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程序非常繁琐, 先是刷ID卡验证，又是虹膜、人脸识别，短暂的等待之后, 门上的电子屏亮起，许笑闻和看剑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呦呦呦裴哥你来了？”许笑闻看向裴殊也身后，惊讶地眨了眨眼：“念念也来了？”
裴殊也面无表情地道：“少废话, 快开门。”
“好嘞师父！”看剑点点头, 表现得十分狗腿。
下一刻,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管理局内部的平面空间极大, 江念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江念跟在裴殊也身后，默默打量着各部门前设置的门牌。
“现存鬼怪精神状况研究部”、“奇珍兽类保护研究部”、“异常现象大数据分析部”……
江念表示：震撼.jpg
二人最终在一间大型会议室前停下。
推开门, 江念看到一位头发花白, 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桌前，微笑着看向他们。
老人的身侧，还坐着三个年轻人。
江念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是许笑闻。
另外的一男一女，虽然样貌和游戏中有些差别, 但应该就是看剑和余音绕梁了。
离开游戏，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
看剑和余音绕梁对她招了招手。
江念笑了笑, 打过招呼。
裴殊也带着她来到老人面前。他开口介绍道：“这是我的导师, 张教授。”
江念点了点头：“张教授好。”
张教授看一眼江念, 又看一眼裴殊也, 似是被戳中什么笑点, 一时间笑得开怀：“好好好。”
在裴殊也警告的目光中, 张教授轻咳一声, 收起唇边的笑意, 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冲江念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语气温和道：“坐吧，孩子。”
张教授又板着脸看向裴殊也：“你也坐。”
几人围坐在桌前，一时间有些安静。
张教授低着头，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江念语气缓缓道：“既然小裴带你来到这里，那么此刻，我就有必要先向你解释，异常现象管理局存在的理由。”
“我们通常不建议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事，因为对他们而言，管理局的存在可能是个新世界，也可能，会是深渊……”说到这里，张教授语气微顿。
“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关于异常现象管理局的存在……孩子，或许你曾看过一些关于灵异神怪的故事？”
江念点了点头。
“史书中记述的那些上古时期的灵异神怪，其实并不是先人的谎言。”张教授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只不过是自末法时代后，灵气枯竭，万法皆休，大道不存……曾活跃于世间的那些鬼祟和异兽为逃避灾难，纷纷选择了隐匿和沉睡。自此，它们的身影便逐渐消逝在历史长河之间，成为了如今人们口中的志怪奇谈。”
“……或许等到下一个灵气复苏的周期，它们会再次醒来。”
江念忍不住追问：“那么下一个周期，会是什么时候？”
“说不准。”张教授摇了摇头：“或许几千年，或许几万年。”
“总而言之，管理局的存在，就是为了处理从末法时代延续至今的遗留现象。”
“本来我们只用处理那些灵异神怪留下的烂摊子，”许笑闻一边慢悠悠地磕着瓜子，一边吐槽：“不过上面可能是看我们比较闲，现在碰到个什么超自然现象，就都让我们来处理。”
“如今是我们局里最大的案子就是《神魔》，但它显然和我们之前打交道的那些鬼怪无关，属于超自然的范畴，我们忙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还好有你和裴老大，这案子才有了些进展。”
张教授点点头，显然是赞同许笑闻的一番话。
“今日我们大家聚在这里，一是为了交换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二就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张教授环顾一圈四周，语气微肃：“这就开始吧。”
裴殊也起身，上前操控会议室中央的光屏。
“这是我的一些思路分析。”裴殊也点了点光屏上方的逻辑连线，语气平静：“这件事情中很特殊的一点在于，进入《神魔》世界后的身份转换。”
“整个过程中，所有的玩家都是以九州灵域弟子的身份进入的游戏，除了两个特例。”
江念点了点头，接话道：“是我和哥哥。”
裴殊也微微颔首：“没有通过游戏舱，也就是《神魔》给出的官方登入渠道，意识却依旧抵达了那个世界，并成为了与玩家对立的NPC阵营，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的猜测，是钥匙。”裴殊也笑了笑：“那本《仙路》，就是打开异世界的钥匙。”
闻言，江念垂下眸子，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个推理的确再自然不过了，因为那里本就是《仙路》的小说世界啊。”
“不过要说我和哥哥能够进入小说世界的共通之处……”
江念的脑中飞速闪过些什么，她抬起眼，露出恍然的神情：“进入世界的条件，是濒死？”
“样本太少，不够分析。”裴殊也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先姑且当它正确。”
“你哥哥还记得书的来历吗？”张教授看向江念。
江念点点头：“说是以前和我一起在地摊上买的，不过我完全没印象了。”
“所以，穿越的条件……一是曾经接触过《仙路》，二是身体曾面临濒死状态？”
众人得出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张教授忍不住瞪了一眼裴殊也：“你这小子，先前还不想让江丫头参与进来！如果不是她提供了这些线索，咱们得查到后年马月啊？”
裴殊也嘴角微抽：“是我的错。”
……
“轮到我了吗？轮到我了吗？”许笑闻捧着资料兴冲冲地站了起来：“这几个月我和余音姐暗中观察《神魔》游戏公司，可是有重大突破。”
看剑瞥他一眼：“就是你仗着职业选手身份，大咧咧跑去他们总部四处参观？”
“不要说得这么容易嘛。”许笑闻小声嘟囔：“我在明处努力周旋，也是为了给暗处的余音姐提供时间。”
“这不，除了他们的核心技术部门始终严防死守，其他地方我们可是一处不漏地安排了窃听和摄像！”
“所以结果呢？”张教授好奇地插了进来。
“没有任何特殊发现。”余音绕梁语气淡淡。
“我去！”看剑一掌拍在许笑闻肩膀：“那你还说有重大突破？”
“嗯，深入敌人内部……怎么不算呢？”
余音绕梁无语地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
她走上前，将手中的资料发给众人：“根据我们这几个月的调查，《神魔》游戏公司在注册经营方面不存在任何异常，一切合法合规。他们的背后老板是个著名投资商，就在江城。我们跟踪过他和几个公司的高管，但都没有什么发现。”
“《神魔》在开服前，就对外招聘过大量的策划、运营和程序维护人员，看上去还挺有正常游戏公司的样子。到目前为止，唯一没有对外招过人的，是他们的核心技术部门。”
“不过这也正常，能将全息技术运用到这个程度的，全球如今独此一家。”
余音绕梁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调查到这一步，我觉得《神魔》游戏公司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我猜测，可能是有人瞒天过海，将另外一个世界呈现在那些技术人员的面前，却让他们误认为这个成果来自于全息技术的突破。”
“《神魔》刚问世不久，我就听说过他们公司要出续作，如今却没了消息。”看剑感慨道：“如果是这样的原因，那我便理解了。”
“那些技术人员现在也应该很困惑吧，为什么他们有能力创造出《神魔》，却复制不出另一个和它相似的作品。”
“好了，孩子们。”看着正忘情讨论的众人，张教授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从桌旁的柜子里掏出一包茶叶：“你们要歇会儿吗？”
会议室内，众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张教授轻嘬了一口茶叶，神情惬意。
注意到江念的目光，他笑了一下，放下茶杯：“丫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问的。”江念摇了摇头：“听说您是江城大学的教授？”
张教授精神一振：“你想做我的学生吗？”
“不不不。”江念老实地道：“我只是感慨一下，觉得您身兼数职，应该很忙碌。”
而且平时还要注意隐藏身份什么的。
张教授似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得到处跑。”
他又默默瞥了一眼裴殊也：“学生还总是不乖巧。”
江念笑了笑，好奇地道：“之前我听裴殊也说，他是你们这里的编外人员。”
“算是吧。”张教授漫不经心道：“不想加入我们，还想管这里的事，不是编外人员是什么？”
裴殊也轻轻地哼了一声。
张教授看向江念，语气神秘道：“你知道我这个学生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吗？”
“在哪里？”
“我们这里的人才特殊，一般都是管理局在暗中挖掘。”张教授缓缓道：“只有这个小子，是自己送上门的。”
江念微微睁大眼睛。
“唉，老张又要开始讲了。”许笑闻无聊地瘫在沙发里：“裴殊也上门记。”
……
《裴殊也上门记》
是日，天气晴。
张教授站在讲台前，正精神昂扬，结果撞上下课铃，瞬间便偃旗息鼓。
“课代表上来记下作业，同学们要好好复习之前学过的内容。”本着绝不拖堂的原则，张教授匆匆收拾了教案，便朝着教室外大步走去，动作极其潇洒。
“我去，老张溜得这么快？”
“咱们课代表是谁来着？”
“那个裴殊也吧，听说老张也是他导师。”
“大二就有导师带？这什么大佬？”
裴殊也走上讲台，对着老张留下的几张破纸开始记作业。
突然间，他手上的动作一僵。
教室人很快就都走光了。裴殊也将作业上传，对着桌上散落的文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据《山海经·海外北经》载，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江城市精神病院异常现象请持续观测！注意：请不要在0：44：44登上四楼的第七级台阶……】
【本月已清理32个灵异场景，消灭99只妖鬼……】
裴殊也：？？？
他将电话拨给早已溜之大吉的导师。
电话很快被接听：“怎么了？”
裴殊也沉默了一会儿：“您的东西，落在讲台上了。”
《裴殊也上门记》讲到一半，张教授捂了捂胸口，语气夸张：“那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我当时就觉得，我一定是年级大了脑子不好，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退休的心都有了！”
“但看那小子之后表现如常，我也就逐渐放下心来了。”
看剑撇了撇嘴，吐槽道：“不过单凭那几张纸确实不能看出个啥，师父一开始估计只是觉得老张你口味奇特，喜欢看些□□故事或者都市怪谈什么的。”
张教授轻咳一声：“我接着讲……”
“本以为只是个小意外，直到过了大半年，小裴又找到了我。”
那一日，张教授依旧在收拾教案。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合。
不过自从有了前车之鉴后，张教授便谨慎地决定：以后都要最后一个走。
教室里不一会儿便空荡荡，只剩他和裴殊也。
男生背着书包走上讲台。
“小裴啊”，张教授笑眯眯地：“还有什么问题？”
裴殊也点点头：“是有个问题。”
张教授继续笑眯眯道：“你说。”
裴殊也垂下眼眸，语气淡淡道：“我想和张教授聊一聊超自然现象。”
张教授：？
张教授不笑了：“你说什么？”
裴殊也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张教授面前。
他低声道：“江城市精神病院，零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医院四楼的第七级台阶，我去过了。”
张教授：？？？
……
张教授终于讲完了《裴殊也上门记》。他靠在桌前，又开始慢悠悠地喝茶。
江念神情佩服地看向裴殊也：“……你胆子真大。”
“应该是太幸运，还好没出事儿。”张教授摇了摇头。
“不过他找上我，并不是为了精神病院的事儿。”
“那是为了什么？”
张教授眨了眨眼，对江念露出一个微笑：“你。”
“他跟我说，一个小姑娘被困在游戏里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们管理局注意到《神魔》的异常。”
张教授看向江念：“我猜你们两个当时可能达成过什么约定吧，虽然你现在丧失了那部分记忆。”
江念有些歉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系统屏蔽机制的关系。”
“有人记得就行。”裴殊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江念抬头看他，脑海中鬼使神差般闪过一句话：
“只要我们中的一个人还记得，这个约定就可以继续下去。”
这句话……似乎是她曾对他说过的。
“好了，孩子们，张教授茶话会到此为止了。”张教授和颜悦色道：“现在来说说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吧。”
“近日来，《神魔》频繁地修复空间bug，留给我们探查的余地已经越来越少。原有的能够隔绝系统屏蔽的bug空间，如今也不能再进去。”
“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教授轻咳一声：“没有了bug空间，我们创造一个空间就是。相当于在敌方世界建立我方据点。”
江念了然地道：“您的意思是开辟小世界？”
“可我们没有那种力量吧？”
张教授摇了摇头道：“可以借助法器。”
“本次仙门大比的魁首，奖励是一面千缘镜。”
“天阶法器，空间属性，完美符合我们的要求。”
“之前完全没听说啊？”许笑闻发出惊叹：“老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张教授含含糊糊道：“靠一些卧底仙门多年的小道消息。”
众人：？
余音绕梁默默道：“之前游戏论坛上的神贴《我在三流仙门当长老的那些年》……不会就是您写的吧？”
“低调，低调。”张教授摆了摆手。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仙门大比，你们都要全力以赴！”
看剑小声问：“如果拿不到呢？”
“那就用抢的。”
……
不知不觉，会议已到了尾声。
众人站起身来，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又被张教授叫住。
他抓了抓一头白发，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有件天大的事情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事情？”
“现在开始，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抓紧了。”张教授叹了口气，从会议桌下拿出一个被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箱子：“别处送过来的，你们看看。”
箱子打开，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看上去只是一堆彩色的石头。
不过，那石头表面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似乎还有丝丝灵气缭绕。
等等、、、灵气？？？！！！什么鬼？
众人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南极科考时发现的。那里的科研人员从未见过这种石头，其中的成分更无法用现代仪器检测出来，这才送到了我们这里。”
“我去，这好像是灵石啊？”“我们天天在游戏里用这个。”
张教授沉重地点了点头：“根据最近暗处频发的妖鬼作乱事件，还有这些意外发现的石头，我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它的确正在发生……”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和《神魔》的世界，开始融合了。”
第102章 金丹初期
时间一晃, 将近半月过去。
此前因故推迟的春季赛恢复进行。
而在刚刚落幕的新人赛决赛中，江念以碾压性的比分横扫获得了第一名，被游戏论坛封为《神魔》第三赛季当之无愧的“第一新人”。
此外, TL的纪晏（id雁回）、沈青池（id青黛）分列第二、三名。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沈青池，在最后时刻反超选手看剑的一系列精彩操作，看得人简直是瞠目结舌。
TL牢牢占据了春季赛新人榜单的前三位, 这一成绩令业内无比震惊。不少电竞媒体都开始预测：等到《神魔》第三赛季排位赛正式开启时, TL可能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当然, 虽然新人赛已经结束, 但团队赛还在继续，媒体对TL此战最终的结果预测在六到八位，这个成绩已经远超以往。
最后的这几场团队赛, 江念全权交给了TL的几名队员, 不再作为替补上场。如今方来、小胖、宋亦等人正处于状态大爆发的阶段，江念自然是《》选择相信他们。
这段时间，江念和异常现象管理局的其他几人一起，正全力准备着仙门大比的选拔。
【玩家ID：归月
当前境界：筑基后期
身份：九州灵域内门弟子
天赋：冰属性天灵根
称号：“明镜于心”、“幕后之手”、“妖门捕影”
协会：TL
门派排名：无
门派声望值：27732
游戏成就：“王城惊变”主线剧情任务通关、“除妖·卫道”S级副本任务首通】
在《神魔》中经历了一些时日后, 江念的角色属性面板已然从最初的一片空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为了快速突破金丹期, 在原有的修炼体系之外, 她也开始学习一些新的东西。
之前在S级副本任务结算中获得的天阶属性神秘宝箱被江念打开。
这一次, 她难得地获得了一份和自己所用武器相符的秘籍：剑法。
【秘籍名称：穿海
属性：天阶
修炼进度：0%
备注：“醉斩长鲸倚天剑, 笑凌骇浪济川舟。”】
显然, 这部剑法和她之前所学的都不同, 是一部看上去便凌厉至极, 嚣张至极的剑法。
江念开始了漫长的练习。
此前她一直用的都是自己在修仙界时的旧剑法, 相当于玩家们口中的自创剑法, 并没太用过九州灵域的秘籍。直到学习这本“穿海”时，江念才突然意识到：《神魔》的玩家们若是想掌握点秘籍，似乎还挺麻烦的？
虽然看金光小人演示一遍就会，但想要达到满修炼进度，发挥出招式全部威力，就只能一遍遍地用实战刷进度，俗称：肝。
等江念将手上这本“穿海”肝到满修炼进度时，仙门竞技场差不多已经被她又刷了一遍了。
嫌1v1刷进度不够快，她甚至开了单独场地1v2，专门找管理局的几名成员切磋，美其名曰“互相帮助”。
就这样，江念顺利地升到了金丹初期，并在晋升第一天，超过了裴殊也的仙门竞技场连胜。
【修仙者：归月，连胜场次：101，排名：1】
【修仙者：Kochab，连胜场次：100，排名：2】
对此，游戏论坛一片哗然。
许笑闻更是痛心疾首，连连叹息道：“这是神的陨落！”
裴殊也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江念：“让我们欢迎新神。”
许笑闻无语地看着他和江念：“……你们俩真是够了！”
没过几日，《神魔》又发出了全服公告，修仙者“Kochab”成为第一个突破元婴期的玩家。这预示着《神魔》的等级上限终于来到了元婴期的范畴。
而在此之后，排行榜榜上有名的几位顶尖玩家也接连宣布突破。
对此，管理局的众人一致预感，此次仙门大比的最终奖励落入玩家阵营的可能性将会大大提升。
在一片期待声中，九州灵域的仙门大比选拔赛，终于来了。
【修仙者：归月，比赛场次：第一日第一场，当前胜场：0】
【正在为您匹配对手……匹配成功。】
眼前的云雾逐渐散去，江念抬眼看向擂台对面的那个身影。
竟然还是个熟人？
江念有些惊讶。
而看到江念，对面的那人亦是表情震惊。只见他眼神飘忽，很快便低头挪开了视线，似是不敢直视她。
“夏溪则。”江念缓缓开口道：“没想到是你。”
没错，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夏溪则，TL的前队员。此前他毁约出走Image时，曾给TL带来过巨大的舆论危机。
在TL的强势公关后，夏溪则便销声匿迹了。那次事件过后，他并没有和Image解约，而是选择留在那里。只是，没有了首发位置，粉丝因为负面舆论几乎跑光，夏溪则留在Image，也不过是日日看守饮水机的命运。
于是，讽刺的事情发生了。夏溪则身为一个职业选手，却不得不像个业余游戏主播一样，天天在线直播。
好在身为职业，水平自然高出业余主播和普通玩家一大截，观众还是有的，他们看直播间的日常乐趣，全都来源于夏溪则虐菜。
【夏神今天直播什么？】
【仙门大比solo直播？没劲，我夏神一个杀五个。】
【进擂台了……我去，对面不是归月吗？】
【哈哈哈夏溪则，这是你前老板啊，你打得过吗？】
往日里夏溪则都被这些观众捧着，但此刻，看着屏幕上方滚动的弹幕，他突然觉得十分吵闹。
“你打得过吗？”
脑海中回想起观众的调侃，他皱了皱眉，低声挤出一句话：“切菜一样。”
“切菜？我吗？”这话正好被江念听到耳中，她面无表情地吐槽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你少来！”这话听到夏溪则耳中，只觉得江念是在对他冷嘲热讽。
他咬牙切齿道：“我今天的境况，还不是你们……”
江念觉得这人没救了，但她不介意再教他做人一次。
她抬起手，冲他比了个数字：“三招。”
“什么？”
“或许不需要三招。”江念歪了歪头，语气悠闲：“你切菜，我也是。”
夏溪则被激怒，提起手中的长刀便向江念攻来。
江念三下五除二，抵挡住夏溪则的突袭。
抬手一剑将其逼退数步，江念轻声嘀咕道：“要不试试这招。”
她跃至空中，冰冷的剑光倾覆而下——
是满修炼进度的穿海。
巨大的、海浪的虚影瞬间在她身后升起。
潮来了。
浪花飞溅。海浪开始呼啸，涛声隆隆震天，无尽的水流后浪推前浪般滚滚而来。
滔滔巨浪席卷，它咆哮着向前奔流，排山倒海，将阻碍它的一切都横扫！
剑气化形，一剑穿海。
【我靠我靠，这是什么？！】
【上来就开大了？！】
【我夏神不会开局就g了吧？】
看着眼前滑过的弹幕，夏溪则咬了咬牙，掌心灵光汇聚，亦放出自己最强的一招。
漫天的灵光闪烁天际，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开。
烟尘散去。
江念站在原地，面无波澜，甚至连身上的弟子服都完好无损。
她垂眼望向倒在地上，神情屈辱的夏溪则，语气平淡：“不好意思了。”
【本轮选拔赛结束，修仙者“归月”胜！】
江念转过身，正欲离开擂台，最终却还是回过头来，对夏溪则说了一句话。
【归月说了什么？】
【没听清啊，说什么了？】
夏溪则坐在地上，回想起江念说的话，表情呆呆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迷惘。
江念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但事实却好像和我想的相反。”
“夏溪则，其实……你心里是不是挺自卑的？”
第103章 魔君的消息
魔界。
冷月的清光穿过王城中央的大殿, 照亮了殿内的人影。
倚靠在王座上的白发少年微微支起下巴，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片刻后，他淡淡地收回目光, 低垂着眸子，用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身前的桌案。
他正在等一个人。不过，不知怎么的, 那人今日似乎来得特别慢。
“君上。”
殿前终于响起熟悉的声音, 司冥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唇角下意识地轻轻勾起：
“圣女, 你来了。”
宗倩点了点头，抬步朝着高台之上的王座走去。
她站在司冥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 轻轻放在桌案上。
“君上先前派人去修仙界查探之事，时隔数月，终于有了些眉目。”
闻言，司冥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书, 眼睛看着文书上的字儿，口中却突然道：“圣女来的时候, 可曾看见天上高悬的星星？”
宗倩愣了愣。
司冥轻咳一声, 一本正经道：“圣女可听说过一个小故事？修仙界曾有个守时的仙君, 在赶赴约会时遇到了洪水。为了不辜负和朋友的约定, 这位仙君决定做一件事……”
宗倩：？
她硬着头皮问： “什么事？”
司冥瞥她一眼, 道：“这位仙君拆掉他的仙府, 将洪水泛滥的地区填为了平地。因此, 他并没有因为洪水而耽误约会。”
宗倩：？？
司冥摇了摇头, 感叹道：“这年头, 像这位仙君一样守时的好青年可不多了。”
好青年？
宗倩觉得仙君是大傻子。
她垂下眼，与王座上的少年无声对视。
对方幽怨的眼神看得宗倩嘴角微抽。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属下今日休假。”
言下之意：老娘今天不上班。
司冥：？
见司冥神情困惑，宗倩笑了笑，语气幽幽地提醒道：“君上，您此前说要在王城大力推广四时辰工作制，逢五日一休沐。”
司冥沉默了。
原来下属还是好下属，只有他是坏领导。
冲宗倩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他打开手中的文书，默默转移了话题：“刚才说什么来着？”
宗倩：……
“君上要找的那人，有消息了。”
“牧野？”司冥面色微讶。
“君上先前说过，此人命运或许已发生巨变，他的一切经历，都有可能与您曾描述过的内容不符。”宗倩稍微整理了下思路。
司冥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宗倩继续道：“在君上的描述中，这个名叫牧野的少年，是位不世出的超级天才。这样的人不至于在四方界毫无姓名。所以，如君上所言，此人的命运确实发生了巨变。”
“在浩如烟海的典籍记载中，寻找一个千年前的普通妖修实在是太过麻烦。不过，因君上曾提及过几个与其有关联的人，我们通过查阅这几人的相关资料，最终找到了一些可能指向牧野的信息。”
宗倩低头，指向文书上的某处：“谢灵儿，出身于修仙界名门谢家，天资卓绝。幼时受父母之命，与仙门少主容秋虞定下过姻亲。后来，她曾亲自登门退婚，也因此与容家结仇。”
“传闻中，谢灵儿退婚是因心中另有所爱，但那人是谁，并无人知晓。”
“容秋虞，出身于顶级修仙世家容家，父亲容世玉是当年的仙门领袖，同现如今的秦怀一般的人物。因此，容秋虞也被称作仙门少主。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便是由他带头攻打我魔界。”
“通过翻阅与容秋虞相关的记述，我们发现他曾在少年时的仙门大比上，同一个姓牧的少年发起过生死战。”
司冥惊道：“生死战？”
宗倩点了点头，语气微肃：“生死战就如同字面意思：除非一死一生，此战不休。”
“这么说，牧野死了？”司冥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他可是……”
“这我也不知。”宗倩无奈道：“记述的人语焉不详，并未写出生死战的最终结局。若是想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需得去修仙界的来仙阁。据说那里至今还存放着历年仙门大比的留影石。”
“来仙阁？”司冥垂眸沉思：“历年仙门大比之日，便是来仙阁再度开启之时……”
他心想：这件事，得想办法绕开……告诉念念才行。
司冥看着宗倩道：“我可能会离开魔界一段时日。”
宗倩有些不解：“您要亲自去取留影石？”
司冥轻咳一声：“……其实是听闻修仙界近日不太平，想去看看热闹。”
见宗倩还在犹豫，司冥决定使出杀手锏。
“圣女。”他低声唤她，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努力地眨巴了几下，显得十分可怜。
宗倩看得受不了了，只能妥协道：“以君上如今的实力……确实没有去不得的地方。”
司冥：！
司冥在心中默默欢呼：撒娇男人最好命，老江诚不欺我！
宗倩面无表情地想：可别把眼睛眨坏了。
“这段时日，属下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君上。”隔了一会儿，宗倩的声音再次响起。
司冥下意识地道：“你问。”
“君上为何如此执着于寻找此人的下落？此人与魔界有关？”宗倩眼神关切。
司冥摇了摇头：“他身上的秘密，牵扯的不止魔界。”
宗倩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理了理思路，又开始道另一件事：“这段时日，妖兽暴动祸乱凡界。但属下总觉得，此次妖兽暴动来得突然，不似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司冥皱起眉头：“你觉得是谁做的？”
“修仙界。”
闻言，司冥眼神惊讶：“修仙界不是派了许多仙门弟子去凡界除妖吗？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要救凡界于水火，结果却是在自导自演，这图什么？”
宗倩神情复杂地看了司冥一眼：“因为在有些人的眼中，权力永远比人命珍贵。”
“此次被派往凡界除妖的仙门弟子中，不乏未来的仙门骨干。平日里派系立场不同的人，都大可趁此机会除去。”
司冥皱着眉一言不发。
半晌，他才低低地感慨了一句：“果然，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怪物。”
……
汇报完一应政务，宗倩转过身，正欲踏出殿门，却又被叫住。
白发少年倚靠在王座上，他低垂着眉眼，似在思考。
“圣女，和我一起去仙门大比吧。”他开口道。
明明是在邀请，少年的语气却平常得像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魔界的事务可以暂时交给苏魔卫长和宗将军。”
宗倩诧异地扬了扬眉：“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少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被人按住命运后颈的话，应该就不会玩脱了吧？”
宗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一个堂堂几千岁的大龄魔君，出门居然还需要监护人？
**
连续五日的选拔过后，原有的参赛人员终于淘汰至只剩二十人。
加上此前无条件晋级的十名选手，至此，九州灵域参与此次仙门大比的最终名单终于产生。
新鲜出炉的名单刚被贴上游戏论坛，便引发了玩家热议。
【呵呵，看这名单，有些人果然是匹配运不好。像我，开局遇到踏仙的那谁，直接GG，都不用比了。】
【楼上的好酸。运气再好，也得连胜十五场吧，不需要实力？】
【这个名单我很可以耶！仙门大比什么时候来，好想住在直播间！】
此次仙门选拔，江念共经历了十五场比赛。这次她比较幸运，一路匹配到的对手既没有太强，也没有太弱，比赛过程四平八稳，最终晋级也算是意料之中。
选拔结果出来后，江念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名单。
管理局如计划般全员顺利晋级。而TL，除了她以外，还晋级了三人，分别是方来、小胖和青黛。
此外，名单上还出现了不少熟人。踏仙的桑修竹、Image的刀客流、沧海的卷浮萍……这其中的许多人，都曾是江念在春季赛时遇到过的对手。
昔日对手变队友，这感觉，倒是有些奇妙。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仙门大比的这一日。
【@神魔v：亲爱的修仙者们，“仙门大比”全网同步直播现已开启。打开游戏舱，参与直播间实时互动，便有机会获得神秘大奖！直播间暗号：jiuzhou520，一起来为九州灵域加油～】
《神魔》官方的全网同步直播刚刚开启，便有数百万玩家涌入直播间，各大平台流量瞬间爆满。
不一会儿，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弹幕便淹没了整个屏幕。
而另一头，直至直播镜头开启，参赛玩家们的耳边才终于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在系统的提示下，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三十名玩家依次踏上了九州灵域提供的豪华飞舟。
在直播间百万玩家的期待声中，飞舟逐渐驶离了九州灵域的范围，朝着修仙界的方向飞驰而去。
目标：西洲无方城。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讲的离谱小故事来自于某名人故事（当然这个故事也是假的，后人编的！内容大概是：康德为了守时，靠拆房子造了艘船过河balabala……）
第104章 群英榜
西洲, 无方城。
一名身穿蓝白色长袍的弟子匆匆踏入了眼前的客栈。
他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目光在四周焦急地逡巡。
视线扫到角落处的某个人影，他精神一振, 匆匆奔了过去：“柳师兄！”
柳常卿放下手中的茶盏，回头看向那人：“怎么了？”
那名弟子跑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他站在原地, 面色涨红道：“柳、柳师兄！你快去看看吧！叶师兄他和人吵起来了？”
柳常卿一愣：“昭言？”
弟子点了点头：“就是叶师兄！方才叶师兄正带我们在接引处领弟子铭牌, 没成想撞上了明曦宗的那帮人, 然后叶师兄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明曦宗？”闻言, 柳常卿有些诧异地道：“我们神梦山和明曦宗一向无冤无仇。”
“这……”那弟子吞吞吐吐地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请师兄快随我去吧！”
柳常卿见状，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起身跟着他匆匆离去。
**
与客栈相隔两条街的地方, 有两拨人正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站在街头看热闹的仙门弟子已经围成了乌泱泱的一大圈。
仙门大比尚未正式开始，这群弟子窝在客栈早就闲得发慌，听说有两个仙门吵起来了, 便都第一时间赶来看乐子。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本以为不过是两个小门派之间的争执, 没想到竟是神梦山和明曦宗。
修仙界的两大顶级仙门！
闻讯赶来的众仙门弟子一时间更激动了, 这热闹看的值啊！
人群的最中央站着两人。
一人手持折扇, 眼神嘲讽, 一人手握长刀, 表情不屑。
看着这两人, 围观群众开始小声嘀咕：
“神梦山的叶昭言, 明曦宗的傅修……他们怎么杠上了？”
“叶昭言我知道, 但这傅修又是谁？”
“傅修啊，我听说过，明曦宗这一代极力培养的超级天才，天赋惊人，据说17岁结丹！”
“17岁结丹？”有人发出惊叹：“这不和当年那谁只差了一岁？”
“……那谁？”
“笨！江月蘅啊！”
**
傅修在明曦宗一向众星捧月，还是第一次遇上被众人这般指指点点的场合。
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让他一时有些绷不住。
不过面子还是要争，就算是单纯打嘴炮，也不能输了气场。
心中这样想着，傅修抬起头，冲对面那人语气不屑地道：“叶昭言，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至于这般跳脚吗？”
“跳脚？”叶昭言晃了晃手中的簪花扇，漫不经心地一笑：“我不过是觉得好奇。这年头，狗在街上都能冲人叫了。”
傅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竟敢骂我是狗？”
“这是骂？”叶昭言冷哼一声：“我都还没说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坐井观天的赖皮老蟾蜍，目光如豆的阴沟老鼠……”
傅修被他气到张口结舌：“你你你——”
“你什么你。”
叶昭言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也不知明曦宗培养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做什么。”
傅修：……
一旁的围观群众已经看呆。
“我去，这叶昭言当真毒舌！”
“确实，不过这傅修战斗力也太差了！”
听着旁人的议论，傅修的一张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叶昭言，你这人说话果然如传闻般尖酸刻薄！”
叶昭言点了点头：“多谢。”
傅修：……
柳常卿匆匆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还没等他问叶昭言究竟发生了何事，傅修便对他抢先道：“这位师兄，你们神梦山的人包庇一个仙门叛徒，究竟是何居心？”
包庇叛徒？
柳常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情冰冷的叶昭言，悟了。
能让叶昭言如此触怒的人，只能是……
柳常卿叹了口气，望着傅修道：“叛徒之事，尚无定论，还请这位师弟不要妄言。”
“我妄言？呵，明明众人皆知，正因当初是你们掌门亲口说出了叛徒之事，仙门百家这才决意要处决江月蘅。”
傅修看向柳常卿，语气讽刺：“没想到你们神梦山如今倒是口径不一了。不会日后翻了案，又把人身死的锅推给仙门百家吧？”
傅修冲着柳常卿一顿输出后，似是有了些底气。他转过头，又看向了叶昭言：“我再说一遍，我不过是讲了句实话。”
叶昭言觑他一眼：“‘修仙界第一天才不过如此’……这样的实话？”
傅修的语气有些不甘：“难道不是吗？江月蘅身死后，来仙阁的群英榜榜首为其空置数年，我觉得这已经够了。毕竟谁不知这十年来，修仙界天才辈出，光辉更盛以往？她一个死去的人，又凭什么霸着榜首不放？”
“群英榜榜首空置，那是因为……”叶昭言沉默了一会儿：“你可曾亲眼见过她在的时候？”
“没见过……但那又如何？”
“群英榜榜首也该换人了。”傅修举起手中的长刀，神色轻慢：
“此次仙门大比，我必将亲手斩落，江月蘅天才之名。”
见傅修带着明曦宗的人走了，四周围观的仙门弟子也逐渐散去。
“斩落天才之名？”
站在原地，叶昭言轻哼了一声，语气幽幽：“他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
“叶师弟……”柳常卿望着叶昭言欲言又止。
“柳师兄。”叶昭言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忽然道：“此次仙门大比，仙门百家是不是还邀请了九州灵域的人？”
柳常卿一愣，点了点头。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了叶昭言心头。
“叶师弟，你怎么了？”
叶昭言摇摇头：“无事，神梦山的弟子铭牌已取到，我们走吧。”
**
“无方城内，不得御剑飞行，不得无令出城，不得私斗……”
说完，领头的仙门弟子看了一眼身后无精打采的众人，又开始重复道：“无方城内……”
“不得御剑飞行，不得无令出城对不对？我都能全文背诵了。”
“呜呜呜呜师父别念了！”
领头的弟子有些无奈地道：“你们九州灵域是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上面的人专门嘱咐过，让我一定要把无方城内的规矩给你们交代清楚才行。”
“已经很清楚了！”众玩家异口同声道。
“……好吧。”
领头的弟子将众人带到城中一家客栈前，又将手中的铭牌逐一发放下去。
“无方城大比期间全城戒严，你们手上的这张铭牌，是证明你们仙门弟子身份，在大比期间出入无方城的唯一凭证，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那弟子顿了顿，又道：“城中客栈数量不多，这间客栈是城主专门安排，为你们提前空出的，虽然位置偏僻了些，但一应陈设都还算齐全……”
对于九州灵域独享一间客栈的安排，玩家们纷纷表示非常满意。
因此，一时间也就没有人在意，这客栈所谓的“偏僻了些”……究竟有多偏了。
分配好房间，玩家们便三三两两地出了客栈，准备去城中逛逛。
江念走上街头，问路边摊贩买了一幅无方城地图。
虽说她在上一届仙门大比时曾来过此地，但已经时间久远。
仔细研究地图，江念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客栈地处无方城东南角，距其他仙门居住的西边街道有着一大段距离，仿佛被孤立一般。
很难不怀疑是仙门的一些小把戏。
江念笑了笑，随手覆上一枚面具，独身一人朝着城中心走去。
来仙阁，坐落于无方城的城中心。
作为修仙界情报最为发达，也是最为神秘的地方，来仙阁内珍藏着浩如烟海的文书典籍，其中不乏一些修仙界秘辛。
不过，这地方并不总是开门营业。唯一固定的开放时间，只有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进行时——原因是为了放榜。
群英榜，便是来仙阁根据当年的仙门大比结果，最终评选出的修仙界天才榜单。
该榜在整个修仙界认可度极高，一度被仙门百家视作培养天才弟子的风向标。
而群英榜放出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十年内，这份榜单上的位次都会随时变动：骨龄在此期间超过仙门大比规定的四十岁的人会被除名，意外陨落的人会被后面位次的人替代，被后面的位次战胜的人，二人的位次会相互交换……
江念走进来仙阁。
她道：“我要一份上届仙门大比的群英榜。”
闻言，守在来仙阁内的小厮麻溜地从柜中拿出了一份：“五百下品灵石。”
……真够贵的。
江念想了想，又道：“对于此次仙门大比，来仙阁可有预测？”
小厮点了点头：“有的，不过预测名单得另加三百。”
江念付了灵石，收起两份名单。
她随意地扫了眼四周，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在小厮的带领下朝楼上走去。
江念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来仙阁的二楼？大概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交易吧。
江念收回视线，径直走出了来仙阁。
**
来仙阁二楼，谢星沉摘下了头顶的斗篷。
小厮从他手中接过字条，递给屏风后的女子。
半晌，一道声音从中传出，语气无波无澜：
“来仙阁内藏的是修仙界典籍，不是妖族典籍。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还请回吧。”
谢星沉神色平静：“可你是妖族人，不是吗？”
闻言，女子动作微顿。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女子淡漠地注视着谢星沉，原本清澈的双眸泛起微光，顷刻间变成了类似于蛇的竖瞳。
她开口道：“你是谁？”
第105章 第一轮比赛
抵达无方城的次日, 便是仙门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玩家们便走出了客栈。按照大比的安排, 他们需要前往位于无方城北侧的广场。
不过，由于客栈位置距离广场太远，城中又严禁御剑飞行, 无形中耽误了好多时间。等到抵达广场时, 留给玩家们的区域只剩外围了。
隔着乌泱泱的人头, 玩家们将目光努力投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却发现连根人毛都看不清。
“好家伙，梦回小学.运动会开幕式。”
“救命！这人也太多了！”
“都被挤到广场边缘了，我幻想中九州灵域的帅气登场还会有么？”
好在这确实不是正式入场。
一道威严的钟声响彻过后, 广场上的人群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负责此次仙门大比安排的人员这才上前, 用传音术依次传唤各大仙门进入内场。
人群开始向前流动，玩家们也顺势挤到了内场的边缘围观。
“神梦山。”
“花蝶谷。”
“明曦宗。”
……
传唤声中，各大仙门的弟子依次走过。
见状，江念当即拿出昨日在来仙阁买下的预测名单, 对着名单开始认人。
昨夜江念已经看过了上届的群英榜。十年过后，榜上原有的百人, 因为种种原因只剩下了六十九人。
榜单前几名的位次, 较当年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除了榜首的空置令她稍有些意外。
此时江念看预测名单, 则着重看的是那些首次参比的新人弟子。
不得不说, 来仙阁虽然卖的贵, 给的东西还是挺全面的, 每个人名的旁边都附有一幅人物小像, 并简单地描述了其当前的境界, 善用的招式云云。
这份预测名单中并没有九州灵域的玩家，不过对于这点，江念更倾向于是来仙阁搜集不到玩家信息的缘故。
江念将目光投向花蝶谷队伍中的一位蓝衣少女。
少女容貌清丽，气质出尘，腰间悬挂着一只精致的短笛。
【许清漪，花蝶谷谷主亲传弟子。水属性天灵根。音修，有天阶法器寄瑶笛傍身，亦可作杀器近身作战。当前境界为金丹初期。】
这应当就是许清漪了。
对着名单上的描述，江念点了点头，又看向不远处的明曦宗。
一个背着长刀的少年正站在明曦宗的队伍中，只见他一身红衣，长相妖孽漂亮得惊人，精致的眉眼间隐隐带着些倨傲之意。
【傅修，明曦宗大长老门下首席弟子。火属性天灵根。刀修，武器为天阶法器鸣鸿刃。十七岁结丹，当前境界为金丹中期。】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傅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着江念的方向飘来。
“咦？这人倒是敏锐。”江念摸了摸下巴，收回视线。
【单如云，赤月楼内门弟子。身法诡妙灵动，善使软鞭。金丹初期。】
【梵宣，太衍宗首席弟子。佛修。金丹初期。】
……
“老大，你在看啥呢？”
见江念神情专注，一旁的TL众人好奇地凑了上来。
江念抬头看向众人，似是被提醒了什么，顺手递过去一叠名单：“哦对了……你们也看看。”
小胖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江念看着他：“感受到压力了？”
小胖摇了摇头：“老大，你竟然背着我们一个人偷偷看俊男美女图？”
江念：……
在负责人员的引导下，修仙界的各大仙门此刻皆已进入内场。
“九州灵域。”
最后的传音在广场上响起。
可算来了！
听到传音，众玩家精神顿时一振。
见九州灵域的人踏入内场，在场的仙门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静。
只是瞬间，江念便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复杂目光。
好奇的、困惑的、探究的、充满敌意的……
江念摇了摇头，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戴了半张面具。
倚神剑也被她收了起来，换成了之前使用过的澈雪剑。
光是一个九州灵域，便已经这般惹眼，若是她又露出那张和江月蘅相似的面容，估计整个仙门大比期间，她都将麻烦不断。
为了顺利拿到千缘镜，江念觉得，还是有必要保持一定程度的低调。
毕竟这里熟人这么多。
待仙门百家的人聚集完毕，万籁俱寂之中，一人柱着拐杖，缓缓踏上了中央的高台。
头顶的晨光照亮了她满头的白发。云山元君站在高台上，容色肃穆，眉目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看到云山元君，江念的神情略有些诧异。
主持此次仙门大比的人竟然不是秦怀？
云山元君看向台下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朝着一旁的负责人员轻轻点头，云山元君随即宣布，仙门大比正式开始。
负责人员上台宣读大比规则。
和往年一样，仙门大比首日开始的第一轮比赛，会按境界将各大仙门弟子分为筑基、金丹和元婴三组，并于当日上午发布对战表。弟子们需要根据自己铭牌上的序号，在对战表上找到自己序号对应的对手，并在规定的时间前往擂台进行对战。
胜者积一分，败者不扣分，连续三日，直至三组组内产生一个初步的排名。在此过程中，并不会有人淘汰。
随后，三组的排名将进行组合，形成一个大榜单，原有积分清零。元婴组的最后一名，将自动排列在金丹组第一名的上方。而金丹组的最后一名，则将位列于筑基组第一名的上方。
紧接着开启的第二轮比赛，则是历届仙门大会竞争最为激烈的一轮。排名将大幅变动，激动人心的越阶战斗也将频繁出现。
第二轮比赛中，排名在后的弟子，可向排名在前的任意弟子发起擂台挑战。每日可发起挑战的次数不限。接受挑战的次数则以五次为界限：前五次内，弟子收到任意一人发出的擂台邀请，都必须接受。多于五次，则有权利拒绝。
根据规则，每次挑战可跨越的位次，排名在一千位之后的弟子，最高不得超过五百。排名在五百至一千位的弟子，最高不得超过一百。排名前十至一百的弟子，最高不得超过十。排名前十的弟子，最高不得超过一。
这意味着，名次越往前进，需要挑战的次数就越频繁。原本排名在十位开外的人，若想要获得最终的魁首，甚至需要和排在前十位的所有弟子都比上一场。
因仙门大比只限骨龄四十以下的弟子参与，往年的许多次仙门大比，甚至都没有元婴组。就连江念参与的上一届，整个元婴组不过一人而已。
这次情况倒是不同。如今境界到达元婴期的，光九州灵域便有裴殊也和许笑闻两人。而根据江念搜集到的情报，修仙界这边怎么估摸着也有个两三人。
不愧是修仙界的天才世代，不过十年，群星璀璨更胜以往。
仙门大比的规则已宣读完毕。
各大仙门弟子逐渐退场，众人纷纷涌向广场一侧，查看今日的对战表。
江念低头，从乾坤袋中拿出昨日发放的身份铭牌。
铭牌的正面写着“九州灵域，归月”。
反面则是“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
看着眼前的对战表，人群逐渐沸腾。
“谁是筑基组一百二十号啊？”
“完了兄弟，咱们好像是对手！”
“刚才找了一圈，发现对手竟然是花蝶谷的许清漪，我这还比个啥……”
“你这算什么，许清漪好歹下手轻些，我的对手可是明曦宗的傅修啊！据说他打人可疼了！”
江念站在人群中，目光从上扫到下，终于在靠角落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编号。
【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对战金丹组，一百零七号。】
一百零七号？哪位？
江念刚想打听，便见一群身着玄衣的仙门弟子簇拥着一人，从她身前走过。
“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开局就撞上了老大你！”
“卫师兄枪法无敌，定能在此次仙门大比中惊艳世人，豪取群英榜，为我沧溟山争光！”
“呵呵，也不知那二百三十三号是谁？一会儿见到老大，必定腿都吓软！”
江念：……这么巧？
被玄衣弟子们簇拥在中央的男子有些面熟，江念想了想，又翻开了手中的预测名单。
【卫杨，沧溟山太上长老门下弟子。金属性天灵根。一手长.枪出神入化，曾单挑百人，未尝一败。当前境界为金丹中期。】
原来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写一半睡着了orz
第106章 一物降一物
三组之中, 最先开始的是元婴组的比赛。
因仙门大比规定，参比弟子骨龄最高不得超过四十，而放眼整个修仙界, 在四十岁前境界突破元婴期的修士向来都屈指可数。因此，历届仙门大比的第一轮比赛，于元婴组而言, 都不过是个摆设。
毕竟, 元婴组统共也就那么一两个人, 单人直接轮空, 两人的话比上一场决出胜负，第一轮比赛也就结束了，当真没什么看头。
不过, 这一届情况倒是不同了, 整个元婴组加起来竟有五人之多。元婴组一潭死水的状况被打破，各大仙门期待已久的元婴期天才角逐，也终于有机会能看个痛快。
江念今日的比赛在下午，趁着上午暂时没事, 她便也随着人群，往元婴组擂台的方向去了。
还未走到擂台前, 江念便见擂台上方突然爆开一阵惊天巨响, 黑云滚滚, 电光耀目, 伴随着雷电轰鸣之声, 阵仗惊人。
江念抬眼望去, 只见擂台上的两人互相斗法, 你来我往, 打得已是不可开交。
是许笑闻和一位名叫尤岛的女修。
“这里施展不开, 你敢随我上天吗？”
“来啊！”
两人互相挑衅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打上了天，化作天边两个看不清的黑点。
“这是一招噼里啪啦宇宙无敌霹雳神剑！”
许笑闻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朝着面前的人当头直劈过去。
尤岛见状一惊，连忙疾退数步，又纵身一跃，与横扫而来的剑气险险擦过。
“这是一式随心所欲黑虎掏心剑！”
许笑闻猛起直追，剑尖寒光陡闪，便要刺向空中尤岛的后心。
尤岛早有预料，抬手一记灵光，将袭来的长剑重重震开。
还未当她在空中站稳，许笑闻又道：“这是一记螺旋飞踢！”
又来了！
尤岛一边准备施剑格挡，一边脑中飞速运转，想着等许笑闻一击不成，他便以长剑周转，横扫过去，将局势逆转！
……
半晌，没等到许笑闻出招的尤岛忍不住道：“你的飞踢呢？”
许笑闻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我出什么招都提前告诉你，我还玩什么？”
“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这是战术！”
尤岛：……？
你们九州灵域的人心思都这么多吗？？？
沉默了一会儿，尤岛咬牙切齿道：“战术是吧？”
她一剑甩出，浩瀚的剑气在空中荡开：“那我就陪你玩玩战术。”
“玄空诀。”
“毁天灭地螺旋升天剑！”
“五蕴雷。”
“效果惊人的格挡！”
二人一边出招，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瞎话。
……
擂台下方的围观群众看着二人，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对决？！
江念站在台下，静静地看了会儿许笑闻和尤岛斗法。从这有来有往的架势来看，二人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若想要分出最终的胜负，还得看作战的细节。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对结果作出预测后，江念又前往下一个擂台。
擂台上，是裴殊也和一个名叫晁松的刀修。
和许笑闻那边势均力敌的情况不同，此处的比赛还没开始多久，裴殊也竟已隐隐占据上风。
江念看得出来，裴殊也的对手并不弱。
他的对手晁松使用的是双刀。刀如猛虎，大开大阖，凶狠无情。
只见晁松两手握刀，一套行云流水的步法之后，他闪身至裴殊也近前。只见他猛一屈肘，手中双刀在腰力的带动下快速收回，整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又直直地朝着下方扎出!
交叉双扎刀力道沉猛，来势汹汹，不给人以丝毫的喘息之机。
裴殊也见状，却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只见他向后一个倾身，双刀直直地贴面飞过，而他手中长剑则反撩而上。
剑尖寒芒乍现，带起犀利无比的杀机，朝着对方胸口突刺过去！
晁松大惊，下意识便要闪避，奈何剑芒凛冽，即便是他已暴退数步，胸前的衣物依旧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豁口。
好险。
晁松暗中咽了口口水。
裴殊也手中剑招的势道越发凌厉。见他步步紧逼，似已决意要速定胜负，晁松咬了咬牙，亦是打消了做持久战的念头。
只见他腾空跃起，身体大幅度朝着后方旋摆，手中双刀亦随着转体，重重地平扫而出——
眼见着浩瀚刀气涌来，裴殊也不退不避。他抬起头，眸中寒意弥漫。
手中长剑陡转，耀眼的电光宛若游龙盘旋其上，带起声声轰鸣。
下一刻，宛若无尽星芒炸开，剑气横扫而过，在空中化作千万支灼灼燃烧的流矢。
将整片天幕都烧了个透亮。
见状，江念心中暗道一声：结束了。
望着上空倾覆而来的千万道剑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晁松的心头。
他大声道：“我认输！”
晁松的话音刚刚落下，下一刻，便有一股雄浑的神秘力量涌入擂台上方的空间，将他像拎小鸡崽儿似的，甩出了擂台范围。
负责裁判的仙门长老先是瞥了眼倒地的晁松，随后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裴殊也。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比赛结果。
“元婴组，零零二号胜出。”
裴殊也收起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旁若无人地走下了擂台。
江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老实说，她和裴殊也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但她似乎还从没看过榜一Kochab的任何一场比赛。
这场擂台赛，让江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对裴殊也知之甚少。
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她，她记忆中的那些模糊影子，是裴殊也没错。
眼前的裴殊也很强。
但她记忆中的那人却似乎是个笨蛋，是需要她指点一招一式的笨拙新手。
江念记得她曾在论坛看到过，榜一Kochab过去只是个单纯的剧情玩家。
想来《神魔》一开始对他而言，不过是课余时间无聊的消遣。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剧情玩家摇身一变，开始朝着晋阶的道路一路狂奔……
江念突然想起在管理局时，张教授口中的那句“为你”。
……这也是为她？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快速的成长确有必要。
可当初那个悟性很差的笨蛋，想要成长成今天这般，需要付出多少呢？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裴殊也微微抬眼，看了过来。
这一眼，眉目间的冷意似冰雪消融。
他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江念这会儿心里正有点乱。
见人看来，她先是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做了个“我去比赛”的口型。
随后，脚底抹油般匆匆开溜。
**
“金丹组一百零七号对战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
“比试开始。”
今日终于轮到她的场合。
江念深吸一口气，微微握紧手中的澈雪剑，看向了擂台对面的人影。
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浓密的粗眉之下，眼神坚毅。
此刻，他正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矮他大半个头的江念，面容沉静，没有丝毫轻视。
江念熟悉这样的神情。
只有最心无旁骛的高手，才会在面对对手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管对手的实力境界如何，他们的最终目标永远是战胜。
而这样的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那人沉声道：“沧溟山，方扬。”
江念点了点头，亦是报上名姓：“九州灵域，归月。”
方杨朝着她微微颔首。
二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便如心有灵犀般同时朝对方冲了上去。
方杨起手是一记刺枪。只见他五指并拢，掌心向里，握紧手中长.枪便向斜上方直刺而去，目标直取江念咽喉！
江念施剑格挡，乍然袭来的凶猛力道，让澈雪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枪和剑在空中僵持不下，方杨加重力道向下猛劈，似是想硬生生将澈雪剑折断了去。
江念轻哼一声，手中冰蓝色灵光爆闪，凛冽的寒气瞬间荡漾开来。冰霜极速覆盖，厚厚的冰层死死锁住枪尖，并意图向上继续蜿蜒。
这是……冰属性天灵根？
方杨皱起眉头。
他施加力道收回长.枪，又以灵力消融坚冰，待能重新挥枪之时，江念却已和他拉开了大段距离。
海浪虚影悄然浮现，江念抬手便挥出一式穿海。
不可遏止的剑势让方杨深感危机。
只见他深吸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孤注一掷的决定。
方杨两手握枪向前平扫，随之，一道耀目的金光从枪身迸射而出。
亘古的气息弥漫开来，金光直直地穿过倾覆而下的海浪，好似一头倒海翻江的游龙！
江念看着那道朝自己袭来的金光。
她笑了笑，低声道：“游龙枪。”
天阶功法，游龙枪。沧溟山的不传之秘。
功法属性混沌，无视一切时空限制，只要刺出，即是必中。
在它面前，任何对手都避无可避。
而使用这一功法的代价则是：等价奉还！
即对手在这一击中所承受的伤害，将以同等力度返还给施法者自身。
可谓是玉石俱焚。
江念实在没想到，这个卫杨竟然这么疯。为了胜她，连游龙枪都搬了出来，实属战斗狂人。
也不想想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比赛呢！
眼见着游龙枪的威压逐渐逼近，江念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虽说这枪是避无可避，但她还有许多种方式能削弱它的威力，将伤害降到最小。
游龙枪穿透江念左肩胛骨的瞬间，便为其附加上了持续的流血Debuff。
鲜血从肩口汩汩涌出，看上去十分骇人。
好在痛觉屏蔽之下，江念对此完全无感。
她看向不远处同样负伤的方杨，手中澈雪剑光华流转，逼人的寒气四溢，冰霜领域瞬间形成。
凛冽寒风中，江念持剑而立。
“你是个好对手。”她道：“若是以前的我，一心向道，定会跟你死磕到底，不论生死。”
方杨看着她，沉声道：“如今不行？”
江念摇了摇头，剑尖陡转：“不行。”
“如今我心中有太多顾虑。”
“所以这场比赛，我们只分输赢。”
江念话毕，手中澈雪剑寒光大盛。
滚滚白浪飞流直下，化作万仞冰川，将方杨持枪而来的身影禁锢其中。
……
“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胜出。”
在仙门长老的宣判声中，江念缓缓走下了台阶。
附近早已结束比赛的小胖和方来两人围了上来。
“老大，你流血啦？”瞥见江念身上的血迹，小胖面露惊恐：“是谁这么强？”
“流血Debuff有点碍事。”方来递过一瓶回血丹：“先解决一下。”
江念道了句谢，接过回血丹服下。
“青黛呢？”
“她还在筑基组比赛。”
江念点了点头，忽见一旁的小胖神情郁郁。
“怎么了？”
小胖嘴一撇，欲哭无泪地道：“别提了。今天比赛遇到个克隆怪！”
“首战告败，我颜面无光啊老大！”
江念好奇地道：“克隆怪？”
“那人是真的离谱，我手上的招式，不到半刻，他就全学了过去！之后我出什么，他便跟着出什么，还全程一直嘴炮嘲讽我！”
“你说，你的招式他全学会了？”
小胖无奈地点点头：“七八成相似吧，但他胜我不是靠这个。”
说着，小胖神情激动道：“你们是不知道！光是一场比赛，我就见这货拿出了刀、剑、枪、鞭子，甚至还有暗器……这他爹的是什么怪物啊！《神魔》的NPC简直强度超标！”
“老大，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功法？”
江念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不过，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论什么稀奇古怪的秘籍功法，皆有可能存在。
就比如今日的游龙枪。
小胖错失首胜，心情沉痛，没说几句话，便独自一人回客栈疗伤去了。
江念和方来则准备去筑基组，等青黛比赛结束，三人便一起回去。
**
“你刚刚怎么不过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远处，许笑闻好奇地拍了拍裴殊也的肩膀。
说着，他有些无语道：“而且你不去就算了，还不许我上去对念念嘘寒问暖？游戏里受的伤可也是伤啊！”
裴殊也轻哼一声。
许笑闻不理他，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我看你最近行为举止古怪，想必这其中必有蹊跷。”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变得如此复杂，想去见一个人却又不去见，想靠近却最终不靠近，若即若离，难以捕捉……”许笑闻低声嘀咕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莫非是……爱情？！”
许笑闻双手合十，语气夸张。
裴殊也：……
“哎？今天怎么没反驳？平时这时候都应该说滚了吧？”
意识到不对劲，许笑闻抬起头，眼神怀疑地打量着他。
裴殊也：“……滚。”
“这时候滚已经晚了！”许笑闻轻哼一声，心下了然。
他用中指扶了扶脸上并没有的眼镜，像某个名侦探小学生般作出判断：“你果然喜欢江念。”
“不过我觉得你俩不太搭。”许笑闻摇摇头。
裴殊也笑了笑：“此话怎讲。”
许笑闻缩了缩肩膀，只觉得眼前这人笑里藏刀。
他硬着头皮道：“你们俩站在一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两块木头肩并肩。她呢，是块啥也不懂的木头。你呢，是块啥也不说的木头。”
“裴殊也，你在等木头开花吗？”
裴殊也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她现在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我重要。”
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关于“他的喜欢”这种相对不太重要的命题，就先放一放吧。
“……你竟然还是深情守护型？？？”
许笑闻摇了摇头，表情震撼：“看来，我对你的认知还是不够全面。”
说着，他拍了拍裴殊也的肩膀，语气郑重道：“加油。”
裴殊也瞥他一眼：“你不是说我们不搭？”
“搭不搭也不是我说了算啊。”许笑闻支起下巴，语气幽幽：“其实我还挺期待看木头开花的，还是两块。”
“……谢了。”
望着某人离去的背影，许笑闻轻啧一声，语气幽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他站在原地，想起方才的对话，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裴殊也，你也有今天啊——”
**
傍晚，华灯初上。
无方城的某家客栈内，魔君司冥神色忧愁。
“丢了？他们当真这么说？”
宗倩点了点头道：“属下今日去来仙阁借阅留影石，却没找到我们需要的那块。听守在阁中的小厮说，似乎是因为之前某次保管不利，有几块留影石意外弄丢了。”
“丢的那几块里，正好就有我们需要的？”司冥无语地笑了笑：“我不信。”
“应当是有，但不愿给。”
“不过是仙门大比的留影石，有什么不愿给的……难道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司冥沉吟了一会儿：“不如我们今夜潜入来仙阁？”
宗倩摇摇头：“近日暂不可行。仙门大比期间，为防生乱，无方城内至少有三名化神期大能驻守。若是因潜入来仙阁，不慎被仙门发现了魔气波动，倒是有些麻烦。”
“那便先等上一些时日吧。”
抬眼望向窗外沉郁的天色，司冥忽然感到有些百无聊赖。
街头由远及近地传来弟子们的阵阵笑闹声。
他定定地听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孤独呢？
想见念念了。
他看向宗倩：
“圣女，我们明日就去看仙门大比，如何？”
第107章 防不胜防
清晨, 天刚蒙蒙亮，漂浮在空中的云雾还未散去。
无方城东南角的某家客栈内，灯火彻夜不休。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吱呀——”声, 客栈门被人扒拉出一道细细的门缝。透过门缝，那人先是瞥了一眼客栈外悬挂着的昏黄灯笼，随即神情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大街。
空荡荡的, 没人。
那人松了口气, 冲着身后谈笑风生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后, 便推开大门, 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客栈。
然而，还没走出十步路。
“归月。”
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甚是瘆人。
江念身形一僵, 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转过头去。
“归月，来与我一战。”
卫杨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长.枪锃亮。
见到她, 他眸光微微发亮，眼神狂热, 仿佛已等待多时。
江念：……
这哥们实在是太过执着。自从那天在擂台上败给她之后, 便日日天还没亮, 就跑来九州灵域的客栈前堵人, 要求再战。
一开始江念答应了他的要求。因城中不允许私斗, 她还特意去找仙门大比的负责人员批了个擂台。
卫杨还是没赢, 不过他这人屡败屡战, 此后一见江念, 便像是狗闻见了骨头般。
“归月, 与我一战。”
江念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冲他摆了摆手：“不了。”
切磋虽好，但也架不住这么频繁的！
卫杨沉默了一会儿，不容抗拒道：“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什么？”江念眼神震惊。
她好不容易狠心拒绝一次，这人竟还这么霸道？
卫杨看着她皱起眉头：“你忘了？”
“今天是第二轮比赛的第一日。”卫杨晃了晃手中的身份铭牌：“按照大比规则，每日收到的前五次挑战，你不能拒绝。”
江念沉默了。
所以，这人大清早堵在这里，就是因为怕她拒绝，所以便干脆做前五个挑战她的人？！
这也太执着了吧？
江念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走吧。”
后方的客栈内，有几人悄悄隐在门口，围观了全程。
小胖托着下巴感慨：“咱们老大真是魅力无限啊，厉害到连NPC都亲自上门堵人，我都还没有过这种待遇……”
青黛笑了笑：“你如果打赢他，说不定也能享受这种待遇。”
“还是算了。”小胖老实地摇摇头：“引火烧身的事情，我可不做。”
“方来姐。”小胖看向一旁的方来：“我昨天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方来语气幽幽道：“不怎么样。”
“方来姐，你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啊！”小胖捂着脸开始噫噫呜呜。
方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找好人了吗？”
“……人是找好了。”小胖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又会被那个克隆怪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在第一轮比赛时，小胖遇到一位能复制对方战技的奇葩，并在对方的连环嘲讽之下，实力与自尊心双双受挫，痛失首胜。
赛后，那人撂下一句“你们九州灵域也不过如此”便扬长而去。
面对来自NPC的挑衅，小胖已决意要在第二轮比赛中一雪前耻。
为了打脸克隆怪，他甚至找几个相熟的玩家组建了一支不败联盟，只待第二轮比赛开启之日打上门去，为九州灵域再次正名。
不过，眼见着临近和克隆怪的决斗，小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
第一轮比赛已经过去。这三日，江念在金丹组一共进行了五场比赛，以五战全胜的积分成绩进入了第二轮。
五战全胜，自然是金丹组第一。不过，江念查看最终的积分榜单时才发现，和她一样在第一轮连胜五场的，竟有四十人之多。
对于这四十个金丹组的并列第一，大比的负责人员简单粗暴地采用了抓阄的方式随机分配排名。
反正这排名最终都是要被打乱的。第一轮积分排名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实力靠前的人方便在第二轮爬榜而已。
在第六名到第四十五名之间，江念抽中了三十二，不欧不非。
除了榜首将获得天阶法器千缘镜外，仙门大比对其他在大比中表现优异的弟子也有嘉奖，一般都是些天材地宝，品阶不定。不过，排名越靠前，奖励肯定是越好的。
江念默默地计算了一下，以她现在的排名，想要冲进前十，在规则的限制下至少还需要比上三场。
如果想要快速晋升排名，对手的选择尤为重要。
因此自拿到第二轮榜单起，江念便一直在物色下一轮的对手。
不过，从目前的资料上看，貌似还都是些不好惹的家伙。
眼前和卫杨的比斗还在继续。
见寒芒袭来，江念挥散心中纷乱思绪，提剑上前，干脆利落地对上了枪尖。
卫杨只觉虎口重重一震，下一刻，他便见手中的长.枪被江念挑落。
……
“今日你战胜我花的时间又短了些，不到一刻。”卫杨收起长.枪，脸上的神情毫无意外。
“和一个人打多了，总会有些经验的。”江念语气平淡。
卫杨并不失落。
他冲着江念轻轻颔首，走下了擂台：“我明日再来。”
江念无奈地一笑，点了点头。
她朝着擂台下方望去，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某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江念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下一刻，她跳下擂台，径直朝着那人走去。
站在那人面前，江念小声道：“哥？”
那人咧了咧虎牙，望着她竖起大拇指：“我妹帅呆！”
此时司冥一副黑发黑眸的正常模样，身上还穿着不知从哪里打劫来的弟子长袍。
江念望着他道：“你不是和宗倩姐姐一起来的吗？怎么是你天天一个人往这儿跑？”
司冥耸了耸肩：“她说不想来。”
说着，司冥瞥了她一眼：“而且，如果她来了见到你，我可不知道怎么解释。”
江念沉默了一会儿：“哥，据我了解，魔族圣女可是个聪明的人。”
“你呆在魔界那么久，举止又异常，她就没怀疑过你？”
司冥姿态悠闲地点了点头：“唔……怀疑过。”
江念：……
“那你还这么淡定？!”
“这是我和圣女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司冥垂下眸子，语气肯定：“她不会对我出手。”
见江念眼神困惑，司冥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你不懂她。”
“在她眼中，身为魔界圣女的责任比什么都重要，她振兴魔界的心愿，远胜于对君王的信仰。”
“所以，就算知道了这副壳子里的人不是原来的魔君又如何……”司冥轻笑道：“只要我的存在能达到她的目的，她便会永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我和真正的魔君一般看待。”
“原来如此。”江念点点头。
司冥小声嘀咕道：“而且你想，圣女如今不过百岁，她自出生就没见过那个原来的魔君，自然对他没感情啦……”
江念一时间觉得槽多无口：“难道对你就有感情吗？”
“谁说不是呢？”
江念：？
“不过，目前来看，这感情应该是负数。”司冥老实地道。
江念：……
司冥今日抢来一身弟子袍，对于完美混入人群这件事似乎很是兴奋。和江念匆匆说了几句话后，便脚底抹油般迫不及待地溜了。
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江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来找她的目的是假，来玩儿才是真的。
思绪开始飘忽，江念想起数晚之前，她在客栈和管理局众人的秘密交谈。
仙门大比开始的第二日，她在夜里被人悄悄尾随。那人耐心十足，一直隐在暗处不出，惹得江念心生警惕。
她一路带人行至城中某个荒僻之处，正欲拔剑的时候，那人才默默地从身后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江念这才发现，跟踪者原来是她哥……
兄妹二人再度重逢，自然是开心的。
不过，令江念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司冥此次前往无方城，最初的目标并不是仙门大比，而是来仙阁，能遇上她实属顺带。
当日夜里，管理局众人便围坐在客栈内，交流了一番由她哥带来的新消息。
《仙路》消失的主角牧野终于有了零星的消息。
千年前的仙门大比上，仙门少主容秋虞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隐匿妖族身份的主角牧野发起过生死战。
对于此战的最终结果，过往的历史记载语焉不详，而来仙阁保存的留影石中或有答案。
不过，根据她哥探查的结果，这块记录了当年仙门大比影像的留影石，似乎已经下落不明。
种种线索在来仙阁这里断了。但种种猜测又指向了来仙阁。
证明来仙阁有所隐瞒——这是如今唯一能将线索重新拼凑起来的方式。
仙门大比在前，剧情线索在后。
他们此次的无方城之行，大概会异常精彩。
……
今日，江念接受了三人的挑战，又向两名排位在前的弟子发出了比斗邀请。
等到一天结束，江念的排名暂时稳定在了十八位。
她决定明天就去挑战排名第十的那位，早些进入前十位的排名争夺。
扫了一眼排行榜，对目前排名第十的那人，江念有些印象。
她在预测榜单上见过，也曾在现场认过人。
目前的第十位是傅修。
那个背着长刀，神情倨傲的红衣少年。
**
傍晚，江念刚踏入客栈，便见一群玩家正围坐在桌前，语气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真的假的？他要对我们所有人下战书？”
“据说小胖他们今天去和那个NPC打，全输了……”
“NPC这么强？我之前还以为是某胖在挽尊。”
闻言，江念好奇地走了过去：“怎么了？”
见她来，原本唉声叹气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有人舒了口气：“不如让归月上吧？”
“江总嘎嘎干他！”
“同意！”
江念在桌前坐下：“你们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
“刚才有NPC过来，对我们下战帖啦！”
江念有些惊讶：“战帖？”
“还是我来说吧。”一旁的小胖有气无力地举起了手。
只听他弱弱地道：“老大，我之前貌似和你说过，在第一轮比赛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很厉害的克隆怪。”
“有点印象。”
“今天第二轮比赛，我想着再去挑战他。梵天的苍哥，沧海的卷浮萍，还有斩玉的Zero……他们也想见识一下那人，就和我一起去了。”
“然后……”小胖吞吞吐吐地道：“然后，我们就都输了。”
“都？”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老大你听到的这样。刚才那人过来，给九州灵域下了战帖。说是元婴期以下，来者不拒。”
江念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们现在还没摸清他的实力，从和他对战的那几场看，总觉得有些深不可测。”
“元婴期以下来者不拒，这战书下得也太猖狂了吧？直播间那会儿肯定炸了！”
“守护九州灵域威严，吾辈义不容辞！”
玩家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江念心中对此人有了些兴趣。
模仿他人的招式？克隆？好想体验一下。
于是她道：“那我去吧。”
明天先去处理这件事情，挑战傅修的事就暂缓。
“老大，我和你一起去！”方来看着她道。
“不用。”江念对众人笑了笑：“我先帮大家去探探他的底吧。”
随后，江念又找小胖问了今日具体的对战情况。
喻光，出身自某个小仙门，预测榜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当前排名三十五，境界为金丹初期。
看着纸上汇聚的信息，江念微微皱起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的是小胖他们打不过吗？
江念认为，此人所修的功法，或许另有蹊跷。
**
夜色已深。
谢星沉坐在无方城中的一处房檐上，望着天边清冷的皎月，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一旁悬浮的光球见状，忍不住吐槽道：“人家都是对月当空饮酒醉，就你小子搁这儿喝茶呢……”
光球正是先前被谢星沉留下的唯一一道梦魇君分神，也是他最初抓住的那道。
谢星沉看着它道：“我不喝酒。”
光球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又提起另一件事：“本君之前真没想到，你那日去来仙阁，竟然是去办正事儿的。”
“你以为如何？”
“毕竟来仙阁情报修仙界第一啊，本君以为你会去打听下别的消息之类的。”
“……什么消息？”
“那个姑娘的消息呗。”光球想当然地道。
光球浑然不知自己正在雷区蹦迪。它在空中晃了晃，大咧咧地道：“要不是之前入了你的梦，本君都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个破了无情道的人。”
“破了无情道的人，不都应该是为情所困，疯疯癫癫的么？”
“疯疯癫癫？”谢星沉笑了笑：“你倒是说的不错。”
光球上看下看，也没看出谢星沉哪儿疯。它停顿了下，又自顾自地道：“不过还是看得出一些……那日在卢府，你把戴了一路的面具在那群小崽子面前摘了，其实就是希望她认出你吧？”
光球突然有些好奇：“从你的记忆来看，她当初确实是死了，对吧？那她又是怎么活的？借尸还魂吗？还有，她都变了个人，你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不是借尸还魂。”谢星沉轻声道：“当初她，神魂俱散。”
“你倒是回答下本君的其他问题啊？”
“不答了。”
“好吧。”光球蔫蔫地道：“想本君当年多么快活自在，如今却沦落到只能靠听些墙角八卦为乐……甚至就连这点可怜的愿望，都无法被满足。”
谢星沉扫他一眼，默默喝了口茶。
“我还有个问题。”光球看他。
“什么？”
“你怎么知道来仙阁的那人是妖族？那蛇女隐藏得极好，连本君都没看出来。”
“血脉天赋。”
“行吧。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咱们接下来去哪？”
谢星沉抬眼，视线掠过下方灯火璀璨的长街，最终定格在无方城北端空旷的广场上。
他道：“再过两天吧。”
**
次日一早，江念便到了先前战书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传说中的克隆怪。
半晌，一个瘦高的身影低着头从不远处走来。
“你就是喻光？”江念打量着眼前的人。
少年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衣衫，额头处有道深深的疤痕。
“是我。”他的声音很是嘶哑，像是被火燎过喉咙一般。
“你是九州灵域的？”喻光挑了挑眉。
“怎么就一个人过来？你们九州灵域没人了？”
放狠话环节，江念向来不输。
“我一个就够了。”
闻言，喻光一愣。
反应过来，他冷笑了两声：“倒是会耍嘴皮子。”
江念从他身侧掠过，朝着擂台上方走去：“那我们就快开始吧。”
在擂台赛开始的同一时刻，《神魔》游戏的直播间也已开启。
仙门大比正式开始之后，官方便只有在比赛时才会开放赛场直播。
【嘿嘿，见归月进！不过对面怎么又是这人……】
【昨天小胖他们输得那叫一个惨，都给我看麻了。】
【这几天我看比赛，感觉修仙界这些NPC还挺厉害的，就根本没有在打人机的感觉？】
擂台之上，江念看向对面的喻光，手中的澈雪剑缓缓拔出。
见状，喻光嘀咕了一声：“剑吗？”
下一刻，他也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抽出了一把长剑。
“他会学习你的招式！”
想起小胖等人先前的描述，江念抿起唇角，手腕微转，澈雪剑便对着喻光的方向闪过一道寒芒。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江念轻身而上，抬手便是一套凌厉至极，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招。
剑中频闪，剑身已化作一道看不清的冰蓝色虚影，在空中变化无形。
这是一式“飞影剑”，江念之所以施展它，是因为觉得凭此剑之快，根本无法看清，单凭悟性绝对难以理解。
江念想借此判断，喻光所谓的“学习他人招式”，靠的是真实的悟性，还是某种未知的功法。
虽然根本看不清江念手中的剑势，喻光脸上也未见慌张。
一道古怪的灰色光芒在喻光的指尖一闪而过。
下一刻，只见他拿起手中的长剑，一道剑法便如行云流水般挥出。
乍看上去，这就是飞影剑，与江念手中所施剑法并无分别！
喻光跃身上前，以飞影剑对上飞影剑。
两柄长剑在空中相接的一刻，江念便意识到，这定是某种功法。
虽然此人手上力道软绵绵的，毫无气劲，却俨然已将飞影剑的形学了个七八分。
江念突然间意识到，小胖他们为什么会输了。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防不胜防。
这人拥有一种能够“摹写”他人战技的功法，虽然招招只能表现个五六分，攻击不足。但他却胜在既能模仿你的，也能模仿别人的。
他能够在和你比剑的同时突然甩出一记鞭子，也能在眼前长刀将落的时候反杀，挥出一道暗器。
喻光看似是在攻击，实际上却是在对对手攻心。
待到对手忍不住想“他还会拿出什么”、“他还会不会模仿我的战技”的时候，胜负便已定了。
想清楚这一点，江念静下心来，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喻光已被江念凌厉的攻势连续逼退数步，见江念又一剑刺来，他抬剑佯装格挡，袖中的暗器却已蓄势待发。
见江念侧身一剑已抵至他的近前，喻光唇角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袖口银芒一闪，便朝着她的后心袭去。
只是他没想到，面前的人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冰蓝色亮光爆闪，顷刻间便将暗器震落。
喻光一惊，掌心灰色光芒流转，他随手扔开手中长剑，换上一柄玄铁重枪，朝着前方突刺。
沉而猛的力道打在澈雪剑剑身上，令其重重一震。
“这是小胖的枪法吧。”江念见状，若有所思地道。
催动踏云浮影，江念像个幽灵般闪至喻光身前：“你这功法挺好的，叫什么名字？”
喻光闻言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念。
被看出来了？！
江念冲他微微一笑：“不如下面这一招，你也来学学？”
周围的空气逐渐凝结，温度急剧下降。
狂风之中，万千霜花纷纷扬扬地散落，逐渐落满了整个擂台。
江念盯着下方神色慌张的喻光。
其实，对待这样的对手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开大。
任他掌握着千万种战技，对手只需要使出自己纯粹浑厚的一招，便没有败的可能。
只是，喻光的对手，往往太沉浸于与他的周旋，而忽视了这一点。
江念无聊地摇了摇头，挥出手中这酝酿多时的一式。
极致的寒意蔓延开来，将整方擂台终化作一片冰域。
喻光软倒在地上，感受着四周的极寒如跗骨之躯般钻入他的体内。
他不敢相信，他战无不胜的功法……竟然败了？!
第108章 排名、资格
见江念轻松获胜, 四周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发出阵阵嘘声。
喻光从地上缓缓站起，面色被擂台上残留的寒气冻得惨白。
在仙门长老的宣判声中，他闷着头越过江念, 脚步趔趄，一瘸一拐地朝着擂台下走去。
对上台下的各色目光，喻光双唇微颤, 低低地挤出一句：“滚。”
喻光目光凶狠, 额头处又有道狰狞疤痕, 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见状, 围观群众也不愿再惹是生非，当即便一哄而散。
“等等。”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喻光步伐微顿。
他回过头去，便见方才那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女修正站在原地, 静静注视着他。
“为什么会给九州灵域下战书？”
喻光似是觉得好笑：“想下便下了, 你们太……”
他张了张口，想说“太弱”，但目光触及江念手中的长剑，终是底气不足地憋了回去。
“你们九州灵域名声在外, 我慕名前来挑战，不行？”
“不是不行。”江念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并非出身自顶级仙门, 预测榜单中也没有你的名字, 但你却又拥有着这般实力, 想必是平日里多有隐藏。”
“此次仙门大比, 应该是你第一次彻底展露锋芒吧？”江念停顿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问：“向整个九州灵域下战书……你难道是把这扬名的机会, 寄托在了九州灵域上？”
喻光咬了咬牙：“是又怎样？”
“不怎样, 就是风险太大。”江念笑了笑：“容易踢到铁板。”
喻光哑口无言。
江念看着他继续道：“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可以给你在修仙界找几个必胜的对手, 一路全胜多好，踩着别人上位的机会妥妥的。”
喻光：……
喻光闭了闭眼，低声道：“不必了。”
半晌，他才抬起眼，看着江念语气平静：“就是他们派我来的。”
江念一愣：“哈？”
……
和喻光这小子掰扯了半天，江念才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喻光并非是修仙界土著，而是出身自凡界。少年时，他曾不慎坠下山崖，额角处也因此有了一道毁容性的伤疤。
但也就是在那座令他险些丧命的山崖下，喻光意外地收获了一份仙缘：
一本品阶为天阶的功法，名为“偷师”。
对境界低于自己的对手，“偷师”都能够完美地摹刻出他们所使用的战技，其中玄阶及以下品阶的战技，甚至能在短期内重复使用。而对同境界或是更高境界的对手，“偷师”也能尽力摹刻个四五分。
靠着这本“偷师”，喻光叩开了修仙界的大门。
喻光深知这份功法的珍贵。毕竟，在他所处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就连掌门都不曾拥有过天阶功法。
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并不罕见，喻光害怕拥有“偷师”之事被人知晓，引人觊觎，只得悄悄隐藏了锋芒。
至于何时能不再藏呢？蛰伏已久的喻光决意，要等到下届仙门大比之日。
和他所在的小门派相比，各大顶级仙门天材地宝向来不缺，得知弟子拥有高阶功法，仙门不但不会觊觎，反而会为其提供庇护。
待他在大比上一鸣惊人，赢得顶级仙门青睐，想来便不必再藏了。
喻光带着这样的心态前来，却在第一日便败给了一个仙门少年。
“没想到三流小仙门出来的人，还有这样的水平。”红衣少年擦着手中的长刀：“败在我手里，倒是可惜了。”
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进明曦宗？”
见喻光沉默不语，少年轻哼一声，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傲气：“我可以帮你进去，但在这之前，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
“所以你其实是受仙门的暗中示意，来探我们的底细？”江念皱起眉头。
喻光点了点头：“若是能适当地挫一挫九州灵域的威风，仙门那边给的更多。”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看着江念缓缓道：“像我这样的人，在这次仙门大比中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喻光离开后，江念微微抬眼，望向了不远处高悬的排名榜。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一个上午过去，玩家们在榜上的名次却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为数不多有变化的，也是排名下滑。
江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一日在广场上，各大仙门弟子看向玩家们的眼神。
她是觉得这段时日风平浪静了些。
看来还是想太多了。
九州灵域所到之处，果然必有腥风血雨。
想来也是，之前每次仙门大比最终的百人奖励名额，各大仙门平摊尚嫌不够，已是僧多肉少。更何况这次仙门大比又突然多出了一个可能将大比奖励吞去大半、将各派弟子风头抢去大半的九州灵域……他们怎么会甘心？
初步试探过后，玩家们将要迎来的，是来自各大仙门心照不宣的联合围剿。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江念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擂台上，余音绕梁和另一名仙门弟子正在对峙。
擂台下方还站着几名玩家，似乎正在和对面的仙门弟子争执着什么。
见状，江念抬步匆匆朝着前方赶去。
**
许笑闻盯着面前的几名仙门弟子，神情不爽道：“喂，我说你们这群NPC，挑战归挑战，玩车轮战是几个意思啊？”
“NPC”几个字一出口便被系统过滤，到了仙门弟子们的耳中，便成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哔哔声。
闻言，一名仙门弟子神情不屑：“规则允许，有何不可？”
许笑闻嗤笑一声：“规则也允许你挑战我，你怎么不上？就欺负我余音姐呗？”
那人一噎，盯着许笑闻咬着牙道：“你也别得意得太早，别忘了，上次战胜你的，可是我们仙门的尤岛师姐！”
许笑闻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师姐是你师姐，你是你，你拿你师姐装什么？现在的榜一还是我裴哥呢，我装了吗？”
“……”
见那人指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许笑闻冷哼一声，便转头朝着擂台上方看去，眼神专注。
“战况如何？”
许笑闻被身后突然冒出的江念吓了一跳。
他轻咳一声道：“余音姐连胜四场，这已经是第五场了。”
“那不挺好？”
许笑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挺好，不过，余音姐是接受挑战的一方。”
作为接受挑战的一方，即便是取得本场胜利，排名也不会上升。
说着，许笑闻微微压低了声音：“他们在玩车轮战。”
简而言之，前四个都是消耗余音绕梁战力和状态的炮灰，最后一个才是真对手。
江念朝擂台上方看去，只见余音绕梁手中琴声激昂，一道道冰冷凌厉的气刃从琴弦上迸发，毫不留情地袭向对面，可谓是弹指之间，杀机毕露。
见状，对面亦是手持巨斧，出招狠辣，步步紧逼。
江念敏锐地察觉到，从某个时刻开始，余音绕梁手中的琴音，开始慢了。
“坏了，是之前几场比赛叠加上的Debuff。”许笑闻有些不安。
“完全状态下，这本是余音姐的必胜之局。”江念看向一旁表情得意的仙门弟子们，眸光幽深。
果然，几招过后，Debuff缠身的余音绕梁不慎折断了琴弦，在巨斧的冲击下从擂台上摔落。
许笑闻连忙飞身去接。
余音绕梁站定，望着二人眼神无奈地道：“今天撞上他们倒是倒霉，Debuff加身，如果要恢复的话，今天下午应该是不能继续挑战了。”
白白耽误了半日赛程。
江念摇了摇头：“不是你倒霉，他们本就是冲我们来的。”
“他们想通过车轮战，把我们九州灵域的排名一点点刷下去。”
想了想，江念还是把今日从喻光处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余音绕梁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我不是太懂，仙门大比虽说会给前百名嘉奖，但那些天材地宝之类的，他们仙门本来也不缺吧。为何非要这样大张旗鼓地针对我们？”
“谁说前百名的奖励只有那些天材地宝了？”江念低低地叹了口气：“这些仙门，其实是在求一个机会。”
“机会？”
“对，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应该算是那些顶级仙门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江念沉吟半晌，缓缓道：“其实，无方城中有一秘境。”
“秘境？”许笑闻眼神惊讶：“完全没听说啊？”
余音绕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都说了是秘密了！”
江念继续道：“这方秘境名唤桃源，从有历史典籍记载起，一直都是十年一开。但自五百年前的那次开启后，它便再没现世过。”
“在最早的时候，仙门大比所谓的前百名额，决定的便是进入这方秘境的资格。”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许笑闻似懂非懂。
“桃源秘境虽五百年不开，但难说不会有再次开启之时。”江念语气平淡地推测：“所以，他们才不会将前百的位次这么容易地便拱手相让。”
“毕竟……万一呢？”
江念话毕。
她微微转头，目光下意识地在不远处几位仙门弟子的身上飘荡。
“余音姐，我记得你之前似乎是十四位？”
余音绕梁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便见江念径直朝着对面几人走去。
“念念，你要做什么？”
江念抽出手中的澈雪剑，剑刃出鞘反射的寒芒，映照出她眼底清亮的眸光。
她道：“把场子找回来。”
第109章 斩落天才之名
一道冰蓝色灵光从江念手中飞出, 在空中化作一枚锋利的冰刃，发出尖锐的破空之音。
为首的那名仙门弟子闻声转头，下一刻, 便见那冰刃堪堪停在了他眉上三寸之处。
江念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指。
悬于空中的冰刃瞬间一颤，冰冷刺骨的刃尖轻轻擦过了他的眉骨。
那人瞳孔微缩，额间顿时冒出丝丝冷汗。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 围在他身旁的几名仙门弟子亦是收敛了原先脸上的笑意。
他们有些茫然地抬头, 看向不远处那个正朝他们迎面走来的神秘少女。
少女一袭红衣, 脸上覆着半块银白色的面具, 一头墨发被缎带随意地绑在脑后，被风微微吹起。手中长剑灵光缭绕，她神色平静, 却步步皆是压迫与杀机。
不知为何, 一时间，几名仙门弟子竟都有些不敢直视。
半晌，方才有人色厉内荏地道：“你在做什么？城中不许私斗！”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方才后知后觉般开了口：
“没错！放开邓师兄！”
江念指尖微动, “咔嚓——”一声，悬在那名仙门弟子眉上的冰刃瞬间迸碎, 细细碎碎的冰渣落了满脸。
那人回过神来, 一把抹去脸上的冰渣, 望着她神情愤怒：“你竟敢挑起私斗, 我要把你告上仙门, 取消你的大比资格！”
“这是私斗吗？”江念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这只是我打招呼的方式。”
“没想到好像把你吓坏了, 对不起啊。”
众仙门弟子：……
闻言, 站在后方围观的许笑闻差点乐出了声。
“我去！笑死我了！”他双眸弯了弯, 咧开两颗嚣张的虎牙：“她也太会气人了吧？”
一旁的余音绕梁亦是唇角微勾。
“你这是挑衅！”为首的那名仙门弟子怒声道。
“没错, 我就是在挑衅。”江念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中的剑：“愤怒吗？愤怒就接受我的挑战。”
“当然，如果你们为了排名愿意忍气吞声，那我也没办法。”
众仙门弟子：……
为首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咬着牙道：“好。”
“不过……如今只能由我挑战你。”
闻言，江念有些惊讶：“你方才打败了余音，现在的排名应该比我高才对吧？”
不应该是低位次挑战高位次吗？
见那人沉默不语，江念不禁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排行榜。
邓然，四十七位？
江念皱起眉头，很快便察觉出了端倪。
看来，仙门的针对计划，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为大胆。
在仙门大比所设挑战规则中，规定了对应范围内可提升位次的上限。
例如，排名在第一百位的弟子，当他挑战比他排名靠前的弟子时，如果胜利，排位最高可提升十个位次。
这也就意味着，第一百名就算是挑战第一名胜利，也只能将排名提升至第九十位。
这条规则的出发点，一是为了保证参赛弟子最终的成绩有足够的场次作为凭证，二也是为了提示弟子们：选择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对手，不要白白浪费挑战次数。
然而，这样一条看似合理的规则，如今却被人钻了空子。
原因就在于，当排名靠后的弟子胜利后，挑战双方的位次会交换，名次的前进受到规则的制约，名次的倒退却不会。
余音绕梁此前的排位在第十四位，在被排名第五十七位的仙门弟子打败后，那人的位次由五十七位晋升至四十七位，而余音绕梁却从十四位下滑到了第五十七位。
靠着这样一种方法，若是把握足够，这群人完全可以对九州灵域任何一人的位次发起狙击。他们甚至可以让最终挑战的弟子先掉一些排名，以便挑战成功后能将对方的排名压得更低。毕竟名次掉起来容易，再想爬起来就需要大量时间了。
江念属实没想到，在仙门大比拼战力的擂台上，竟有人玩起了这样的宫心计。
“你还比不比？”邓然不耐的声音打断了江念的思绪。
“怎么不比？”江念抬起头，若有所思的视线在邓然和他身后的几名仙门弟子上打转，看得人心头发毛。
半晌，江念伸出手，冲着邓然比出五根手指。
“……什么意思？”
江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要打五个。”
众仙门弟子：！！！
对于那些仙门弟子狙排名玩针对的做法，江念还暂时没想到什么好的对策。不过，最好的对策还是将来挑战的都打趴下，敲山震虎，以儆效尤。
想派人狙掉他们的排名？那便要做好可能折损全员战力的准备！
方才余音姐和这五人都已对上过一轮，已经消耗过一波他们的战力。所以江念寻思，如今由她来彻底击败这五个人，应当不成问题。
握紧手中的澈雪剑，江念冲着邓然等人挑衅一笑：“来。”
……
**
耳畔响起阵阵破空之声，叶昭言纵身一跃，躲过迎面袭来的数道飞刃，手中簪花扇翻转，磅礴的灵气瞬间激荡而出，巨大的冲击将对手狠狠地甩下了擂台。
“神梦山叶昭言，胜！”仙门长老的宣判声响起。
“哇！叶师兄又胜了！”
“叶师兄可真厉害！”
叶昭言收起手中的簪花扇，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走下了擂台。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他便见到了一个熟人。
“傅修？”
奈何少年只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朝着不远处的某座擂台看去，神情专注。
叶昭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在看邓然？”
傅修垂下眼眸，自言自语道：“那人倒是有趣。”
“有趣？”叶昭言嗤笑一声：“他不是在被人压着打？”
“谁说邓然了？”傅修不耐地皱起眉：“那是条没用的败犬。”
叶昭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们明曦宗对九州灵域耍了那么多阴招，我看着也没什么……”
叶昭言口中的话突然一顿。
“怎么不说了？”傅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重新看向擂台上方，语气感慨道：“和邓然比试的那个女修，看着倒是有些厉害。”
“你说，我一会儿去找她练练手，如何？”
“……练练手？”叶昭言面露古怪。
“怎么？”
“没事。”叶昭言摇了摇头，难得有些好心地道：“那个……你自求多福？”
“叶昭言你又瞧不起我是不是？”傅修顿时被气得炸毛：“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我踩在脚下蹂.躏！摩擦！”
“或许等不到那天。”叶昭言语气幽幽：“你就会被别人先蹂.躏摩擦。”
闻言，傅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独身一人朝着擂台的方向快速掠去。
叶昭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注视着擂台上方的人影，心中几番踌躇，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
“别打了这位女侠！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擂台之下，围观群众看着这一幕，皆是啧啧称奇。
将人打到丢了武器抱头鼠窜，他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对面的这女修。这已经是第五轮了，之前的四轮，次次都要打得仙门长老出来喊停才肯罢休，实在狠辣！
江念冷哼一声，看着对面的人影，抬手又是数道剑光落下。
到了第五轮，她已经没有什么战略和技巧可言，出手便是把人往死里揍。
按理说，仙门大比向来是友好切磋，点到即止，打不过，自己认输跳下擂台便是。就算实在打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也会有仙门长老出手阻拦。
但眼前这群人十分鸡贼，嘴上喊着认输，却迟迟不愿下台，逼得江念出手一招比一招狠。
最好揍到让这些人直至仙门大比结束，都只能瘫在床上！
剑气荡开，终于将最后一人甩出了擂台范围。
“九州灵域归月，胜！”
江念跳下擂台，望着对面鼻青脸肿的五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开口道：“承让。”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以后若是再使出这种伎俩，九州灵域必将原样奉还。”
“不必这么麻烦。”一个有些嚣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念转过头，见到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生得精致漂亮，眉目间却带着些许挥之不散的倨傲。
瞥见他身后那把标志性的长刀，江念想了想，低声道：“傅修？”
“你认得我？”傅修有些惊讶。
“算是吧。”江念平淡地收回目光。
傅修是她今日本就准备挑战的对手。
不过，此刻他出现在这儿……
“老大！”“老大你终于来了！”那群仙门弟子见状，连忙哭天抢地地迎了上去。
果然。
江念心道：这算不算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虽然傅修也不老。
傅修并未看他们，而是对着江念直白地道：“你和我比一场。”
“若是你胜了，我便让仙门停止对九州灵域的行动。当然，仅限明曦宗。若是你败了……”
“现在就开始吗？”
“……我还没说完。”
“我不会败。”
傅修沉默了一会儿，唇边逐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眼望向江念，目光灼灼道：“我也不会。”
“刚才打了五轮，你要歇会儿吗？”傅修看着她：“是今日下午还是明日？”
“其实我更想下线歇会儿。”
“什么？”
“没什么。”江念摇了摇头：“就现在吧。”
说着，江念从乾坤袋中拿出了最后一枚高阶回复丹药。
嗯……貌似还有很多力气的样子。
不远处，叶昭言无声地望着擂台上方对峙的二人。
“此次仙门大比，我必将亲手斩落，江月蘅天才之名。”
那日傅修所说的话犹在耳畔。
虽说二人平日里多有纷争，但就连叶昭言也不得不承认，傅修确实是这一代年轻弟子中的领头人物，以修炼天赋来论，甚至是第一人。
毕竟他十七岁结丹，和当年的修仙界第一天才江月蘅只差了一岁。
傅修显然并不知道，如今他眼前的对手，便是他一直以来用全力去追逐的人。
想要斩落江月蘅天才之名吗？
叶昭言轻轻地叹了口气。
……
看来，这场新旧天才之争，他注定是这场上唯一知情的看客了。
第110章 “她是谁？”
风声猎猎, 寒气肆虐而过。
傅修微微抬眼，漆黑的双眸之中，似有一抹灼热的火芒一闪而过。
他伸出手, 手掌缓缓握住身后的刀柄。刀刃猛地抽出，一股浩瀚灵力顿时激荡开来，如同石入浅潭, 激起层层不绝的涟漪。
玄色火焰在傅修的掌心燃烧, 汹涌的焰光攀附而上, 逐渐贴近他手中那柄沉重冰冷的刀刃, 如同巨蟒吞吃般将其包裹。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鸿音，一道金红色的神鸟虚影从翻涌的烈焰中冲出, 朝着云端呼啸而去！
江念静静注视着那道冲向天际的金红色虚影。
这是……鸣鸿刃。
天阶法器鸣鸿刃, 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神兵，传闻中令明曦宗大长老爱不释手的珍藏。
如今它出现在傅修手中，足以证明明曦宗对他的重视。
看来，那个让宗门不再参与围剿九州灵域的承诺, 他确实有能力做到。
江念缓缓收回了目光。
手中澈雪剑光华流转，冰蓝色的灵光迸射而出, 在擂台上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迎面袭来的寒风, 带起一片鲜红衣角。
江念手中剑轻轻一甩, 剑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芒, 遥遥指向对面的傅修。
二人在空中遥遥对视了一眼。
利剑与长刀针锋相对, 虽寂然无声, 却剑拔弩张。
见状, 一旁负责裁判的仙门长老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 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兴味。
他轻咳一声, 看着二人语气悠悠道：“开始吧。”
仙门长老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率先冲出——是傅修！
他跃至空中，手中鸣鸿刃朝前重重挥去，凌厉的刀风裹挟着滚滚黑焰倾覆而下，在地面带起一道长长的火花！
无尽的烈焰朝着江念席卷而去，见状，她微微抬手，掌心灵光汇聚，踏云浮影瞬间催动。
傅修抬眼望去，只见江念脚尖轻点，身形如同一道漂浮的虚影在空中闪烁，不过瞬息时间，竟便从那翻涌的火浪中全身而退！
这是什么身法？
傅修望着那道在火光中穿行自如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
台下，叶昭言望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作为昔日修仙界第一天才江月蘅的成名技之一，天阶身法踏云浮影，傅修肯定是听过。
……但一定没见过。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着对手诡妙莫测的身法，傅修仍是不慌。作为修仙界公认的天之骄子，他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牌。
只见他双眸微闭，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鸣鸿刃。
下一刻，滔天的黑焰自他身后涌起，傅修凌空一跃，便朝着擂台上空的人影直直地劈去，力道沉猛，不留丝毫余地。
凶猛的刀气裹挟着狂风，在空中呼呼作响。对上傅修手中的鸣鸿刃，江念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从刀身处传来的，一次比一次骇人的力量。
“是天阶功法，阎罗斩！”
台下，有知情的弟子惊叫出声。
“明曦宗的绝学阎罗斩？傅修竟然这么早就参透了？”
“不愧是傅师兄！”
傅修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与之相伴而来的是越发沉重的压迫感。
所谓阎罗斩，便是一斩比一斩强劲刚猛，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斩时，这股恐怖的力量将达到顶峰。
见此斩，如见阎罗。
刀剑相接，鸣鸿刃凶猛的力道，震得澈雪剑剑尖一颤，剑身更是猛地一弯。
江念被袭来的刀气震退数步。
见状，傅修步步紧逼，又是一刀橫劈而出。
第四十九斩！
漫天的刀光倾泻而下，带起一阵令人心惊的威压，似要将人吞噬其中。
范围是整个擂台。
傅修望着下方的人影，微微勾起了唇角。
在他看来，江念已退无可退。
一旁负责裁判的仙门长老似也是这么认为。他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擂台的方向伸出了手，只待长刀落下的瞬间，将江念从擂台上捞出。
毕竟仙门大比的规矩便是点到为止。这些弟子都是各大仙门的宝，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作为裁判也不好交代。
谁知，在刀光落下的前一秒，异变突生。
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突破的阻碍，鸣鸿刃的刀势突然一滞。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它停住了……
一片震惊的嘘声从台下响起。
傅修身形微顿，亦是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
鸣鸿刃静静地悬于空中，唯独不断颤抖的刀尖，暴露出它此刻的疯狂和躁动。
它似乎想要挣脱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傅修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朝着后方暴退数步，但显然为时已晚。
周围的空气寸寸凝结，一股凛冽的极寒之意如风暴般朝着傅修席卷而去。
见傅修被寒气包围，江念手中长剑微振，剑身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飞出，并在中途分化出数道残影与之并行。
数道剑影在空中高速旋转，最终化为一道威力无穷的分影剑阵！
身处诡异寒气之中，傅修的反应逐渐迟钝。见剑阵袭来，他虽第一时间闪身躲避，却还是被其中一道剑影刺中，在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手捂着流血的肩口，傅修望着不远处的江念，唇角紧抿。
他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落入了她的冰霜领域之中。
到现在，双方已行过不下百招。
自他踏上修炼之路以来，还从未有同境界的天才，能和他交手到这种程度。
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傅修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台下的叶昭言。
叶昭言神色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见状，傅修微微皱眉。
上台之前，叶昭言曾说过祝他好运，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这个少女的实力？
他竟然还认识九州灵域的人？
“发什么呆。”
江念看着表情若有所思的傅修，心中有些复杂。
这人和她打架还有心思发呆？难道是她打得还不够猛？
想到这里，江念手中长剑快速刺出，剑锋一转，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
虽然手上剑招不断，但和傅修一样，江念此刻心中也在默默复盘。
方才那一式阎罗斩，若是没有澈雪剑的冰霜领域，她估计只能选用洛神剑法里面的一式硬生生对上。接下是能接下，但想要像这样无伤避过，便是无稽之谈了。
看来，这修仙界新一代的天才当真有些厉害。
擂台上的二人逐渐沉浸在刀光剑影之中，殊不知台下正有越来越多的仙门弟子朝着这边聚拢。
原因无他，只因这场擂台赛的声势实在太过浩大。
时间越往后推移，台下围观的众人便越心惊。
台上这些眼花缭乱的招式，层出不穷的套路，还有刀剑相接间迸发出的恐怖威力……真的是一个金丹期弟子可以拥有的吗？
令人更为震撼的，还是擂台上方的那个少女。
眼前是步步紧逼的杀机，她却始终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动摇，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要知道，她的对手傅修，此刻都已经是紧张得满头大汗了！
更别提那行云流水的出招，令人赏心悦目到不像是在看比斗，而像是在观看什么剑法表演。
擂台之上，红衣少女衣袂蹁跹，身姿灵动，剑势无双。
脸上覆盖的那半张面具，更是透露出神秘的气息。
越来越频繁的议论声在台下响起，但都不约而同地围绕着一个话题。
——她是谁？
“有人知道这个女修是谁吗？我看傅修似乎被她压着打哎……”
“之前没听说过，莫非是从哪个小仙门里出来的？”
“听说这傅修平日里狂傲得很，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收拾了？”
“你们都在关心台上，只有我在关心台下吗？叶昭言、许清漪、单如云、梵宣……他们可都是这一代一等一的人物！竟也都来围观了？”
“是我们九州灵域的大佬！九州灵域的！”台下，许笑闻忙着给众仙门弟子科普。
“所以，没事别惹我们九州灵域，懂？”
一听说是九州灵域的人，原本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的仙门弟子们顿时蔫了。
“突然觉得傅修会赢。”
“……嗯，我也是。”
“你们到底是对九州灵域有什么偏见啊！”许笑闻有些抓狂。
台下的喧闹声还在继续，而擂台之上，则终于来到了最终的决胜局。
傅修双手紧紧地握住鸣鸿刃，只见他面色阴沉，牙关紧咬，额间青筋不住地暴跳。
黑焰在空中翻涌，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鸣鸿刃中酝酿。
从他难看的脸色来看，这股力量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但他还不想输！
傅修怒喝一声，颤抖着挥出手中长刀，如脱力般放出了最后一击。
一股恐怖的热意在空中急速升腾，炽热的刀光大盛，一时间竟是盖过了天空的光芒！
极温之下，数道深深的裂痕在擂台上方蔓延，终是承受不住，在一声巨响后便四分五裂！
烈焰铺天盖地地涌来，宛若朝阳坠落。
见擂台崩坏，江念身形一闪，掠至高空。
手中剑光横扫而出，如同一点星芒在空中炸开，烟尘四散，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巨浪的咆哮之音，向前方飞冲而去！
江念握紧手中的澈雪剑，身处激荡的白浪之中，如同操纵着一头翻江倒海的游龙。
下一刻，无尽的寒意倾覆而上，将眼前的滔天巨浪瞬间冰冻，化作一堵百丈高的冰墙，与那滚烫的热源对冲！
冰雪急速消融，无边的水汽弥漫开来。
……
半晌，一切终归于寂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江念手持长剑，静立于满地碎石残垣之间。
脚边还趴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傅修。
负责裁判的仙门长老急急地冲了上去，直到感受到傅修的鼻息，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灵力透支，昏迷不醒。
方才傅修透支力量挥出的那一招太过恐怖，一个控制不当，竟把他自己也牵连了进去。
当时他看到那招便觉大事不妙，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就连他也没把握能将两人都救下。
心中这般想着，仙门长老有些古怪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念。
这丫头竟还在最后时刻顺手救了个人？
“九州灵域归月，胜！”
冲着仙门长老微微颔首，江念转过身，缓缓走出了擂台所在的场地。
她低头望着满地碎石，觉得这一架打得实在是天昏地暗。
“念念！念念！”余音绕梁和许笑闻艰难地挤过人群，朝着江念的方向赶来。
江念闻声抬头，对上四周投来的无数道复杂目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话说……
这附近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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