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忌口吗?”
叶钧摇摇头, 他不挑食,铁胃一个,好吃的不好吃的他都吃的下。
廖亦言跟侍应生交流, 但用的应该不是英语,叶钧努力偷听, 可对话还是从他的大脑中滑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叶钧一个都没听懂。
菜点好了, 过了没一会, 侍应生拿来两张手写的定制菜单, 廖亦言看了一眼就云淡风轻的把菜单压在盘子底下,不让叶钧看到上面五位数的数字。
叶钧环顾四周,脑袋转来转去, 兴致勃勃的欣赏餐厅的装潢。
“廖先生,这儿会不会太……隆重了。”
叶钧心里头打鼓。
其实他想说的是太贵了,但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提价格似乎是件很跌份的事。
烛火摇曳,昏黄的暖光映照着叶钧优越的骨相, 如刀如山, 俊朗英挺,不能逼视。
灯下观人, 廖亦言观的心猿意马, 一颗心飘出去, 几乎要飘到天花板上的丘比特手里。
见廖亦言一直不说话,叶钧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晃, 他才反应过来, 回神笑笑。
“不会, 这的主厨是我的旧相识,他叫我过来尝尝新菜单。”
“真的?”
叶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倒也太幸运了,这么大的好事出现在此时此刻,廖亦言偏偏又肯带自己来。
听了这话,廖亦言并不着急给出理由,他颦眉反问,好像伤心了一样。
“你不相信我吗?叶钧。”
叶钧心里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廖亦言倒也没必要做饭托坑他。而且人家好心带自己吃饭,自己反而问东问西的,太不讲究。
“信的,信的。”叶钧忙不迭的点头,“我相信你廖先生……”
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几个字烙在叶钧心中,他眼里还有几分迟疑。
廖亦言捕捉到了。
他开口,语气有些寂寥,“这种场合,动辄三四个小时,我自己一个人吃,总觉得有些孤单。”
“路泉呢,他没时间吗?”叶钧一针见血。
廖亦言被噎住了,悲春伤秋的氛围骤然消散。
但叶钧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发自内心的疑惑,实话实说:“而且还有梁昭明啊,你们那么久不见,总要聊聊天,吃顿饭吧……”
侍应生来上酒,是廖亦言的存酒,他当年在佳士得的拍卖会上拍下的,现今市面上已经没有这个年份的罗曼尼·康帝了。
他倒了一杯给叶钧。
明亮的淡红色酒液伴随着音乐缓缓流入高脚杯中,廖亦言解释道:“梁昭明他……私下生活比较充实……朋友很多,他在国外长大,比较开朗直白。”
“他抛下你去找他对象去了?”叶钧百无禁忌。
廖亦言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钧眯起眼睛,胡乱猜测,“那他就是去找他的情人去了?”
他不觉得梁昭明会是单身。艺术家嘛,情感需求总是异于常人,情人就像在桌子上排开的银币,每一个都是缪斯。
再加上廖亦言意味无穷的这番话,真是不往这想都难。
廖亦言听了叶钧的猜测,笑而不语。
“对了,廖先生,你喜欢的那个人,追的怎么样?”
既然谈到这了,那就顺便八卦一下。
叶钧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品酒教学里单宁酸度奶油感,花香果香橡木香,他通通都没品出来。
他只品出来了好喝,而且跟展会上的绝对不是一个等级,叶钧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他?”
当时顺嘴说的谎没想到还有call back的一天,廖亦言只好接着编造,“我们两个偶尔会聊天,感觉关系近了不少。”
“有约他出去吗?”
廖亦言摇头,但很快又点头,他语气犹疑:“……公事上有,但私下里没有。”
“总是谈公事没办法取得进展啦。”叶钧说的十分笃定,仿佛是个情场老手,“要私下里约他出去玩啊。”
互联网上的新型约会圣地一抓一大把,无论你是亚比,文青还是商务人士,总有适合的,更别提最经典的老三样了——电影院、游乐场、水族馆。
从叶钧小学到大学,这个三个场景与各种主题季节混搭,始终长青在每一代情侣之中。
恋爱,就是要在不同的场合体验独一无二的新鲜感,然后培养、培养、培养,培养到期待和那个人见面,看见那个人就开心。
如此这般,爱情,就水到渠成了。
叶钧把自己的结论告诉给廖亦言。
“可是,我怕目的性太强,会被他看出来。”廖亦言捏着杯梗,有些犹豫。
“那也要约出来吧,同事关系最多就是能发展到好朋友。”
办公室恋情只会出现在影视剧里,现实生活中想搞死脑残同事的才是主流,职场如战场,刀光剑影的。
在这种情况下爱上同事上司的人,叶钧只会感到深深的敬佩。
“先做好朋友,再做恋人不可以吗?”
餐前面包上来了。
侍应生还端来了一个陶瓷碟子,里面是主厨自调的风味黄油。
每个厨师的配方都不一样,这家的是莓果味道的,甜滋滋,粉红色。
叶钧学着廖亦言的样子给撕下来的面包涂黄油,他接着问:“可是,廖先生,如果最后你还是没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一直只是朋友,你会怎么办。”
叶钧说的漫不经心。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鹅毛,却偏偏比什么都重。
廖亦言被这句话砸的动作一滞。
如果一辈子都只是朋友……
该怎么办……
他手里捏着贝母柄的黄油刀,像个锈住的人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看见廖亦言这样,叶钧一下子就后悔了,虽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做任何事都需要提前考虑到失败时的处境,但对情窦初开的人泼这样一盆冷水还是太狠心了。
叶钧在心里头谴责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廖先生…我……”
“我会…不甘心。”
廖亦言突然开口,每个字都说的掷地有声。
“我真的不甘心只做朋友,或者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如果他需要的我的祝福,我会给的,但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诅咒他的伴侣……”
“我希望他们会被我喜欢的人甩了,又或者出什么意外死了……”
“最好是死了。”
廖亦言又补了一句。
黄油被明晃晃的银刀涂抹均匀,在烛火下显现出一种水润的粉色。
莓果和糖份的比例差异会导致口味的酸甜不定,就算是同一种类的风味黄油,不同厨师的喜好也会让顾客的感受变得无法预测。
廖亦言把面包吃掉。
他觉得很酸。
像柠檬汁一样酸。
圆桌中心的烛火跳的的很厉害。
那份餐前面包叶钧一口没吃,他把面包放在餐盘上,手挡着下巴——他想把嘴揪起来缝上。
他没想到廖亦言干什么都云淡风轻的,十分松弛,对待感情却如此的……
浓郁。
浓郁到化不开。
叶钧没接触过这类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烛火摇曳间,廖亦言忽然轻笑了一下。
氛围轻松起来。
他开口道:“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好。”
“没有……这也是人之常情。”叶钧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安慰廖亦言。
前菜上来了,是金枪鱼塔塔。叶钧照葫芦画瓢,学着廖亦言的样子吃。
廖亦言还是沉默,叶钧就接着安慰他,“人的心,偶尔就是会升起一些幽微的邪恶,但只要不落实到行动上,就无伤大雅。”
“反正廖先生你又真的都不会杀了那个人的。”
昏黄的灯光把廖亦言的脸映半明半暗,像一幅古典主义的油画,精致朦胧而又晦暗不明。
廖亦言捏着酒杯淡笑。
他并不回答。
钢琴演奏者换了首曲子弹,幽幽的,像一条静谧的河流。廖亦言凝视着叶钧,眼神复杂而又贪婪。
但此时此刻叶钧已经被美食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分不出半分来关心别的。
这道前菜做的怎么这么好吃!真的只是简单的拌了一下吗?!
叶钧一边吃一边在内心赞叹,做饭这么好吃的人还需要试菜吗?
随便做做都可以吧。
叶钧全身心的享受美食,但他心里还记挂着廖亦言,记挂着廖亦言坎坷的爱情。
他吃了两口就从美食中抽离。
“廖先生,要不……你找机会约他去水族馆吧。”
叶钧无法想象廖亦言穿着大衣带着手套在游乐场等待过山车的样子,至于电影院……
近期实在没什么好电影。
约暗恋对象看烂片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甚至会被怀疑品味和人格。
“水族馆?”
烛火一跳,廖亦言微抬眉毛,“可我没去过啊。”
“就是要没去过效果才好,印象多深刻。”
“可如果他去过呢……在我前面早有人陪他玩过,我约他……或许也没什么用。”
“廖先生你怎么老是这么悲观啊!”
叶钧愤愤地放下刀叉,他恨铁不成钢。
要是当爱情军师给分配羽毛扇,他肯定要往廖亦言脑袋上砸。
叶钧见缝插针的喝了口红酒,接着说:“天底下只有一个廖亦言,别人都不是你,跟别人去过又没跟你去过。”
酒杯喝空了,廖亦言替叶钧斟上,他笑问道:“真的吗?”
“真的,廖先生。”叶钧点头,他真诚的鼓励廖亦言:“不要仗还没打起来呢,自己先认输。”
廖亦言看着叶钧的脸——叶钧有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在烛火的照应下好像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色,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风采。
叶钧不是谁精心烹制的大餐。
他是天然的纯粹的果子,他是苹果是石榴,散发着无法模仿的香气,烧的廖亦言五内俱焚。
廖亦言对着叶钧,近乎发誓般的虔诚。
他说:“好……叶钧,我听你的,我绝对不会认输。”
第22章 可以帮我追你吗?[VIP]
前菜吃了两三种, 后面又上了汤。
龙虾浓汤,叶钧喝的眼睛都亮了。
有些菜能成为代名词真是有原因的。好吃,无可争议的好吃。
叶钧和廖亦言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叶钧聊他大学的生活,廖亦言就聊他以前在商场上碰见过的对手。
这样聊下去, 没怎么冷场。一直聊到主菜上桌。
主菜是蜂蜜橙香鸭胸。
如果说鸡肉是世界上怎么做都不会错的肉类,那鸭子就是世界上最邪恶的禽类。
一招不慎, 满盘皆腥。
但是叶钧盘子里的这块鸭子相当“善良”, 鲜嫩多汁, 皮脆脆的,鸭肉底下芦笋也鲜甜清新。
叶钧吃的只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吃喝玩乐里, “吃”字排第一个。
“叶钧…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吃到一半,廖亦言忽然停了刀叉,他望着叶钧,忧心忡忡似的。
叶钧快嚼了几下, 把嘴里冒着甜汁的鸭胸咽下去。
“怎么了廖先生?”
“我其实没去过水族馆……”廖亦言说到这就停下。
“那怎么了?”叶钧不解, 他顺着往下问,疑惑让他整个人紧绷着。
廖亦言手中捏着刀叉。他焦虑的转动着餐具, 银器上映的烛光也就跟着不安分的闪动。
“……我怕我会露怯。”
害。
叶钧重新放松下来,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两个人中间隔着银质烛台, 火苗跳动,两人脸上淡淡的阴影也在跳动。
叶钧对着廖亦言笑笑, 他有话直说, 开口宽慰道:“这有什么可露怯的, 水族馆又不是演讲会。廖先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在水族馆上栽跟头呢。”
“万一呢。”廖亦言还是踌躇, “人总怕万一……”
叶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倒也能理解这种小心。
他在宿舍里见过室友开屏——穿件半袖黑t都得对着镜子选半天配饰,回来还要在寝室里复盘,懊悔自己今天约会哪一点做错了,哪一点不应该……
一颗情窦初开的心就是脆弱的,敏感的,藤蔓一样缠缠绕绕,暧昧不明。
但水族馆……能有多大点事。
廖亦言未免有点杞人忧天。
叶钧简单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廖先生,好事也好,坏事也罢,都是两个人独特的回忆……而且,我相信无论廖先生做什么,都会吸引对方的。”
叶钧说的是实话,不管怎么说,廖亦言毕竟是史诗级钻石王老五,光芒四射,整个人闪耀的让人头晕目眩。
他追人,只要往那一站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何必忧心。
听到叶钧这样回他,廖亦言并没有放心,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
弯弯绕绕不适合叶钧,廖亦言干脆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叶钧,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次水族馆,就当演习……”
演习?
谈恋爱哪有演习?
叶钧这么想的,也就这么不加掩饰的说出口了。
廖亦言听了,并不恼气尴尬。
他手里捏着银质刀叉,在陶瓷盘上缓慢切割着鸭胸肉,香甜的汁水从切面里流出来。
他说:“虽然都讲人生没有排练,但也都只是说说而已,小到班级竞选班长,大到给公司招商引资,人们总是忍不住提前预演所有的可能,以保证万全。恋爱为什么不可以预先演习一遍呢?”
“……叶先生,帮帮我吧,只是陪我去一次水族馆。”
廖亦言轻轻的恳求叶钧,语气柔缓到无可转圜。
餐厅里弹的还是肖邦的夜曲,只是不知道轮到哪首了。
在温柔与悲悯的音乐声中,叶钧再一次的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吃软不吃硬——他点头同意了。
甜品是一款千层酥。
厨师在打发奶油的时候加了点利口酒进去,香甜之中还带着一点解腻的酒香,酥皮与奶油间撒上了一层薄薄的坚果碎,吃起来回味无穷。
纵然叶钧不爱吃甜点,也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喜欢吗?”
“喜欢。”叶钧猛地点头。
他用红艳的舌尖舔掉唇边粘着的乳白色奶油,有点疑惑道:“廖先生,这样的大厨真的还用请人试菜吗?”
“我也不清楚,或许作为大师就是要精益求精吧。”
廖亦言控制不住地盯着叶钧的脸瞧,语气上却风平浪静的遮掩过去。
今天晚上叶钧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家,但廖亦言说他晚上有事要处理,正好顺路。
叶钧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却之不恭了。
坐在廖亦言的豪车里,窗外的景色接连不断的向后涌去,叶钧发自内心的感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是习惯了这个纸醉金迷的时刻,爱上了这个时刻,以后可就有吃不完的苦头啦。
叶钧啊叶钧,你必须得清醒。
叮铃一声响,把叶钧震回神——小姨给叶钧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妈妈的照片。
他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妈妈刚做完最后一场手术,现在正在修养,小姨每天都会给他发几张妈妈的照片。
照片中叶母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精气神也越来越好。
叶钧打了一笔钱过去,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说他捡到了一个钱包,这是那个人给的感谢费。
这段时间,叶钧简直把所有的借口都想了个遍,他真的要编不出来了。
好在,小姨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条。
【叶钧,你是个好孩子,这辈子……辛苦你太多太多了】
叶钧看着手机,忽然感觉有点心酸。然而到底为什么心酸,他却有口难言,说不清楚。
沉闷的郁气涨在胸口,叶钧倚着车门,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悠悠长叹。
廖亦言坐在另一边。
灯光偶尔在车厢里滑过,但大多数时间还是被阴影笼罩着。廖亦言看着叶钧,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需要资格。
宴会、画展、一次浪漫的晚餐,又或者更上一步的“台阶”。
许多人把这些东西视为人生目标,并且心甘情愿的贡献出所有。
廖亦言反而并不太在乎。
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其实是一个可以安慰叶钧的资格。
车内寂寞无言。
终于到了叶钧住处,司机把车停下来。叶钧照旧下车挥手跟廖亦言告别。
临别时,廖亦言摇下车窗,跟叶钧约好了去水族馆的时间,叶钧特地嘱咐廖亦言,要他穿的简单点,不要老是西装三件套的,忒严肃了。
廖亦言笑着说好。
叶钧到屋子,第一件事把身上昂贵的西服脱下来挂好,换上自己买的“廉价”睡衣。
纯棉的睡衣,再“廉价”也要一百多块呢。
在花花世界里奔波了一天,叶钧洗漱过后懒懒地栽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上老师播放着爱来爱去的电视剧,偶尔在某个时段掺杂着几部老剧重播。
遥控器的硅胶按钮按下去发出脆弱微小的咔哒声。
叶钧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才是真实的,白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美的幻梦,而且马上模糊了,包括廖亦言的脸。
像马赛克玻璃背后的亮光,永远是迷蒙的。
叶钧有些感慨,但也止于感慨。
手机叮的一声响,叶信跟叶钧发牢骚,她说学校发的鞋太硬了,她和室友的脚都起泡了,而且明天还要早起。
她崩溃,她压抑,她苦啊。
叶钧给她发了二百块钱。
叶信说哇呀呀呀好哥哥,你如今怎么一股资本主义的作风,是不是要被朝廷招安了。招安招安,招甚鸟安!
叶钧说你再贫连两百块都没有了。
叶信:【ok】
叶信:【臣告退·jpg】
临睡时,叶钧的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是梁昭明。
叶钧打着哈欠截图给廖亦言。
廖亦言竟然秒回。
【你要加他吗?】
叶钧一懵,这不对啊,这话应该是自己问才对。
【廖先生,那我要加吗?】叶钧一边打字,一边用手背抹去打哈欠打出来的泪水。
聊天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反反复复的显示了好几遍,廖亦言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随便】
叶钧:【ok.jpg】
叶钧:【那我加了】
怎么说梁昭明都是廖先生的发小,不加太不合适了。
聊天界面上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变换了几次就停了。
廖亦言什么都没发。
叶钧又深深的打了个哈欠,他困的不行,也就没守着手机等消息,直接息屏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叶钧打开手机,顺手也打开软件。廖亦言不知道撤回了什么。聊天界面里只有一行浅色的提醒。
叶钧没管。
没人想要知道上司的内心戏。
叶钧也一样,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刷过牙,洗过脸,叶钧再次拿起手机看。
梁昭明很会挑时候,昨晚并没有发消息叨扰,而是等到现在。
他给叶钧发了条问好的消息。
叶钧随手发了个表情包糊弄回去。
在互联网时代,表情包有时兼具结束话题的意义。叶钧碰见不想聊的,基本就会甩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包过去。
百试百灵。
但这招对梁昭明不太灵,他问叶钧要地址。?叶钧不解。
【干什么?】
梁昭明回的冠冕堂皇:【要开新的画展,想请你来,给你寄邀请函。】
叶钧眯起眼睛。
他倒不觉的这件事有什么蹊跷,只是自己的住的地方实在不够长脸,一看就知道是处老破小,拿不出手。
不知道会不会让人生疑。
说一个慌,就要千千万万个谎来方方面面的圆。
难回的问题叶钧不回答,他截图发给了廖亦言。
【廖先生,我要把地址给出去吗?】
叶钧想的是:廖亦言反正清楚这一带的经济水平,他要是不在乎“门当户对”,想演出“救风尘”,自己也不是不行。
敬业是种美德,叶钧拥有这种的美德。
手机里立刻弹出一句话。
【不可以】
直白简单的三个大字,放在对话框里有种斩钉截铁的错觉。
像是怕来不及,廖亦言很快又发过来一条。
【让他发给我就好,他知道我的地址】
叶钧回了一句明白了。
他把廖亦言的话转述了一遍,梁昭明回了好字,没再说话了。
第23章 恋爱演习堂堂开启[VIP]
叶钧自认为是劳碌命, 清闲的日子对他来说相当辛苦。这段时间又空下来了,他甚至想去楼下的早餐店当帮工。
但鉴于廖亦言这份工作没有定期,总是请假倒像是专门去给早餐店添麻烦的。
叶钧只好跟叶信分享。
叶信:【?】
叶信:【小嘴巴闭起来, 不要讲我不爱听的话。】
叶信刚从军训的牢笼里解脱,但新课表每天都有早八, 照旧“生不如死”。
叶钧打过去五百块钱。
叶信:【可以破例允许你讲五分钟。】
叶钧点出键盘刚想说点什么,通知栏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廖亦言问叶钧明天几点。
叶钧一愣。
他站在原地回忆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说好了要和廖亦言去水族馆, 明天就是之前约好的日期。
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时候都可以, 闭馆之前就行】叶钧回了一句,随后把聊天界面切出来,团了双人票。
反正, 就是带着廖亦言逛一圈水族馆而已……
廖亦言自己都能逛。
对了!
叶钧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手机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字。
【还是尽量早一些吧,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廖亦言回的很快,给叶钧一种24小时守着手机的错觉。
【先保密吧……】叶钧不太想说, 卖了个关子。
【好 ^ ^】
廖亦言破天荒的多回了点东西。
叶钧第一眼没明白, 盯着聊天气泡看了好一会,才辨别出来那是个颜文字。
他也回了一个【:-D】
叶钧看着手机上的两个符号笑脸, 弯起唇角, 笑了一下。
廖亦言还……挺有意思的。
***
“不是让你回表情包吗, 为什么回颜文字?”
“我没有表情包……”
“找一个啊老大,手机不是已经接入互联网了吗。”
路泉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
昨天深夜, 廖亦言一个电话打过来, 语气严肃, 氛围紧张。
吓得他噌地从被窝里窜出来,跑去衣帽间挑领带。
结果对方郑重其事的铺垫了那么久,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喜欢上叶钧了。
……
哦。
路泉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没什么大事的话他就要把电话挂了。
“你不惊讶吗?”廖亦言沉默半晌之后反问。
路泉语气平淡,“我靠我太惊讶了老大。”他把被子踢过来盖在身上,棒读道:“老大你竟然喜欢上了叶钧,天啊。”
老房子迟早得着火,现在才认明白自己的心……
路泉觉得廖亦言真是个延迟满足的高手。
不过,也算是好事一件,真要是手拉手玩你拍一我拍一玩爽了,玩上头了,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叶钧也回了我一个颜文字。”
廖亦言的话把路泉拽出回忆,他语气里有种很微妙的喜悦,就好像一个小孩努力证明老师做错了。
“那你俩还挺天造地设。”
路泉觉得自己脑袋疼,真的,要多疼有多疼。
廖亦言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无言,路泉忽然觉得自己这句是不是太阴阳怪气了,他舔舔被气干巴了的嘴巴,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圆回来。
“谢谢你。”
廖亦言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一句认真又诚恳的谢谢给路泉气笑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顺手也给廖亦言添了一点。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水晶杯,廖亦言握着杯子,但并没有喝。
其实廖亦言本来不打算找外援的。
他志得意满,觉得温水煮青蛙,怎么煮都会熟。
但架不住碰上了梁昭明。
廖亦言眉头紧皱,而且梁昭明怎么阴魂不散!
他觉得对方就像一根名为艺术装置但实际只是被胶带贴上墙的烂香蕉。
人蕉不可通婚!
廖亦言不许贼偷,也不许贼惦记。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那天晚上自己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但叶钧好像…并不在乎……
就算在路边看见一只流浪狗,叶钧也会喂它一根火腿肠吧。
叶钧真的不在乎自己吗?
廖亦言捏着酒杯,心里胡思乱想,复杂的像一锅炖汤,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酸味泡泡。
“你们俩明天去水族馆吗?”
路泉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口闷了,开口道:“那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廖亦言点头,“对,是他选的。”
谁?
叶钧选的?
如果说已经发展到了一起选择约会地点的话,那把自己拉过来难道是为了……
秀恩爱?
路泉有点想吐,不知道是不是酒喝急了。
“那你们俩…直接谈多好呢……”
路泉真受不了了,他觉得廖亦言最好给他多开五份工资。
廖亦言闻言长叹,他两只手搭在一起,食指扣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浅棕色的鹿皮手套包裹着手指,怎么扣都隔了一层东西,不过瘾。
他当然也想和叶钧在一起,但是感情难捉摸。叶钧对自己毫无杂念,甚至还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
光尽人事也是不足够的。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路泉说清楚。
路泉听了沉默。
“所以,你拜托叶钧当你的军师,但是其实你是在追叶钧……吗?”
这实在是一个高招。
但是能想出这种高招的廖亦言,追人的手段又实在太弱气。
衣服、舞会、美食——除了撒币还是撒币。
简直是高智低能……
“追人不能这么追啊,老是温水煮青蛙,最后青蛙跑了怎么办……”
“那我应该…怎么做……”廖亦言少见的和气。
“亲吻,触摸,上·床。”作为好兄弟。路泉把自己的毕生绝学都传授给廖亦言。
他清楚廖亦言在商海中行动果决,杀人不见血。把谁当做目标,不把那个人的骨头咬碎都不肯罢休。
但面对谈恋爱,他充其量就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手段质朴的很。
“老大,大家都成年了。”
路泉循循善诱,“那种花前月下,听听歌,说说话,然后在言语中相互试探的行为已经不合适了。”
“成年人的恋爱方式只有上床。”路泉直截了当。
不等廖亦言开口,路泉接着说:“爱情最直白的体现就是□□,柏拉图只存在于哲学理论当中。所有的试探,纠结,犹豫,迷惘,都比不过几秒钟的亲吻。”
“爱没那么纯洁,爱是一种欲望。如果你对叶钧来说不具备性吸引,那么一切都白玩,但你要是有……”
路泉顿了一下,缓缓道:“那所有感情就都可以在床上培养。”
廖亦言沉默。
路泉振振有词,“就算到最后,两个人意识到不适合在一起,但起码有过一段多情的曾经……”
“这样不是很好吗?”
路泉的人生信条就是这样,一瞬等于永远,吃过等于拥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已胜却人间无数。
看见廖亦言不为所动,路泉还想搬出些歪理邪说。
“不好。”
廖亦言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把路泉的话全都堵回嘴里。
他捏着酒杯,面色平静。
廖亦言淡淡道:“我不要几秒钟,几分钟,我不要几天几个月,我只要一辈子和永远。”
路泉说的,廖亦言很明白。
□□的纠缠何尝不能算是得偿所愿。但是如果廖亦言真的只渴望这些,如果爱真的可以和性简单的划等号。
那么早在十年八年前,廖亦言就会有情人,有伴侣了。
路泉说爱情是欲望,但对廖亦言来说,爱情是暴力的战争。
那是一种血淋淋的屠戮与臣服。
在这场战争中叶钧还没出招,自己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然而他是一个不安分的俘虏。
路泉也好,叶钧也好,不会有人知道,他想要暴力的,卑劣的,占据叶钧的全部。
他想要很多、所有、一切……
天色有些暗,玻璃窗外是璀璨的楼厦,这是一种残忍的景色,但却又分外的迷人。
欲壑难平。
廖亦言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不可以理所应当的占据另一个的全部,不可以天然的拥有一个人。
古希腊神话里神因为恐惧人类失去信仰,所以将人类分成两个独立个体,让他们各自在尘世中饱受折磨。
真糟糕……
杯子里的冰块在融化,威士忌的味道被冲淡稀释,廖亦言摩挲着杯子,但是他已经没心情喝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来的,螳螂有时会吃掉另一半来补充营养。
廖亦言忽然笑了一下,他想:吃掉,或者被吃掉…都是一种……美丽的结局。
冰融了,路泉干脆连酒带冰都倒了。他根本不知道廖亦言内心的所思所想。
路泉只以为自己的这个朋友是个十足十的纯情派,固执地认为恋爱要从小手拉起。
他把手搭在酒瓶上,准备再倒一杯,但想了想,复而又放下。
自己带过来的威士忌已经快喝完了,再喝下去自己恐怕就得晕在廖亦言的办公室。
这地方冷冰冰的,睡起来肯定不舒服。
路泉在沙发上长叹,他想,纯情派受起情伤来就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如果……我是说如果……”
路泉忽然坐直身体。
在某种程度上路泉跟叶钧的想法类似,做事总要考虑失败的结局。路泉尽可能让自己说的委婉。
“如果你们两个没能在一起呢?”
廖亦言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也把酒倒掉,冰块相互碰撞,发出很细微的脆响。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出,廖亦言语气寻常的反问路泉:
“如果我非要他和我在一起呢?”
他面容平静,波澜不惊。那一整瓶威士忌都是路泉自己喝的,廖亦言一口未动。
廖亦言清醒的很。
办公室里是死一样的寂静,静的连冰桶里冰块融化的声音都能听见。
路泉陷在沙发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廖亦言忽然笑笑,云淡风轻道:“我说着玩的,别当真。”
“不能在一起就不能在一起吧,都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他妈的没办法。
廖亦言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种后备方案,无论叶钧答应还是不答应,他都打算迎接唯一的结局。
老大……恋爱不能这么谈啊。
虽然廖亦言什么都没做,但路泉还是被吓的心脏怦怦跳,他咽了一下口水。
不能一下城门楼子,一下胯骨轴子。
前一秒决定恋爱要从小手拉起,下一秒就侵略欲爆棚,恨不得两个人爱成一个人。
路泉觉得他有必要说点什么,提点提点自己的好兄弟。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出叮铃一声,路泉想说的话全都被这声噎回去。
是叶钧。
叶钧给廖亦言发了消息,说希望他明天穿的普通一点,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廖先生早点来。
廖亦言垂眸看着手机,唇角微弯,但又很快收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廖亦言,一个纯情阴湿男……
第24章 给你求签……算了不求了[VIP]
廖亦言早上六点就到叶钧家楼下了。
他给叶钧打电话时, 叶钧还在睡梦之中。叶钧迷迷糊糊的抓过手机,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刚睡醒的声音混懒不明,跟精神时的清脆不同, 黏黏软软的,像是一块甜滋滋的果汁软糖, 顺着廖亦言的喉舌滑下去。
让人的心也变成了一颗粉红色软糖。
“廖先生……你怎么……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叶钧眯着眼睛把手机拿到面前,切了一下画面去看时间。
woc!六点二十五!
叶钧眼睛噌地一下瞪大。
要他早点来, 没要他这么早就来啊!廖亦言睡没睡啊我靠!
手机对面, 廖亦言温和笑笑, 问道:“早一些不好吗?”
“好好好……早一些肯定好……”
叶钧立马爬起来,一边掀开被子起身找拖鞋,一边打着哈欠的开口说:“但是廖先生, 你来的实在太早了,我还没有收拾好呢……”
拖鞋找到了,叶钧站起来,又说:“要不…你先上来吧。”
“上来?不太好吧, 还是算了……我在楼下等着也可以……”廖亦言的语气中透露着犹豫。
叶钧现在困得无法思考, 误触挂了电话,他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叶钧声音有些懒懒的, 说道:“这有什么的廖先生, 你就上来等着吧, 我还得收拾一下呢……”
不行了,真困的受不了, 叶钧猛打哈欠, 补充道:“只要廖先生不嫌我这‘庙小’。”
说完, 叶钧就把自己的楼层,房间通通发了过去。发完之后,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跑到洗手间洗漱清理。
过了没一会,敲门声响起。叶钧穿着睡裤,一边刷牙,一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他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大喇喇的裸着。
叶钧身材很好,身上没有赘肉,像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像,在沉默之中迸发着撩人的性感。
那两颗痣还是很惹眼,小小的,随着叶钧呼吸而起伏,就像是陷阱前的诱饵,让人垂涎欲滴。
真要命……
廖亦言偏过头不去看,他顺手把门带上,状似无意的问道:“不穿上衣吗?”
叶钧叼着牙刷,含含糊糊的回答:“不穿了,反正都要脱。”
脱……
廖亦言脚步一顿,紧张的咽口水。
要在这里吗?他还什么准备…都没有。要温柔一点吧,不然最开始肯定会痛的……
还有foreplay、aftercare……
不知道叶钧喜欢…什么种类的。
廖亦言有些犹豫的抬眼,发现叶钧眼神澄澈,然后才如梦方醒似的明白过来叶钧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糟糕了……
廖亦言掩饰似的轻咳一声,整理自己在出门前就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袖口。
自己真是…太糟糕了……
叶钧用牙刷刷着牙,刷的咔嚓咔嚓响,他丝毫没注意到廖亦言的微妙异样,随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廖先生,你先坐在那儿吧。”
那是一处老式沙发,布艺的。沙发靠背上还盖着复古的蕾丝帘子,并不算精致美丽,很粗糙,只是为了防脏。
廖言在沙发上坐下。
叶钧心里庆幸。
幸好昨晚福至心灵,把房间收拾了,不然今天早上不知道得有多忙,手忙脚乱的收拾房间还要收拾自己。
廖亦言怎么来这么早?
叶钧一边吐着牙膏泡沫,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
约会要殷勤,但不可以太殷勤。否则就会变成一种微妙的施压,让对方很不舒服。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的流出来,叶钧捧起一汪水往脸上泼,薄荷味的泡沫被冲掉。
不过,好在跟他谈恋爱的不是自己,叶钧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只把这场约会当做是一种工作,就好像高考之前带妹妹去考场踩点,只是熟悉一下路线和周围环境。
但考试到底会考成什么样,叶钧无法插手。
所以他打扮的并没有廖亦言那么上心。
叶钧穿的还是之前常穿的那一套白色的宽大卫衣,加上复古蓝的牛仔裤,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学生气。
太早了,真的太早了,叶钧控制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摁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搞完所有的一切,现在也才差几分钟7点。
叶钧一屁股坐在廖亦言身边,说:“廖先生,咱们去吃早餐吧。”
小区里有一家馄饨店,味道非常好,开到十点就关门,绝不多营业一分钟。叶钧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他脑子还不太清晰,说出的话没什么气势,就像撒娇。
他跟廖亦言说:“廖先生,咱们去吃馄饨吧……好不好?我想吃馄饨,那家店味道很好的。”
“好啊。”
廖亦言顺着叶钧。他忽然很想捏一捏叶钧的手,捏一捏他的指尖。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的想要碰一碰叶钧,摸一摸他,感受他皮肤上的温度。
但是廖亦言控制住了。
他乖乖的跟着叶钧去吃馄饨。
“廖先生,你平时吃早饭吗?”叶钧搬来一张塑料椅,坐在廖亦言对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吃,不过我一般喝一杯浓缩就够了。”廖亦言接过叶钧递来的筷子。
“真的吗?”
叶钧十分震撼,他以为这种饮食只会出现在文艺作品之中,简单,极致,少而高级,往往给人物赋魅,不怎么现实。
但廖亦言却认真的点头。
“我觉得早上吃太饱会不舒服,适当的饥饿感有助于思考。”
一张托盘上能放下四碗馄饨,店员把他们俩的摆在桌子上,就去给别人上菜了。
馄饨皮很薄,水一滚就熟了,煮过后的馄饨皱皱巴巴的,透出肉馅的淡色。八块钱一碗,不贵,量却很多,在碗里很拥挤,紫菜和虾米被挤到碗边,汤面上还撒了新鲜翠绿的香菜。
廖亦言那碗没有,他不爱吃香菜。
叶钧往自己的碗里倒着胡椒粉,“廖先生,那样不会很辛苦吗?”
他顺着往下问。
叶钧其实听过这种理论,不怎么惊讶,这种生活理念大多是来自乔布斯的Stay hungry,stay foolish.
这句话面世至今已经二十一年了,其中的 hungry和 foolish的含义也几经转变。
“乔帮主”拥趸无数,遍布各个阶级年纪,廖亦言是其中之一也很正常。叶钧已经做好了一边听廖亦言侃侃而谈,一边吃饭的准备。
廖亦言开口回答:“会。”
叶钧吃了一口小菜。
辣椒油和复合酱油拌的咸菜丝,很咸但是很美味。
“但是,我觉得痛苦是人类唯一的驱动力。”廖亦言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是在宣读教科书上的数学公式。
他把这奉为真理,所以可以自然而又机械的叙述。
廖亦言接着说:“幸福的人什么都做不到,只会无能为力。痛苦是永恒的,但幸福不是。饥饿感就像是‘锥刺股’里的锥子,是一种伤害最小化的痛苦,可以让人一直的清醒下去。”
叶钧停了筷子,愣住了。
这跟他想象的回答不一样。
他以为廖亦言会大谈特谈成功学,谈他曾经取得的所有成就,最后教导似的规训自己几句作为‘演讲’的结语。
但这段话潮湿阴冷,像一条湿漉漉的蛇,顺着叶钧的小腿往上爬。
这段话悲观的过分。
“也不是这样啦……”叶钧用筷子戳着汤面上的虾米,忍不住劝解廖亦言。
“廖先生,幸福就是幸福本身啊,不需要什么意义,你现在不是在追你的crush吗,到时候你们两个在一起了,说不定你会被幸福感包裹着,会比现在更成功。”
叶钧接着说。
“而且我觉得人生不一定要名留青史,不一定要勾心斗角的往上爬。种种花,养养草也挺好的。很多人痛苦的挣扎只是因为没办法而已。所以你为什么要为了驱动力就让自己失去幸福呢。”
“健康的驱动力才会更长久。廖先生,不要总那么悲观啊。”
叶钧戳戳戳,把虾米戳的沉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话说的好像是在教人做事一样,他急忙又补充道。
“我……我不是要教你做事,廖先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理念,我明白。但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同时拥有幸福……真的。”
廖亦言没回答,饭桌上是长久的寂静。
在无言中,叶钧绝望的闭上眼睛。
多管闲事是病……
要改。
说话不过脑子更是病……
更要改。
廖亦言三十几岁,什么没见过,轮得到自己在这“指点江山”?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或许压根儿一文不值。
现实是残酷的,乌托邦只在孩子的幻梦中。廖亦言肯定比自己更明白。
言多始终必失,自己真应该把小嘴巴闭起来。
“谢谢你,叶钧。”
廖亦言低着头,平淡的说了一句谢谢你。叶钧觉得他在叹气,但又像错觉.
廖亦言把话题岔开,接着说:“你昨天说的想带我去的地方,是哪?”
是寺庙……
叶钧在心里暗想:我想带你求个签来着,讨个好彩头。
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廖亦言这种人大概率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甚至于很反感。
自己还是不触霉头的好。
叶钧轻咳一声,随便想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本来想约个博物馆之类的,但是没约上……下次再说吧,廖先生。”
“好,下次再去。”廖亦言语气认真。
七八点钟了,正是早上的饭点,店里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有白领学生,也有大爷大妈。
所有人进门之前,眼睛都好像黏在廖亦言停在门口的车上。
吃过早饭坐上廖亦言的车,叶钧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被注视的尴尬。
第25章 水族馆是约会圣地[VIP]
水族馆是约会圣地。
话虽然是叶钧说出去的, 但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
他以前在水族馆做过兼职。
到快闭馆的时候,小孩子们恋恋不舍的被家长带走,他们手里拿着十五块一张的拍立得留影照, 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开心的笑, 欢欣雀跃地问父母下周六能不能再来玩。
孩童的笑声顺着水蓝的隧道往里传,幽幽传到叶钧的耳边。
叶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为了模拟自然光照, 闭馆后展馆的灯关了多数。在众鱼的昏暗的陪伴中, 叶钧只感受到毛骨悚然。
他立刻就辞职了。
所以叶钧对水族馆并不了解, 如今陪廖亦言来也算是第一次。
两个人吃过早饭直接就过来,到地方时水族馆才刚开馆,人不多, 不需要排队。
工作日,水族馆里有些空旷。
叶钧走在廖亦言身边,和廖亦言一起穿梭在幽蓝色的展馆里。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好奇,好奇那个将来会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那个会陪在廖亦言身边, 让他忐忑不安的人又会是谁……
曲折婉转的廊道, 灯光柔柔的洒下,一切都是迷梦一般的蓝。
海龟慢悠悠的在水里游动, 惬意的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中间。
叶钧深吸一口气, 把有的没的丢出脑子, “廖先生,怎么样?你的crush会喜欢水族馆吗?”
魔鬼鱼在巨大的无缝玻璃面前游过, 挡住部分光芒。叶钧抬头望去, 只看见魔鬼鱼那张永远“微笑”的脸。
廖亦言浅笑, 他反问叶钧:“我不清楚——叶钧,你喜欢吗?”
“我……”
叶钧眯起眼睛思考。
老实说, 他其实还有点恐惧,喜欢谈不上,但讨厌也不至于……
叶钧实话实说:“我还好啦,不喜欢不讨厌。不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能就会更好一点吧。”
他说这话本意是安慰廖亦言,想要告诉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廖亦言听了这话,步伐突然一滞,就好像被一只利箭刺中。
痛的猝不及防。
“是啊……”廖亦言开口,淡淡道:“和我在一起不喜欢,将来你和你的男朋友在一起就会喜欢了。”
这句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但叶钧就是感受到一种诡异。
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两个来的很早,水族馆里还没什么人。两个人干脆停在那里,透过玻璃望着那一片湛蓝的人为海洋。
身旁有一对小情侣,看样子年纪不大,手拉手腻腻乎乎的小声絮语。
甜蜜的气息不断地蔓延。
叶钧干脆挑起一个新话题,他开口问道:“廖先生,如果说……你现在可以变成海洋生物,你会想变成什么?”
“海洋生物?”廖亦言眉头微蹙,“我从来都没想过。”
他转头望着叶钧,摇动的水纹落在叶钧的身上,落在他明亮的眼里——那是比海洋还要迷人的幻景。
廖亦言反问叶钧:“你想变成什么?”
“大白鲨。”
叶钧回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是因为他很威风吗?”
叶钧狡黠一笑,他摇摇头,“不是,廖先生。是因为鲨鱼一辈子可以换三万颗牙齿。”
“我小时候很爱吃糖,所以下牙里有一颗被蛀了。妈妈带我去补牙……补牙实在是太恐怖了,那个电机滋滋的一直在响。”
叶钧现在几乎还能幻听到那种声音,他毛骨悚然,牙齿发酸,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躺在牙椅上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一条鲨鱼就好了,牙齿坏掉了我就拔下来重长一颗——我情愿拔牙,都不要被那个电机钻牙齿。”
叶钧越说表情越凝重,仿佛他一会就要去牙科诊所,躺在绿色的牙椅上等待“行刑”。
他长叹一口气,感慨道:“我要真的是一条鲨鱼就好了。”
看着叶钧如临大敌的样子,廖亦言觉得手心痒痒,他想摸摸叶钧的脑袋,摸摸叶钧的脸,把他炸起来的毛全部捋顺。
但是,还不到时候。
廖亦言把心底的躁动压下,他说:“如果要变成海洋生物的话,我希望是……海星。”
“为什么?”叶钧一下子来了兴趣。
廖亦言对着叶钧一笑,“因为海星可以‘断臂再生’,不喜欢自己的某一条手臂,就可以痛快的断掉再长。”
倒也符合廖亦言的性格,叶钧在心里暗想,精益求精,每个成功人士都是这样的。
两个人重新动身往前走,走出了这条游廊。到了水母的展区。
水母的展区很暗,暗到周围的人都是虚幻的暗影。整片区域只有水母是轻盈而又明亮的。
浅淡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廖亦言身上,给他打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此时此刻,叶钧忽然发现廖亦言其实盘靓条顺,气质超然。就算只穿一套休闲装也引人频频侧目。
廖亦言还……挺帅的。
叶钧发自内心的感慨,真正的史诗级钻石王老五,是不会因为没穿西装而失去神采的,只会更加的潇洒出尘。
廖亦言追人真的会失败吗?
到底是多优秀的人,才会让廖亦言局促不安,诚惶诚恐……
叶钧的心情有点复杂,像一颗被拆开的柠檬糖,又像这个水母展厅。
晦暗不明。
他轻咳一声,试图通过聊天让自己的大脑忙碌起来。
“廖先生,你有养过水母吗?”
“没有。”
“我没养过宠物,我的父母不接受。小时候倒是一直想,心心念念着自己长大了就养点什么,但真长大了又没时间。”
说到这,廖亦言苦笑。
“养乌龟呢?乌龟应该比较好养吧。有一个水池就够了。”
叶钧的室友就养过乌龟,他在群聊里发过老家乌龟的视频。巴掌大的龟趴在假石上,动作缓慢,憨态可掬。
室友说养乌龟很省心。
廖亦言笑着摇摇头,“我喜欢哺乳动物,而且有时忙起来,几个月都没时间回国。”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玻璃墙。
玻璃巨大,高耸,直到天花板,水母群在深蓝之中飘飘游动,像一个会让人晕眩的美梦。
“对任何动物来说,碰上我这样的主人都是很糟糕的。不过——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养一只狸花猫。”
“为什么?”
两个人接着在展厅里漫步,幽蓝的光芒映在两个人的轮廓上。
“因为养老虎违法。”廖亦言认真道,“不可以违法犯罪。”
叶钧被这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逗乐了,肩膀笑的一耸一耸的。
“你笑什么?”廖亦言不解,他用手戳叶钧的胳膊。
叶钧被戳的一边笑一边躲开。
“没有…我不是笑你……廖先生,我只是头一次听见这个理由。”叶钧走出一条弧线,但最后还是走回到廖亦言身边。
“印象中养狸花猫都是因为它们皮实好养活,我倒是头一次听见……这么独特的理由。”
有人在站在玻璃展馆面前拍照。
叶钧不欲影响别人拍照。顺手拉着身旁的廖亦言,跟他一起小跑通过。
廖亦言今天也带着手套。
白色的,但又不是很正的白,微微泛黄,很柔缓的颜色。
手套是一种疏离而又绅士的隔阂。
叶钧突然很好奇,廖亦言为什么一直带着手套。真的跟文艺作品中表现的那样是洁癖吗?
那……和爱人牵手怎么办,难道也要带着手套吗?
那样根本不能算是牵手吧……
躲开镜头之后,廖亦言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个人的手好像就要一直这么拉着。
叶钧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立刻把手放开了。
一只水母在玻璃旁缓慢游过,纤细的触须像彩带,在水浪中波折。
廖亦言虚握着手,垂眸不知道再想什么。
“我……我不喜欢太粘人乖顺的动物。”
廖亦言不动声色的把手插进兜里,一边走,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跟叶钧的聊天,“我喜欢有自己性格的,狸花猫就很……猫。”
“但我想…如果我真的养了一只狸花猫,恐怕又会天天忧愁于它为什么不肯亲近我。”
“人都是矛盾的。”叶钧替廖亦言盖棺定论,宽慰道:“大家都这样。”
时间推移,人逐渐上来了,小孩子,小情侣,爷爷奶奶,中年夫妻。
不少人把展馆的玻璃当做照片的背景板,试图留下幸福浪漫的此时此刻。
叶钧看着那些人,微微出神,他忽然开口,“廖先生…等你约那个人过来的时候,记得留下几张照片,这样可以用来纪念。”
“当然,要是合影就更好了。”
人脑是健忘的,就像一张无法控制内容的储存卡,能存储下来的数量固定不变。
景色,人脸,情感……为了给未来腾出空间,旧日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步模糊消失,到最后只变成一个浅淡的影子,时不时地在神经中略过。
这么一看,拍照这项技术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那我们可不可以……提前拍一下?”
廖亦言望着叶钧,眼神复杂深沉。他开口请求,语气和缓。
叶钧下意识的想拒绝,但廖亦言根本不给叶钧这个机会,他接着说,“至少让我知道我上不上相,好不好?”
廖先生你怎么可能不上相啊……叶钧在心里揶揄,我又不是没在互联网上搜过你。
弹出来的照片要多帅有多帅,当明星都够啦。
但叶钧还是同意了——他吃软不吃硬,更何况叶钧并不是讨厌拍照那类人。
能留下一张照片纪念,对他来说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水族馆里果然还有卖拍立得的人。不过价格从当年的十五块涨到了二十。
可以理解,毕竟富士相纸都涨价不少。
拍照的是个女生,十分积极地找角度,相当热心的教他们摆姿势。
最后成品果然不负苦心,质感堪比海报。
四十块钱花的物超所值。
廖亦言从女生那里接过自己的那一张。
深蓝色的照片落在他白色的掌心,叶钧还是控制不住的好奇。
难道上床的时候……也不摘手套?
==========作者有话说:==========
恋爱肯定还是要从小手拉起啊!(暴言)
第26章 一双皮手套[VIP]
应该会摘, 叶钧深思。
到那个地步肯定什么都不穿了,何况区区一双手套……
大脑里有一个管着胡思乱想的开关,一旦开了就关不上。
叶钧顺着摘手套进而乌七八糟的乱想。
都说人可以粗浅的分为两种, 一种是草食系,一种是肉食系。
不知道廖亦言是哪一种?
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 叶钧觉得,廖亦言应该属于温和的草食系。
毕竟他是一个连约会都要排练的人, 而且做事又那样的体贴……
“在想什么?”
廖亦言温润的声音在叶钧耳边响起, 他把照片仔细收好, 语气带笑。
叶钧猛的抽离出来,他欲盖弥彰,声音下意识的变大。
“我…我什么都没想……”
叶钧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地谴责自己。暗地里蛐蛐人可不是好习惯。
草食系肉食系都跟自己没关系, 无论怎样那都是廖亦言的隐私,就算要分享也应该分享给那位神秘的crush。
叶钧啊叶钧,嘴巴不止要闭起来,脑袋也不可以胡思乱想。
“是在看我的手套吗?”
廖亦言其实注意到了, 他把手伸到叶钧的面前, 翻转手掌干脆让叶钧看个清楚。
就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廖亦言笑眯眯道:“好看吗?”
象牙白的手套, 皮质柔软, 紧紧贴合着廖亦言的手掌。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有力宽大,却并不突兀。
像清隽的箭竹, 只不过被鞣制过的皮料包裹着, 有一种引人好奇的神秘感。
但, 确实好看,叶钧觉得廖亦言身上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他真诚的点头承认。
水母馆逛完了, 两个人搭乘电梯向下去往别的展区。
“廖先生很喜欢手套吗?”叶钧闲聊。
距他们认识至今,叶钧最起码见过至少四双手套,不同颜色,不同材质。叶钧猜,廖亦言应该有个专门放手套的衣柜。
“还好,不算喜欢……”
廖亦言给了个让人意外的答案。他把手抬起来,灯光下手套泛着柔缓的光。
“但是人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不喜欢却又离不开的东西,例如酒精跟香烟。”
廖亦言又笑笑,他从电梯上迈下来,跟在叶钧的身边。
叶钧直觉这背后或许有一个故事,但他并不想接着往下问。
当你太了解一个人,你就会产生出一种跟他很熟悉,很亲密无间的错觉。那种错觉会在你的心头盘旋,久久挥散不去。
叶钧恐惧那种错觉。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下面一层是珊瑚馆,一路上立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缸。圆的、方的、曲面的、直面的。极明亮的光芒照着,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场景,让人心情愉悦。
叶钧顺手拍了张照片给叶信。
叶信秒回。她在上水课,老师人很好,但奈何手机的诱惑力更大。
叶信:【中指·jpg】
叶信:【别逼我恨你】
叶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钧一边乐一边又拍了好多张过去。
“在跟谁聊天,这么开心?”廖亦言不动声色的凑过来,声音温润,就像涨潮的浪,他悄无声息的铺开,侵入。
“我妹。”
叶钧什么都没察觉到,他大咧咧地把手机翻转,让廖亦言看。
叶信在屏幕那边尖叫,聊天界面相当吵眼睛。
“妹妹很有趣……下次要不要带她一起来。”廖亦言笑眯眯。
叶钧听了一笑,“我妹还在上学。”
他回了几句就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而且她对水族馆不感兴趣……老实说,虽然我是她的哥哥,可很多时候我并不明白她。”
“可你很好……我是说,你是一个好哥哥。”
廖亦言望着叶钧,如同望着橱窗里怎么都得不到的展示品。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或许……谈了恋爱看待事情会有不一样的方向。”
叶钧听了这话,眯起眼睛。
“廖先生,你是说……为了了解我妹妹的神奇脑回路,我要特地去谈个恋爱吗?”
叶钧伸出一根手指在廖亦言面前晃晃。
他拒绝。
“这也太千回百转了,我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恋爱跟叶信,八竿子打不着,廖亦言是怎么联系到一块去的。
叶钧觉得很好笑。
斑斓的小鱼在珊瑚礁里游来游去。没想到工作日小孩子也不少,几个小孩贴在玻璃上,叽叽喳喳的对着小丑鱼喊尼莫。
“那你就没有想过谈恋爱吗?”
廖亦言图穷匕见。
“其实有想过。”
谁没幻想过校园恋爱呢,大学里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谁没想过自己的感情会不会被地图上的另一个区域承载呢?
“可是廖先生……”
看着眼前精致昂贵的廖亦言,叶钧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所有的闲暇时间几乎都在打工,没有时间的。”
蓝盈盈的珊瑚缸里,热带鱼无忧无虑的游着,展示出它们闪亮的颜色。
叶钧望着那缸绚烂夺目的海洋生物,平静的道出他心目中的真理。
“爱情是需要时间和金钱来精心呵护的啊。”
倒是也有别的谈法——叶钧去傍个大款就可以了。
但他不愿意。
灵魂和□□要是能随便出卖,那他何必出生在这个年代。
叶钧的骨头太硬了,软不下去。
一只黑白相间的马夫鱼游过来,贴着玻璃展示它标志性的长背鳍,姿态优雅。
廖亦言似乎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他追问。
“如果……别人爱你呢?那个人有时间,有金钱,他有呵护爱情的资本,你会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叶钧呆呆的,好像有点反应不过廖亦言的这段话。
“这……这也不能他喜欢我……我…我就会喜欢上他啊。”
他磕磕巴巴的回答廖亦言。
“也对。”
廖亦言自嘲似的笑笑,“感情是人力所不能操控的。”
小孩贴在玻璃上大叫,把那只马夫鱼吓跑了。
两个人不打算在这里多留,起步要走。小孩却好像看到了新玩具,尖叫一声跑过来,把廖亦言的手套拽下来逃走了。
“诶!!”
叶钧立马反应过来,和孩子家长一起跑过去,围追堵截,可算把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抓住了。
疲惫无力的家长抓着小孩的胳膊,忍无可忍的准备执行“家法”。
叶钧捏着手套,快步走回廖亦言身边,他一边拉着廖亦言,一边说:“快走快走,一会那小孩肯定哭的人头疼。”
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小孩尖锐的哭声就响贯了整个展区。
再往前走,是鲸鲨馆。
巨大的海洋缸里游着不同种类的鱼,大鱼小鱼,鲸鲨,锤头鲨。它们就那样缓缓的游过,好像投影出来的动画。
从恼人的哭声里逃脱,叶钧松了一口气,“廖先生,你的手套。”
他摊开手掌,白色的羊皮手套被他攥出褶皱,沾染上手心里的温度。
叶钧把手套递给廖亦言。
廖亦言用那只赤裸的手接过,但并没着急戴上。
他说,“叶钧,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带着手套吗?”
“好奇。”叶钧十分诚恳,“但是,那是廖先生的隐私。”
“如果我愿意给你看呢?”廖亦言声音平淡。
……?
不对。
这句话不对。
叶钧脑海里滚弹幕似的滚过去一片“不对”。
人的手部也是人的肢体,被人类的皮肤包裹,但并不像胸部或者腿部,腹部那样隐秘。
赤裸着,却也没人在意。
廖亦言一直都用手套包着他那双手,就好像把手也列为隐私部位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此时此刻,他平静的对着叶钧说我“我愿意”,叶钧就控制不住的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廖亦言是要脱衣服给他看,有种非礼勿视的羞耻。
“廖先生……不用…你……”叶钧慌忙的要去阻止。
但廖亦言已经把另一只手的手套摘下来了。
手套里是一只被烧伤了的手。
它并不符合叶钧如竹如玉的猜测,而像是被烧融了的塑料,褶皱且毫无弹性,部分地方呈现出一种残忍的深褐色。
叶钧一下子愣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疼吗?”他轻声地问廖亦言。
廖亦言笑着摇摇头,“我忘记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事……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全都记不清了。”
远处有人在笑,笑声缥缥缈缈的传来。
叶钧却觉得很悲伤。
廖亦言也在笑,他反而安慰叶钧,语气轻松道:“三十几岁的人不应该在意这些的,反正都过去了。”
那只手在叶钧面前无所谓的翻转,试图让他看的更清晰。
伤疤蔓延了大半个手掌,手背,手心,还有一点连在手腕上。
美容手术发展至今,技术早就不断精进,如果廖亦言想,他确实可以通过手术恢复大部分皮肤,但无法达到百分之百。
廖亦言觉得没必要。
他不喜欢手套,但这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酒精和香烟,是一种讨厌也无法离开的东西——因为廖亦言更讨厌把疤露在外面。
释然的话说过千百遍,但到底真心与否从来只有本人才知晓。世界从来不是到了三十岁就一片清明,十几岁二十几岁解不开的结,到了三十也一样。
只不过那种话说出去,叶钧和自己都能好受一点,廖亦言平静的想。
叶钧忽然把手盖在廖亦言的手上。
他的手很热很烫,温度透过皮肤,几乎钻进人的骨头里……
叶钧用两只手把廖亦言的手包住,闭着眼,手心小心翼翼的摩挲。
他轻轻的说:“廖先生,我记住你的这只手了,我再也不会忘掉。”
“以后我老了,瞎了,傻的谁都不记得了,只要摸一下你这只手,我就还可以把你认出来……”
他睁开眼睛,对着廖亦言笑,笑容里好像可以沁出阳光,“廖先生,这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啦。”
周围的一切突然模糊了,好像只剩下一个叶钧。
在琐碎纷乱的人声中,廖亦言心里咚的一声响,惊天动地似的。
犹如寂寞处乍震的古钟,余音久久不散。
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叶钧周身,廖亦言收了所有的笑意,无言的注视着对面的那个人。
在这一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叶钧,从此以后,我又该怎么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写点恶俗的
叶钧觉得廖亦言是个温柔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多么的汹涌难耐,廖亦言总是轻轻柔柔的,很珍惜。
结果,有一次,叶钧去逛画展时碰见了梁昭明,两个人聊天不知道怎么被廖亦言知道了。
当天晚上,廖亦言用力的捏着他的腰,叶钧怎么都没办法摆脱,他软声哀求也不管用。到最后,廖亦言紧紧的搂着他,叶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压着,禁锢着,怎么都逃不掉。
他在廖亦言怀里发抖,双腿打颤,连声音都叫不出来,只有在到最极点的时候,才会很小声的叫出一声。
但又被廖亦言贪婪地尽数吞没,一点不剩。
第27章 粉红色厚嘴唇颓废丑鱼玩偶[VIP]
大白鲨在缸前游过, 周身围绕着一群亮眼的黄色热带鱼,野蛮而又美丽。
叶钧感觉到廖亦言心情变好了,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远处的欢笑声也没那么刺耳了。
叶钧希望所有人都快乐。
效果到了, 他准备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这一下倒像是提醒廖亦言似的, 廖亦言反而越握越紧。
就好像恨不得把叶钧这双手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廖…廖先生?”叶钧皱着眉头,疑惑不解。
听见叶钧的声音, 廖亦言并没有松开手, 他凝视着程闻, 目不转睛。
廖亦言轻声道: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瞎了, 我傻的谁都不记得了…到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把你认出来……”
廖亦言语气和缓,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水潭,幽幽的, 隐晦的筹谋着怎么把人拖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放出来。
“小钧……”
“廖先生——”叶钧猛地一抽,整个人后退半步, 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此时此刻, 叶钧汗毛竖起, 呼吸有些急促混乱,一颗心不安的在肋间猛跳。就好像是面对着一只终于暴露在视野中的野兽, 始终无法平静。
“到那个时候, 我见您, 肯定会…肯定会自报家门的……”
挣脱过后,叶钧后退两步, 讪讪地给出了个答案。
廖亦言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氛围也跟着变得很奇怪,黏糊糊的,不清爽。叶钧有些不知所措。
鲸鲨馆的鲸鲨游过来了,周围人一阵惊呼,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纷纷窸窸窣窣的掏出手机拍照。
廖亦言在琐碎的声响声中骤然清明,他垂眸戴上手套,高级的皮料重新包裹住那只他憎恨的手。
“也对……到那个时候,能否还相遇都是两说。”
廖亦言的声音变得冷静妥帖,他对着叶钧笑笑,“走吧,叶钧,这里好像有卖纪念品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售卖纪念品的商店在不远的地方,走出展馆左拐就到了。
文创经济让纪念品多种多样,本子,盲盒,书签,毛绒挂件,让人眼花缭乱。并不太大的空间挤满了人,气温上升,有点闷热。
一路上廖亦言都很正常,温和的聊天,交谈,好像刚才只是一场错觉,叶钧觉得自己不安的那根弦,又慢慢的松弛下去了。
店内的货架有几处已经空了,但毛绒玩偶刚刚补过货,还满着。
叶钧有购物的冲动,但奈何在里面挤来挤去实在不够体面,叶钧只好麻烦廖亦言在外面等一下,他自己进去,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廖亦言婉拒了,他说他也想逛逛。两个人只好拉着手在人群中艰难穿梭,挤到摆着毛绒玩偶的架子前。
水母,鲨鱼,海獭,鮟鱇鱼……
叶钧拍了张照给叶信,他还没把话打完,叶信就回了他。
叶信:【我全都要·jpg】
叶信:【等等……我要那个角落里的粉色厚嘴唇颓废丑鱼!】
叶钧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水滴鱼玩偶,似乎是销冠,刚补过货却还只剩下几只。
玩偶黑色的眼睛透露出无所谓。几只鱼堆在一起,丑的随心所欲,非常放肆。叶钧一边拿一边乐,还递给廖亦言看。
“你看,廖先生,丑的太好玩了。”
廖亦言轻笑,他接过玩偶,赞同叶钧,诚恳的发出“确实太丑了”的感叹
叶钧觉得这鱼丑的实在是难忘。只要见过这个神秘的粉红色厚嘴唇颓废丑鱼,就再也没心思挑其他玩偶了。
他干脆把最后三只全部拿走。
两个人挤到收银台付款,又挤出门。
周围骤然辽阔,空气都变得清新。
游泳馆还有动物表演,但叶钧并不喜欢,两个人最后逛了一下其余展馆就决定离开了。
廖亦言有些意犹未尽,好像上瘾了似得,他想要和叶钧再多相处一会。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廖亦言状似轻松的开口,“水族馆约过会后,应该要一起去吃午饭吧。”
离开的人群三三两两,各自成群,就像水族馆里的小鱼,只不过大多是情侣,甜蜜的手挽着手,文创纸袋里放着各式的纪念品。
叶钧点头,心里觉得廖亦言终于学有所成,十分上道。
他走在廖亦言身边,二人见到氛围颇像一对恋人,但叶钧没注意到,只是大方的分享着约会秘诀。
“约会之后的餐厅最好选对方爱吃但是没吃过的,这样会有新鲜感。”
“价格嘛,可以比对方平时吃的贵上一点,但是不要太贵。”
叶钧忽然想起之前吃的那顿饭,他一时兴起上网搜了一下那家餐厅,被平均消费吓到跳起来。
幸好是被请去试菜单,不然跟啃金子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今天应该去什么样的地方吃饭?”廖亦言笑眯眯,绅士的替叶钧打开车门。
叶钧认真思考,他顺从的坐进车里。
冥思苦想想到最后,叶钧还是没想明白。
如果是他,他会带对方吃火锅烤肉一类的,但如果是廖亦言……应该会是贵的吓人,还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昂贵法餐……
叶钧忽然觉得唏嘘。
不能说是悲伤,就是有点感慨。
两个人,就算走在一起,玩在一起,黏的天昏地暗,好的覆水难收,也还是不一样的。
红艳艳的钞票被一张张叠起来收好,而人与人之间就是间隔着这样无数叠起来的精细层次。
泾渭分明。
叶钧坐在座位上,搓了搓勒在手上的纸袋提手,他诚实的开口:“我想不出来,廖先生。”
“那去吃之前那家好不好?主厨最近在研究创新菜。”
廖亦言发动车子——约会,不应该有司机。
“那家法餐吗?”
廖亦言点点头,这次他预约了。他淡笑着开口:“我记得你很喜欢的……对吧。”
“我是喜欢,可那个人喜欢吗?我又不是那个人。”
叶钧说完就咂摸出不对劲来,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刚偷完情的人即将分别,所以醋味大发,非把原配扯进来涮一圈。
酸味里还夹杂着点肮脏。
叶钧咽了下口水,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廖亦言要讨好也应该讨好他喜欢的人,老讨好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就算是找陪玩代练也不能这么找啊……叶钧尴尬的搓搓纸袋提手。
廖亦言沉默,“陪我吃饭也不可以吗,我不想一个人吃……”
他把话说的很可怜。
听了这话,叶钧搓的更厉害,纸袋跟着哗啦哗啦响。袋子里粉红色的水滴鱼正望着叶钧,漆黑的眼睛好像有无尽的深意。
这是一条哲学的水滴鱼。
“不可以……”
叶钧和哲学水滴鱼对视,他舔了舔嘴唇,还是开口拒绝了廖亦言。
叶信说叶钧是一个滥好人。
初中时,他把自己的公交车钱给了校门口乞讨的乞丐,打算自己腿着回家,结果乞丐凑够了八块转身进了街上的快餐店。
店里的汉堡一个八块。
叶信感叹八块钱的汉堡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她对叶钧说:哥,少一点信任,多一点富有。
可叶钧只是想,万一呢,要是万一呢……
因为心里的这个“万一”,他很容易答应别人的请求。
但此时此刻他却狠下心拒绝廖亦言。
叶钧倒没别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认为人与人之间是要保持适当距离的,尤其是不同阶级的人。
而且廖亦言早晚要跟他crush在一起。自己在这又跟着玩又跟着吃的,算怎么回事啊……
得有点距离感,叶钧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车内,廖亦言听到叶钧的拒绝,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叶钧会这么坚定,也根本没想过要准备planB。
现在约会约到一半就要分开,廖亦言受不了。
早知道就不该玩民主!就应该专制专权的把叶钧带到餐厅,赶鸭子上架,让叶钧根本没机会拒绝。
廖亦言突然开始后悔做个好人。
只不过如今开了个良善的头,他也不能瞬间变脸,凶神恶煞的逼着叶钧去跟他吃法餐。
廖亦言只好转而笑笑,柔缓道:“那我送你回家,小钧。”
“麻烦廖先生了。”
叶钧笑吟吟的道谢,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自在的想着一会儿回家吃什么。
要不定个外卖?他想吃炒米粉了。
但是家里还有饭菜,只不过是自己做的,比较难吃。
浪费可不是好习惯啊……但是又真的很难吃。
叶钧在脑内天人交战。
廖亦言坐在另一边,握着方向盘不情不愿的开车。
回程路上很安静,就像之前每次廖亦言送他回家一样,然而这次开到一半,廖亦言忽然紧皱眉头,面露难色。
“怎么了廖先生?”
叶钧敏锐的注意到了廖亦言的状态,抱着纸袋转过头关切的询问。
毛绒玩偶撑满了袋子,叶钧一只手抱着,一只按在袋口。
“出什么事了吗?”
廖亦言若无其事的开口:“没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人邀请我今晚去参加一场酒会,我忘了。”
叶钧把手机按开,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下午一点钟。
“廖先生,还来得及的,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回家。”叶钧看着廖亦言,他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一头单纯的鹿。
“不行的叶钧,我当时说了会带你去……算了,到时候再向他赔罪好了。”
廖亦言轻叹,语气无可奈何。
“那就一起去啊。”叶钧大大咧咧的应下来。
“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吗?”廖亦言贴心的给叶钧台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酒会,你以自己的事情为重就好。”
“没事的廖先生,这就是我的工作啊。我晚上没什么事,别去我家了,咱们回去换衣服吧。”叶钧毫不在意的宽慰廖亦言。
“真是太……太麻烦你了。”
廖亦言把车掉头,同时在脑海里不断检索。
那个发邀请函,请他今晚去酒会的人到底是谁?
算了,不想了,不重要。
反正他只是想和叶钧多待一会儿……
第28章 品酒会[VIP]
叶钧在廖亦言家换好了衣服。
他风风火火的出了更衣室, 要赶快跟廖亦言参加那场意料之外的酒会。
但是廖亦言并不着急。
他笑吟吟地说要先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很不好。
“廖先生,那我们要去哪吃啊?”
叶钧眯起眼睛, 腹诽道:不会到最后还要去吃那顿法餐吧。
那这场品酒会到底是真的假的……还是说只是吃饭的由头?
一丝疑惑在叶钧心头逐渐弥漫。
廖亦言家很大,大到不可思议。厨房装的是落地玻璃门, 推开门就能直接往去花园和泳池。
阳光毫无阻挡,尽情的照亮房间。
廖亦言倒没着急换衣服, 还穿着休闲装。
他走到厨房, 把围裙往身上一带, 淡笑着回道:“法餐要吃好几个小时,没时间了,在我家吃, 我下厨,随便做做……希望你不要介意。”
理由相当合理,甚至相当贴心。
叶钧心中的疑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为情。
在廖亦言家里吃, 还是廖亦言亲自下厨……这……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
叶钧手足无措, 他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事的廖先生, 我少喝一点酒就好了。”
反正自己也不爱喝。
而且, 酒会应该跟自己能有多大关系,大家都是奔着廖亦言来的, 自己充其量就是个挂饰。
质量好一点的那种。
廖亦言并没有停手, 他拉着系带在身后打了个结, 迎着窗户透过来的暖光,颇有几分宜室宜家的温润气质。
围裙上的荷叶边跟随他的动作抖动。
“我也要吃的, 做一份做两份都一样。”
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着痕迹的把话圆过去,浇灭了叶钧的犹疑。
“那真是……太麻烦廖先生了。”
叶钧心中的小人正在双手合十不断弯腰行礼,以示感谢。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廖亦言,叶钧感叹眼前这个史诗级钻石王老五竟然也有如此“贤惠”的一面。
这在婚恋市场上简直是大大的加分项。帅气多金,会做饭还体贴,不知道廖亦言的crush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抵挡得了这种人的百般攻势。
叶钧在心中啧啧。
没等太长时间,廖亦言做了两份意面,还煎了牛排,做了沙拉。
带着花纹的瓷盘盛着意面,上面撒了一层奶酪碎,在热气腾腾中缓慢融化。
深棕色的木桌中心放着一个小汤煲,里面是带着水珠的新鲜水果。
牛排,沙拉也被放在叶钧面前,色香味俱全。
好……好隆重。
而且都是自己爱吃的。
叶钧看着分到自己面前的菜,感觉他现在可以给这些菜拍张照片,然后发到社交平台上起号。
标题就叫做《普普通通的一餐》
评论区一半的人会骂他装货,另一半的会说这不如他们家狗吃的。
但同时还会有很多人私信说富哥饿饿。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随便做做吗?
叶钧疑惑的,一寸一寸的抬起头看向廖亦言。
廖亦面不改色,他面前是跟叶钧一样的食物,叶钧就算察觉出异样,也无法说清。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廖亦言笑眯眯。
合,相当合,但就是太合了才让叶钧毛毛的。
“没事。”
叶钧又低下头去,填饱肚子要紧,他干脆把那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有钱人从头精致到脚,就算说了是随便一餐,也要高级到和餐厅相媲美。
蛮正常的。
他叉了一块牛肉,送到嘴里吃掉。
……!怎么这么好吃!
廖亦言做过厨子吗?哇,简直好吃的无与伦比。
“味道怎么样?”
廖亦言带着希冀询问。他对自己的厨艺虽然很自信,但毕竟是做给喜欢的人吃,心情不免忐忑。
“超好吃!”叶钧猛点头。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人天生就是会被美食所吸引,叶钧吃的美滋滋。
“要是我做饭像廖先生做的那么好吃就好了。”
叶钧卷了一叉子意面。
“小钧也会做饭吗?”
叶钧不好意思的笑笑:“会,但是仅限于做熟。”
当时,叶信吃了叶钧做的饭,还没等咽呢就突然站起大喝一声,说她从此刻决定开始液断减肥——饭难吃的差点让叶信看见阎王爷。
“对了,廖先生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叶钧吃着吃着突然问廖亦言,他觉得廖亦言这种富家公子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用得着自己做饭。请个顶级厨师负责一日三餐也是轻轻松松。
廖亦言温和笑笑,回答道:“烹饪也是一门有意思的课程,我学过一些,但会的并不太多,只是十几二十几道菜。”
“十几二十几道菜已经很厉害了!”
叶钧真心称赞。
做菜不是个容易事,自己做菜就是怎么做怎么难吃。跟着教程来也是两模两样,勉强果腹。
叶钧看着轻易做出美食的廖亦言,不免觉得他形象又光辉了几分。
一桌之隔的对面,廖亦言没怎么动盘子里的菜。他就是专门做给叶钧的。自己的那份到不太重要。
至于那场酒会其实也不重要,只不过刚好凑巧,前两天给廖亦言发过请柬。时间定在今夜。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廖亦言在心中感叹。
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叶钧,廖亦言觉得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满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做菜。”
廖亦言笑着,他面前的意面错乱纷杂,条条交错,在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叶钧还真有点想学。委实说他做菜太难吃,菜切的也不行,土豆丝像承重柱,在厨房里只会给妈妈添乱。
要是真在廖亦言那学会了几道……他眯起眼睛,胡思乱想,那过年岂不是可以大显身手!
“真的吗!”
“真的。”廖亦言笑眯眯的点头,他巴不得叶钧多在他身边留一会。
最好天天来找他,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
***
叶钧吃完饭,廖亦言换好了衣服。两个人坐车去那个所谓的品酒会。
品酒会的选址在近郊。
一进门就是经典的欧式装修,雕塑,拱顶,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但廖亦言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带着叶钧踏着石阶去往地下。
品酒会的地点在地下酒窖。
地下的世界相对于地上就显得朴素很多,门是窄细的木板拼起来的,长长短短,木材的纹路清晰可见。
廖亦言转动黄铜把手,微冷的风顺着门缝吹来,叶钧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红酒需要低温避光保存。酒窖的恒定温度一般控制在18度左右,叶钧没穿西装马甲也没穿大衣,他有点冷。
叶钧搓了搓胳膊。
“很冷吗?”
廖亦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叶钧身上。
冷意瞬间被驱散,但叶钧看着身上重叠的外套有点哭笑不得,“廖先生,这不好吧……哪有一个人穿两件西装外套的。”
“那就换着穿。”廖亦言妥帖微笑,“我外套比较厚,而且我穿了马甲。”
深棕色的马甲勾勒着廖亦言挺拔的腰身,被衣物包裹着的硬朗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中透露出熟男独特的荷尔蒙,直让人心脏怦怦跳。
……
换着穿?也不是不行。
叶钧六根清净,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sexy“男色”,只觉得换外套是个好想法,他穿的太薄了,在酒窖里真有点冷。
而且他今天正好跟廖亦言穿的是同色系,换外套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虽然廖亦言比他高半头,衣袖和下摆都微微长出一截,但还算合身,看不太出来。不至于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那么滑稽。
叶钧整理着袖口,衣服上廖亦言的温度包裹着叶钧的全身,暖暖的。
廖亦抬脚走在前面,叶钧快步跟上。忽然他顿了脚步,把手抬到鼻子底嗅了两下,腕处的衣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廖亦言身上还……挺香的。
叶钧又快步跟上廖亦言。换过了衣服,酒窖对叶钧来说里没那么冷了,他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里面装修非常粗犷复古。
红砖垒起来的墙,砖缝间抹着水泥,风干之后在旧红之间细微的起伏。这里无窗,所有光源全部来自于拱顶上的吊灯。
垂下来的单只吊灯,复古,不怎么亮,但胜在数量多,又有隐形灯带,所以营造出一种光影错落的神秘氛围。
墙边是酒架,木板搭起的格子中横垒着一瓶瓶红酒,格子与格子之间偶尔放着几个橡木桶做间隔,不知道是空的还是存满了酒的。
地面就是普通的水泥地面,让叶钧倍感亲切——这地有点像叶钧老家的地。
有服务生倒酒递酒,他问叶钧想喝哪一种?
赤霞珠,黑皮诺?酒庄又有什么偏好,玛歌,木桐,拉菲,拉图?
年份呢?年份有什么喜好?
叶钧觉得这是属于上流社会的贯口。
尽管对方尽量的放柔声音,笑容亲切到无可挑剔,但自己还是听不懂。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廖亦言,廖亦言了然,替他选了一瓶酒。
明亮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服务生微笑着说了一句请先生慢用。
叶钧端起水晶酒杯,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还行,甜味的。但是没有那次在餐厅喝的好喝。
那次喝是廖亦言的存酒,1983年的罗曼尼·康帝,一支酒的价格估计在九十万上下。
因为需要换算汇率,所以廖亦言其实也不清楚拍卖会上那支酒到底花了多少钱。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踏踏响,叶钧跟着廖亦言在酒会里闲逛。
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个人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廖亦言和跟在他身边的叶钧,又时不时窃窃私语,好像是在悄悄谈论他们两个。
叶钧觉得好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他脊梁骨上窸窸窣窣地爬来爬去。
廖亦言却无所谓。
他对这里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酒会只是他黏在叶钧身边的一个理由而已。
“廖……廖先生!”
一个红光满面的秃头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凑上前热络的开口。
“真是久仰大名啊廖先生,没想到您会来我的酒会。”
秃头男声音中充满了得意,“我想我肯定会和廖先生投缘的……”
他拦在廖亦言和叶钧二人面前,好像一只拦路虎。
叶钧以为廖亦言又要谈私事,相当识趣的跟那个人寒暄了几句借口离开了。
见廖亦言的伴儿离开,秃头男更加兴致勃勃,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商业宏图要和廖亦言分享。
廖亦言看着叶钧远去的背影,礼貌地笑脸几乎要维持不住。
这个拦着他的人是他妈的谁啊?
==========作者有话说:==========
这周无榜单所以下次更新在五号
廖先生小课堂开课啦之男士如何心机的喷香水:
首选位置是口袋,这样手插口袋之后手上会带着淡淡的香味。
其次是衬衫,喷两下之后穿上外套,香气会若有似无的飘出来。
怎么样,你学会了吗?
第29章 不好!喝大了![VIP]
“廖先生……诶呀廖先生……”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他身材矮小,因此十分灵活,跟随着廖亦言的脚步移动, 把他去路挡的严严实实。
廖亦言微笑,内心极其想要发作, 但叶钧毕竟还在这,发脾气并不是个好选择。
他只好勉强维持着基本礼貌。
可惜对方显然不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 他依旧卖力的攀谈, 像只没脑子的苍蝇, 嗡嗡地让人心烦。
商业…美国……华尔街…收割……资本主义…□□…□□……商业宏图……
……
狗屁商业宏图!
廖亦言终于受不了了,这个秃子简直是说个没完,他紧皱眉头, 声音尽量保持礼貌:“先生……合作,我想我们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廖亦言最后用自己的名片把他打发了。
他很少把名片给别人,因为他觉得那是一种没必要的浪费。
但现在为了脱身, 廖亦言也没其他办法。
就这么一会的儿的功夫, 叶钧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酒窖不宽,但长而曲折。廖亦言的脚步快而凌乱。
他深吸一口气, 平复情绪。
没平复住。
刚才那个秃头男难道是猪头三转世吗?察言观色这么基本的能力都没有?他几乎快要装不下去了, 想直接给那个人两脚, 把人踹成一只皮球,叫他赶紧滚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些刻薄的想:做人也是种天份, 有的人做了五十多年的人, 照样愚蠢。
周围人见秃头男靠缠缠到了联系方式,颇有些蠢蠢欲动。端着酒杯的年轻男女都在暗戳戳的打量廖亦言, 也想要缠出些有的没的……
有人下定决心上前,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巧笑倩兮。他刚要张口,廖亦言就冷冷的瞥过去一眼,眼底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这冷冰冰的一眼,让那个人几乎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廖亦言从他身边绕过。
叶钧在哪!
找不到叶钧,又被一群蠢货围着。廖亦言周身气压越来越低,锻铁的链条吊灯挂在红砖拱顶,照出廖亦言黑漆漆的影子。
廖亦言周身几乎凝出冰碴。
那些蠢动着的男女不敢上前了,生怕触了这位廖先生的霉头。
漆黑的影子在酒廊里四处游荡,廖亦言终于找到了叶钧。
叶钧在和人聊天。
他在和一个男人单独聊天。
廖亦言脚步顿了一下。
橡木桶放在他们二人之间充当桌子。桶面上放着一瓶空了一大半的酒,还有两只相对的杯子,杯底剩一点暗红的酒液。
那个男人一边笑,一边接着往叶钧的杯子里倒酒,他在灌酒,灌的隐晦,一杯接一杯。
叶钧却毫不在意拿起,接着跟那个男人说说笑笑。
他笑的真开心。
叶钧,你怎么跟谁都能聊的那么开心?我在你心里跟别人是不是也没差?
醋意在廖亦言心中翻滚,搅出一片让人窒息的漩涡。他手握成拳,皮手套咯吱咯吱响,廖亦言快步走过去。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啊。”
廖亦言声音带着笑,但面上并没有多少笑意,冷森森的。
“在聊……酒庄啊,廖先生。他说他在法国……有个酒庄的。”
叶钧的反应慢了半拍,听到声音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转过身。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对着廖亦言傻笑。
“他说他要请我去他的酒庄……”
廖亦言瞥过去一眼,对面的人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叶钧喝醉了。
他本人本来就不胜酒力,喝的这款酒又是甜的,让他防备心大大降低,再加上对方刻意引导,叶钧醉的不大清醒。
“廖先生……廖先生……他说他的法国酒庄很大的,在波尔多……”
叶钧傻笑着跟廖亦言分享。
波尔多?酒庄?
廖亦言在心里冷笑。对面腕表带了个A的,做的很精细,但是真正见过这款表的人一言就能分辨出来。
衣服倒是真的,不过不合身,估计是租来的。
这种人会有钱去波尔多买酒庄?
猎艳的噱头罢了。
廖亦言不屑同这种人交流,更懒得把这种人标榜为情敌,不入流的脏货罢了。他伸手搂着叶钧的腰,带他离开。
“诶呦!”
走了几步,叶钧受力没站住,晃悠了一下,正好结结实实的晃到廖亦言怀里
他趴在廖亦言怀里嘿嘿笑,“廖先生,我站不稳……你不要走那么急,慢一点。”
他伸手去掰廖亦言的手指,但是没掰动,倒像是一种调情式的抚摸,轻轻软软的。
“廖先生,不要……不要再摸我的腰了,好痒的。”
听到叶钧这样讲,廖亦言没收手,反而是得寸进尺的揉捏了两下,暧昧的摩挲着。廖亦言忽然觉得手套很碍事,叶钧身上的衬衫……也很碍事。
叶钧笑的更厉害,笑的发抖。
他在廖亦言怀里发抖。
“诶呀,真的不要摸了……好痒……”
叶钧在模糊之中挣扎推开廖亦言,他笑嘻嘻的,完全消化不明白廖亦言在干什么。
“小钧…你喝醉了……”
廖亦言的声音很温柔,但却包裹着不洁的心思,像条嘶嘶吐着信子的蛇。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
叶钧皱着眉头,廖亦言说他醉了,他不高兴。叶钧试图走直线证明自己,但是走的歪歪斜斜,飞快地撞上了墙。
咚的一声,撞的力度不小。
廖亦言又连忙跑过去扶着。
叶钧手捂着额头,他没喊没叫,只是疑惑,“廖先生,墙……墙怎么撞过来了?”
廖亦言赶紧扶着叶钧离开酒会。
叶钧简直是醉的神志不清!
一路上廖亦言都黑着脸,面色难看到了极点,那只搀着叶钧的手愈加用力,几乎紧紧攥着。
幸好自己来的早,不然再过一会儿,叶钧就要傻乎乎的被别人拐走了!
到了酒店,到了床上……
什么都他妈的晚了!
廖亦言努力的平复情绪。
叶钧真喝大了,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提醒廖亦言,“廖先生……你要小心点啊……这里的墙会撞过来的。”
他歪着脑袋傻笑。
廖亦言没好气的把叶钧塞进车里,让司机开车,送叶钧回家。
车轮旋转,车子驶离庄园。叶钧坐在座位一边,但他坐的不老实,摸索着爬过来,爬到廖亦言的身边。
“廖先生……”
喝醉的人,说话含糊不清,像裹了一层糖浆,黏黏的。
怕他掉下去,廖亦言伸手搂住叶钧,让他在自己身边坐的安稳点,“怎么了?小钧。”
他声音很温柔——廖亦言还是舍不得跟叶钧发火,尤其是意识不清醒的叶钧。
叶钧顺杆往上爬,变本加厉的往廖亦言那蹭,一只腿卡在廖亦言的腿间。
“我……我一开始就想问你……”
廖亦言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叶钧……要问什么,他想知道什么?
叶钧的脸染上粉红,从下巴红到耳根,像一个一碰就会流出汁水的桃子,馥郁芬芳。
廖亦言额头渗出细汗。
“廖先生……”
叶钧一边傻笑一边念叨着廖亦言,他瞳孔失焦,看谁都是模糊重影的。他只好瞪大了眼睛使劲看,一双眼水汪汪的。
“你身上好香啊……廖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香……”
廖亦言还来不及为这句话感到失望,叶钧就把脸埋到廖亦言的颈窝,深深地嗅闻。
“廖先生……是那种出门会给自己喷香水的人吗?”
呼吸的热气打在廖亦言的脖颈,廖亦言觉得那股热在他身体里游走,胡乱的窜动……窜到不该窜的地方去。
他抚摸着叶钧的脊背,由上慢慢的往下……每一寸都极尽暧昧旖旎,不舍得摸完。
叶钧被摸的咯咯笑。
听到叶钧不清醒的笑声,廖亦言忽然清明,他触电般的把手收回,“叶钧,小钧……你下来。”
廖亦言的声音很哑,好像被火燎过,沙沙的。
“我不要。”叶钧笑嘻嘻的拒绝,他嗅的变本加厉。
“我也想香香的,我也要香香的。”
喝醉酒的人根本没有理智,叶钧在廖亦言身上乱蹭,想把香味也蹭到自己身上。他两只手换了位置,顺着廖亦言敞开的外套伸进去,紧贴着腰抱住了他。
叶钧把脸贴在廖亦言的胸口,嘿嘿傻笑。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逐渐变得湿热,像一座牢笼。廖亦言觉得被叶钧触摸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烧的他不安宁。
真要命。
廖亦言颤着手去推叶钧,“不要闹了……小钧,好孩子……不要闹了。”
声音哑的不像话,廖亦言觉得他要渴死了,干死了,要被□□烧的骨头都不剩,非叶钧不能救命。
但是不行,不可以……不可以这么糊涂的顺水推舟,对叶钧不公平,对自己的心也不公平。
“我不!我不下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树也好灯也好。全都模糊成一个巨大的色块。
叶钧不肯松开手,蛮力抱着廖亦言,但好在他不乱动了,只是安静抱着。
但这对廖亦言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车很快就开到了叶钧家楼下。廖亦言额头渗出细汗,他早把手套摘了揣进口袋。
廖亦言用赤裸的一双手轻轻的,真实的抚摸着叶钧的脸。手指感受到的,是叶钧脸颊处的柔软温暖,太过于美好。
“到家了,小钧,我们回家好不好。”廖亦言声音柔缓。
回家?
醉酒中的叶钧听得懂回家二字,他乖乖从廖亦言身上下来,一边说拜拜廖先生一边折腾着去开车门。
廖亦言干脆替他开了,搀着叶钧把他送到家。
一打开家门,叶钧就直往沙发上倒,拽过抱枕垫着脑袋底下,准备瘫在那睡觉。廖亦言看不下去,把哼哼唧唧的叶钧拽起来,送进了卧室里。
卧室里没开灯,昏暗无光,叶钧闭着眼倒在床上,什么也顾不上。
廖亦言替叶钧脱了外套,脱了鞋子 ……再往下,廖亦言不敢脱了。
他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黑暗中,廖亦言能隐约瞧见叶钧的轮廓,优越的骨相,俊朗的眉眼,叶钧毫无防备的展露着睡颜。都说欲孽是一把刮骨的钢刀,廖亦言觉得这把刀已经将他剐了好几个来回。
早晚要把他剐死。
廖亦言凝视着叶钧,呼吸逐渐慌乱。他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但他控制不住。
这世上所有的疯子最开始都是理智的。
叶钧闭着眼,眉头微皱,睫毛颤动。他睡得并不安稳。
黑暗中,布料窸窸窣窣响。廖亦言蹲下来,他用手轻轻的擦去叶钧额角的汗,把他微皱的眉心抚平。
或许是因为这温柔的抚慰,叶钧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然后,廖亦言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叶钧似的,他轻轻的在叶钧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廖亦言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虽然正文至少还有十万字要写,但我脑子里已经想好番外写什么if线了
第30章 莫名其妙说人可爱是一种冒犯[VIP]
叶钧决定用裤子把自己勒死。
太丢人了我靠!喝大了抱着廖亦言问他为什么这么香, 还缠在人家身上乱蹭。
跟乱吃人家豆腐的老流氓没什么区别。
叶钧很少喝酒,从来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那天晚上和人聊天聊的太开心, 没注意,多喝了几杯。
这下好了, 叶钧算是彻底清楚自己的酒量和酒品了。
他双手合十,在床上虔诚的隔空感谢, 感谢廖亦言没直接把他扔下车, 叫他在大马路边上自生自灭。
窗外燕雀啁啾,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感谢完了的叶钧瘫坐在床上,暗地里庆幸, 幸好他不是那种喝醉了就随便亲人随便打人的,不然昨天晚上只会闹的更加鸡飞狗跳……
天啊!怎么就喝醉了呢!
叶钧坐在床上猛揉脑袋,把自己的脑袋揉成了鸡窝。床上乱糟糟的,床单和被子都皱成一团, 被芯在被套里卷成了个球。
这屋子里一切都是乱的。
在混乱之中, 叶钧长腿一跨,从床上起来。他身上不着片缕, 露出健康美好的线条——昨晚睡到一半他自己起来迷迷糊糊脱了衬衫和裤子, 不管不顾的顺手甩飞。现在那套昂贵的西服正皱皱巴巴的堆在床脚。
他深吸一口气, 如临大敌般拎起床脚的衣服。
衬衫上全是褶子,裤子上也是, 像两块破烂抹布, 不注意看真看不出来原先的精致优雅。
这套西服好几万呢, 叶钧觉得头更疼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叶钧决定把这句话当成自己未来的家训, 他叶钧的后代一律不许抽烟喝酒!
地板上有只手套,皮的,质地轻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那是廖亦言的手套。
叶钧弯腰把它捡起来,眯着眼睛。难道说……廖亦言把喝醉的自己扶进了屋?还帮他脱了衣服?
应该不会吧。
叶钧攥着手套,又在那猛揉脑袋。
肯定就是了,不然手套不能落到这,太丢脸了……这让他以后怎么见廖亦言。
喝大了乱蹭不说,还让廖亦言像帮小孩那样帮自己脱衣服……叶钧脸皮发热,不敢往下多想。
要命,真要命。
手机叮的一声亮起,打断了这些混乱羞耻的情绪。是廖亦言,他问叶钧醒了没。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叶钧长叹一声抓起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
【醒了,廖先生】
【昨天晚上真是麻烦廖先生了】
对面回的很快。
【没关系^ ^】
【只是小钧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了】
【很危险】
危险?叶钧深思,难道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打人了?
不是吧……自己酒品那么差?
他抓着手机,慌忙打字道歉。
【对不起廖先生】
【没想到会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没关系】
【小钧很可爱】
……
可爱。
为什么会是可爱,廖亦言为什么会说自己可爱,叶钧握着手机一僵。
可以是“无所谓”,可以是“没什么大事”,为什么是很“可爱”。
可爱是一个微妙的形容词,出现在长辈后辈之间没什么,但是出现在同辈之间就很耐人寻味。
这个词其实是一个略带冒犯的形容词。
这种冒犯就像是在学生时代,两个人并排放学回家,花好月圆风微凉,其中一方突然拉起另一方的手,然后就此再也不松开。
那是一种带着暧昧的冒犯。
昨天晚上琐碎的片段忽然在脑海内闪动,他想起廖亦言身上的温度,他想起脸贴在廖亦言胸口时的触感,想起廖亦言柔声的话语……
廖亦言是个无比温柔的人,叶钧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出格过分的事,廖亦言都会微笑着接纳……
廖亦言到底为什么要说他可爱!
叶钧攥着手套,一张脸从下巴红到耳根。
他在地上无声的抓狂。
***
“我说他可爱,会不会……有点冒犯?”廖亦言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捏着手机给路泉打电话,语气犹疑不定。
路泉无语。
他在出差,廖亦言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就被迫得掺和进这场酸臭的追爱大作战里,无处可逃。
老房子着起火来真是摧枯拉朽,一发不可收拾。
他吐槽:“你想上他这个想法不是更冒犯吗,还怕这一个词?”
廖亦言不说话了。
“叶钧回什么了?”路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尽职尽责的帮好友推进局面。
廖亦言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回。”
“挺好的,总比发问号给你好。现在的孩子很直接,遇见很冒犯的就会直接发问号。”
路泉擅长交际,各类年龄他都能相处的游刃有余,女朋友更是。他甚至能和女朋友的未婚夫和平相处,这也是廖亦言会找他帮忙的原因。
但有些时候廖亦言隐隐觉得,找个浪子来帮忙并不是个稳妥的选择。
“行了,老大……”路泉最后给廖亦言喂了颗定心丸。
“别担心了,你姓廖,等到叶钧见过了你父母,就算是相见眼红的仇人也会爱上你的。”
廖亦言可是金光闪闪的传说级钻石王老五,trust fund baby,不靠自己,靠信托都能衣食无忧三辈子。
没有人会不爱钱的。
闻言,廖亦言在电话里长叹,叹息声消失在寂寞而空旷的办公室里。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要是能像一只鸟,只要打扮的足够光鲜亮丽就可以百分百追到叶钧就好了。
叶钧……叶钧……
廖亦言挂了电话,捏着手里雕花的茶杯,头一次体会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滋味。
真是煎熬。
叮的一声,叶钧给廖亦言发了消息。
他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廖亦言的手套,皱皱巴巴的,被叶钧放到茶几上拍照。
【廖先生,你的手套落在我这了】
【还有西服外套】
酒会上叶钧穿的是廖亦言的外套,而叶钧的则在廖亦言身上。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过去吧】
叶钧打字飞快,三句话嗖嗖嗖地发过来,像三只箭。
什么时间都可以……
廖亦言想这么发,但又感觉这句话显得自己过于别有用心,好像设下个陷阱等着叶钧往里跳似得。
不好不好。
他转而改口。
【周末可以】
【周末我有空】
【OK】
叶钧长舒一口气,发了个ok当做结束。
宿醉之后脑子根本不好使,问句发出去叶钧就觉得不妙,他应该先框定日期的。
要是廖亦言说他现在或者明天有空,那他根本没有干洗和熨烫的时间。
幸好廖亦言回的是周末。
还有好几天,他可以把衣服送去干洗店。
感谢老天,感谢廖亦言,感谢干洗店和干洗店里温柔的阿姨。阿姨人很好,很面善,从洗衣店拿回来的衣服都是香香的。
到了日子,叶钧把送过去的衣服拿回来。阿姨换了新的柔顺剂,香气也跟着变了,从塑料袋子里漫出来。
叶钧嗅了两下,他想起廖亦言身上的香,像木头,沉沉的味道,但稍微夹杂着一点若有似乎的花草香气,没那么闷。
很贴廖亦言。
叶钧不由得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发自肺腑的讨厌廖亦言,觉得这个人阴森森的又很傲慢,浑身上下充斥着让人讨厌的“上流阶级”味。
现在他觉得廖亦言是一个……好人?
好吧,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叶钧的人际交往词典里,还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形容廖亦言的词汇。亲朋好友,同事上司,廖亦言仿佛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廖亦言就是廖亦言他自己,是叶钧身边最独特的生态位。
人行道旁有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塑料袋子哗哗响,柔顺剂的香味肆意飘散。
拎着袋子,叶钧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合约结束了什么都会结束的。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从前看着讨厌的,如今成为好友也不是没可能。
他收了思绪,站在马路边伸手打了辆车,一边坐在后座,一边对着司机说了廖亦言给他的地址。
司机听见嚯了一声:“少见啊,住这个地方的人坐出租车。”
叶钧不好意思的笑笑:“朋友家,不是我家。我跟他比差远了。”
“话不能这么讲。”司机很健谈,握着方向盘眼观六路,语气豪气冲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两个关系好那你也差不了。努力努力,早晚有一天你也能住进去。”
“借您吉言。”
叶钧礼貌笑笑。
一路上,司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叶钧都顺着搭茬。他不好意思让话落在地上。天南海北的,差不多聊了一路。
到了地方,司机把车停了,“这地方不让进外来车。我就只能送你到这了。”
叶钧扫码付款说谢谢,一气呵成。
头一次自己来这地方,叶钧围着小区找了两三圈,才找到门口,在门卫处打电话登记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管家,说要给叶钧引路。
管家恭敬谦卑,满脸笑容,叶钧跟他走在一块总有种贵族奴隶主式的幻觉。
到了门口,廖亦言给叶钧发了条消息,是他家的家门密码。廖亦言在处理工作,不过很快就能回来。
叶钧发消息说好,他说他把衣服放到衣帽间就离开。
收到消息的廖亦言觉得他应该再快一点回去,最好把叶钧堵在家里,一起吃顿饭。
叮咚。
廖亦言手机里又收到一条叶钧的消息。
【廖先生,画展的请柬已经到了吗?】
【那我就先拿走了:D】
叶钧随后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梁昭明早就寄来的画展请柬,设计的花里胡哨,十分骚包。
梁昭明真的把请柬寄过来了,但廖亦言并没有告诉叶钧。他藏到衣柜里,装作不存在。
办公室里,员工在认真的汇报工作。在这个严肃压抑的时刻,廖亦言突然觉得,他应该立刻就跑回去,想个办法骗过叶钧,然后把请柬扔进碎纸机里,粉碎个干净。
他当时怎么就没扔到碎纸机里!
==========作者有话说:==========
路泉:如果老大你没办法当成叶钧的男朋友,我也可以教你怎么当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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