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护卫帮忙缝合了伤口,老大夫又重新拿了金疮药来给伤者上药,这次药粉好歹没再被血水冲走。于是渐渐地,伤者的血止住了,虽然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可能咽气的模样,但好歹也没有了立刻死去的风险。至于伤了脑袋那位,众人就真没办法了,只好听天由命。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伤者不合适再移动,众人折腾一天也已经是心神俱疲,自然不适合再次上路,也没必要趁夜赶路。
孟玦带着满脸热情找到了裴澜:“多谢裴兄相助。今日天色已晚,咱们恐怕得留宿在涌泉镇了。我已经让人打听过,这镇上就一家客栈,也没得选,不如同去?”
涌泉镇不大,也不是热闹繁华的大镇,裴澜自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两家说好了一起去客栈投宿,孟家有留了两个护卫下来看护伤者,便一同往镇上客栈去了。
名为全福的客栈和这个镇子一样,灰扑扑的并不敞亮,但好在这家客栈还算大。裴家和孟家加起来十几号人,客栈里的空屋也绰绰有余。
小二拿着门牌在前领路,并不多话询问什么——也没什么好问的,这镇子不大,医馆外发生的一切早就已经传开了。这群人身上的血迹从何而来自也不必多问,只是人来人往,总有人忍不住往她们身上多看两眼。小二也不例外,他虽不多话,却时不时就会盯一眼众人身上的血迹。
直到将人都送到客房,小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的听说诸位客官是遇上了山贼,这身上的血都是那些山贼的吗?”
被问到的护卫摇了摇头,叹道:“哪能啊,我们也伤了不少人的。”
小二看看护卫们草草包扎的伤口,露出一脸了然神色,然后又问道:“客官勇武。那那些山贼呢?是都跑了?还是都被客官们解决了啊。”
毕竟是人命,这话可不好乱说,孟家的护卫当即反驳道:“当然没有,我们只是把人绑了而已。”
孟家这几个护卫都是常日里跟在小主人身边护卫的,而孟家兄妹平常也都是在凤城活动,顶多就是出城打打猎。是以他们并没有类似的经验,应对起小二的八卦都显得生涩。可裴家的护卫就不同了,他们隐约嗅出了些不对,凌厉的目光顿时看向了小二。
小二被看得心头一凛,当即也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给人开了门,又问过众人晚饭如何安排,然后便离开去准备了,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好奇多问了一句。
裴澜回头看了小二的背影一眼,接着若有所思收回目光,转头对孟玦道:“之前忙着救人,还没来得及顾上那些山贼呢。这里只是个镇子,也没有官府,那些山贼绑在林子里也不是回事,还是得派人去趟县城报官才好。”
孟玦也忘了这一茬,闻言拍拍脑袋:“说的是,是我之前疏忽了。不如这样,你我两家各派一人去县城报官?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县城城门也该关了,恐怕得等明日才行。”
裴澜没有异议,应了声好,两人又寒暄几句就准备各自回房去了。
临进房门前,裴澜被狗子撞了一下,回头就见那黑色猎犬从她腿边蹭过,飞快钻进了隔壁客房。她再一抬眼,就见孟琬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进了隔壁屋子。
孟家居然是这样安排客房的吗?
裴澜看看周围,没说什么,也抬步进了屋子。
小镇客栈的条件寻常,即便是最好是客房,里面也只布置了些简单的家具。床榻桌椅就将这间不大的屋子填满了,但好在店家还算勤快,屋子里倒算得上干净。
裴澜没有洁癖,走商的时候对于住宿环境也从不强求,但能住进干净的屋子还是让人欣喜的。她走到床边拿起枕头闻了闻,上面干干净净只有皂角的气味,于是放心的将枕头放回去,身上的倦怠也一下子席卷而来。
这一天也确实是够累的,又是赶路,又是遭遇山贼,最后还要赶时间救人。现下好不容易住进了客栈,心神一松之下,裴澜险些倒头就睡。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睡,小二还没把晚饭送过来呢,饿着肚子也睡不好。
裴澜打了个哈欠,靠在床边眯眼等着小二送饭过来。昏昏沉沉间忽然听见“咚咚咚”的敲击声,她第一反应就是小二过来敲门了。结果睁开眼一看,意识到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并不是门边。于是她又循声看了过去,最后发现正“咚咚”响的居然是床内侧的木墙。
裴澜也不是第一次住这种小客栈了,立刻意识到是墙壁的隔音不好,会这么响肯定是隔壁的人在敲墙。可她想起住进隔壁屋子的孟琬,又是一头雾水,这人好端端的敲墙做什么?
困倦消退几分,裴澜抱臂看着一直响个不停的墙壁,实在不明白隔壁在做什么。
又等了会儿,见隔壁还不消停,她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也敲了敲木墙。
“咚”的一声,力道不小,隔壁消停了。
可不等裴澜松口气,就听隔壁传来女郎清晰的声音:“裴郎?”
这会儿屋里没有其他人,裴澜不用装模作样,听到这称呼顿时打了个哆嗦。她抿了下唇,忍住心中微妙,再一次强调道:“孟姑娘别再敲墙了,还有叫我裴澜就好。”
隔壁沉默片刻,很快又传来孟琬含笑的声线:“好啊,不叫你裴郎了,叫你澜澜如何?”
裴澜:“……孟姑娘,容我提醒一句,你我今日才刚认识。”不必叫得这般亲密。
孟琬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笑着接了一句:“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在意时间?”
裴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忽然生出些不妙的预感来。
……
小客栈的晚饭略有些简陋,但好在粗茶淡饭也足够填饱肚子。
裴澜吃过小二送到房里来的晚饭,又等人将餐具收走之后,匆匆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不止是今日,她已经赶路许多天了,身体积攒的疲惫在躺下之后席卷而来。临睡前她听见隔壁的木墙又被敲响了,“咚咚咚”的很是扰人清梦。
于是她眼睛都没睁开,也“咚”的一声敲了过去,隔壁便又安静了。
裴澜睡着了,再醒来时又听到了那阵熟悉的“咚咚咚”声。她迷茫的眨眨眼,睁开眼看到的也是满室漆黑,显然是夜深了。
所以她是睡了多久?还有隔壁,怎么大半夜还敲墙扰人清梦呢?!
裴澜觉得有点厌烦了,任谁大半夜被人吵醒都会生出起床气的。可还不等她做些什么,就听隔壁忽然传来孟琬的声音,压得很低:“裴澜,裴澜你醒了吗?”
之前总不好好叫人的姑娘,这会儿忽然老老实实叫她的名字,还将声音压得这样低,裴澜顿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也将声音压得极低:“我醒了,什么事?”
隔断木墙很薄,墙上还有些细小的缝隙,因此对声音的传递几乎没什么影响。对面的孟琬立刻就听到了裴澜的回应,她像是有些受惊,小声说道:“你能帮我去看看门外怎么回事吗?半夜黑豆忽然把我叫醒,我听到门外好像有动静。”
这个动静显然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动静了。
黑豆是猎犬,猎犬发现猎物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自己追逐,而是提醒主人。猎犬也不爱吠叫,免得惊扰了猎物,是以今晚裴澜先听到的才是敲墙声,而不是犬吠声。
可裴澜想想隔壁的大狗,再看看自己单薄的小身板,并不觉得自己比狗能打。
正犹豫要不要拿上电棍出去看看,忽然听到自己房门外也有了些细微的动静。她当即一凛,迅速穿戴好走到门后,眼睛适应黑暗后很快看到门缝处传来一阵白烟。
外面没有火光,显然不是客栈着火冒烟了,外出经历丰富的裴澜立刻猜到了什么。她当即轻手轻脚走到盆架旁,拿帕子沾了水蒙在口鼻处,然后又悄悄回到了门后。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隐约传来人声:“怎么样,都办好了吗?”
“放心吧,迷烟已经送进去了,一会儿人就睡死了。”
“那好,今晚还是老规矩,别留活口。”
“知道。这群外乡人伤了人还想报官,可真是不知死活。”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棚,裴澜脑子一转就反应了过来——傍晚那小二果然是有问题的,他很关心那群山贼,追问了几回不说,报官的事估计也是后来躲在暗处被他偷听到的。现在外面还有他的同伙,难不成她们这是一不小心住进贼窝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