌子旁边的人吸引。
那人会比他更不经意地扯扯领口,勾勾唇。
两人的状态和刚在一起的那阵子还有些像,周闯常常不自觉就看着他笑。
有回忘记了是视频会议,冯将离立马发微信语音嚷嚷:“周总,收收你那骚劲!没看销售部那汇报人声音都发抖了!”
庄柳明白他的意思,他听杨胡说过,公司里流传着一句话——“周总一笑,生死难料”。
这会儿也是难料,敢情搬过去是指临时腾出一个办公场地。
地上的黑水悄然褪去,他扯了下嘴角:“周总,找漏洞是真专业。”
周闯左臂环住他的腰:“我是头一回追人,审判长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追人是头一遭,勾引人可不是。
庄柳被他温热的气息惹得一下耳朵通红,腰间更是被捏得酸软,又不好欺负伤残人士,于是挣脱起来都跟调情似的,只得语言上下功夫:“硬来?”
腰间那条胳膊一下松了劲,周闯后退一步,举起左臂,站得直溜溜的。
庄柳生生按住嘴角的笑意:“我困了,睡觉!”
第二日再去医院,医生给换了药:“愈合得不错。”
庄柳问:“医生,他这什么时候可以拆?”
“来旅游的?急着走吗?”医生问。
“不急。”庄柳回。
“那就三天后过来。”
“好,”周闯问,“医生,我能洗澡了吗?”
“用保鲜膜缠上,”医生给示范了下,“稍微溅到点水影响不大。最好让家里人帮个忙,稳妥些。”
于是出医院第一件事就是买保鲜膜。
回到酒店房间,周闯脱了衣服,看着动作挺灵活,到最后一步才想起来过于灵活,一下卡在那。
庄柳冷冷道:“继续。”
周闯笑着摇摇头,照做。
庄柳给他包好保鲜膜,起身进浴室:“进来,麻烦周总表演下那天怎么洗的。”
周闯挑了下眉,右手拿过花洒,不等庄柳反应,便忽地对准他打开了水龙头。
“周闯你大爷!”
飞溅的水珠打湿手背,滴落后沾湿了鞋面。
岸边两人全然不在意——
来到德令哈快一周,他们终于来到了柏树山。
山谷之中奔腾的灰蓝溪流如丝带翻涌,有几处大石附近还结了冰,像是蓝色矿石。
庄柳弯腰掬起一捧水,水流从指缝漏下,留了几滴在指尖,他直接就往周闯后脖颈贴,周闯被激得抖了下,笑着拿出纸巾给他擦干。
“冻红了。”他说。
庄柳说:“光天化日的,闭嘴吧。”
又在房间待了两天,周闯一点没闲着。
尤其是昨晚,没轻没重,折腾到一半还要实时播报:“亲了,会变红。”
庄柳恨不得把纱布扯下来给他缠嘴上。
周闯这会儿还真没那个意思,愣了下,撇过脸闷笑。
天幕净透,浮云慢悠悠地越过山头,棕黄的山间怪柏嶙峋,偶有几个跳跃的小黑影,来不及分辨是鼠兔还是土拨鼠,便倏地没了影子。
这里几乎没信号,没有旁的打扰,两人只有彼此,背靠着背,在岸边坐了一下午。
“往右看,过了,再回来点……”远处有人在拍照,看体型是两男生,背光看不清脸。
庄柳仰了仰头:“出来有人拍照挺好,是吧?”
“在学了。”周闯回。
“买给小老师的相机挑个基础的,别一下买太贵。”
“明白。”
对段滢母女来说,太过贵重是种压力。
庄柳当时直截了当问过,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段滢本来回的是“没有”,后来去找人的时候见着小语在专心拍照,嘟囔了声“还真没精力培养她的兴趣爱好”。
庄柳便顺势让周闯认下了这个小老师。
“别学太快,不然人小老师没用武之地。”庄柳调侃。
周闯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没信心,笑着回:“这方面估计不用伪装。”
“嗯?”庄柳忽地直起身。
“怎么?”
“拍照的人有点眼熟。”
周闯回头看去,那两人正往路边走,没一会,一辆迈巴赫开了过去。
“挺舍得。”周闯道,“认识?”
庄柳摇头:“没这么豪气的熟人,周总认识么?”
周闯摇头:“我身边这么豪气的就你一个。”
“滚蛋,”庄柳起身拍拍屁股,“回去了。”
“我开吧。”周闯道。
“省省吧。”庄柳不轻不重地在他纱布上戳了下。
路上会经过出事路段,来的时候,庄柳特地降下车速看了眼,栏杆已经回正,好像那天的事情不过一场梦。
这会儿回去,恰好赶上落日。
此刻的景象正是对这座城市名“德令哈”的诠释——金色的世界。
在一片金色中,黑色车子平稳驶出事故路段,将那场噩梦抛在了过去。
“你这几天给家里人发微信没?”庄柳问。
周闯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汇报一日三餐,待会吃晚饭的时候拍一张。”
“好,你来。”
庄柳本以为是说他来拍照,应下很是爽快,没料连信息发送都得他来。
“我是你助理?”他没好气。
“薪资随你开。”周闯给他喂了口青稞饼。
庄柳咽下去后,一口牦牛酸奶,一口牦牛肉,嘴巴没歇着,脑子里也没停下。
琢磨着让这人自己发,估计扔过去几张照片也就结束,最多按着他说的,一板一眼汇报三餐,让对面都不知道怎么接。
勾勾手,拿过手机。
他假装对面是胡女士,假装自己的周闯,发了照片,又发送文字:【老妈这里的牦牛肉锅不错】
【下回一起来】
还细心地按照周闯的习惯,没加标点。
周闯接回去一看,挑了下眉:“以后都交给庄老板。”
“给你打好样了还得我来?”
周闯耷拉下眼皮:“她不会回的。”
“……少装可怜,我来,我来行了吧?”庄柳瞪他,“你少吃点牛肉,伤口没好全!”
“给你的,”周闯夹给他,“庄老板辛苦。”
“嗯哼。”
次日去医院拆纱布,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换成了敷料:“过两天自己撕了就成,不用再来了。”
“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周闯说:“正好去买两个氧气袋。”
“杨胡那有消息么?这两天有没有一起去哈拉湖的。”庄柳问。
毕竟是无人区,单车穿越有风险。
“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行,那我去买氧气袋,你在这等我。”
拿了氧气袋,正往回走,庄柳听见身后有人喊“庄先生”。
他停顿了下,心道还挺巧,这儿也能遇着同姓的。
“庄先生?”那人又喊,“是庄柳吗?”
庄柳回过头。
座椅上坐着个白净的男人,头发微卷,眨着一双杏眼正在吸氧,嘴角噙着笑,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看着有些狼狈,但依旧漂亮。
庄柳正要喊人,就见他放下手里的红笔,双手做了个类似于勒缰绳的动作,膝盖夹了夹,“想起来没?”
当初草原上撒欢的萨摩耶就是这么被制服的。
庄柳眉尾扬起:“记得。程先生。”
那人蹭了下鼻尖,笑道:“叫我小程就行。”
庄柳走近了才发现他腿上的那一摞纸是试卷:“你这是?”
小程自来熟地给他腾了个座,指了指那叠试卷道,“临时抽时间出来的,见笑了。”
“临时?”
“对,”小程回,“国庆就那几天假,见着你们那天就回了。这次凑了没课的两个半天,再加个周末。”
听说庄柳一直在旅途中,一双杏眼颇为羡慕地眨巴了几下。
庄柳问:“这回还是一个人带着狗和猫?”
“没,”小程笑着说,“行程不方便,不带他们,这回正经带了一个人。”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庄柳还没接话,便见他朝门口招了招手。
庄柳扭头望去,一个身形高挑、顶着寸头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步伐闲散但稳健,右眉眉骨处还有道浅浅的断痕,眼珠特别黑,看着挺凶,眼神落到小程身上,气质却是和形象不符的温柔。
这大概就是“正经带来的人”。
“怎么样?”寸头问。
“好着呢,”小程回,“我都说不用来。”
“为后面的行程做准备不是。”来人收了他腿上的试卷。
庄柳看着两人自然的相处,打量了下他们身形,心念一转:“你们昨天在柏树山?”
寸头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欸?是。你也在?”小程问。
庄柳眼神划过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这身价开迈巴赫碾碎石路倒也合理。
“在,看见你们拍照。没看清脸,还想这声音有点耳熟。”
“真巧!”小程还要说什么,见庄柳手机震动,示意他先接电话。
估计周闯等急了,庄柳回:“马上来。”
“我在大厅,”周闯回,“杨胡说最近淡季,去哈拉湖的人不多,要再问问。”
“见面聊。”
庄柳朝那两人摆摆手往外走,没几步,寸头男忽地拦住他的去路。
“还有事?”庄柳沉声道。
“嗯?”周闯听他声音不对,“遇着麻烦了?我过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6章 第46章[VIP]
“抱歉, ”那人也意识到这样的距离和姿态过于有攻击性,往后退了一步,“刚听你电话里好像提到哈拉湖?”
庄柳看着他没说话。
“时哥, 你吓着人家了,”小程在后面说, “庄柳,时哥是想问, 方便同行吗?”
庄柳眼睛一亮。
于是周总气势汹汹过来的时候, 就见到了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庄柳和卷发的一个男生相谈甚欢, 那人和他隔着一个空位,见着他还笑着招了招手。
“来了。”庄柳扭头看向他。
“什么情况?”周闯问。
“找到一起去哈拉湖的人了。”庄柳伸手介绍,“眼熟么?”
周闯蹙了下眉, 庄柳的朋友圈,他知道宿舍三人以及林文,这位……
那人眨眨眼,眼神落在他手背, 歪了下头:“哎呀, 这不会是上回被狮子扑倒时伤的吧?”
“狮子要在,可得咬你裤腿。”旁边有人接话。
周闯这才发现那寸头也是一起的。
“它都咬坏我好几条裤子了!”
“回去揍它。”
什么狮子?周闯蹙眉。
“真不记得了?”庄柳提醒, “峨堡镇, 萨摩耶。”
周闯挑眉, 一屁股挤进了中间那个空位。
庄柳偷偷翻了个白眼。
卷发男生笑起来:“时哥,看来还是狮子比我有脸面。”
被叫到的男人和周闯对上眼神, 伸出手道:“周时。”
周闯回握:“周闯。”
卷发男生道:“程染秋。真巧, 又遇着了, 我们也正愁没人同行去哈拉湖呢。”
“是巧。之前就听秋儿说,狮子不小心撞了个本家。”周时道。
周闯身子微僵, 庄柳在他身后道:“他们这回没带狗。”
“对对对,没带,”程染秋笑道,“我这也结束了,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时间还早,几人都不怎么饿,随便挑了家有包厢的饭馆。
点完菜,服务员问:“请问有忌口吗?”
周时回:“不要香菜、韭菜和葱,谢谢。”
服务员:“请问沙葱炒蛋还要吗?沙葱带葱香,口感偏韭菜。”
“这没事。庄柳,你们呢?”程染秋笑着问。
“没别的。”庄柳回,他发现这人是真爱笑,也不知道这样一张脸,怎么管学生。
“怎么了?”程染秋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粘东西了?”
周时看向他:“没有。”
庄柳也摇头:“就是好奇,你真是老师?”
“千真万确——”程染秋哀嚎一声,下巴往桌上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给他垫着,“起来,先擦擦。”
“哦。”程染秋稍往上仰了仰,等人擦好了,又搁回去。
庄柳和周闯对视一眼。
程染秋继续念叨:“不仅是老师,还是最苦逼的高三班主任。”
他把头发揉得乱糟糟,过一会,就有人给他捋好了。
“那是辛苦。”庄柳想起高三,顿觉在写字楼当牛马的日子也挺幸福。
周闯擦着碗筷道:“从德令哈进,几乎都是炮弹路,你们车子……”
“能承受,”庄柳说,“昨天我们也见了。”
“嗯?”周闯和他对上眼神,瞬间反应过来,“迈巴赫?”
“这都成咱代号了,时哥。”程染秋笑道,周时笑着点头。
“这车开炮弹路,舍得?”周闯问。
“没啥舍不得的,车子就是用来开的。”程染秋回。
聊了一阵,菜也上齐了。
“边吃边聊吧。”周时问,“对了,你这手?”
“擦伤,”周闯回,“差不多好了。”
“没伤着筋骨吧?”程染秋也看过来,“得好好养,不然容易有后遗症,阴雨天有的疼。”
说着还横了周时一眼,后者笑着拍拍他胳膊。
“没伤着筋骨,”庄柳替人回了,又问,“你们想在哈拉湖露营吗?”
“还能露营?”程染秋抬眸,眼睛很亮,庄柳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林间的鹿,无意识也扬起唇角,“能,不过很冷。”
“你们方便吗?”程染秋直起身子问。
谁能在这眼神下说不方便,庄柳回:“没问题。”
周闯划拉着手机道:“这两天天气也可以。”
“时哥!”程染秋立马扭头看人,周时点头,“好,不过我们时间紧,过夜的话,下午就得出发,两位方便吗?”
庄柳看了眼周闯,点头:“早点出发,天黑前到。”
“你们研究过路线吗?”周时说,“之前以为这么临时找不着人,我也没细看。”
“我们开路,”周闯道,“慢点开。”
“好,那我们负责采购吃食。”周时回。
周闯想说不用,被庄柳抢了先:“那就麻烦你们。”
这俩看着也不是占便宜的人,要不有来有往的,估计心里也过意不去。
“小事儿!”程染秋道,“这干粮不错,待会打包一些。”
“好。”
周闯问:“你们车上有备用胎吗?”
“有。”周时回,“打气泵、拖车绳都有。”
“氧气袋、葡萄糖……”
“这些必需品都备着。”周时笑笑。
“我们还有对讲机。听说里面没信号,待会一车一个。”
“什么时候买的?”周时问。
“之前李长峰他们闹着玩买的,我顺来的。”
周时压了下眉:“这臭小子。”
庄柳想到什么,还没开口,对面程染秋抢了先:“对了!啤酒!时哥,咱买点黑枸杞啤酒!”
“好好好,买。”
“他们这的一些精酿也不错。”庄柳说。
“时哥!”
“嗯,买。”
庄柳忍着笑,喝了口茶。
周闯看向他:“想喝很久了吧?”
“不然?今天最后一次服务,”庄柳说,“明天你开车。”
“没问题,”周闯看向对面,“你们记得买床被子。”
“好嘞!”程染秋回。
“这个不用,你忘了?有羽绒睡袋。”
周时夹了一筷子鸡蛋,把沙葱都拨干净后夹到他碗里。
吃过饭,两行人分开做准备,正式出发前,两辆车都加满了油。
途中又经过柏树山,还是昨天那条小溪。
程染秋的声音从对讲机传过来:“Test test!”
副驾的周闯拿起来回:“在。”
程染秋:“昨天就是这里!”
这回周闯把对讲机递到了驾驶座,程染秋的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跳跃,庄柳被感染到,含笑回:“是是是!”
周闯看他一眼:“庄老板挺有劲。”
“周总吃醋?”
“不吃,”周闯回,“没饺子。”
“神经,”庄柳说,“没看出来他俩?”
“看出来了。”周闯回,“这俩估计也没打算瞒。”
“嗯,挺坦荡,”庄柳说,“也挺有趣的。之前还以为他是大学生。”
“小程?”
庄柳斜他一眼:“不然?你本家那么沉稳。”
“我不沉稳?”周闯问。
“不是说没饺子?”庄柳回,“这醋劲还一阵一阵的。接下来真没信号了,你都打过招呼了?”
“嗯,和冯将离说了。”
“他没骂你?”
“忙着给小语老师挑相机,累了,骂不动。”
“真是该你的。”庄柳笑着摇头,“家里呢?”
“跟何莱说了。”周闯顿了下,“给我妈留了言。”
庄柳估计对面还是没回复,说:“胡女士让我们多拍些照片。我看了昨天小程给周时拍的,很不错,到时直接要他们的。”
周闯“哦”了声:“我最近看了些课件。”
“什么?”
“摄影入门。”
“别想拿我练手。”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咱停会车行么?有土拨鼠!”
后半句像是怕惊扰了土拨鼠,只剩下气音。
庄柳笑了笑,问:“来得及么?”
“时间还早,”周闯说,“停一会没问题。”
庄柳踩下刹车,后车也迅速停下,副驾的人跟土拨鼠似地倏地跳下车,弓腰往路边蹿,一手捧着手机快速按快门,另一手朝后招:“快来看——”
周时朝两人点了下头,过去和他一起蹲着。
庄柳拽着周闯轻手轻脚过去:“还在么?”
“在在在!”程染秋放大镜头,“这里!”
“好肥。”庄柳和周闯异口同声。
“健硕!”程染秋替土拨鼠正名。
“嗯,健硕。”周时应和。
“他们怎么没打架?”程染秋语气里还有丝遗憾。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好。”周时回。
程染秋笑道:“净胡说,走吧。”
开车前,程染秋又拎了一只袋子过来:“水果忘记给你们了。”
“这么多?”周闯接过去。
“还有好长的路呢。”程染秋回。
“我们速度还成,后面要还想停下来拍照,喊一声就行。”庄柳说。
“好嘞!”阳光从挡风玻璃穿过,程染秋眨了两下眼,忽然问道,“介意我拍照吗?”
“嗯?”庄柳回,“不会。”
程染秋眼睛一亮:“稍等。”
说完就跑回后车,庄柳问:“等什么?”
周闯摇头:“不知道。”
眯了眯眼,凑过去捏走他脸颊的一根睫毛。
噔噔噔——
程染秋刚好跑回来,在驾驶座的左前方举着拍立得按下快门。
“嗯?”庄柳愣了下,“拍我们?”
“对!刚就觉得这角度肯定好看!”程染秋把相纸递给他,眨着眼问,“满意吗?”
这算是庄柳和周时的第一张正脸合照。
庄柳单手支着额头,单边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周闯一手撑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还在他脸颊,望向镜头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却也是勾着的。
程染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后车。
庄柳捏着照片道:“周总,挺会找镜头。”
周闯问:“帅吗?”
“要点脸,”庄柳懒懒道,“帅。”
周闯抽走照片揣进自己口袋,捏着他下巴道:“别看照片,本人更帅。”
==========作者有话说:==========
程染秋:“好久不见呀!时哥,快来打招呼!”
周时:“好久不见。”
程染秋:“晚上见!”
第47章 第47章[VIP]
车子起步没多久, 前方就有人蹦跶着拦车,男生个子挺高,看着年纪也不大, 戴着副黑框眼镜。
见他们停车,一副见着救星的模样冲到驾驶座旁:“哥, 帮帮忙!”
庄柳问:“怎么?”
那人道:“我车子陷进去了!死活开不出来!”
周闯下车张望一圈:“就你一个人,一辆车?”
“对!就我一个!”眼镜男抬了抬下巴。
“怎么了?”对讲机里传来周时的声音。
“陷车。”庄柳回, “我们去看看。”
没一会, 迈巴赫停到路边, 车上两人也下了车。
周闯正好查看完,对眼镜男道:“拖车绳。”
“啊?”那人回,“我没有。”
周闯看他一眼, 又看了下轮胎:“你进来前没泄胎压?轮胎爆了。”
“胎压?”眼镜男眨眨眼。
庄柳蹙眉:“你准备去哪?”
“哈拉湖啊,穿越无人区!”眼镜男一脸自豪。
几人眼神都变了,不动声色地沉下脸。
庄柳回车上拿了拖车绳:“揽旗没找到,估计落你车上了。”
“我那有。”周时回去拿, 眼镜男跟着走过去张望, “卧槽!迈巴赫!卧槽!兄弟酷啊!”
庄柳把人扯回来问:“你驾龄几年?”
“两年!”
周时把揽旗挂绳上了,眼镜男眼神还黏着迈巴赫。
庄柳站到他面前:“车钥匙。”
“我来吧。”周时拿过车钥匙进了他那辆小轿车, 准备好后, 手伸出车窗比了个手势。
“嚯!好厉害!”眼镜男想过去看, 被庄柳一把拽着后退,“欸你干吗拽我?”
“蠢么?绳子断了有你受的。”
“这怎么会……”眼镜男撞上他的眼神, 把“断”字吞了回去。
程染秋在旁边打量他几眼:“多大了你?”
“二……二十五!出来了!”眼镜男跳起来冲过去, “厉害啊兄弟!”
周闯说:“备用胎拿出来。”
“哦哦好!”眼镜男屁颠颠去搬, 没一会就喊,“哥们帮个忙!太重了扛不动……”
庄柳和周闯站着没动, 周时回了句:“自己搬。”
见程染秋也没劝,庄柳有些意外。
眼镜男半天才把轮胎滚下来,周时已经拿了千斤顶等着,和周闯配合着给人换好了。
“太感谢了哥!”眼镜男抱拳。
“再问你一次,驾龄几年?”周时问。
“两……两年啊!”眼镜男挺了挺胸脯。
“驾龄两年?”周时打开车门拿出他的驾驶证,“去年年尾颁发?”
程染秋拿过去看了眼:“出生……2006年?”
“你这算数不错,”庄柳打开矿泉水给周闯洗手,“你进来前,和家里人报备过吗?”
“我都多大了!干吗报备?”眼镜男不屑。
庄柳把水瓶递给程染秋,后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专心给他时哥冲手。
“不到一年驾龄,不知道泄胎压,不装防滑链,什么工具都不知道带,就敢开二驱闯无人区?不要命了?”
庄柳每吐出一个“不”字,眼镜男脸色就难看一分,梗着脖子喊:“那……那怎么了!生命在于拼搏!”
“蠢货。”周闯说。
“怎么说话呢你!别以为帮了我就能随意评判我!我有我的人生!有我的自由!”
“他要不帮你,你的人生就在这里结束。”庄柳寒着脸,“无、人、区!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你……你们不是人么?”眼镜男讷讷道,“大不了,我跟着你们走呗!”
周时擦着手,懒懒插了一句:“我们该你的?”
“我……”眼镜男眼神落向看着最好说话的程染秋。
庄柳胸膛剧烈起伏,懒得和人废话:“周闯,上车。”
周闯朝另外两人点了下头,上了车道:“不值得这么气。”
庄柳缓缓呼出一口气:“段滢他老公那场事故,救下的那人是酒驾。”
对自己生命不负责,就是害人害己。
连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证,还说什么自由。
去他大爷的自由。
没了命,去阴曹地府找自由,看人阎王爷愿不愿给。
周闯握住他手腕摩挲着安抚,他们都给出了自己的态度,但不会干涉另外两人的决定。
那两人也没犹豫,走回来敲了敲车窗:“走。”
上路没一会,庄柳冷声道:“跟上来了。”
对讲机里也传来周时的声音:“稍等,我们来处理。”
庄柳挑了下眉,周闯问:“有兴趣?下去听听?”
两人走过去,周时正站在车尾,朝他们笑笑。
庄柳问:“小程去聊?他没问题”
“他在行。”周时朝前伸出胳膊,示意两人过去听。
“前方路况只会更差,你车子再爆胎,我们帮不了也不会再帮你。草原还有棕熊出没,你想要自由就先保住命。”
程染秋的声音不似先前的清亮,庄柳和周闯站得远都感受到了压迫,对视一眼,眸中都有丝惊讶。
“骗谁呢?”眼镜男迅速查看四周,声音低了下去。
“你以为路上那么多标识是和你开玩笑?棕熊怎么也有一百多公斤,时速可达五十几公里。你跑不过,打不过。”
“那……那也只是小概率!”
“概率?要聊概率?”程染秋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揣起胳膊,睥着他,“你陷车、遇到棕熊是随机事件,我们弃你不顾是必然事件。什么是随机事件,什么是必然事件能听懂么?还给老师没?”
眼镜男吞咽了下:“能。”
“好,想死就继续跟着。”
程染秋说完便潇洒转身,撞见光明正大偷听的两人,眨巴着眼睛,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们走!”
庄柳和周闯配合着没说话,迅速上车。
两辆车毫不留情地开出去,五百米后又默契地停下等了会,确定那人没跟上来,才在对讲机里通了气,继续前行。
“小程训人那会,我都觉得回学校了。”庄柳笑出声。
周闯深以为然:“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口吻了。”
“骂得真有理有据。”庄柳方向盘上点着手指,又笑了声,“还真说上概率了,不愧是老师。”
“心情好了?”周闯给他塞了颗糖,庄柳顺势咬了下他指尖,“好了!”
因为眼镜男耽搁了时间,车子稍提了点速,再往深处去,两侧的草原和山都披上了白袄。
近距离的皑皑白雪,不是祁连山山顶那般经年不化的积雪,也比大柴旦见到的要厚——
是厚实的新鲜的雪层。
“今晚应该会下雪。”周闯说。
庄柳知道他意思,偏转了话题:“他们带的帐篷和睡袋都是专业的,过夜没问题。”
周闯笑笑:“嗯——”
刚好过了一个深坑,他这一声应得荡气回肠的,庄柳乐了:“你这颤音还有调。”
周闯配合着又来了几声:“这路是得你开,不然你坐着可能晕车。”
“你晕?”庄柳看了他一眼。
这人状态好得很,还有心思耍宝,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前:“这是二。”
“要吸氧吗?”迈巴赫内,程染秋咬着牛肉干问周时。
“没事,你呢?”周时回。
“好着呢。”
“刚程老师真威武。”周时说。
“那算啥,”程染秋伸了个懒腰,“唉哟这路太震了,不然我还能批个卷子。”
“歇着吧程老师,”周时笑道,“晚上有时间,给你带了灯。”
程染秋顿觉脚疼——自己搬石头砸的,他微瞪大眼睛:“时哥,咱尊重点大自然!”
周时身体抖动,也不知道是乐的还是颠簸的:“错了,程老师。逗你呢。”
“等上飞机再改,”程染秋手指掰得咔咔响,“有几个答得潦草,得请他们到办公室坐坐。”
周时正色:“必须的。让他们看看,程老师不是吃素的!”
“时哥现在拱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程染秋笑着给他塞了根棒棒糖。
周时含糊道:“这路况,不方便单手开车。”
“要什么?我来。”
“小程老师自己摸摸头,消消火。”
“把我当小孩呢?”程染秋抬起手揉了揉,“欠我一回。”
“好,算利息,到了补上。嗯?又出什么事了?”
前车又停了,程染秋拿过对讲机问:“庄柳?”
庄柳正趴在车窗观察,低声问:“周闯,是么?”
“是。”周闯拿过对讲机,“左前方,藏羚羊。”
滋啦——
咚——
对面估计是激动得把对讲机砸了。
几秒后,程染秋懊恼道:“我们这看不见!”
庄柳回:“从右侧到我们车上看,别惊着它。”
没一会,程染秋弓着腰钻进车子:“哪儿呢?”
“左前,四十五度。”
“哇!”程染秋不停拍着照惊呼,“哇——”
“你朋……周时不过来?”庄柳低声问。
“时哥怕后面再来车,车子离了人不安全。”程染秋快速拍了几张,“唉哟,真漂亮啊!我还是第一回这么近距离见着藏羚羊!我去换时哥过来看!”
他猫着腰跑回去,藏羚羊也动了,正好迈进了后车的视线。
对讲机传来气音:“我们这也看见了!”
“收到。”庄柳放下对讲机,笑着念叨,“听这声都快流口水了。”
“和刚训人的不像一人。”周闯回。
“周总在公司西装革履的时候,和平常也不是一人。”庄柳挑眉。
“是么?”周闯扯了下衣领,“下回再穿给你看。”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走了”。
庄柳勾起唇,一脚踩下油门,冷风猛地灌进来,周总的衣领和脖子没了缝隙。
==========作者有话说:==========
明儿见~
第48章 第48章[VIP]
路上再没遇着别的车, 但见到了“老朋友”。
当金山惊鸿一瞥的岩羊群再次出现,毛色和环境接近,要不是数量多, 差点就错过了。
还是周闯提醒后,庄柳才停下车:“眼神不错。”
周闯抓紧领口:“冻清醒了。”
“怪谁?”
周闯看着他没接话。
“看什么?”
“又遇着岩羊了。”
庄柳扬眉:“然后?”
周闯笑笑:“这趟旅途挺妙的, 人和动物都能再次遇着。忘说了,德令哈来处理事故的交警你也见过。”
“交警?邵警官……不对, ”庄柳脑中似乎有根弦被拨了下, “小王警官?难怪, 那天在大柴旦镇,他说他照片不在那。你之前怎么没说?”
“忘了。”周闯支着额头看着他,“他不重要。”
“那周总绕半天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最妙的是重新遇见了最重要的人。”
庄柳“嘶”了声,耳垂开始发烫,攥了攥安全带,撇过脸看向窗外。
左侧后视镜中, 迈巴赫驾驶座探出来拍照的那只手戴着一块表, 他笑了下,副驾那位估计全身重量都压在司机身上。
和他预料得差不离, 来不及换位置, 程染秋直接跨到驾驶座, 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周时给人拽回来摁腿上:“就这么拍。”
“有点远。”程染秋说。
“有幼崽, 看那, 估计是它家长, 盯着呢。”
“还真是。”程染秋拍了几张就缩回了副驾。
“估计后面还有别的。”周时说。
“好嘞,出发!”
周时笑笑, 伸出手在窗外打了个手势。
庄柳接收到信号,踩下油门,过了会反应过来:“你们姓周的都精。”
周闯朝后视镜抬了抬下巴:“偷看被发现了?”
庄柳眯起眼,磨了磨牙。
今日的刹车就像是一个惊喜开关,再次踩下,是后车来的指示。
“怎么?”周闯拿过对讲机问。
“好像是藏狐。”周时回。
“是是是!”程染秋急促道,“左边!跑过来了!”
庄柳忙按下车窗,正好见着方头方脑的家伙屁颠颠溜达过去,站到一块石头上后,还特地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才加速跑走。
“看见没看见没?狗狗祟祟的!”对讲机里的声音很兴奋。
“看见了。”庄柳对着对讲机道。
“狗狗祟祟?”周闯问。
“狐狐祟祟。”庄柳回。
周闯撑着额头失笑。
“太萌了!”对讲机里又传来程染秋的声音,“你们谁开下隔空传送,我把照片发……欸?找到了周闯。”
周闯“嗯”了声:“我没开隔空传送。”
话音刚落,庄柳的手机屏幕亮了,周闯饶有兴致道:“传你那了?你取的什么名?”
庄柳没看他,迅速关了隔空投送:“管那么多。”
周闯凑过去看照片:“这表情和你挺像。”
“滚蛋。”
周闯滚回去坐好,支着额头懒洋洋道:“猜猜下一个会是什么动物?”
“赤狐!”再次停下,对讲机里的声音像是闷着的尖叫。
“秋儿,冷静,别把它吓跑了。”后车车里,周时捂着程染秋的嘴。
“呜呜。”程染秋眨眨眼。
周时笑着松开手。
“真漂亮啊,”程染秋扭头小声道,“我喜欢这只,时哥,要不咱带回小时山?”
“好啊,”周时在他头上轻轻拍揉了揉,“不过那就得有几年吃不上李师傅做的饭了。”
“开玩笑呢。”程染秋眼神又落回窗外。
小山坡上傲立的赤狐,毛色更接近橙黄,耳朵尖尖的,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蓬松的尾巴一晃便没了踪影。
庄柳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好标准的一只狐。”
“这么喜欢?去帮你捉回来?”周闯问。
“我更喜欢天上的星星。”庄柳揉了揉眼睛。
“困了?换我开?”
“不用。”庄柳回,“快了。”
周闯转着手机道:“玩个快问快答提提神?”
庄柳瞥他一眼:“周总还有兴致玩这?”
“员工团建玩过,没带我。”
庄柳笑笑:“来。”
“待会到了最想做什么?”
“瘫着。”
“到了先喝啤酒还是奶茶?”
“奶茶。”
“你手机名称是什么?”
“……这才是你目的吧?”庄柳抬了抬下巴,“怎么不自己看?密码没变。”
==========作者有话说:==========
明日肥章~
第49章 第49章比老天先松口的是爱人[VIP]
“真的?”周闯看着他。
“试试。”庄柳面无表情道。
这便是试不得。
试用期可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周闯笑了下, 手指往旁边一碰,熄灭了屏幕。
庄柳这回还真没那个意思,纯属路难开, 分不出心思给好脸。
城市里的路顶多就是堵,或者稍有些颠簸, 没有这么厚的雪积成的冰面,轮胎碾过的位置几乎形成了冻土层。
这要换成之前那眼镜男的轿车, 就得蹭着底盘。
周闯拿过对讲机给后车提了醒, 坐直身子紧盯着前路。
过了这一小段, 庄柳才松了口气:“没开过这么差的路。”
“换吧,”周闯道,“海拔还在升, 到达坂路况会更差。”
庄柳踩下刹车:“手给我。”
周闯摊开手用力抓了抓,稍蹙了下眉:“影响不大。”
“别逞强。”庄柳拿过对讲机道,“休息一会。”
咚咚——
没一会,程染秋过来敲了敲窗。
“怎么了?”庄柳问。
“我能来你们这开车吗?”程染秋笑着问。
“你不用替周时?”庄柳问。
“时哥经常一开就七八个小时, 这都不用上我, ”程染秋活动着手腕,“我坐着反倒累, 还手痒。两位, 给我个机会呗?”
“这路很滑。”庄柳提醒。
“没事儿, 我老家冬天常下雪,都练出来了。”
“很窄。”庄柳继续道。
“那就更没事儿, ”程染秋说, “时哥的民宿在山上, 我下班回去都开山路。”
庄柳看向周闯,后者自觉道:“前方没什么岔路了, 慢点开。我手机放这,需要的时候可以看离线地图。”
说完朝程染秋道:“麻烦。”
“您客气。”
庄柳暗道这俩是真会替人考虑,分明是看着周闯的手不利索,特地过来帮忙,还得顾着他们面子说是自己手痒。
下车绕到副驾,他道:“多谢。”
“别客气,”程染秋眨眨眼,“我是真手痒。”
庄柳笑笑,时刻注意着前路,偶尔和他聊几句。
程染秋很有分寸,不会让话掉地上,也不会过多探究私事。
原本还带着些棕黄的两侧,现在几乎全然被白色覆盖。
窄窄的路面,也只有车轮碾过的两道还有些泥土的印记。
车子在奔向无尽的白。
程染秋揉了揉眼睛。
“戴墨镜吧,”庄柳翻找着,“啧,哪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周闯的声音:“周时说小程的墨镜在他衣服左口袋。”
“嗯?”程染秋摸出来戴上,嘟囔道,“时哥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庄柳寻找未果,抓过对讲机正要开口,那边又传来一声:“你的在水果袋子里。”
“知道了。”
庄柳翻出来,和驾驶座的人对上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下。
两辆车平稳地行驶在这无人的区域,被群山环绕,为美景震撼,偶尔碾过水坑的颠簸都成了旅途中的调剂。
“下雪了!”程染秋忽然道。
“有么?”庄柳凝眸,没看出来。
“下了。”程染秋笃定道,“很小,你仔细看。”
庄柳摘了墨镜,降下车窗伸出手,风大得像是要将草原上的雪卷起来,手掌在这铺天盖地的席卷中感受到了一点湿润的冰凉。
后视镜中的手握了握,下一瞬,镜中又多了只手,搭在后车副驾的车窗窗沿,掌心向下。
庄柳勾起唇,往上抬了下手,周闯的手指也适时蜷缩起来。
两只手远远的,却像是握在一起。
“幼稚。”庄柳念叨了声,缩回了座位。
后车的车窗升起,驾驶座的人问:“是下了?”
“很小,”周闯看了下手机,“估计过了这个达坂就停。”
周时应了声。
车内又安静下来。
天色阴沉,车灯照亮泥泞的雪路,光束中已没了雪。
“停了。”程染秋说。
“你眼力很好。”庄柳又看了眼。
“算是职业技能了,不然压不住那帮学生。”
“你们老师站讲台上,真什么都能看见?”
“能,”程染秋道,“清楚得很,扫一圈就能知道都有什么小九九。”
福至心灵,庄柳问道:“程老师……”
“可别这么喊,”程染秋笑着搓了搓胳膊,“放假呢。”
“小程,”庄柳组织了下措辞,“要是……我是说假如,A带你去餐馆吃饭,其实是为了让不敢到你面前的B偷偷见见你。按照你的眼力,会发现B的存在吗?”
“干坏事儿啊?”程染秋玩笑道。
“就是有点矛盾,多年不见。”
“就来一回吗?”
“每年一次。”
程染秋思索了下,眨眨眼:“按照你的假如,这两人都是‘我’很熟悉的人?”
“是。”
程染秋看了他一眼:“应该不是恋人……家人?”
真敏锐。
“是。”
“这种情况下,A的表现不会很自在。要是一个人突然开始频繁观察四周,或是非要坚持窗边的位置,又或是很刻意地拖时间……”程染秋笑着说,“能不被我发现的可能性为零。”
“这就是你们老师的观察力?”
“其实主要看个人意愿。我要是愿意,B站我面前,我都能配合ta装看不见。”
不知有意无意,程染秋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不过‘我’如果是老教师,敏锐度和观察力确实强。”
“明白了,多谢。”
一百多公里的穿越结束于一声“客气”。
后半程的天气不佳,没料到下了车还能赶上最后一抹落日。
连绵的雪山被照得金灿灿的,伫立在湖对岸。
这便是团结峰,当地人称为岗则吾结峰,是祁连山脉的最高峰,海拔5800多米,雪线在4400米以上。
云层和团结峰的积雪融合,一侧是蓝天,一侧是湖面,几近对称。
那透亮的白云像是时不时化为薄纱飘落,经年累月,一层接着一层,形成了看似平滑的冰川。
冰川融水补给着这片湛蓝的湖泊,湖面已漂浮了一团团的冰,像巨大的莲叶褪了色,晃悠悠的,发出撞击的声响。
剩余的游客都陆陆续续上车离开,最终只剩下两车四人。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烟火的气息,没有尔虞我诈……
空旷生出了满足,辽阔滋养出身心的充盈。
庄柳端着一杯热奶茶坐在岸边,懒懒道:“现在就算秃秃站我面前,我都能大度地问他来一口吗?”
“跟他和好?”周闯和他碰了下杯。
庄柳摇头:“喝完再骂。他们呢?”
“车上,歇会再搭帐篷。”周闯感觉到手机震了下,“有信号了。”
“我怎么没有?”庄柳举着手机上下左右转了几圈。
“备用机也没有,运营商不一样。”
两个人带了四只手机,就周闯的常用机有信号。
“拿来。”
庄柳勾勾手,用他的账号加了胡女士微信。
想给对面发几张照片,一看这人手机里什么好图都没有,顺手就开了隔空投送。
周闯瞥见转出来的手机名称——“周闯平安”,慢悠悠“哦”了一声。
庄柳:“闭嘴。”
周闯笑着握住他的手:“都平安。”
等和胡女士聊完,庄柳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两个置顶。
一个是他,另一个备注的是“妈”。
手肘杵了下手机主人,问道:“我给阿姨也发几张?”
“好。”
聊天记录停留在周闯发的消息——【明天下午之前手机估计没信号】
还是没有回复。
庄柳发了风景照,想了想,把手机递过去:“来张自拍。”
周闯没拒绝,拿起来随手一拍。
“啧,真丑。”
庄柳挑好角度,确定自己没入镜,重新给他来了一张发过去。
【老妈哈拉湖很美】
几人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找了安全位置搭好帐篷。
吃完晚饭,各自拿了椅子到岸边一字排开,四人潇洒落座,手里都握着一只杯子。
咚咚咚咚——
酒瓶一个个打开。
庄柳给几人都倒上:“就意思一下,整个气氛,别喝多。”
程染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馋坏了,却是个不能喝的,尝了两口脸已经全红了,双手一撑,起身道:“满足了,改卷子去。”
周时把露营灯给他:“这盏也带上。”
“好嘞。”
庄柳叹为观止:“这么拼?”
“这会儿多改点,明天飞机上就能睡会。”周时笑着和他们碰杯。
周闯还得吃药,庄柳连个底都没给他尝,碰完杯就拿到了自己手里。
估计是嫌干坐着无趣,周闯也起了身:“我去转转。”
“别转太远。”庄柳说。
周闯弯下腰低声道:“遵命。”
余下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管喝。
虽然带的酒度数都很低,但周时毕竟到高原的时间短,控着量,都只是浅尝。
庄柳便喝得畅快些,眼尾红得将映照在眸中的星空都染了色。
不远处有身影慢悠悠走回来,周时把杯里最后一口抿了:“我去看看秋儿。”
一人迈步离开,另一人回到原位却没坐下,往前跨了一步,站到庄柳面前,弯腰看着他。
“干吗?”庄柳掀起眼皮。
周闯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拳头递到他面前。
“什么?”
“你要的星星。”
周闯摊开手,掌心还真躺着一颗星星,纸折的,还有一些红色的线条。
庄柳抓过来,瞥了眼帐篷的方向:“偷人老师的?”
“老师教我折的。”周闯回。
“你折的?”庄柳举到眼前细细瞧着,“难怪这么……不好看。”
“好看。”周时进了帐篷便瞧见挂在顶部的一串星星。
“学生那学来的手艺。”程染秋打量着他的脸色。
周时拉过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没喝多,高原呢,有数。”
程染秋顺势搭上他右肩,“难受吗?给你捏捏?”
“不难受,但想念小程师傅的手艺。”
“叮咚——”程染秋两根手指盖戳似地在他脑门轻点了下,“小程师傅上钟!”
夜间的气温降得让人受不住,几人早早钻进了睡袋。
外边的风声和涛声没有停歇,躺在帐篷里都像乘着船在海上漂泊。
神经紧绷的城市里,风声雨声都会被称作噪音,因为那是人类构建的社会。
但在这不一样,是他们闯进了自然的世界,声声皆是馈赠。
帐篷内露营灯未歇。
庄柳把玩着那颗星星道:“何莱说,她去看你爸妈的时候,你会提前到餐馆等着,等何莱带他们来了,你就远远瞧几眼?”
“嗯。”
“没被发现过?”
“没有。”
“阿姨是老教师了,”庄柳说,“何莱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表演者。”
沉默几秒,周闯回:“我知道。”
“你知道?”
“嗯,”周闯握住他的手,“我妈装作不知道,我才能见到他们,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要得到他们的祝福,几乎不可能。”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庄柳扭头看向他,“不是么?”
“……是。”
明天是个很宽容的限定。
这限定如这苍茫的天地,没有边界。
只要活着,明天就是无限。
庄柳先前给的约定,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下雪或许是随机事件,“明晚下雪”却能在这“无限”的限定中成为必然事件。
今夜,雪山为邻,湖水为伴,在这美得不真实的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
但掌心的温度切实存在,眼前的人真实存在。
“周闯。”庄柳攥了攥手指。
“嗯。”
庄柳看着他笑,没头没尾道:“下雨是好天气吗?”
“是。”
“那晴天是坏天气?”
“也是好天气。”周闯回,“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好天气。”
“不下雪也行?”
“不下雪也行。”
又是一阵沉默。
周闯翻身撑在他上方:“怎么不说了?”
庄柳从下往上看着他,眼尾那抹酒精勾起的红还未散,周闯俯身吻了上去,庄柳偏头躲开,吐字清晰:“闯哥,我们再试试?”
方寸之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求之不得,”仿佛和几年前的表白重合,周闯嗓音沙哑,藏着几不可查的颤抖,补上被庄柳故意遗漏的那句,“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
明天不一定能更,万一更不了会来发请假条,再次抱歉
第50章 第50章[VIP]
庄柳被他盯得受不住, 侧过脸不看他。
周闯笑道:“以后就不算说谎了。”
“什么谎?”庄柳转回头,“又对我说谎?”
“不是对你,”周闯冰凉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眉心的褶皱, 滑落到耳垂,慢条斯理地揉捏着, “我爸妈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我都和你在一起。”
“……啧, 你可真行。”
庄柳一直以为是周闯家人性子执拗。
不然就算接受不了周闯喜欢男人, 但他这么多年都保持单身, 也不至于当这儿子死了。
原来是这样。
也是,依着周闯的性子,既然不可能改变性取向, 那这事儿坦白也就没什么意义。
不过,这人也是心狠。
家里人执拗,他就比他们更执拗。
庄柳冷笑了声:“我是不是该夸你青出于蓝?”
“谢谢夸奖。”周闯挑眉。
“听不懂好赖话?我就多余操心你家里的事情!”
“不是多余,难过是真的。我只是想着没必要给我爸妈不可能的希望。”
“所以就拿我当挡箭牌?”庄柳扭头咬上他手腕, 含糊道, “在你爸妈心里,我就是那个拐走他们儿子, 和他们儿子鬼混的王八蛋。”
“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不知道你名字。”周闯任他咬着, 指腹依旧玩弄着他耳垂,低低道, “而且, 你可不是什么王八蛋。你是我恋人, 是我的爱人。”
啧,以前怎么不见这么会说话。
庄柳攥住他手腕:“摸够没?”
“有名分了也不给摸?”
“我反悔了不……唔……嘶!发什么疯!”
周闯抽出手, 俯身狠狠咬过他下唇,盯着他的眼眸暗得发沉,压得人心头一颤:“不行。不许反悔。不许再说分手。”
后面再有多少“不许”,庄柳也听不清,蛮横的、凶狠的吻,如一位书法大师挥墨,笔走龙蛇,入木三分,笔下的宣纸皱了,湿了,蜷缩起来,似又变得愈加柔软。
气温低至-15度,帐篷只能抵住冷风,阻挡不了寒气。
裸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唇瓣冰凉许久,紧贴在一处后开始升温。
一吻结束,都有些气喘。
周闯亲了亲他嘴角:“高海拔地区,禁止剧烈运动。”
“就……就你明白!你倒是早松开。”
“这很难。”周闯低声回。
那笔毫沾的应是红墨。
庄柳眼尾愈红,嘴唇更是红得像抿过胭脂。
他盯着帐篷顶,轻微的耳鸣渐渐散开,睫毛根部湿漉漉的。
帐篷外有轻柔的动静,一片片的小阴影打碎了露营灯营造出的光的穹顶。
“周闯。”庄柳眨眼逼出眸中噙着的泪。
周闯吻去那抹湿润:“嗯?”
“下雪了。”
“嗯?我去看看。”
周闯探出帐篷,没一会收回手,袖子上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庄柳眼睛一亮:“看雪去。”
裹着睡袋的人像条毛毛虫,瞥见不远处钻出来的一道身影,“毛毛虫”笑着喊道:“庄柳,你们也没睡呢?”
“小……咳咳,”庄柳身形一滞倏地缩回去,“小程?”
“是我,抱歉,吓到你了。”毛毛虫小程缩了缩身子,唯一裸露在外边的一双杏眼眨了眨,又补了一句,“我们睡了一阵,刚醒。”
“没吓着。”庄柳回。
“你们也出来看雪吗?天太黑了,看不清,时哥去开车灯。”程染秋回,“外面很冷,你们多穿点再出来。”
周闯应了声,把庄柳裹得严严实实,挡上了凌乱的头发、破了的嘴角以及通红的眼尾,宽大的手掌隔着蓬松的帽子按了按他脑袋:“看不出了。”
庄柳剜他一眼:“你也戴上。”
“嗯。”
远处打过来两道灯光,光束中雪花起舞。
沉寂的雪山又迎来了新的更迭。
人影晃动,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再来点?”周时走近了,抬起手晃了下手中的酒。
“你身体吃得消?”庄柳问。
“就闻个味。”周时朝程染秋笑笑。
四张椅子再次排成一排,罩着两把伞,没多时,伞面便结了一层霜似的银白。
“毛毛虫”被摆得端正,坐在最左侧,紧贴着他的是周时,抬手和庄柳碰了下杯,庄柳拉下口罩,酒入口时碰着伤口,他皱了下眉,右手手腕被攥着晃了下。
庄柳侧眸:“想喝?”
周闯手指紧了紧:“还是冷,我去拿被子。”
“时哥,我也去给你拿毯子。”
“我去。”周时笑着把摇摇晃晃的毛毛虫按回去,“我走着比你爬起来快。”
程染秋轻轻哼了声:“走好嘞您!”
庄柳轻笑了声。
程染秋搭腔:“我这样子很滑稽吗?”
庄柳轻咳一声:“还行。”
“这样呢?”程染秋蠕动着,费劲地侧过身,跟节麻花似的对着他,“诶——”
庄柳及时扶了他一把:“当心。”
瞧着他这架势,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对嘛,”程染秋笑道,“出来玩,就是要笑。”
庄柳“嗯”了声。
程染秋眨眨眼:“你俩都像是揣着什么事儿。我之前遇着难事儿的时候,时哥送过我一句话——‘肆意些,好坏都会过去’。”
“转送给我?”庄柳挑眉。
“不送呢。”程染秋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念叨一声。”
庄柳接了片雪花,看着它一点点化了,懒懒道:“你们关系很好。”
“我和时哥是恋人。”程染秋回。
庄柳挑了下眉,没料这人会这么突然坦白,喝了口酒道:“挺好。所以舍不得送那话?”
程染秋被这调侃臊得脸颊烫起来:“哪跟哪啊!我是看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朝后方拿着被子往回走的人努努嘴,摇头晃脑道:“我这眼力好着呢。”
一只手摁住他脑袋,周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又当算命先生呢?”
“是啊,正算着呢。”程染秋回。
“算挺准。”庄柳回。
“什么挺准?”
周闯拖过椅子,防止被淋湿,他将被子折了下,盖在两人腿上。
“算命,”庄柳抓过他左手,“算出了我的命定之人。”
“嗯?”周闯蜷缩了下手指。
庄柳攥紧他的手,朝另外两人道:“介绍下,我对象,周闯。”
周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听见“时哥”二字时,把身旁的“毛毛虫”搂在了怀里。
没坐一会儿,几人便又被这低到刺骨的气温逼得回了帐篷。
这夜雪落到何时停的,庄柳也不清楚,回去便睡了,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闻到咖啡香时,都没分清身处何处。
费劲地睁开眼,他嗓音还带着沙哑:“哪来的?”
“买的,”周闯说,“外边有咖啡车。尝尝味道如何?”
“没时宿的好喝。”程染秋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里评价。
旁边的人应了声,眼睛都没睁。
他趴下去,挠挠人脖子,刮刮人鼻子,又在人嘴角亲了亲:“早上好,时哥。该起了,咱收拾收拾去酒店补觉。”
“……”
“时哥?外面都来新游客了,咱得收帐篷了。”
“……嗯。”
“时哥?”一声声叫着,周时才睁开眼,勾过他脖子又亲了亲,“早上好,秋儿。”
雪山、白云、蓝天、湖泊,好像还是昨日的模样,细看又变了不少。
今日风小了些,无人机盘旋,惊起一滩海鸥。
振翅间全是潇洒与自由。
“走吧。”欣赏好一阵,庄柳打破这番恋恋不舍。
“咱来张大合照?”程染秋掏出拍立得。
两双人在无人区留下来过的纪念,再次启程。
这回走的是东线,大部分是铺装路,走得顺畅。
除了部分路段,出现因冻土沉降而形成起伏的“波浪路”。
对讲机里传来程染秋像波浪号一般的“啊”。
庄柳笑了下,等对面停了,拿过对讲机有样学样。
过了会,对面传来几声“哈哈”。
“好玩?”周闯打着方向盘问。
“一般。”庄柳斜他一眼,转头也回过去几声“哈哈哈”。
露营的睡眠毕竟比不得室内的床上睡眠。
一路到天峻县,几人都累,也没心思吃饭,随便找了家酒店。
“我们睡醒就去机场,到时就不来打扰你们了,你们多睡会。”程染秋说。
“不再一起吃个饭?”庄柳问。
“得赶去西宁的机场,来不及。”周时递给两人各一张名片,“有空欢迎来我们民宿。”
“时宿?”两人异口同声。
“对,”程染秋道,“你们肯定会喜欢的。来的都说好!”
“卖瓜呢?”周时笑着捏了捏他后脖颈。
“名字就好听。”庄柳说。
“是吧?”程染秋回,“我也觉得这名儿好。是时哥和他兄弟合开的,时哥,下回叫上沈哥和城子一起聚聚。”
“好。”周时笑笑,“两位,下回见。”
“下回见。”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后精神充足,庄柳才有心思查看消息。
周闯过了会才醒,捞过手机看了眼,忽地坐起身。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庄柳正和林文聊天,另一只手机叠到了他屏幕上方,显示的是周闯和他妈妈的聊天界面。
在他发过去的“老妈哈拉湖很美”这条消息的下方,对面发来了回复:【庄柳?】
“阿姨怎么知道?”庄柳震惊,“我没加标点!称呼有问题?你不这么叫?”
周闯摇头:“也叫。”
“不对,”庄柳磨牙,“你不是说没说过我名字?又骗我?!”
“真没有,”周闯揉了揉眉心,“不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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