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青沉信中说,他听闻庄与生病,心焦如焚,即刻动身便往秦国来,路遇清溪之源白渊,拦着他说非说有极为要紧的事。


    梅青沉和清溪之源不睦,其中五成的缘由都要算在这位总跟他过不去却又总跟他往来的清溪之源二公子白渊头上。他从前没少在这人跟前吃过亏,发誓绝不再信这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可白渊这人实在太过可怕!梅青沉写他“语如妖惑,言胜巫蛊”。明明他信念坚定,不知怎么他便又被白渊说服回了无涯山庄,更是被他屡屡忽悠应下许多荒唐事,以至劳务缠身,不得空闲。虽对好友多有惦念,终不得奔赴看望,待他幡然醒悟,已时至今日。至写信时,他已将宿住的白渊撵出无涯山庄十里地外,待忙完要事,必启程亲赴秦宫看望好友。


    庄与晃了晃信纸,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人:“我正奇呢,往日里我秦宫有个什么动静,必有梅庄主一番光顾。这回我病的厉害,却不见他人来,还当是他与我情分淡了,心中还暗暗的酸痛感怀过。今日看了他的信,才知他不得来是叫人绊住了脚的缘故。”


    景华心虚地低咳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无涯山庄风头大盛,他是大忙人,不能来也是情理之中。”又含酸嘀咕道:“他人没来,不还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么,什么池渊的冻鱼,山林的野珍,还有什么糖包糖画糖葫芦串,亏他有法子,不远万里送到你跟前来还能是新鲜的。”他醋劲儿上来,也不绕弯子,看着阿与直言道:“我就是不愿意见到他在你跟前晃。”


    庄与听出他话里的认真,也察觉出他刻意隐忍的情绪,便不再提起别人,往旁边挪出一席地,又分出半个枕,对景华说:“躺下歇歇吧。”


    景华依言躺下,像是躺在在一片丰盈松软的云里,阿与便侧偎过来靠在景华怀里。他病后消瘦了许多,景华抱他时可以一臂揽过,揽进怀里又要小心翼翼。


    两个人拥挤在椅榻上,庄与温热轻缓的气息挨着景华,是他无声的陪伴和抚慰,景华闭眼轻蹭过他的鬓发,压抑在心里的那些阴暗焦躁的情绪在此刻抛远了。只觉得身骨心神都跟着酥软舒展。


    庄与抬眸看他,他的手指搭抚在他的心口,指腹下的心跳过于常人的振动着。他这场病吓坏了景华,便是这几日他已好了许多了,景华却还没有从那种近乎绝望的紧张和担忧中缓过神来,白日清醒时倒还好,到了夜里便心悸易惊,烦思失眠。


    昨儿半夜,庄与醒来想要喝水,微微一动,景华就瞬间惊醒撑坐了起来,他惊惶失措念着阿与,一面拂开他的额发看向他的眼睛。


    景华在看见庄与黑色的曈眸时重重的松了口气,也在这时候才清醒过来,他安抚了阿与,景华起身倒了水,喂了庄与半杯,自己把余下半杯喝了。


    两个躺回被窝时,景华已然没了睡意,他清明的目色下是虚惊未定的余影,怦烈的心跳许久没有平息,后背的冷汗黏湿寝衣。庄与心疼景华,抚摸过他没有血色的面颊,握住他冰凉的手,跟他说着闲话,哄着他放松下来入睡。


    可他实在精神不济,往往没哄多大会儿工夫,自己就睡去了。


    庄与问过缪玠,只说是他是为七情所伤,又忧虑多思的缘故,给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其实在入睡时点些安神的熏香或在枕中垫些草药是最好的,可景华顾念着庄与,不用那些个东西,汤药也不肯好好喝。他自个儿总说不要紧,过两日就好了,宽慰庄与不要多为他担心。


    静日绵绵,庄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他的心口,指腹和心跳隔着衣衫肌骨无声无息地碰合,他在碰触他的心事,也是在柔情的抚慰。


    景华搂着人,在脉脉温情里有了几分睡意,他在困倦里感知到阿与的小心思,又提起两分精神,蹭过去很轻的亲吻着他的鬓发,没有欲望的厮磨着他的面颊,柔声细语地说:“近来事多,难免有些烦乱多思,让你也跟着担心。”


    庄与用鼻尖蹭着他的面颊,他的手指攥紧了他心口处的衣裳,像是想把那让他捉摸不透的心跳也握在手里。景华闭着眼睛笑了一笑:“这会儿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这么抱着你,躺到天荒地老。”


    庄与他攥着景华的衣襟,在缓流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没边没际地说:“天上月是个囚中笼,冷冷清清,我不要去。”


    景华目光柔深:“嗯,我的阿与哪儿也不去,他要一直在我身边。”


    庄与喜欢听这样的话,他笑起来,奖赏似的亲了亲景华。


    浮光缓缓,影转重重,将滴漏声温柔的吞没,庄与挨着景华,听见他睡着了。


    第272章 初夏


    四月初夏,庄与面上逐渐添了气色,也去了前朝露面,朝臣们见了秦王,又见他病态恹恹,无不百感交集,掩袖垂泪。


    这段时日庄与病着,景华替秦王主持朝政,天下间明里暗里议论不少。尤其是在他露面朝堂之后,被有心之人拿捏,纷纷议论又起,什么荒唐恶毒的话都有。


    有传说是秦王装病哄骗了太子殿下让其入赘秦国的,也有造谣是太子殿下暗害了秦王从而夺权的,那害他的法子更是五花八门。


    便是有些正经说法,也都暗藏着诸多揣测。


    夜里他把那几句“入赘”“蛊惑”的话学舌给庄与听趣儿,罢了捏着阿与的笑脸道:“入赘也没什么不好,你这儿可是比我东宫舒坦多了。”


    但究竟是顽笑话,他主持秦政以来,秦朝上有晏非庄襄辅佐震慑,后来庄与又撑着病体去堂上听过两回政,许多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待太子便如待秦王无二。


    现今秦王逐日康健,见太子殿下依旧高坐明堂,文武百官难免有心生想法之人。景华也自知自己虽是天子储君,可秦国与帝都对立之势天下人尽皆知。如今天子朝堂权势式微,秦国据天下半势,空桑与长安遥遥相对,分庭抗礼,他东宫太子端坐在秦国高殿,究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是个道理。


    他跟阿与商量:“你既好了,我还临朝,总归是有些不妥当的。”


    庄与柔若无骨似的歪在他怀里,道:“有什么不妥当的,我还病着呢。”


    景华听他故意虚着声音说话,揉了把他的发:“昨儿在马场你想骑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庄与把埋脸在他颈间不说话,景华笑过他,又正经道:“还是你回朝上去罢,这几日没有要事,不必日日上朝,你只偶尔去坐坐就成,你的臣子们也都念着你。”


    庄与偎在他怀中含糊道:“该睡了,明儿再说。”


    到了次日,景华见阿与睡得柔顺乖巧,哪里还忍心再打扰,一边起身一边嘀咕道:“这可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穿戴齐整后,景华想着再看阿与一眼,掀帘时把从帘缝儿里往外窥探的人逮个正着!他拉住要缩回被窝的人:“好啊,原是在跟我装睡!”


    庄与挣着往被里缩:“还困呢,我要睡了。”


    景华哪里肯放过他:“困?好啊,我来让你清醒清醒。”


    景华伸手挠他痒,欺他穿的少,专挑细软的皮肉挠,庄与求饶,景华半点儿不吃他的软,把他压在床榻上挠,庄与抬膝抵挡挣脱,重纹玄袍落入轻薄软白,在滚闹中纠缠磨蹭。


    片刻,景华忽然地不动了,他低头看着庄与,庄与的墨发和寝衣都很凌乱,潮红顺着脖颈蔓延到面颊,他侧过脸,发丝半掩面颊,眼梢浮着盈盈情潮,面颊小痣露在景华眼下,红的鲜妍煞目。


    景华笑着,捞抬住他要藏回的膝弯,玄袍落在玉壑龙潭,俯身时故意地蹭过,刺绣的纹饰细细密密,激得水波荡漾不休。


    阿与仰颈颦眉时露出颈侧点的朱砂,他的肌肤被被玄袍衬得莹白如玉。景华很坏,柔情蜜意的唤他的名儿:“看来,确实是大好了。”


    他笑着,密不可分的压蹭着他,侵袭着他,长腿挂在臂弯,犹如柔亮无力的月色倚在巍峨墨川,脚踝上的脚链在动作间颤出旖旎的光彩。


    阿与哼出声:“你…该上朝了……”


    景华轻声呵道:“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啊……”景华骤然下压,臂弯上的玉腿抬高,彩链猛颤,阿与被景华压在玄袍下凶狠地亲。


    景华朝服庄重繁复,穿着不易,脱起来更是麻烦,他们两个究竟也不是那种贪图春宵而枉顾正事的人,是以景华用了速战速决的法子。


    庄与撑坐在床榻上,薄软的寝衫被潮汗湿透,他低头时看见景华整齐的冠发,发间墨玉游龙随着含弄深浅而或疾或徐的动,阿与为殿下着想,颤软着说:“别…别太深,你,你还得上朝…嗯……”


    庄与不能碰乱景华的发冠,他颦眉时紧紧攥着被褥,搭过肩的脚趾踢到珠帘,玉珠凶狠的震晃,在激烈的碰撞里流泻下一地的珠光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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