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苍茫的夜色,在越来越绵密的飞雪里涉足跟上去。


    庄与知道他跟在后头,他撑着绸伞,不回头的往前走着,景华沐着雪在后头跟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无声地走在雪夜里。


    大雪纷飞,红灯摇曳,这一刻静谧无声,两个人的心却都在这寂静里鼓动不息。


    这大雪下的真好,纷纷扬扬,苍茫的夜色遮挡了无关人的视线。高台上的雪没有来得及清扫,前人走过,便留下一串鞋印,印迹不及大雪覆盖,便教后来的碾负而过,轻柔的雪拂过他的衣角,漫回飞舞,又亲吻上他的面颊……


    隋宫的高台除却承阙台、安阙台、长阙台三座高□□立外,其余高台或以高墙长道相通,或以甬道长廊萦纡,其间宽窄石阶连接各数。


    他们从高台下来,又沿着台阶走上另一处高台,前面撑伞的人步履不停,后面沐雪的人始终相随,那一前一后的身影穿过弥漫纷飞的白雪,在朦胧红灯下的夜幕下起伏移动着,直到庄与所居住的宫室高台上。


    庄与在宫殿门前停了步,景华也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大雪漫回,庄与慢慢转身,看着落了一身白雪的景华,他缓缓地一笑,把心动心疼都藏匿在心底,说出的话仍然狠心:“殿下回吧,已到门口了,再往前,就真的不便了。”


    景华含笑,又往前走了一步,说话却很客气:“雪太大,看在我雪夜护送的份儿上,秦王陛下可否将伞借我一用?”


    这倒是个很合理的说法,庄与已经走到了廊下,他倾斜伞面,抖掉了上头的雪,拿递过伞去,待景华过来接拿。


    景华借此理所当然地走到了廊下,他看着庄与,从他手里接过伞柄的一瞬,倏忽将伞面往后倾倒,绸伞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影,绵软的白雪擦着伞面而过……


    在伞面的遮挡处,景华一手狠力的揽住了庄与的腰,垂首和他吻在一起。


    第118章 扰扰


    景华今夜的吻里攒了好几日的怨气,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狠绝的意味,他压着他后仰,在庄与吃力的时候松开了撑掌着他腰身的手,在扶住他后颈的时候唇舌深入。


    庄与被吻得喘不上气来,这样的姿势他让撑不住力气,只得伸出手来拽紧他的衣裳,如此倒像是他在主动讨吻了。景华眼中露出得逞的愉悦,将惩戒似的掠夺改为缠绵的辗转……


    景华松开时退后几步,他撑起伞面挡住飞雪,笑看着庄与,他探舌舔过唇角余留的口水,喉头吞咽而下。


    庄与后扶着门站稳了,见了他这般放诞,越发眼潮气喘,捂住嘴唇睨着他。景华看着他这让人怜爱的模样,笑意越深。他眼梢淌着红,像是雪夜的悄然绽开的红梅一样好看,浸了晶莹的水润,惹得他潮热不退,他只想抱着人入屋去……


    庄与当然不会给他这机会,他受骗吃了大亏,仓惶推开门躲进去,又很快将那大门重重地关上。


    景华在门外大笑。


    青良赤权从屋檐上翻落下来送人,景华走远了两步,面色沉肃,回头看着前来送他的赤权:“你们主子近来又瘦了。”


    他捻着手指:“我尝过他的吃食还行,那就是太辛苦了。”他忽然抬眼看住赤权:“还是他有什么心事忧愁?”


    赤权挨不住太子的眼神,忙垂首,他没有青良会说话,又怕说错,就只好不说,他跪在雪里,捱着雪夜捱着审视。


    景华从他的沉默里看出了问题,从陈国他便觉得庄与心里藏着事,原先还以为是为他所困,后来才知道他不会为情事忧虑多想。赫连彧说秦王的人在金国互市上探查,却不是询价问事,而是让人在描画器物上的纹饰,又打听那些纹饰的来处,这让景华想起他在青城杨柳歌坊时,也对那铃铛上的纹饰很是在意,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景华让他起身,和他道:“照顾好你们主子,回头我有赏。若需要什么相助,随时可以来找我。”说过,撑伞离去了。


    庄与进了屋,喝了两杯凉茶才卸下面上心头的火气。


    赤权敲门进来,把太子刚跟他说的话回了,庄与听过就觉得不妙,赫连彧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从互市在这群鬼狼环伺的境况里从未出过大乱就该看的出来。这像是探查的人惊动了他的注意,他又告知给了景华,这也是给他的一个告诫。即便他的人有多么通天入地的本事,到了漠州,到了金国,便都在他赫连彧的掌控视线之下,想必他和景华的隐秘关系,他也早就有所觉察了……


    此人心机颇深,谨慎油滑,从和他今夜的话便能知道,这花盆上的手脚他心知肚明,也足以说明他与神月纹饰有着牵连,那碧眼的巫疆人与他究竟有没有牵扯,不得而知。


    而如今,他已经打草惊蛇,赫连彧只会更加小心戒备,往后难追了。


    庄与的唇角被吻咬得麻疼,他沉思时无意识地探出舌尖去舔抚。赤权还跪在地下等他的话,见了忙仓惶垂首回避。


    “叫他们几个停手吧。”庄与望着灯下莹润的琉璃白梅。


    笔墨纸砚四个这些年奔赴诸国,行走河山,描绘了许多难得的地形图册,于他助益不小,他道:“他们几个本事难得,不必折损在这件事上,叫他们小心些,忙之前的事罢。”


    睡到半夜,庄与恍惚间听到外面有动静,他起身来,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脚步声靠近,有人先一步掀开了他的床帐。


    庄与仰面惊讶地看着来人,景华套了一身宫侍的衣裳,他随手脱了,上到榻上来搂着庄与滑入被窝里睡觉。


    “你这是……”庄与借着模糊夜色看他,说了半句,却又不想再问他为何而来,只听着外头吵嚷,就好奇的看他。


    “是靖阳在撵人。”


    景华也是让动静惊醒过来的,带着困倦匆匆来了这里,说话的时候眼睛闭着,嗓音有些含糊:“从台阶上摔下去的邺君叫人发现了,抬回去医治,他见着诊治的太医清秀,拉着人就往床榻上压,这事惹怒了靖阳,让人把几位国君通通连夜撵了出去。赫连彧也一并,太子一同离去了,景华来陪你睡觉。”


    庄与听了缘由,倒是对靖阳更多了两分好感。他抬指摸景华的下颚,轻声揶揄道:“今夜怎么不去睡外间的榻了呢?”


    景华仍闭着眼睛,却笑起来,他轻轻蹭着他的手指,嘴唇碰在他的指尖上:“想要我去外间榻上?那你松开我呀!”


    挨了软热的手也改为了拥抱他,庄与无声的笑,往他怀里依偎更紧,景华低头时亲吻到他的额头:“阿与,好睡。”


    大雪无声地下了一夜,隋宫里没了惹人厌烦的鬼狼,后半夜在大雪里宁静无声,红灯隐没在白雪间,朦胧飘渺。


    庄与陷在景华的怀抱里,在隋宫里睡了从来之后最舒服安稳的一夜。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旁边人还熟睡着,庄与探指轻轻描摹他的面容,他想要挨得更近一些。


    可是他一动,陡然就僵滞住了……


    庄与面色倏忽火热起来,他收回那停留在他眉眼边的手指,这会儿只觉得挨着这人的哪一处都是滚烫的……


    景华还浑然不觉的熟睡着,庄与想在他醒来前悄然无声地离开床榻,谁知他一动,手腕就叫人捏住了。


    景华翻身把庄与覆在身下,把握住的手腕摁在枕边,他看着他,笑问他:“阿与,你躲什么?”


    庄与侧面躲避他的眼神,景华偏坏笑着追逐他的目光,逼迫地他退无可退,气促面红,他还不够,他握住了庄与抵挡在他胸前的手,动作强硬地带着他往锦被深处探去。


    庄与的挣扎无用,他很快就被带着摸到了地方。他被带领着交握滑动,浑身轻颤,掌心扪弄的硬热让他的腰身塌成了被褥间的软云娇玉,他眼里的抗拒融化成了红晕潮雨。侧面闭眼忍耐时露出了白颈和耳珠,景华低下身去亲吻含舐,侧过脸来,吻住他凌乱的呼吸,让唇舌交错。


    庄与在这窒息般的亲密里热出了汗。景华忽然的松开他让他缓着气,庄与眼前眩晕迷乱,他仰颈呼吸,细汗颗颗滑落鬓发。


    景华的手松了,他的手却还无意识的蜷握着。然而景华却不是真的要放过他,他推散了他的衣裳,深深地望着他,庄与受不了他的目光,要垂眸。景华不由得他躲避,他笑起来,然而笑意只是一层薄薄的牢笼,浓烈的欲色封禁在他的眼睛深处,犹如被关押的野兽伺机而动呼之欲出……


    景华手掌抚摸往下,意味再明显不过,“一起吧!”他双目灼灼地望着他,音色沉哑:“阿与,和我一起,好不好?”


    庄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猛然看他,无声的说不要,景华低笑一声,他手下侵袭越深,然而面上却是如此有礼克制,他追着他躲避的眸光,坚持要寻求他的同意,呵吻说服着他:“一起玩儿啊,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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