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来找回我的将军。”
蜀军方退,为谨慎起见,庄襄和焚宠决定他们两个在夜里轮流巡守,第一夜是焚宠,入夜之后,他便骑马去了城外巡防处。
晚上,顾倾在城墙上寻到庄襄。
这里是亥平旧时的城墙,几经岁月战火,如今已经残破不堪,顾倾避着乱石和塌陷处,走过城墙上长长的甬道,往庄襄那边走,他走得很慢,隔着四五步的距离他停下来,站在夜风里看着他。
庄襄在城墙拐折处,背靠着裸露着砖石的墙角,透过瞭望口看着远处。
他冲洗时脱掉了战甲,只穿着一身沉黑的武袍,束着同样黑沉的披风,夜幕苍微,星穹轮转,他抱着手臂,一动也不动。
顾倾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故意踢到石头,石头磕着破旧的砖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响。
这动静让庄襄没办法不注意到,他映在夜幕下的侧脸轮廓微微一动,跟着转过面来,看向顾倾,但他仍是沉默不语。
顾倾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很轻,轻的像是穿指的夜风,又很沉,沉的像是倾转的星辰。
那种难过的情绪又弥漫上来,顾倾眼眶发热,他低着头很慢地走过去,站在他跟前,缓缓地抬头看着庄襄。
庄襄也在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温柔的问询,也有刻意的疏离。
顾倾心里难过的情绪在靠近他时变得更加浓重,他忍着要掉的眼泪,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垂眸很轻声地说:“我冷……”
庄襄没有听清,微微倾身下来:“什么?”
顾倾抬眸看向他,他眼里闪着泪光,泫然欲泣,他抬指拽住庄襄的披风,跟他说:“庄襄,我好痛…我好冷……”
庄襄这回听明白了,他看着顾倾拽在他披风上的手指,没有多问他莫名的举止是为什么,也没有拒绝他无理的要求,只无声地解开披风,准备要给他披上。
顾倾看着他的动作,无声地哭了,他在庄襄解开披风要取下时,猛然地从他抬高的手臂下钻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他埋首在他颈侧,闷着哭声跟他说:“我冷!”
他的手臂从披风底下穿过去,揪着他身后的衣裳,他抱他抱的很紧,哭的也很伤心,他说:“我说我好冷,你怎么就不明白……”
庄襄愣了片刻,才恍然过来。
他垂眸看着扑在他怀里哭泣不止的人,许久,无声地笑起来。
他用解开的披风就那么将自己怀中人一起笼裹住,双臂也因此而紧紧地拥抱住了他,他垂眸,默然地看他哭了片刻,低头,用鼻尖轻轻蹭过他被风吹的冰冷的面颊,在他耳边叹息着问:“还冷吗?”
顾倾哭着没答话,他负气似的,抽泣着把脸侧到另一边去,不给他再碰,同时又把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肩膀上。
庄襄只得由着他继续掉眼泪,他抬高手臂搂紧他,轻声地说:“想哭就哭罢。”
顾倾于是哭的更厉害了,他的臂膀宽厚有力,为他遮住寒风,顾倾在这里感到温暖,也感到安心,他这些日子没有着落的难过和伤心也在此刻寻到了归处。
顾倾明白他的那些情绪都是因为这个人而起,所以也只有这个人能解,他想明白这个,就想狠狠地咬他。
他转过头,对上庄襄的目光,又气馁了,他看了会儿他,忽然地叹气,然后小声说:“我想吃糖……”
庄襄眼底情绪微微一沉,他离开端宿后,就再也没有在身上带过糖,他那时以为,再也没有人需要他的糖。
顾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庄襄,跟他重复道:“我想吃糖……”
他迎着庄襄为难的神色,手指拽紧他衣裳的同时目光下落,而后垫脚仰高脸,闭着眼睛吻到庄襄的唇。
他一触而过,在庄襄滞停的呼吸里睁眼看着他,又轻声地说一遍:“庄襄,我想吃糖……”
庄襄目光下沉,落在顾倾唇上,他的手指抚过他柔软的唇珠,卡着他的下巴抬高:“好。”
庄襄的吻落下来,他的亲吻里含着浓重的情欲,又有着万分的爱怜,汹涌又温柔。
顾倾闭着眼睛微微地颤抖着承受,他被激烈的难言的心绪搅弄得翻天覆地,也因他滚烫的亲吻而头晕目眩,他今夜的情绪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表达,眼泪不自觉地又涌出来,珠颗似的,滚过面颊,落在庄襄抬高他下巴的掌心里。
分开时,庄襄用指腹抹去顾倾腮上的泪珠,摸着他的面颊,让他和自己对视:“顾倾,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倾泪眼婆娑,他轻轻地抽泣,道:“我很清醒,”他说:“我爹会打断你的腿。”说着难过的埋枕在他肩上,闷声重复道:“我父亲肯定要打断你的腿……”
庄襄笑起来,他用拇指摩挲着顾倾的面颊,垂眸看着他温柔地说:“不会的,我会好好跟他说。”
顾倾觉得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父亲会对这件事有多么的反对,他在他怀里摇着头:“没用的……”
又觉得现在跟他解释也没有什么用,于是他抬起脸,认真地的嘱托说:“如果我父亲要打断你的腿,你不要跟他硬碰硬,一定要跑开,知道么?你不要妄想你断条腿他就会感动松口,不会的,他是个老顽固,脾气很倔,便是你生生的挨着断了腿,他也只会觉得你在用苦肉计威胁他,他反而会更讨厌你。”
又担心话说重了,庄襄难过,望着他说:“不过,你是将军,我爹最欣赏将才,你英武盖世,威震四方,是赫赫闻名的大将军,不瞒你说,我爹私底下还提起过你,不止一次,惋惜你不能为太子殿下所用,还拿你鞭策于我,恨我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他那么喜欢将军,又那么欣赏你,没准我带你回去,他会对你另眼相待,不会太过为难,于他而言,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但是,也不一定,他是个长满心眼子的老顽固,根本没人猜得出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顾倾越说越觉得犯愁,没个着落。
他吸着鼻子,又叹着气:“我也想好了,他若实在不能够接受,那只能委屈你不要和他见面,等到时间久了,他明白我是认真的,或许慢慢地就能接受了。”
庄襄说:“好,听你的。”又耐心问他:“还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顾倾垂眸思索,夜风吹过,他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看他道:“这会儿我有点乱,想不起来了。”
庄襄道:“不要紧,往后想起来,再跟我说,我都听你的。”他松开顾倾:“天冷了,我带你回去。”他解下披风,裹在他身上,抄抱起他往回走。
顾倾就势搂住,他枕在他肩上,看到他身后璀璨的星辰。
第253章 倾白
庄与在悬廊上碰见迎面走来的梅青沉。
梅青沉低头想着心事,等发觉的时候,已经避无可避了。
他想扭头走,庄与出声叫住了他。
素白飘拂在晶莹空谷,也影影倬倬的隔在两个人之间,庄与看着梅青沉,抬步朝他走过去,隔着五六步远时,梅青沉骤然出声道:“你别靠近了!”
庄与停下脚步含笑看着他:“梅庄主,我可是有何得罪之处么?你怎么总躲着我?”
梅青沉嘀咕道:“明知故问……”他羞愧偏过头去,说:“我骗了你,没脸见你。”又侧眼觑着他:“你干嘛?要质问我?审判我?报复我?”
庄与笑道:“我何曾说过要怪你的话?是你自己多思,躲着我不愿见我的。”
“不可能!”梅青沉掷地有声:“为什么不怪我?你该恨死我了,厌恶死我了!即便你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不至要对我赶尽杀绝以泄愤,可我的欺骗确实玷污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之间已经不纯粹不干净了,是我有错在先,你与我割袍断义、割席分坐、割头断发……”他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梗着脖子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道:“你怎么着,我都是不敢有怨言的。”
庄与听得忍俊不禁,他踩着软雪走过去,把拿着的东西给他:“喏,今年的红封小礼,你说薄了,一直想再补给你一个,也没有寻到机会,迟了几日,别见怪。”
梅青沉盯着红封,红了眼眶:“我还有什么脸收你的红封小礼。”
庄与看着他道:“青沉,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年,你对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有真心?”
梅青沉:“那是自然!”他激动道:“或许当年与你结交,确实含有不纯粹的目的,可我这些年,待你的心是千真万确的呀!”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