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夜里刨走了半夜,天际泛白的时候,庄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一停,顾倾也立马停了,是一步路也不想走了,要不是这里坐下去就能把人埋起来,他真想一屁股坐下去躺个痛快。


    他跑了一身汗,这会儿停下来寒风一吹,冷得直哆嗦,双腿也跑的发软,靴子早就被雪浸透了,双脚已经冻得快没了知觉,在冷风寒雪里左摇右颤。“至于吗?”他隔着风朝庄襄大声说:“好歹我们相识这么久,至于吵两句嘴就不理人么?”他被冷风呛得咳嗽,眼梢因为冷和难受泛上了红,他后来也有后悔,觉得自己那天有些无理取闹,他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因何而起,但也不至于结仇吧,这么多天了,再有脾气也该消了,干嘛不理人呢!


    庄襄没说话,把一口气无声地叹在清晨的白雾里。


    他走过来,顾倾脚下不自禁地就往后退,眼睛里的泪珠又沁出来,摇摇欲坠,可他一步没退完,就被庄襄一把搂腰抗在肩头,顾倾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腾地而起,被庄襄扛着在雪地上飞,他吓得不轻,一边大叫手忙脚乱地扭动着抱住庄襄的脖子,便怎么也不松,弄得姿势怪异不说,两个人还都不舒服,庄襄让他松手,顾倾实在害怕这人脾气上来给他扔下去,说打死也不放手。


    庄襄没辙,把他往下拉了一把,从肩头上卸下来打横抱在怀中,顾倾还是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庄襄便就这样将人抱回了隋宫。


    ……


    温暖的寝殿里,景华穿着寝衣坐下,从后面抱住庄与,将他箍进自己怀里,他捏着他的下颌,把唇蹭在他颈间,磨着他颈侧的红痣轻轻地咬,黏黏糊糊的顺着他皎白的脖颈逡巡往上,在他面颊红痣上落了个吻,


    庄与才吩咐完了如何处理靖阳后事,念着景华打仗辛苦,奋战一夜该是困乏得很,让人给他备了些好消化的吃食粥点,又亲自给他温了驱寒的酒,床榻铺得松松软软,被窝里搁里两个汤婆子,这会儿该是暖和舒服得很,想着让他吃好喝好再好好睡一觉,是缱绻相思还是天下大事,都休息好了起来再说。这人可倒好,还有力气亲他脖子拽他衣服,没见他有半点的疲惫之态。


    庄与把亲腻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景华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上来,庄与便顺势把一盅温好的药酒喂进他凑过来的嘴里,景华吞进腹中,咂摸咂摸嘴,觉得还是庄与身上的味道更好,便又贴上去亲他。


    庄与被他蹭得痒,笑着回身扣住他的下巴,消瘦的下巴惹人心疼,又改为摸他的面颊,问他道:“我的太子殿下,不困么?不累么?吃些东西歇息吧。”


    景华瞧着那一桌子清汤寡水,一脸嫌弃地挪开眼睛,就这么被庄与架着下巴望着他,笑得满眼精光发亮,偏又做出一副被轻薄了却没出说理去的委屈样子,和庄与讨价还价道:“知我打仗辛苦,秦王殿下也不赏赐些好东西给我,整些素菜清酒便想将我打发了?”他挨近,目色露骨,瞧着衣领里那一截白皙的脖子,又把犹如实质的目光挪到他侧颈的红痣上,哑着声音道:“我想吃荤的。”


    庄与面颊被火光照着,红潮在厮磨里热热的泛上来,他松了手,转过身不去看景华,“吃什么荤的,一身的血腥味儿洗干净了没有?”他说话的尾音还没有颤尽,身后人已挨贴了上来,这回没抱他,捉住了方才摸过他面颊的手,拇指摸着他的腕骨往下,近乎强硬地钻进他的手心里,或轻或重地揉捏着他掌心软肉,另一只手掌着他的侧腰,低头咬住了他侧颈处的红痣,教他说不出来了。


    是真的咬,尖利的牙齿撕咬着细软的肌肤,庄与疼得皱眉要躲,稍微推开他一些,又被景华捞回来,按在地上,再一次用力地咬上去,皮肉破了,景华尝到了血的味道,却像是更兴奋了,眼睛里精光熠熠,他舔着鲜红的血,磨着寸寸肌骨,眼底浮出猩红的血丝,透出一股不正常的邪气。


    庄与感受到了景华的不对劲,他伸出手,卡住了景华的牙关,他用了武力,像是给猛兽上了口枷,迫得景华松开牙齿,他侧脸去看,瞧见了景华亢奋的不正常的眼神,那层发红的薄翳像把他变成了怪物。


    庄与撑着坐死一些,“殿下!景华!”庄与叫他的时候他看了过来,“能听见我说话吗?”


    景华直直的看着他,那眼神狂热激烈,仿佛翻滚着血红的岩浆,在他面颊和侧颈间来回流连。庄与从未见过景华这般,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便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侧小声地说:“殿下,别咬了,我疼。”


    景华血红的眼神猛然震颤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清明,但很快血气就笼罩住他的双眸,又在挣扎里撕扯开了,他嗅着气味闻到庄与的颈侧,却没有咬上去,用嘴唇安抚的贴了一下,哑声说“对不起……”


    庄与埋首在他颈侧,他感受到了景华狂躁无序的脉搏,像是想要抚平他的躁动,轻轻用鼻尖蹭着他。


    景华显然已经冷静了心智,可他无法克制骨子和血液里那股汹涌的亢奋,即便已经脱下战甲扔掉兵器,那种凶野的沸腾仍在他的四肢百骸震颤不停。景华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他松开庄与,通红的眸子看向庄与,用滚烫的手掌按着自己的鼓动不止的胸口,和庄与说:“我这里跳得好快,我睡不着。”


    庄与闻言,伸手在他颈侧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安抚着那偾张的跳动,温柔笑道:“睡不着就不睡了,”他抬手指了指房顶,“我带你去瞧星星好吗?这里的星星亮得很,伸手可摘。”他握住景华的手,裹住他的凶野和滚热,“我一直念着等你来了,和你一起到屋顶上去看。”


    第225章 会意


    顾倾被庄襄扛回来后,先是灌了半壶驱寒的药酒,随后把他那身快冻出形状的袍子扯下来,一脚踢进了热水池子里,顾倾冻了个透,在热水池子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才暖和过来,他穿好了衣裳,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见到人,问了门口的小守卫,才知道他去另外的屋子里休息了。


    顾倾想到他身上有伤,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处理,他寻思着,去大夫那里要了伤药纱布,往他屋子里去。房间里没有掌灯,雪白的月光透进来,被窗户割的棱角分明,像是白色的冰片,一片一片的铺在地上。庄襄沉默地坐在桌旁,微微弓着背,细小的灰尘漂浮在月色里,又落在他的肩头。


    顾倾从他的背影里看到了挫败和疲惫,也看到了落寞和孤寂。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呼吸都放的很浅,他把水盆和药布搁在桌上,打破安静道:“该换药了。”


    庄襄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顾倾试探着靠近,见他还穿着武衣,就问:“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坐着的人动了动,侧过脸来看他,他的脸正好逆着月色,陷在阴影里,顾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没有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危险,反而觉得他好像一只受伤的大兽,孤傲倔强,但也需要关怀。


    于是他伸手要去帮他解衣扣,不过还没有碰到,就被庄襄抬手挡开了,示意他自己来,顾倾悻悻地缩回手,庄襄自己解开外头的武衣,又解开里衣,脱掉半边的衣服,露出受伤的胳膊来。


    月色很亮,并不需要别的光。


    顾倾俯身,拆开旧纱布,很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又为他上药,从新的纱布轻轻地裹起伤口,整个过程很缓慢也很安静,顾倾专注在庄襄的伤口上,怕弄疼了他,呼吸都是敛着的。而庄襄,起初他只是垂着目光沉默,后来他侧过脸来,盯着顾倾一直看。顾倾被他盯得紧张,又想,自己是处于好心才来伺候他这一回,即便是做的不好,也没有责怪他的道理,他为何要心虚呢?便抬头,回瞪了一眼,示意他转过脸去,不要盯着他看个没完。


    庄襄被他这么一闹,心情反而好像好了一些,促狭地盯着他不转眼,顾倾拗不过他,便全当看不见,专注着手上的事情,庄襄依然看着他,原本只是戏谑地打量,看着看着,就渐渐地入了神……


    顾倾系好绳结,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抬头时,在月色里对上了庄襄的目光,两个人挨得很近,庄襄的目光倏忽一缩,顾倾呼吸一滞,心没来由的狠狠动了一下,接着便炸雷一般跳动起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得手下一用力,扯紧了绷带,庄襄疼得倒吸一口气,顾倾吓一跳,连忙松手后退,见庄襄闭眼疼得厉害,又上前轻轻给他吹伤口,吹两口念两句:“乖,不疼不疼……”


    庄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带着点笑,用手背轻轻拨开他的面颊,“不疼了。”他把衣服穿起来。


    顾倾帮他套袖子,“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改日给你带长安城糖点铺子里的好糖吃。”


    庄襄没听太明白,望着他“嗯?”了一声。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