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泽消太的对话并没能给克劳斯带来什么启发。
从那位顿阿鲁尔艾尔那里获得的情报只有很模糊的一点, 却换取了令人惊讶的整整九十九个小时的游戏时间,鉴于那一位虽然老奸巨猾,但是在愿望重要性与时长的兑换上却从不骗人, 这让陪着克劳斯去下棋,原本觉得身世没什么要紧的kk都有点担心了。
雾雨并不是在HL出生的, 情报上只知道她在多年前突然出现在HL,并且并非在向异世界开门的永恒虚空附近, 而是在另一个寻常的街角,当时的她估计还只有一岁不到, 但却一路奇迹般地在状况百出的异界都市活了下来, 在三岁的时候获得了现在的能力,并且一直用到了今天。
关于她的能力,顿阿鲁尔艾尔给的信息也很模糊,除了看起来非常意义不明的“兼容性很好”之外, 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新东西。
“她的能力十有八/九可以是归类为个性的。”满脸绷带还没拆下来的相泽消太维持着他无精打采的声调,语气却很笃定。
同样去过不止一个世界的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异世界之间的基本原则是“互不干涉”,除了自身本身带有的性质比如血界眷属的超强再生,不同的世界所催生出的能力也是不同的, 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术式相泽消太学不会,同样地,克劳斯也不可能突然觉醒个性。
基于不同身体结构和不同应用体系的基础之上催生出来的能力无法互相影响, 是构成众多异世界和平安定相处的基石, 而目前唯一违反了这个基本规则的, 就是HL的大崩落。
那个世界一度差点因此毁灭。
而现在,从HL来的雾雨,她的能力可以被相泽消太抹掉, 也可以被物间宁人复制。
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因素,那么最直接的猜测就是——
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因为什么原因掉到了另一个世界。
毕竟四岁之前觉醒个性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
“相泽君,我想你可能不清楚另一件事。”红发的绅士神情看起来非常凝重:“雾雨的老师是血斗神,虽然和风神火神不同,是老人家为她另开的流派,但对于基本的斗流血法,雾雨也是会用的。”
“像她入学测试的时候,发动个性时闪了一下的那个古早热血漫画风红字吗?”相泽消太显然是清楚这伙人能力的尿性的。
老板点头,自动忽略了“古早热血漫画风”这几个字。
……线索断在这里。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再怎么猜测都是没有意义的,两个人也不多做纠结。
“莱布拉会继续查下去的,这边还请相泽君多留意,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请联系我们。”克劳斯微微欠身。
相泽消太摆摆手答应下来:“我回头再找欧尔麦特问一下吧。毕竟,前几天来袭击的敌联合,那个黑雾,我总觉得他像是认识那小鬼。”
“话说回来,”他伸手递一杯茶给克劳斯:“你真的不打算把这个事情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吗?”
克劳斯摇了摇头:“那孩子在某些地方很敏感,为了躲开HL的地下势力,让她独自到这边来已经是迫不得已,我们……希望她能轻松一点。”
红发的监护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家人来帮她办吧。”
[你还真的是当自己在养孩子啊……]
深知莱布拉做事风格的相泽消太绷带下的嘴角抽了抽,对这位首领难得的迂回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顾了雾雨一年多的班主任看看克劳斯,想着小姑娘提起这位监护人时眼睛亮闪闪的表情,和那天独自一个人蹲在天台上的样子,也不再坚持,叹了一口气:“再怎么懂事的小鬼都是需要关注的,有时间的话,也多来看看她吧。”
老板压下了心中的忧虑点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握起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位堕落王,应该知道些什么。
午休过后居然是娱乐活动。
和还没吃午饭的爆豪分别之后,雾雨往综合楼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然后看着面前清一色穿着啦啦队服的同学愣在了原地。
八百万说学校要求中场休息的时候女生集体穿啦啦队的衣服到操场集合,知道这是个啥但从来没有穿过的雾雨觉得在女孩子们不自在的表情里,突然兴奋起来。
今年刚满十四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一点少女的轮廓,尽管胸前的弧度并不能算大,但是橙红布料包裹下的身形纤细而优美,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和她的同学们站在一起也不能算是很不一样了。
紫色短发的耳郎响香看了看八百万的胸前又看一看自己的,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小雾雨,只有你还陪着我!”
没懂她什么意思的雾雨歪头看她。
叶隐蹦过来一把搂住雾雨蹭了蹭:“小雾雨比咱们小一年,还能再长呢。”
这一无心箭正中耳郎膝盖,耳机少女失意体前屈。
“也,也就一年……”
蛙吹觉得这话题耻度略大,但还是拍一拍她肩膀,用一贯淡定的语气安慰她:“小耳郎也还会再长的呱。”
八百万捂脸:“请不要这样……”
雾雨感受这脸颊上透明姑娘胸前柔软的触感,悄悄蹭了蹭,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浪漫!”丽日握拳。
当然女孩子间的浪漫不影响对峰田和上鸣的愤怒,应民意的要求,雾雨路过他们的时候,用乱设了一个十分钟的幻术,给他们一人变了一个小猪尾巴出来。
看着这两个家伙拖着卷尾巴浑然不觉,还试图搭讪B班的女孩子,被他们坑了一把的姑娘们心满意足地各自去玩了。
雾雨没能玩成。
扎布一结束就不顾雷欧的阻拦去骚扰午夜老师,结果被烦不胜烦的女性职业英雄一点催眠香幸福地放倒了,广播找同行者认领。
还以为是他迷路了的雾雨,冷不防就在休息室看到了瘫在桌子上口水都睡出来了的银发青年,和旁边一脸一言难尽表情的午夜老师。虽然老师给的说法是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睡着的人就顺便带回来了,但清楚他什么性格的雾雨还是在“史蒂芬先生扎布欺负我”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然后在老师走后二话没说上去就把他踹了起来。
“装睡有趣吗?”小姑娘笑眯眯问他。
“诶~诶嘿嘿~”感受了一路□□女英雄近身搀扶的扎布表情荡漾。
“……”
“你去死吧!!!”
第三轮果然是一对一淘汰制。
如果能打到决赛的话一共需要四场,第一场的青山已经被小姑娘略过去了,雾雨开心地在自己的对手名单里发现了常暗。
——前提是他能打败八百万,雾雨能淘汰青山。
黑发小姑娘和黑影高高兴兴地击了一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个性为什么这么喜欢雾雨的乌鸦头少年对此不发一言。
……在注定你死我活的舞台上,感情终将被胜利的意志踩在脚下。
可能是因为个性的原因,对常暗有几分亲切感,总是能明白他在想什么的口田甲司拍一拍他,在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蹦起来慌忙摇头,示意自己没想笑。
常暗:“……”
芦户三奈同情地看着青山,也不是说雾雨多么厉害,毕竟能考进雄英来的人,在什么样的对手面前都不应该有退缩的情绪。
……看第一场打爆豪的丽日就知道了。
但是小雾雨……怎么说呢,班里消息灵通的绝大多数同学,都宁愿和爆豪打也不乐意对上雾雨。
不提刘海才刚刚长起来的轰焦冻,USJ那时候黑雾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班级,再加上今天上午的物间……
粉头发小姑娘咽了一口口水。
而此时闪耀的金发少年青山优雅,还满脑子都是今天上午同样闪耀的物间,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直到和雾雨面对面站在了台上。
开场的轰焦冻几乎用冰把体育场半个场地都糊满了,结束后化他做出来的冰都用了好一会儿,时隔许久再一次感到了用冰同学的恐怖的雾雨摸了摸几乎贴着鼻尖的冰墙,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同一时间看台上的扎布和雷欧也抖了一抖。
爆豪看着她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幸亏是自己先和轰遇上。
雾雨手里有刀的时候,和她手里没刀的时候是两个状态。比起认真,倒不如说她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就仿佛摒弃了身为“人”的那部分特质,而显示出刀剑一样的冷,迅疾,和空茫来。
绿谷看着黑发少女微微弓起来的身体,预感这一场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青山同学的主要进攻手段是激光类的远程攻击,雾雨的战斗方式偏向近战,那么能不能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就是这一场的关键了。”
而拉近距离和远程压制的最佳时机就是——
一开始!
START!麦克老师的话音落下来。
青山优雅心里是明白先发制人多么重要的,但奈何他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他在每次自己放出激光之前,都要先摆好姿势。
基本动作是双手抱头,然后挺胸挺胯,之后才会把激光放出来。
……他只来得及双手抱头。
快到几乎看不清的一刀经过,他的腰带就断成两截掉下来。
与此同时是少女横扫过来的一腿。少年来不及提裤子就被这一腿正中肚子扫到天上,然后雾雨在半空中追上了他,短刀一刀柄敲在他脑后。
开场不到十秒。
一发肚脐镭射都没能放出来。
“青山优雅晕厥,相泽同学,晋级第二轮!”
和轰的那场高度相似,观众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比赛就结束了。
偌大的场地上,裤子掉到膝盖的男孩子孤零零地躺在中间人事不省,底裤的白边清晰可见。
周围一片寂静。
看到青山就想起上午黄金铠甲变身的雾雨把刀收回去,松了一口气。
……没让他来得及讲话真是太好了!
早就料到结果的A班同学们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下异口同声:
“……幸好他晕过去了。”
第32章
鹤丸觉得自己tui倒霉。
本丸的刀剑们谁被雾雨召唤, 在第一次之前要看运气和缘分,在第一次之后就要看雾雨的意愿了。
最常被选到的是爱染,今剑和烛台切, 前两者以其能力的泛用性在很多地方都能帮得上主君的忙,因此经常被带到那边玩;后者属于虽然主君不乐意但奈何她是个手残所以不得不屈服的类型。
烛台切曾经公开在本丸里表示过, 他就喜欢看小雾雨一脸“我这次一定要做个靠得住的大人!”,然后“呜哇对不起烛台切先生我做不来这个……”, 的样子。
衣冠楚楚的小光讲出这种话的神情,当时还没有见过主君的鹤丸至今都不能忘。
他可真是个坏蛋。
但是坏蛋今天烤了小饼干。
白发金眼的太刀把一盘从厨房偷出来的小饼干藏在袖子下面, 一路若无其事地穿过来帮忙的药研和一期一振, 来到庭院前的走廊底下,看着远处追跑打闹的短刀,终于露出一点垂头丧气的样子来。
付丧神脸颊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那是他第二次把雾雨摔了之后, 在手合室里被失了智的长谷部砍的……伤口不深,但因为不需要出阵, 所以本丸里基本上没有加速符之类的东西,只能自己慢慢好。
本来付丧神是不用纱布的,但是那天小主君说要摸摸他长什么样子的时候, 摸到了他脸上的伤口。
鹤丸还记得小姑娘踮起脚尖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和他有九分像的灿金色眼睛看起来认真极了。
“药研从前和我说贴个纱布好的会快一点, 鹤丸不要放着伤口不管。”
她在这么说的时候, 之前和他一起练习时滚到地上擦出来的伤痕还留在手肘上, 裸露在空气里。
其实这样的擦伤药研很快就能治好,但长于战斗的刀剑付丧神知道她不愿意告诉他们的事——只有习惯了疼痛,才不至于在突然的伤害到来时, 会因为痛苦而失去反抗能力。
明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事,但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这位主君就一直在努力把她觉得最好的,自己不能有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捧给他们。
有点呆有点情感缺失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有多么努力多么好,但是她的刀剑都知道。
白发太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鼻尖,看她有点不习惯地皱起眉头来,哈哈一笑。
回去之后鹤丸就找药研贴了纱布。
“哈哈哈——又被光忠殿禁点心了吗?”坐在走廊阴影下的三日月笑眯眯地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诶你不是刚刚才解禁吗?!”
问出这话的厚藤四郎,半边饼干还叼在嘴里,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被小雾雨叫去了。
吓了一跳的鹤丸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眨眨眼睛,还是回答出了口:“因为我上午的时候又搞砸了。”
三日月眯眼看他。
鹤丸觉得自己简直要委屈到掉下眼泪,本来计划好要给小主君一个大惊喜的,事到如今已经变成他自己的大惊吓了。
自由自在的白鹤现在每次飞在天上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留神就滚到地上去。这算什么?家养鸡翻围墙吗?
在这位同僚似笑非笑的注视之下,鹤丸实在也说不出“人生就是需要意外”之类的话,有点沮丧地靠着廊柱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我本身没有任何感觉,就是突然一下就掉下来了。”
三日月宗近给他泡杯茶:“辛苦鹤丸殿了。”
付丧神久负盛名的漂亮眼睛在白天看起来还是正常的深蓝和金黄,此时隐隐包含的了然和包容意味让鹤丸心里一惊。
“三日月殿,到底知道什么?”
“哈哈哈放心吧,不是鹤丸殿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近乎暗堕了一半的太刀避开同僚的问话,从容装傻:“主君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三日月眼神落在鹤丸的纱布上。
那年第一次在梦境里见到她时,人类小孩子软软的手指勾在小指上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停留在手上。
现在,那只手已经爬满了黑色,再也不能牵住她了。
阳光照不进这片走廊的斜角,短刀们的欢笑声仿佛也离得很远,这位天下五剑之最美独自一人端坐着,脊背上仿佛压着什么巨大又沉重的东西,却始终挺得笔直。
鹤丸知道他这个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决定迂回一下,改为关心他的身体:“还是不能晒太阳吗?”
和轻度暗堕但晒太阳还是不碍事的鹤丸不同,本丸里还被蒙在鼓里的同僚们还不知道,日光已经足够对三日月宗近造成伤害了。
“哈哈哈,人老了,阳光太烈,避一避也是好的。”
“……”
“不去看看她吗?”
这一句话收走了三日月脸上所有的笑意。
“总会有一见的。”他轻声说。
什么都问不出来的鹤丸决定吃块饼干冷静一下。
然后三日月伸手把盘子挪到了另一边。
“点心禁止呢鹤丸殿。”
……刚刚还说不是我的错,果然你还是记仇了吧!
正当鹤丸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感觉从心口涌起。
两个人都起身,二楼的窗口有光溢出来,看方向是……大典太光世的屋子?
加州清光急匆匆地跑过去:“这次可不要再弄成鹤丸殿那样了!”
鹤丸:“……”
鹤今天倒要去看看大典太能弄成什么样!
白衣付丧神的身影跑远,三日月坐回走廊上。
“有形之物终将消散,”他把手伸进阳光里,看着灼烧的痕迹一点点扩散开:“但果然还是希望能迟一点啊……”
1A的同学们盯着场下。
这是继爆豪对丽日之后的第二轮第一场——相泽雾雨对切岛锐儿郎。
就像麦克老师说的,最强的矛对最强的盾。
切岛同学的硬化其实可守可攻,在近战中除了持久性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对于全身硬化的对手,偷袭意义不大,而使用类似入学测试时那种大杀伤技能,对于本来就持的是不好把握分寸的刃系武器的雾雨来说绝对是不可取的。
那么可供她选择的余地就不太大。
雾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在开场的时候,就一直在尝试着想找到合适的力道。
第一刀是试探性的一刀。
短刀当啷一声敲在红发对手的胳膊上,震得雾雨手疼。
……真的好硬。
切岛嘿嘿一笑,攻过来的时候语气却一转:“小雾雨入学的时候能把零分机器人一劈两半吧。”
“我后来想了想你那天在去USJ路上的话,不想和我对打是因为我的能力让你不知道该用多大力,你怕伤到我吧!”他挥过来一拳:
“啊啊想想真不甘心呐!”
雾雨一边侧身闪开,一边听他讲话。
“但是果然让女孩子在战斗中因为怕伤到自己为难也太不男子汉了!”在雾雨又一刀撞上去的时候,红发少年抬头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没事儿你不用顾忌!”
“不要小看我啊!”手臂和刀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也是认真想赢的!”
“尽管放马过来吧!什么样的攻击,我都会扛下给你看的!”
全身硬化之后表情都做不利索的男孩子眼睛里的光,和十几分钟前站在台上的丽日惊人地相似。
小姑娘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拿刀的女孩子表情很专注:“虽然我确实有点不太会掌握分寸所以很为难,但是像入学考试时候的那种技能也不是想使出来就使出来的,如果不够快可能就打不到你,如果打不到你体力还耗尽了的话我会输的。”
雾雨总结:“不能算手下留情。”
“你的能力确实针对到我了。”
切岛愣了一下,随机给了雾雨一个他一贯充满男子汉气概的阳光笑。
“那就来认真地一决胜负吧!!”
“嗯。”
接下来是一段挺长时间的僵持。
对人训练时一击可以轻松扎穿轰的冰层的短刀,以正常力道落在切岛身上几乎毫无作用。
但是短刀叠加在对手身上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让他的防御变弱那么一点点。
这是以破甲著称的刀——厚藤四郎的能力。
由于雾雨速度太快,对手的攻击一直落不在她身上,于是局面就演变成了盾在单方面硬扛。
在短刀第一次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片血花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确认到效果的雾雨不再用刀锋,而是换成了刀柄。
体力的消耗和被持续打击的疲惫让他的动作已经远不如一开始敏捷,打击在他身上渐渐有了效果。
决定胜负的是扫在膝盖后面的一枪,雾雨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拿着枪把它使出了棍子的效果。
这一棍子彻底打掉了切岛的行动能力。
少女喘着气,朝他伸手:
“我赢了。”
少年同样喘着粗气,但还是握上了她的手:“下次我会赢的!”
不得不说作为第二轮最后一场的绿谷对轰看起来同样惨烈。
绿谷那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手法暂且不提,真的不知道轰还会喷火的雾雨吓了一大跳。
气浪与火焰撞上的那一刻,冰层碎裂,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后桌放下了他所有的冷漠拒绝,露出了一个仿佛骤然被破了壳的雏鸟一般的表情。
他快要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雾雨有一点羡慕他。
第三轮第一场是雾雨和常暗的对决。
少女在黑影按过来的手掌中一个滚地,她已经换了快有十几把刀,从针对鬼魂的笑面青江到神刀石切丸和太郎太刀,无一例外都是直接从中穿了过去。
黑影的实体就像水一样,充满力量的一拳可以将它打得水花四溅,但直接挥来的一刀只会从中间径直穿过去。
台上观战的绿谷很困惑。
雾雨的黑火不具备“光”的性质,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策略是避过黑影直接攻击常暗本人,绿谷相信雾雨是有这个能力的,但是小伙伴已经在黑影的猛攻中翻转腾挪了将近五分钟,期间一直在换刀没有一把有效果却还是坚持着这样的步调。
“雾雨这是在干什么?”
同样盯着下面看的爆豪哼了一声。
他不信这家伙没有注意到黑影的弱点,用上她上午的黄金变身可以轻松取胜,但是这家伙百分之二百不会用,结合她之前说的想和常暗打一架的事,那么她想做的事就很清楚了——
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单凭能力的性质针对到黑影。
……真是一点不能小看这家伙。
雾雨在思考。
已经试过了所有想得出来的办法却始终不能造成有效攻击,她觉得自己想错了方向。
黑影的本质不该是什么鬼魂或者怪物。
……那会是什么呢?
在又一次近距离被黑影糊进了地下之后,答案猛然出现在了脑子里。
——是个性啊。
少女有一瞬间的愣神。
……那我的刀是什么呢?
——也是个性啊。
几乎在雾雨想通这一点的同时,常暗看到对手本来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猛然变得汹涌起来。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叫黑影退回来了。
此时握在雾雨手上的刀,是她自己都从未见过的。
但是她知道怎么做。
——感受。
感受对方的每一次攻击,感受它所在的地方,感受它更本质的东西。
——然后试图将自己和它连到同一条线上。
以灵力的强大而著称的太刀大典太光世,此时因为主君的意愿刀身逐渐变成黑色,变得半透明。
——变得和黑影非常相似。
然后是全神贯注的一刀。
这一刀砍下了黑影伸过来的爪子,那一部分就像被烫到了一样从主体上滑下来消融在空气中。
黑影嗷一嗓子嚎出声来,飞快地退回去重新凝出了一个爪子。
但这一次,它的身体少了近四分之一,并且一时半会恢复不起来了。
“我的天她真的做到了!!”麦克老师的声音回响在场地上。
相泽消太绷带下的眼睛眯了眯。
……他总觉得,她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常暗的黑影。
握着变回原本样子的新伙伴,小姑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笑容。
胜负立分。
接下来的比赛过得很快。
尽管有了开场前的对话,爆豪最终也没能得到轰的全力以赴。
雾雨在休息室找到了他。
少年刚从午夜老师的睡眠香里回过神来,已经不再像在场上的时候那么激动了。
他抬头看雾雨,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要的是彻彻底底的胜利。”明明是凶狠的表情,但雾雨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和轰那家伙不一样吧?”
这个人的手中午的时候刚刚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少女认真地看进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
“好。”
第33章
“那么现在——MASS MEDIA!!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最后决战!!”麦克老师的摇滚风大嗓门响起来。
这一句话同水泥台四角的火炬一起点燃了全场, 让观众席整个地沸腾起来。
“实力无可挑剔!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决赛的爆炸反派脸——爆豪胜己!!”
被点到名的人面无表情。
“VS——”
“同样一路都在刷新实力上限!我们深不可测的黑炎刀使——相泽雾雨!!”
当“黑炎刀使”这个词被说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芦户三奈拿青山发誓她听到了隔壁班物间的幸灾乐祸声。
“苍天饶过谁呀~”
黑炎刀使雾雨顶着一整个体育场的目光,好想把脸捂住。
挣扎着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少女把目光投注在她的对手身上。
上一场留下的影响还在,他没有再笑, 大半张脸掩在低头的阴影里,露出的眸光是雾雨熟悉的猩红色。
雾雨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在提醒她做出的承诺。
其实他远不必这么担心。
黑火腾地自手上燃起, 从刀身窜到刀尾,猎猎的火光漆黑, 映照着她眼里的冷金色越发亮得惊人, 少女对着她这一场的对手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想像这样回应什么人。
“那么现在——”
“START!”
轰——
火光和气浪就像咬着麦克老师的话尾咆哮着直扑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场间少女的身影吞了进去。
“爆豪!!!一开场就发动了猛攻!!”
炸出这一记的爆豪胜己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一矮身, 太刀漆黑的闪光撕开烟尘斩到了他面前,险之又险地擦过了他低下的头。
相泽雾雨持双刀, 一刀掠过不中旋身另一刀就砍过来,刀快到火焰追不上,拖着黑火的尾巴在空中留下两个半圆的印记。
“卧槽这两个人打这么凶的吗!!”上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错, 凶性。
这一战从一开场就展现出来的,就是凶性。
和轰焦冻那种华丽又压倒性的个性不同,和绿谷讲求策略的战斗也不同, 相泽雾雨和爆豪胜己是班里“技巧”的顶点。
打击速度, 躲避姿态, 移动方式,什么时候使用个性又用到什么程度,在微妙地方的下手分寸, 每一次在班上的公开打斗都能看到他们刷新自己上一次的成绩。
距离USJ之后班上就很少再有大规模的对人战斗课程,这两个人一直在训练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没有知道他们竟然已经互相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这是即使毫无顾忌,也知道对方一定接得下来的默契。
进行过第一波快到让人目不暇接的试探,热身结束了。
又一次躲开了爆豪的炮击之后,雾雨跳起来踩在他刚刚因为近距离爆炸伸直的手臂上,少女的腰在空中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黑发在空中擦过爆豪的脸颊,维持着这个近似下腰的动作一刀挥向他的后背。
躲避是一门技术。
尤其是在体力有限情况下的躲避。
什么时候躲,躲多少距离,以什么姿势躲可以方便自己的下一次攻击?
背对着雾雨这一刀的爆豪看不见,但是看台上离得近的,眼力好的人却看得很清楚。
……这是雾雨几乎从未在实战中对同学用过的技巧。
双刀中的一把已经随着雾雨放手的动作消失在空气里,被双手握住横斩过来的那一把,残影在空中显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弧线。
——然后在快要贴到爆豪后背的时候,陡然变成了另一把。
无缝切换的两把刀相差无几,只是后一把的长度比起前一把来,要长那么一点点。
绿谷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几乎专门针对精密躲闪的招式一旦打在实处,小胜的后腰必然会豁开一个口子!
“他们是疯了吗!!”饭田失声叫出来。
[不。]
沉静的金色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少女一刀斩在一半,却已经做好了退后的准备。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几乎是在一瞬间麻感就从爆豪的尾椎一路蹿上天灵盖,后腰一侧的皮肤即使隔着衣服穿来的寒意都激起他一阵鸡皮疙瘩。
刀尖已经触上了体操服的一侧。
身体在疯狂预警,刀锋刮过的零点几秒少年放弃了躲到一半的动作,而是直接维持着背对雾雨的姿势,手以一个别扭的方式径直后伸。
[他能躲开。]
轰——
爆炸的气浪擦着时间腾起来,堪堪抵消了一部分刀势,爆豪被他自己的反作用力冲得向前滚了两圈,一个侧旋躲开。
在他刚刚滚过去的地方,俨然是一条深入地面的刀痕。
“HeyHeyHey爆豪这是什么魔鬼反应速度!!不对你们注意一点分寸啊!!”
“怎么可能——”成功避免了被腰斩的爆豪顾不得破了一道口子的体操服,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刚那一击至少应该拉开了距离才对!!她为什么还能斩过来那一刀?!
烟尘散尽,少女双刀握在手里,安静地停在空中。
“答应过你的。”鹤丸国永被雾雨举起来,刀尖遥遥指在他脖子的方向:“这就是我所能用的全部了。”
有关于自己为什么一直飞不稳这个问题,雾雨在体育祭前的约架里问过爆豪。
在雾雨看来爆豪那个飞行方式才叫真正的高难度,一发续不上,方向和高度的掌控就会非常差强人意。
但他似乎一直都适应得很好。
那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打过挺多架了,不知道他私底下还练过多少次,爆豪从一开始的毫无招架能力,已经进步到了正常竞技的时候能和雾雨有来有回的地步。
和雾雨这种为了不被别人杀掉才拼命练出来的本能派不同,自己这位同学仿佛天生就长于战斗,除了欠缺经验之外,从基本的身体素质到战斗意识都无可挑剔。
清光和安定在还是刀的时候,曾经教过雾雨一阵子天然理心流,但效果始终不太尽如人意,用安定的话说雾雨的刀足够快足够锋利,甚至在长年累月的练习中技巧都在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但却不是能够胜利的刀。
不论水平高低,雾雨离一个剑客始终差了一点东西,这一点小小的差距在实力相差悬殊的对手面前可能并没有什么影响,但终究会在某一天极大地左右到她同别人的对局。
当不久之前安定在清光狂踩他脚的剧痛中,还坚持着把这话说给雾雨的时候,雾雨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一直和自己约架的小伙伴儿。
……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抛开狂躁的性格,那个人的话,大概会是安定先生觉得合格的人吧。
而那时候这个“拥有她所没有东西”的人给出的回答是——
让她去看绿谷。
……居然是看绿谷。
要知道开学这几个月以来,在雾雨的记忆里,爆豪看绿谷的正常操作都是用余光。曾经和爆豪不熟的时候,雾雨还认真地向绿谷询问过需不需要套麻袋揍他一顿的事。
绿谷当时惊恐中带着一丝惊喜的神情雾雨至今还记得。
果然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奇妙关系。
然而在绿谷和轰对战的时候,雾雨突然就明白了爆豪的意思。
就在那个雀斑少年用已经全废了的右手再次打出一发s/mash的时候。
那一拳打碎的不只是轰的冰块,还有雾雨心里的什么东西。
绿谷出久身体一般,体术不好,个性的用法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笨拙。
——但他却比谁都更相信自己手里的力量。
即使每一次用起来都会带来非人的痛苦和对身体的未知影响,他也从未因此迟疑过。
每一次召唤出鹤丸国永的疼痛在雾雨心里并不是毫无痕迹留下——身体的持续疼痛,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后遗症的隐隐恐惧,源头不明的能力,取走了血的奇怪医生……所有这些沉重又无处解决的东西长时间地压在心口,让这一把刀在无意识中成为了这些无处安放的负面情感的寄托。
用了会痛会害怕。
但不得不逼着自己用。
力量的传输和主人的意志息息相关,而作为一把本身就极难控制的刀,忽明忽暗的小火苗是不足以点亮这把鹤丸国永的。
而雾雨,一直看不到自己的软弱。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差的爆豪,自己大概不知道,他在对待小伙伴偶尔的求助时,意外地非常温柔。
“抱歉鹤丸先生,一直以来是我不好。”少女在心里这么对她的刀说。
在气浪过来的时候用她那把可以把体重变重的刀稳住了身体然后飞过来的吗……
爆豪胜己眯了眯眼,露出了从轰那场结束以来第一个笑容。
……虽然看起来仍然不那么友善就是了。
“能接受吗?”
“老子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放马过来吧!!”
两道身影同时升空,黑火的尾巴和爆炸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体育场的圆周内追逐着,不停地碰到一起又分离,像炸烟花一样在空中绽开。
少女的动作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快和多变,刀在她的手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切换又消失,短刀长刀,双刀单刀,拳,腿,肘,腕,锋刃的冷光藏在直冲而来的一拳里,挥到眼前时却陡然伸长,虚影一闪避过对手的一记爆炸之后长枪的尖端冲破硝烟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在爆豪腿弯。
爆豪胜己从未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认真起来的相泽雾雨有多么强。
他与这个混蛋的第一次见面,那两刀毫无预兆地破空而来,把困住他的东西,连同他一直以来的自我认知一起砍得粉碎。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害怕而愤怒得颤抖起来。
——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说要超过欧尔麦特。
他要洗刷掉那个当初被淤泥包裹却无能为力的自己,那个被一个同龄人的刀吓到头皮发麻的自己,那个被废久抓住弱点击倒的自己——
他要从这里成为第一!!!
打败她,打败她,打败她!!
没有辅助装置的帮助,连续的高强度爆炸让少年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被它的主人狠狠地攥起来。
刚刚在和轰的比赛中积攒起来的郁气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他现在,相当愉悦!
“对……就是这样!”少年咆哮着再次冲过来。
“这两个人真的是学生吗!这已经是职业的水平了吧!!”被刚刚那两个人的动作惊到呼吸停住,好容易找到空档说一句的观众们,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他们第多少次失语了:“雄英体育祭,真的名不虚传啊……”
“这两个人……好像在发泄情绪一样……”饭田已经回去了,切岛看着空中再次撞在一起炸开的地方出神。
“这样能行吗?我觉得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体育祭的范畴了……他们会收不住伤到自己的吧!”这是B班的拳藤。
“这倒大概不用担心,”相泽消太努力让自己盯住空中两个人拳脚相接的地方,回答此时同样提出了问题的麦克:“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倒是还保持着微妙的冷静……”
看看吧克劳斯你家孩子疯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班主任老师明明担心到不行,但隐隐知道这两个此时都在经历着一个极为重要的时刻,不忍心打断,只能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着消除个性。
……不省心的小鬼们,你们的老师我眼睛可还没好啊。
局面的改变发生在爆豪抓住雾雨拿着鹤丸的手腕的那一瞬间。
这是硬扛了一记刀背打击之后带来的战果。
“除了那把能飞出去的,你的刀,必须被你握在手上的时候才能发挥效果吧?每次你在用哪一把刀的时候,你的眼睛里都会有一个图案对不对?”
……竟然被观察到了这个地步吗?!
“那个像某个字一样的图案……是用来加速的,花的那个可以做出幻象来,”爆豪胜己抓紧了雾雨的右手腕:“照这么推正常情况下你一次最多可以用两把刀,刀离手的时候能力也就不在了。”
“虽然你一直在换手,有火挡着也看不清是哪一把,但图案是不会骗人的对不对?”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手上用力一折!
“那么现在右边的这一把,就是你用来滞空的吧!!”
这一下用的力道几乎要把雾雨手腕折断,连着的一个近距离爆炸让剧痛之下的少女再也维持不住“握”的动作,鹤丸国永几乎是立刻就消失在了手里,失去牵引的雾雨直坠下去。
即使她的刀出现又消失的速度再快,这么久了也总会存在一个停顿的瞬间,那么——
空中的少年双手向着陡然失重毫无防备的雾雨,火花开始在手心汇集:
“榴弹炮——大爆炸!!!”
与对战轰时一模一样的一招,甚至比起那时候威力还要更大。
螺旋的火光和几乎飓风一样的巨大冲击从少年的手心直冲出来,淹没了半空中正在坠落的少女。
热浪和烟尘,轰鸣与爆响,眼角吊起九十度燃烧的微笑与不服输的灵魂,疲惫疼痛灼烧晕眩不甘迷茫愤怒恐惧猝不及防一片空白
——放大的心跳。
一,二,三,四。
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地响在身体的空壳里。
——我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
由于是在空中向地下打的,水泥司甚至都来不及做缓冲。
看台上几乎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会死人的吧!!!”峰田已经要崩溃了。
“不,”常暗盯着台下若有所思。
他刚刚……好像又看到入学考试那时候的红字了。
最大火力
没有防备
几乎零距离直接命中
……应该能行吧?
少年收回手缓缓降落在地上,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那家伙太强了,不能大意。
几乎就在爆豪降落到地上的那一瞬,在所有人担忧的眼神里,一点小小的白光,从烟尘的中心亮起。
然后同样地,飓风一样的气旋从那点白光所在的地方生出来,打着螺旋扩散开,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干净了所有黑烟,狂风把所有人吹回到了座位上。
在猛烈到让人不能呼吸的大风中勉强睁开眼睛的人,此时都看到了悬浮在天上的血红大字。
红光只一闪的时间。
[斗流血法]
[刀神]
[刃身之九十九]
[绝对——]
“不要过来之盾!!!”
沉烟散尽,风暴中心的小姑娘双手各拿着一把刀,嘴里还叼着一把。
“不不不我下次再也不用这个了……”
从来没有体会过传说中的三刀流是什么感觉,左手拿着大典太,右手握着大俱利,嘴里还叼着山姥切的雾雨口齿不清地后悔。
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一股深沉的厌世感从她所在的地方散发出来,此刻这小姑娘满脸都写着“让我一个人待着”这七个字。
“……”
“噗——”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笑声陆陆续续地在体育场里响起,最终连成一片。
丽日刚刚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小姑娘此时的表情生动地演示了一个“破涕为笑”:“小雾雨真是的!!”
……我就说这家伙没那么容易能——
刚刚险些被刮出场地的爆豪牙都要咬碎了,一个翻身拉开了同她的距离,握着已经几乎痛到不能握起来的手俯身戒备。
雾雨此时胳膊也在打颤。
刚刚那个第一次用出来的新招式几乎要把她的血抽空了,被近距离炸到的手腕现在一片焦黑并且重度扭伤。但即使是这样——
他又冲过来了。
小姑娘咬紧了牙关,脸上是一个与此时的爆豪别无二致的狰狞微笑——
心里一直烧着的那一团火在此时骤然变得汹涌起来。
——我缺的是什么呢?
一直模模糊糊的答案在此刻已经遍体凌伤油尽灯枯的少年咬着牙冲过来的神情中变得明晰起来。
……是某种激情。
是纯然的,对胜利奋不顾身的渴求!
“大部分刀,确实离……开我是不能存在的,”少女因为喘气,回答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跳起来闪过那个爆豪着急的时候下意识就会使出来的“右侧猛击”:“但是偶尔也有例外——”
又一发爆炸!
对于反应神经超快的这两个人来说,浓烟其实不能造成什么障碍,但是这一次在烟雾中,爆豪胜己发现自己失去了相泽雾雨的踪迹。
又是冲破烟尘的一道闪光,打刀压切长谷部打着旋从爆豪的眼前飞过。
少年闪过去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她拉开了距离!!
她为什么要拉开距离?!她想干什么?!!
少年向后一发爆炸推进就要扑过来——
阻止他的是一片子弹,声势浩大,散漫又精准地落在他的脚下。
打刀陆奥守吉行,一把很神奇的刀。雾雨每次拿着它的时候都能使出枪来。
……但是从来打不中就是了,仿佛子弹会专门避开人一样。
不过没关系。
一只手废掉了之后单手操作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火枪子弹落地的声音成功地挡住了他一秒。
——在“必须接触才能存在”这条几乎是基础准则一样的铁律之下,也是有一点例外的。
比如长谷部和龟甲,也比如此刻被少女单手高高举起的这一把。
——当手持太刀一期一振的时候
风吹过去,少年僵在烟尘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把打刀,两把胁差,十二把短刀。
一共十五把长短不一的刀,此时正悬浮在他的身侧,几乎对准了他全部的要害,刀尖泛着凛凛的寒光。
——粟田口十五把刀,听候差遣。
“我赢了。”
第34章
一切的声音安静下来。
从体育祭开始就困在身体里嘶声咆哮冲撞抓挠的什么东西, 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歇下来。
冰与火,烟与火,飞溅的石子与火。
刀与火。
支撑着身体的力道流水退潮一般远去, 疼痛和疲惫的感觉涌上来,被爆炸的亮光和蛰进眼睛里的汗水弄成一片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我输了。
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像曾经想象过的那样难以接受, 正好相反,爆豪胜己现在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这是他所要求的, 他堵上了自己所能拿出来的全部,那家伙也确实如她承诺的那样, 拼尽全力地回应了他。
这是有意义的。
这么想着, 少年难得心平气和地抓住了女孩子伸过来的手。
……然后差点被她扑倒回去。
离颁奖典礼还有一会儿,此时他们已经在全场的欢呼声里走到了一边的休息室通道,打算去恢复女郎那里把伤治一治。
刚把他打败的对手在人群的视线被建筑物遮住的同时,就向他伸出了手, 看着这家伙一脸“想握握手”的表情,因为她这一战的表现勉强承认了她的爆豪决定给这哭包一点奖励。
于是现在就被扑到了墙上。
“……你他妈搞什么?!!”
实在是没劲儿炸她了。
本来也确实是想握握手的雾雨也呆了一下, 随即道了个歉,踉踉跄跄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
“走不动了你刚才就地一躺让机器人抬你下去啊!!!”
小姑娘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一眼:“不要!明明是我赢了,抬下去多丢人啊。”
……你现在倒不丢人了是吗?
同样全凭自尊心支撑着身体自己走下来的爆豪冷不防被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嘲讽她的话来。
……这家伙刚扑过来的时候,好软。
愣了一下神的功夫, 那小姑娘已经维持着这个像喝了假酒一样的状态, 靠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正疑惑地歪头看他。
“啧,”爆炸头少年低头骂了一声,快走两步, 一把把她扶正了:“歪歪扭扭地难看死了!”
爆豪架着雾雨的胳膊上还残留着被她刀锋蹭到的伤口,血还没有完全凝住,滴滴答答地顺着只剩下半截的袖子流下来,过度使用个性让他的手臂现在烫得可以,由于脱力还在微微颤抖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雾雨一点也不担心他会突然松手让自己摔下去。
小姑娘盯着那条胳膊眨了眨眼。
随即另一只手把药研掏了出来,顺手一刀捅在了他后腰。
爆豪猝不及防疼得一蹦,一句脏话卡在嗓子里,要不是这感觉太熟悉他当场就能给这哭包一个过肩摔。
……果然伤口已经好了一大半。
小姑娘端详了他一番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把全身的重量往他胳膊上一放。
只是被治好了外伤脱力还没好的爆豪:“……”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少年扶着第一次使出新招数几乎被抽空了的少女,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了医务室。
“做的不错,雾雨。”他这么说。
……咦?他刚刚是不是叫了名字?
不提这两个人在医务室受到了恢复女郎怎样的对待,颁奖典礼总算是开始了。
第一名是雾雨,第二名是爆豪,第三名是轰和常暗。
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已经接受过治疗的雾雨还是有点手软脚软。
欧尔麦特看着眼前这几个孩子,满意地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比起之前都有了一点变化。
……不枉他为了这几个的教育问题被恢复女郎骂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爆豪少年,表现真的很棒,”No.1的英雄把奖牌挂到一直梦想着超越自己的孩子脖子上:“这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啊,”少年应他:“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笑一笑,朝他比一个大拇指。
少年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轮到雾雨的时候,这位受邀颁奖的英雄把奖牌套在小姑娘脖子上,给了她一个超大的抱抱。
欧尔麦特的身高差不多有两米,雾雨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在他怀里,英雄的怀抱是和他本人一样的可靠感,他拍拍雾雨的后背:“真是太好了,对吧?”
黑发金眼的少女眼睛弯起来:“嗯,真是太好了。”
远处的老板站在看台上,对着这孩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真是太好了。
令人意外的是雾雨在观众席上对她挥手的人里,居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通形前辈!
通形百万是三年级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跟着夜眼实习,自从开学以后雾雨就很少再见到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位学长此时就站在离雾雨最近的看台上,拉着一个披斗篷的人朝她拼命挥手。
笑得超级灿烂,和他旁边一直在拽斗篷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颁完奖的雾雨朝他跑过去:“通形学长!!”
长相酷似丁丁的金发少年摸摸雾雨的头:“做得不错小雾雨!”
雾雨看了看他才想起来,问他:“学长那边的比赛已经打完了吗?”
“嗯,三年级赛区结束得比较早,刚好赶得上看你的最后一场。”通形向雾雨比个大拇指:“这届的一年级生很厉害呢!”
“对了小雾雨,”他一把把旁边的人拉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天喰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天喰前辈沉默了一下,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快要吐了。
“这是小雾雨,超可爱的后辈!”通行一边带着他们两个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边给天喰介绍雾雨。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拽斗篷,还是该捂着自己紧张到快要筋挛的胃的天喰环,挣扎着抬起头让自己记住这个小姑娘的脸。
……不行人实在太多了,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雾雨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有一次摸到山姥切先生的时候,他头上好像也有类似的斗篷。
雾雨还记得当时摸到他的时候,他明明慌死了又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待在原地不动的样子,虽然看不见他,但是紧张的感觉就算是隔着空气也清楚地传了过来。
……好像有点可爱。
想起刚刚把刀叼在嘴里时听到的半声尖叫,雾雨在心里道了一歉,决定让山姥切先生看一看这个前辈和他像不像。
……说不定他会开心?
这么想着,她悄悄地拿了刀出来。
山姥切国广正缩在被子里疯狂打滚儿,喝醉的次郎太刀对找山姥切的歌仙说他已经要熟了。
冷不防就被带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超熟悉的斗篷。
“……!!!!!”
金发碧眼白披风的付丧神愣在原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完全冲淡了刚刚和小主君亲密到不可思议的羞耻感。
“果然……仿品连一点点自己专属的东西都不能有吗?”他快要哭了:“主君刚用完,就找到了替代品吗?”
……???
诶?!!
完全没料到这种发展的雾雨慌忙解释:“不不不这是我在学校的学长,因为你们都有斗篷,万一很像的话就能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了?”
小姑娘心声低落下来:“毕竟我今天可能吓到你了……”
“不不不不没有没有仿品只要被主人使用就已经足够开心了,哪里有挑拣的资格……”
“不不不不不山姥切先生超级厉害的!今天要是没有山姥切先生你们我可能就要输了……”
“不不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别人一起……”
惊慌失措的山姥切这时候已经被同样惊慌失措的小主人弄得手足无措,已经全然把斗篷的事抛到了脑后。
逐渐远离了人群,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的天喰环看一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头保持沉默的后辈,觉得肯定是自己刚刚糟糕的表现吓到她了,于是也更消沉了。
通行百万一个人走在前面,几乎要实质化的丧气从后面飘过来。
“……诶?”
局面打破在天喰环的努力之下,这位看起来就恐惧人群的学长此刻远离了人群,觉得自己有了一点力量,挣扎着找话题:
“刚刚……那个盾很不错。”
虽然是找话题,但也是心里话。并没有类似技能的天喰环在雾雨的盾一出来的时候,就感到了一股诡异的亲切感。
“……!!”
山姥切惊讶抬头。
……突然就看他的斗篷顺眼了一点点。
气氛也真的变得缓和了起来,通行百万笑眯眯地和雾雨解释天喰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披那个不肯来,虽然看起来奇怪,但其实是个好人。
“我不在学校的时候,有什么事就找他吧!”
雾雨点点头。
“学长找我有事吗?”
金发少年从手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和雾雨头上相似的小星星发圈。
“之前在街上巡逻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小雾雨之前那个已经用过了一阵子,就买下来了,”金发的前辈笑起来仿佛一整个天空的阳光都在他眼里:“当作是小雾雨体育祭得了第一名的礼物吧!”
天喰看着这小姑娘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雾雨高高兴兴地接过了礼物。
“还有一件事是,”通行拍拍她的头:“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去看看先生吧!”
“先生好像有点事想拜托你。”
第35章
事实证明一旦接受了天喰学长那样的设定, 就会觉得他还挺有趣的……尤其是当雾雨得知了他的个性是吃点什么就会具有相应的能力之后,就热情洋溢地向他安利了家乡的食人蛤蜊汤和高脚人面巨型虫汉堡。
……把他吓坏了。
体育祭之后学校放两天假,听相泽老师说这会是职业英雄事务所招人的时间, 只不过和雾雨的关系不大就是了。
两天假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说偶尔履行一下作为一个莱布拉成员的义务。
包括老板在内的莱布拉常驻成员来到这里主要的工作内容,泄露的秘药[Angel Scale]天使之铠, 在两天前被职业英雄夜眼发现了一点踪迹。
这是一种用超高端术式合成的麻药,可以暂时地, 离谱地将使用人的知觉变得非常敏锐,同时增强包括体力和恢复力在内的各项能力。由于其强力的“改造人体”的效果, 这种药在异界的地下黑市可以卖到每克几万美金。
曾经也短暂地出现过一阵子天使之铠泄露到人界的事, 雾雨对这玩意儿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时史蒂芬先生拿来的影像里,被砍掉脑袋之后看起来还依旧生龙活虎的嗑药人。
——简直就像是暂时地给了人类以血界眷属的身体素质。
那件事以老板到异界那位高位存在那里下了九十九小时的妖魔战棋,拿到情报堵住了泄露渠道为结果。
但现在看来,还远没有结束。
暮色四合, 街边橱窗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连绵又冰冷的雨幕中留不住任何行人,雨伞在空中撑开, 就仿佛隔裂了一小块世界,为行色匆匆的路人们带来一点点孤立的安全感。
没有什么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多在外面逗留一会儿,也鲜少有人愿意从雨伞的边缘探出一点身体的部分, 哪怕是目光。
夜色里有漆黑的光芒一闪。
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移动中。明明是寂静的雨夜,那东西却逃出了一种偷偷摸摸的激烈。
天使之铠的原理是通过术式,使原本组成身体的元素全部打乱重新排列组合, 重排过的身体此时比起从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面目全非。
……皮肤整个地凹陷下去, 苍白的血管干枯虬结在一起, 让这个正在逃窜的人明明有着惊人的速度与爆发力,看起来却像某种回光返照的僵尸,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内部开始崩溃。
事实证明他现在也确实觉得自己快要爆开了, 被药物全面提升过的感知能力灵敏得不受控制。心跳声,血液流过血管的咕噜声,风声,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横穿马路从车前一闪而过的时候车主惊疑的喇叭声……声音的洪流在脑海里汇集起来,疯狂地冲撞着单薄脆弱的头皮。
甚至他觉得再过几分钟他的眼珠子就会被挤掉下来。
负担过重的气管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他像个破风箱一样连滚带爬地喘着气跃过两栋楼之间的缝隙,赤脚经过的地方在楼顶的水泥平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后面追着他的人影子一样咬着他已经跑过了大半个城市,十五分钟前那场冒然的战斗让他失去了一条手臂,此后那两点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睛就像鬼火一般缠上了他。
慢一步就会被削掉脑袋。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掉头了,但凭本能他也不愿意想象被追上之后的事。
快快快!!跑到那里就会有人接应他!即使是试验品也还是价值连城的禁药试验品!他不会被放弃的!!
雾雨在疾跑中冲后面的雷欧打个手势,示意他捂好嘴不要出声。
雷欧在半空中被像个风筝一样放在天上,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兜头撞在电线上了,咬着嘴里医院用的消毒口罩眼泪刷刷往下掉,却只敢发出一点呜呜的含糊响声。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提起。
夜眼事务所的巡逻英雄在体育祭当天遇到了“几乎完全打不死”的敌人,但这个人的背景只是普通的街头小混混,也并没有相关的个性,在被制服之后敌人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夜眼在看过他之后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于是他拜托通形百万找到了雾雨。
雾雨只听这个形容就觉得这人的样子很熟悉,和她之前见过的天使之铠的使用人特点很像。
正好老板他们也在这边,就和夜眼取得了联系。
于是在第二天雾雨放假的时候他们兵分两路,雾雨带着雷欧去医院看那个伤重的敌人,老板带着扎布去调查夜眼查到的地点线索。
当下午雾雨和雷欧在医院里远远见到那个疑似嗑了药的敌人时,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除了长相还是像刚从恐怖片里出来一样,据医生说其他的身体机能已经看不出一天前受到的巨大打击了。
轰焦冻那时候刚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是去看望他母亲轰冷的,体育祭过去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要想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母亲的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然而情况却比他千百次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时所想象的要好得多,母亲笑着原谅了他。
作为No.2英雄的伴侣,轰冷的病房属于特殊看护,在医院的顶层。而在这家大型综合医院,往下数两层,就是情节严重的监视护理病房。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还有什么人的尖叫,电梯猛然停在了某一层。
刚刚打开电梯门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的英雄预备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干尸般的背影,在疯了一样冲破了特殊加固过的看护病房玻璃并撞倒了两个护士之后,从十几层楼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人紧跟在他后面也从窗户的缺口处跳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其中一个人回头时的黑金配色有点熟悉。
是他的错觉吗?
但刚刚那个……明明是个男生啊!
……相泽雾雨的远房表兄弟什么的?
这男生当然就是雾雨。
可能是出于隐秘和方便的原因,在没有像珍那样便利的秘密潜入技能的情况下,与在HL街头长大的小姑娘雾雨不同,从第一次独立参与莱布拉行动的时候,雾雨莱茵赫兹就是一个男孩子了。
短刀乱藤四郎的能力会随着使用人的熟练程度而减小消耗,于是雾雨在外最常用的变装手段对外貌的改变程度很小,仅仅只是把着装风格变一下,再把发型换成同学轰焦冻同款,就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这次的行动除了与夜眼事务所的联系之外,基本上是莱布拉的单独任务,尤其雾雨今后还要继续在这里学习生活一段时间,那么就不宜在警察和英雄面前惹上麻烦。
难得抓人要和逃犯一起偷偷摸摸。
当雷欧还在暗自开心自己终于摆脱了和扎布一起行动的命运,高高兴兴地跟着雾雨来了医院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事。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仿佛前一秒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在他们快到的后一秒就直接暴起冲了出去。
还没等他感叹那可是十几层楼高啊的时候,自己这位深得扎布老板真传的小伙伴回身就给了自己一刀。
雷欧眼睁睁地看着短刀整个地没入了自己的身体消失不见。
然后雾雨就直接也跳下去了。
“……!!!”
虽然看过雾雨学校的体育祭,知道她现在是可以飞行的,卷发少年还是短暂地惊了一下。
雾雨追着那个人已经走了,不说现场这个混乱的情况怎么处理,就算自己现在就坐电梯,下去之后也是必然追不上他们的。就在少年挠着头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就像被什么线拽着一样腾空而起,也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姿势,直接从窗户也飞了出去。
……中间还因为出去的角度不对头在窗框上碰了两次。
即使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好就仅剩头铁这一个优点,雷欧也还是痛到眼泪掉下来,然而还没等他伸手捂住被碰到的地方,少年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现在,正毫无安全设施地,在十几层的高空飘着。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你小点声啊雷欧!掉不下来的!“”……咦?“
尽管黑发金眼的小少年此时声音不敢太大,在扑面而来的大风中听起来有点含含糊糊的,但雷欧还是稍微地放了一点心。
不知道雾雨做了什么,他此时居然是真的掉不下来,而是像放风筝一样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飘在空中,随着雾雨的移动方向跟着被拽过去。
——放心个鬼啊!!
……浑身淋得透湿,大风灌进嗓子里,更重要的是——
这玩意儿完全不能避开障碍物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在HL电影院里看过的那种超级4D电影一样,风筝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前面巨大的霓虹灯牌照脸朝他糊过来。
雷欧眼前一黑。
——短刀双子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能力是“吸引”,也就是造成雷欧此时状况的原因。
采用老板和扎布,雾雨和雷欧这样的组合,固然有害怕扎布在放养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不太好的事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雾雨有不费什么劲就能时时刻刻带上他的能力。
刚刚扎进雷欧身体的那把是前田,雾雨现在两手一把是爱染,另一把是平野,正在追着前面的人。
……大概是给他药的人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让他身体刚好就这么不顾一切从医院里逃出来吧。
——那么只要跟着他,就大概能知道一些东西了。
灯光照不到的城市角落里,穿校服的女子高中生正开开心心地欣赏着眼前人浑身浴血,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跑的样子。
“干嘛要跑呢?你看你现在多么可爱!”深紫色长发,别着随便什么地方就能见到的女子高中生可爱头饰的女孩语调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味道,仿佛是真的在疑惑一样,她把玩着手上的小刀,露出一个既甜美又癫狂的笑容,又一刀扎在中年男子的身上:“刚刚不是还说喜欢我嘛!一起玩儿呀!!”
那男子已经失血失得迷迷糊糊,本来是看这个高中生长得一副他喜欢的大小姐样子,他才把人引到小巷子里的,结果居然是个女疯子!!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剧痛,他连滚带爬地就要跑出去,一声“英雄呢?!救命啊!”卡在喉咙里就要尖叫出声。
女高中生眼睛不高兴地眯了眯,抬手就要给不听话的小玩具一点教训。
然后暗夜里一个浑身干瘪的人从远处直扑出来,冲着前方拐角里踱步出来的人嘶声喊道:
声音是听起来就让人想要咳嗽的沙哑尖利。
“救我!有人在追——”
这一声求救在喊到一半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断了下来。
在因为惊恐而瞪的极大的眼睛,映照出前面说好来接应他的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几乎在同时,红光斜刺里伸出来,一把网住了后面的女高中生和中年男子极速后退。
一声沉闷的响声,大范围杀伤性生物木仓的子弹直接命中,改造人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炸成了一捧血花。
巷尾,深紫长发的女孩子曲线柔美的身体被红光绑着,黑发金眼的少年单手越过她撑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
刚刚砍掉改造人一条胳膊时溅了一身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颈间传来的少年的呼吸湿润温暖中带着满满的血气。
那双离得极近的冷金色眼睛看起来是一点奇异的冷酷意味。
少女眨了眨眼,脸颊因为激动和绑缚异样地红润起来。
心脏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跳动,少女攥着小刀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伸到了少年的背后。
他……可真好看啊!!
第36章
放血用的小刀锋利的尖端离少年的后颈只有半个指节的距离。
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要……抓到你了!
红光一闪。
捆着少女身体的部分毫无预兆地收紧, 末端新伸出来的分支缠上她的手腕,粗暴的力道把她的手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那女孩子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绑浑身都痛,眼睛里几乎是立刻就蒙上了一点水汽, 但眼底癫狂的神色却分毫未变,甚至因为雾雨不太礼貌的对待而带上了一点不高兴的恶狠狠的娇俏意味。
少女动了动, 似乎想要说什么。
少年近在咫尺的漂亮金眸略眯起来,捂着女孩子嘴的手力道丝毫不减, 另一只手从墙上拿下来,冲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捂着少女的手手心里传来了一点湿润的感觉。
……被她舔了一口。
[!!!!!!!]
雾雨差点当场蹦起来, 绑着那女孩子的龟甲都有一瞬间抖了一下。
存着顺藤摸瓜的想法跟着那个改造人到了这里, 在看到接应人手里的生物木仓时雾雨就知道来不及救他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巷尾,顺手捞走了小巷子里干坏事的两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大概率与这件事无关,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被发现的话,那么那两个人能打过持枪人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本来按照雾雨的一贯作风是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但那一瞬间她余光瞥到了高中生校服领口的蝴蝶结。
……万一是像耳郎和蛙吹那样可爱的女孩子不就可惜了吗!!
可能是这样的思想让雾雨一瞬间昏了头,选择性地无视了地上的血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扯着那两个人后退了。
大不了之后再料理她好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算相泽先生的生命教育有点效果的雾雨这么满不在乎地想着。
满不在乎的少年雾雨木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
上一秒钟龟甲贞宗还在用他轻轻柔柔的语调暗示对雾雨只拿他绑别人的不满, 下一秒就感觉小主君浑身一僵,毛都炸起来了。
……雾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可能是知道这时候出声对她绝没有好处,女孩子舔完就乖了, 冲着雾雨眨眨眼睛示弱。
但是雾雨知道她心里正在笑得疯狂打滚儿。
……全都写在她的眼睛里。
少女眼睛里混合着喜爱与破坏欲的情绪让雾雨打了个寒战, 那个人还没走, 这时候打她仿佛也不太合适,少年低下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有着对于危险的天然直觉, 却还要踩在被杀的边缘反反复复地走钢丝,这样的人雾雨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每次遇到都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被雾雨一起绑过来的中年男子却并没有这样的直觉,因为之前的虐待而失血过多,意识都还昏昏沉沉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刚才那道沉闷的响声代表了什么,本能地爬起来想要呼救。
被少年一脚把脸踩进了地下,红光伸进嘴里堵住了全部的声音。
外面的接应人在确认那位不幸的试验者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瘫在地上的一团血污之后松了口气,挥挥手把他的同伴叫出来。
同伴可能是拥有类似于13号那样的个性,手指伸出来的时候竟然就像一个吸尘器一样,完完整整地把地上的一层污渍揭了下来,从雾雨的角度来看那块地简直干净得像新铺的一样。
雨滴落下来很快掩盖住了人为的痕迹,仿佛几分钟前并没有人在这里死去。
……就像雾雨曾千百次在HL的角落里看到过的那样,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那位接应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真可惜啊,明明这么适合。”
清理人看着接应人的侧脸,突然就感到了一点寒意。
接应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同伴的沉默,安抚地冲他笑一笑:“当然他的死是有价值的,毕竟当初在那么多试验品里,也只有他坚持到了最后,为自己赢得了变得更优秀,更强大的机会。”
接应人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手里的生物木仓,脸上是一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奇异神色。
“相信他在生命的最后,也会为自己而感到自豪吧。”他叹息般地说着:“一切都是为了新世界。”
雾雨在这段毫无逻辑的神经病对话中只听出了很少数的一点点情报。
第一,一个组织正在系统性地从HL走私天使之铠,并想要用它达成某种强化人体的目的。
第二,从他们在这个混混被夜眼发现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他骗出来处理掉,却并不知道追在后面的雾雨来看,他们知道会有麻烦的人来,但对莱布拉之后的行动却几乎完全没有什么了解。
最后一点,像HL一些群体的邪神崇拜一样,他们似乎有着某种信仰一样的东西。
两个人的脚步渐渐地消失走远,雾雨低下头。
这时候显然应该追上去,但是放着这两个知道了一点秘密的人不管似乎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在疼痛和恐惧中失去了意识,可以暂时不管,那么接下来——
被放开的女高中生已经扭身准备逃跑了。
她打不过眼前这个人,而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所以即使再喜欢,也只能下次再见啦!
女孩子这么想着。
……分别的过程不那么顺利就是了。
“来,”身形一闪就拦住她去路的人手里此时是一把细长的打刀,黑发的小少年笑眯眯地看向她:“脱吧!”
“……”
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对女孩子说出这种话吗……
少女愣了一下,但直觉让她后退的动作没有受雾雨言语的丝毫影响,甚至速度还更快了一点。
……很快她就明白那人想做什么了。
黑火包裹的刀尖在同样漆黑的雨幕里分开水幕砍过来,即使少女躲得够快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蹭到了一点。
然后她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在夜雨中化开,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是高中女生的模样,只不过发色变成了亚麻质地的金黄,被主人绾起来扎成两个丸子,和着眼下青黑的痕迹看起来比她之前的样子甚至还更可爱了一点。
渡我被身子看着自己恢复原样的双手,和消失不见的衣服,惊讶地“咦”了一声。
雾雨也惊了。
[……脱掉女高中生的伪装之后,居然还是女高中生吗!!]
突然就觉得有点微妙。
雾雨看着那姑娘因为自己的缘故□□的样子,有点心虚地闭了闭眼。
被破除了能力的渡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诡异地兴奋了起来,已经不再纠结于逃跑了,少女不顾自己现在赤身裸体的事实,扑过来的同时指尖寒光一闪。
这是除了浑身破破烂烂遍体凌伤的人之外,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一个人很有趣。
想要他的血!
雾雨绕过她的手侧身一短刀敲晕了她。
长胁差骨喰藤四郎的刀锋在她身上轻轻划过:“忘掉吧。”
剩下的另一个人因为那个女孩子可能存着折磨的心思,伤口虽然多但都并不致命,雾雨只看到他血止住了就没再管他。
同样消掉了他的记忆之后,雾雨拿他的手机拨了一个附近的英雄热线,起身打算走。
思索一下最后还是从男人身上扒了一件衣服给那个高中生披上了。
……虽然两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让女孩子光着身子在雨里仿佛也不太好?
自从上学了之后就被班里的女孩子们各种照顾的雾雨有点不确定地想。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找刚刚的那两个人了。
因为渡我被身子而停了三分钟的雾雨已经完全失去了刚刚那两个人的踪迹,但是不要紧,有小伙伴雷欧在。
……雷欧呢???
被刚才雾雨的急刹车悠了出去挂在树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下不来又不敢出声的雷欧:“……”
不提雾雨是如何道歉,让已经决定一百年都不要理她的小伙伴回心转意的,神之义眼的视野完全展开,整个街道在不停聚焦转动的机械眼球里只剩下了大片蓝色的色块,两条鲜明的橙红痕迹向着前面某个方向铺开。
并没有用了多久雾雨就追上了他们。
这些人的临时据点是一个有点像仓库的地方,有着不太大的占地面积和与之对比大得离谱的上下间距。
在这种意义上和雄英的教室门很相似,雾雨还记得第一天来学校时同学们对于房门的评价。
——简直像是给巨人走的一样。
萤火虫带来一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是有关于人员折损的情报。
“是那个英雄杀手!!杀掉了我们好几个人!!”
“没关系,英雄杀手现在颇受媒体关注,跟他牵扯不清引来英雄的话得不偿失。”刚才的那位接应人听出了几分惧怕的意味,语气轻柔地安抚下属的情绪:“任凭他们随便折腾,”
“世界会是我们的。”
从谈话看来那几个人也只是生气于同伴被杀,以及对那位“英雄杀手”的憎恶与恐惧,看起来真正懂一点东西的,是那个接应人。
确定了里面只有四五个人之后,雾雨绕着这个地方走了一周,决定做一点准备再动手。
雷欧在HL的时候和雾雨一起出任务的次数不多,受大人们关照基本也不会有从任务等级上来说就非常困难的工作,只是听扎布说带上雾雨一起超级方便,但很少见到是怎么一个方便法。
他跟着雾雨在建筑物外周绕了一圈,看着她计算着距离和位置每隔两个地方就把一团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糊在外墙上,有点好奇。
……实在是太好奇了以至于即使知道这并不是适合问问题的时候,他也还是问出了口。
“是马粪。”
“……!”
女孩子把自己黑漆漆黏糊糊的手凑近在雷欧眼前晃了晃,在这个距离下足够雷欧从各个方面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了。
……居然真的是马粪。
“诶?唔……”惊讶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少年强行堵回了肚子里,雷欧艰难地让自己尽量远离一点那坨东西,一边拼命的用气声暗示雾雨解释一下她在干些什么。
同时在心里非常感激雾雨没有把手直接糊上来。
……要是扎布的话就真的不一定了。
“一会儿我怕声音会很大,这么弄的话可以不被打扰。”随着小少年小小声解释的话音刚落,他已经布置好了最后一块马粪。
暗色的透明屏障在夜幕中升起,把这一栋房屋整个地覆盖了进去。
——来自于胁差双子的另一把,鲶尾藤四郎倾情赞助的神奇马粪,在布置得当的情况下有着非常实用的“驱逐闲杂人等”的效果。
现在,雾雨准备好了。
在同一时间的另一个地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像是某种夹缝之类的地方,青年医生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挠着面前小狐狸的下巴。
黄白相间,额前有一点漂亮的火红纹样,这是时之政府的量产式神——狐之助的样貌。
小狐狸并不敢说话,蹭着医生手心的动作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医生按在他后颈的力度很轻,但是几小时前这个人从时之政府的核心办公区带走它时的经历让它知道,那力度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变得很重。
它还尚不知道医生带走它是要做什么,迄今为止它也就是听他问了几个基本的有关于政府的问题,其实这种程度的资料对于这位的能力来说远不必掳来一只狐之助,但他偏偏就只问了这些。
总觉得……他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小狐狸有点疑惑地想。
医生接了一个电话。
“我已经提醒过了呀!”面对对方语气焦急的求助,他有点无奈地解释:“凉了吧大概。”
小雾雨已经找过去了。
不过……反正和自己关系不大就是了。
只是觉得那药有点有趣,所以越过那位AFO的新合作伙伴帮了他们一点小忙的医生把手里的手机扔掉。
说来奇怪,青年和小狐狸都是悬在空中的,但手机一离开他的指尖,就像被吞掉了似的,飞快地沉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直接掉了下去消失不见。
小狐狸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医生也难得地有点烦恼。
从小狐狸的话来看,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下一下地摸着狐狸毛,医生愁眉苦脸。
每一届的神之义眼,都是作为观察者,用以见证某种改变时代的大变化的。
那么这一届的义眼,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的呢?
仅仅只是应大崩落而来吗?
仓库里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生物罐,里面全都是在USJ时曾见过的脑无。
雾雨一脚踩在那个接应人的胸口,踩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男人咒骂了一句,即使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仍然什么都不肯说。
挣扎着触到了身上的某个机关,就像冰雪消融一样,他的身体从双脚开始化开。
生命的最后,这位和雾雨一样街头长大的小头领忍着剧痛,带着某种快意的诅咒和期盼,挣扎着吐出一句话。
同一时间老板他们顺着情报找到了那个废弃研究所。
文字与声音,两条截然不同的线索在此刻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之间就有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快了!你们所有人都要下地狱!”
[2439年2月13日,唯一留存“超常”前样本031号,丢失。]
仓库里接应人用以说服下属的电视机里,天空倒悬日月西沉,万丈高楼被扔到天上,碎积木一般窸窸窣窣地落下来。
那是很久以前,大崩落时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
第37章
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雾雨这边随着涉事人的全部死亡而结束, 唯一可以得到的推测就是,走私禁药的人不仅仅只在做着这一件事,他们极有可能在利用大崩落, 在不同范围的异世界挑起不明所以的人们的恐慌情绪。
——一个崭新的邪教团体。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人的线索在这里已经完完全全地断掉了。
现场除了那一段大崩落的视频和一排一排的脑无之外, 没有任何能表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与HL之间, 甚至和前段时间袭击USJ的人之间,都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老板和扎布的另一条线也断在了那里, 研究所被证明已经废弃多时, 那一拨人应该是当初继承了这家研究所的素材和成果,但本身已经与它没什么关系了。
关于在研究所的发现老板并没有告诉雾雨,这次行动和上一次很相似,又是只截掉了分线, 带回了一点天使之铠,但并没能完全找出完整的一条渠道。
带着剩下的结果, 即使再怎么不甘心,莱布拉这一次的任务也已经算是完成了。
又用了一天时间扫了扫尾,雾雨的假期也结束了。
今天雾雨破天荒地没有和同学一起上学。
原因是克劳斯先生说想送她上一次学校。
天知道当老板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这个请求之后, 剩下的两个人是如何绷住不笑的。
雷欧怀疑他可能是偷偷让kk给他传了一份育儿指南之类的东西,走之前kk的小儿子因为kk工作太忙,没时间开他的幼儿园家长会而闹别扭, kk刚在网上下载了一份这个指南。
……听说也是史蒂芬先生女管家的倾情推荐来着。
突然听闻还有这种好事的雾雨眨眨眼, 果断得寸进尺:“那我想坐电车!!”
“好好好, 雾雨小宝贝~”这是把声音掐得非常做作的扎布。
然后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HL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地铁。
当然也有一些奇人或者别的某些异界居民是可以飞的,但是因为HL的空中航线事故频发,经常会遇上什么飘在天上像一艘飞艇那么大, 还疯狂向四周喷各种乱七八糟黏液的大虫子,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掉一块陨石下来这种糟心的事;而且地面交通工具比如汽车什么的,又经常被奇怪的魔兽或者机械造物骚扰,几乎是开一圈出去就要散架或者变成铁饼,成本实在太高,所以大家一般都选择地下交通或者统一的出行列车线。
即使是这样,在通过一些高度危险区域的时候,也还是会标好生还率,让去那边的人做好心理准备,提前买好保险确定好遗产什么的。
天知道这个生还率的数据都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像这种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排队等一辆电车,安安静静安安全全地开到学校,期间还能有闲情欣赏一下车窗外路过的风景,对于莱布拉常年加班的社畜们来说,着实是一种幸福非常高的稀有体验。
由于时间还很早,他们坐的这一辆都没什么人。
雾雨在上了车之后就疯了,她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动画片,看的时候就一直哈哈哈哈哈,情节完全没记住,就羡慕主人公坐电车的时候能躺在行李架上,从前一个人坐电车或者跟着绿谷和爆豪他们一起坐的时候不敢尝试,现在跟着克劳斯先生就突然觉得有了勇气。
小姑娘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搭就翻上了行李架,雾雨身量小,架子上放了一个她也不显得挤, 她伸手摸摸车顶,歪头看下面的老板。
老板长得高,其实头已经快要顶到车顶了,雾雨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头发。
……说实话旁边就是一颗头的感觉还挺微妙的。
老板看着这小姑娘丝毫不守规矩,有点为难。
“当孩子在公共场合犯错时,需要明确地告诉她她做了错事,但又不能过分严厉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从满月到青春期——你的育儿手册(女宝宝)》。
但上一条是:“假如你的孩子平时都过分安静,那么在她偶尔对什么表现出明显的兴趣时,千万不要阻止她。”
左右为难。
就在老板在心里打好腹稿准备开口的时候,雾雨已经感受过了朝圣的感觉,从架子上翻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回了座位上。
红发的绅士松了口气。
……好像又有一点失落。
扎布在旁边暗搓搓地拍照片。
他的私人珍藏相册自从来了这里就得到了极大的充盈,从第一天魔法少女雷欧的小洋裙照片开始,到雾雨体育祭三刀流的照片,再到老板现在难得一见的贤惠感,总觉得等莱布拉年会的时候能集齐一本相册打印出来卖个大价钱。
……还是先做个样刊出来贿赂史蒂芬好了。
回家的日期将近,这两天扎布晚上做梦有时候都会梦见史蒂芬微笑的脸。
尤其是在前天他还收到了莱布拉的联络用纸飞机,直接找上了扎布,暗红色代表性质恶劣的紧急事件,打开来看一个字都没有,当中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
连雾雨都打了个寒战。
雷欧少年自从去到了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就每天疲于奔命,再也没有过这样安安静静坐电车的时候。少年也没管一边的三个人,径直找了一个角落把自己摊在座位上,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探头看车窗外闪过的树。
风从半开着的车窗轻轻柔柔地吹进来。
他有点想念米歇拉了。
由于是特地早早出发的,雾雨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还没什么人。
小姑娘背着书包与门口的三个人挥挥手,走进了雄英金色浮雕写着数字一的教学楼大门。
从楼上的透明玻璃那里还能看到老板站在那里的身影。
学生渐渐地多起来,两个或者三个走在一起,有普通科有英雄科,也有长得奇形怪状简直不似人类的学生。
但他们看起来都非常开心。
自从让雾雨来到了这边就时常后悔的克劳斯露出一个笑容。
体育祭之后大家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来自各家职业英雄事务所寄来的实习邀请。
令人惊讶的是在总数上竟然是冷冰冰后桌轰焦冻,和传说中攻防一体的黑暗武士常暗收到的最多,作为第一名和第二名的雾雨和爆豪收到的反而还少一点。
峰田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最后一战他们两个表现得实在太没有人性,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什么会乖巧省心的后辈的缘故。
雾雨觉得自己冤死了。
爆豪将一声阴森森的“你想说什么?”送给雾雨,表示他不背这个锅。
顺带一提,可能是雾雨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都表现得靠谱中带着一丝欠教育,万年不参与这种合作职业体验的夜眼事务所居然给她递了邀请。
虽然能和通形前辈在一起巡逻什么的想想就挺开心,但一想到夜眼先生透明镜片下的犀利眼神和他出名苛刻的风评,雾雨总有一种自己大概是去学习现代英雄道德规范行为守则的感觉。
“喂,你想好去哪个事务所了吗?”爆豪扭头问她。
“本来是有点想去安德瓦先生的事务所的,”雾雨扭头回答爆豪的话,“但是教我的老师帮我安排了别的课,所以我就不去职场体验了。”
昨晚才收到了许久不见的师父血斗神的来信。
可能是隔着一个世界血斗神没办法单方面给雾雨打电话之类的,送信的居然是一只五颜六色颇有异域风情的大鸟。
说实话当那只拖着像那种廉价鸡毛掸子一样的大尾巴的鸟降落在雾雨窗户边,并且一嘴巴啄破了雾雨家玻璃的时候,雾雨是非常懵的。
赶来的扎布为了把它逮住,胳膊上还被挠了两道。
黑皮师兄在大崩落前流浪在世界各地降妖除魔欺男霸女惯了,显然是见多识广的,伸手掰开鸟喙看着里面的尖牙啧啧称奇。
“这是印度那边的鸟,名字和那老头一样又长又难听我实在是记不住,”他小心地避过大鸟忍辱负重许久,出其不意挠过来的又一爪子,解下它脚上绑着的纸卷递给雾雨:“但因为听说有着能’穿越缝隙’的能力又能打得很,所以很珍贵,是传说中的东西。”
然后突然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单手在那鸟的身上东摸西摸:“我听说这玩意儿好像是没有性别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大鸟从未见过这种人,报仇不成惨遭调戏,雾雨觉得它眼睛里都要喷火出来了。
……下一秒就真的喷出了火。
燎着了雾雨的桌布。
扎布吓了一跳:“嚯还真能喷啊!也不知道那老头是哪里弄到的这玩意儿……”
他打了个寒战:“大概又是什么变态的地方吧。”
说到现在只有这句话雾雨是真心同意的。
纸条上是那位老人家惯常鬼都认不得的歪树枝子字体,大意是他之前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超多用刀的小孩子,有几个还挺不错的,其中有一招非常值得像她这样菜的人学,雾雨有时间可以去学学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师父在雾雨和扎布一起的时候,给他们俩找的地方就没一个正常的,但是当雾雨一个人或者雾雨和鱼师兄杰特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话语还是一样毫不客气,但是修习的地点就会变得温柔许多。
雾雨称之为师父对最得意弟子的特别关注。
……扎布表示承受不来。
总之,这次不带扎布玩的话,去的地方就应该不错吧……
小姑娘有点犹豫地想。
听到安德瓦的名字,后排的轰焦冻抬头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雾雨总觉得这位后桌在体育祭之后就变得莫名柔和了不少,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居然破天荒地和雾雨搭话了。
可能是害怕自己的问话冒犯到雾雨,男孩子的语气犹疑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你……有没有什么孪生兄弟之类的?”
“……”
咦昨天居然被他看到了吗……
“没有呀!”又到了编瞎话的时候,雾雨笑眯眯地看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
“……”
少年带着他的疑惑默默地坐了回去。
“轰同学要去你父亲的事务所吗?”
“我……还没有想好。”轰焦冻回答雾雨。
尽管提起安德瓦时他的神色还是不太好,但看起来已经平和了许多。
“真是太好了,对吧?”雾雨把那天欧尔麦特说给她听的话原封不动地转送给了这位后桌。
双发色的男孩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浅到几乎看不清的微笑。
这让他的漂亮的五官一下子少了很多距离感,看起来好看得不得了。
“嗯,大概吧。”他回答。
“爆豪你呢?我这个要自由多了,说不定能找到机会看你呢!”雾雨看看从刚刚轰焦冻讲话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爆豪,戳了戳他:“我要去学新招式!下次见面你可能就完全打不过我了!”
“哈混蛋挑衅吗!!到时候炸飞你啊!!!”果然这家伙一秒就炸了起来。
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飞快地就吵起了架,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低下头写自己的作业。
绿谷出久一份邀请都没有收到。
峰田同学说得对。
少年笑容苦涩地穿行在走廊里,体力测试时相泽老师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我那样的打法,没有事务所肯邀请我也是应当的吧。
即使当时自己没有对轰说出那番话,看过小胜与雾雨的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绝没有可能打得过那两个人的。
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有点对不起欧尔麦特。
那个舍弃了更多更好的,个性强大的同学们选择了无个性的他的欧尔麦特,当初拍着肩膀对自己说:
“去告诉全世界,绿谷出久已经横空出世了!”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一直以来由于继承了欧尔麦特的力量而逐渐淡去的对于自己“无个性”的无力感此时又重新涌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在公共训练室的雾雨。
师父的信里说得很清楚,这次的修行主要是提升自己用刀的能力,所以雾雨并没有和爆豪约训练,而是在大课间的时候自己找了一个公共训练室。
雾雨练的是普通的挥刀动作,只不过为了养成手感,手里拿的是自己的刀。
绿谷在边上看了她一会。
这个动作……总觉得有哪里可以学一下……雀斑少年沉思着,没有发现少女已经停下了手,正看着他。
“诶?诶诶诶??!”注意到的绿谷慌忙挥手:“我路过刚好看到就进来了……”
意识到自己和小伙伴其实有挺长时间没有这样坐下安静地讲过话了,绿谷挠了挠头,想找个话题。
他看到了雾雨手上的刀。
如果说之前还没有什么实感的话,体育祭之后他就很明白了,小伙伴手上的每一把刀都有着像“个性”一样的能力。
和爆豪一声不吭却默默记住了他见到过的能力一样,绿谷的未来英雄分析上也有着这样的记录。
“……这一把是?”他有点忐忑地开口,不太确定小伙伴会不会反感这样的问题。
“是‘和泉守兼定’。”雾雨回答他。
“它也有’个性’吗?”
雾雨默了一默:“……好像没有诶。”
“诶??”
看着绿谷明显懵的表情,小姑娘点头肯定:“如果用比喻来说的话,兼先生是刀剑中的’无个性’。”
“……”
少年沉默了一下:“没关系吗?”
然后他有点慌:“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雾雨好像有点懂他想说什么了。
“没关系吧,”她把手里的那把和泉守兼定平举在绿谷眼前,给他看刀柄上漂亮的铭文:“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但是作为刀剑又漂亮又好用,我最开始学刀的时候就是拿着这一把学的。”
……主君你很有眼光嘛!
和泉守先生在一旁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目送着走出练习室的绿谷,雾雨眨了眨眼睛。
自己这个小伙伴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最有底气的,但一旦只剩下自己,就会非常容易沮丧起来。
希望他能高兴一点,小姑娘这么想着。
当初和术士协会申请的停留期限已经到来,老板他们并没有专门和雾雨告别。
在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到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们解决。
天使之铠的线索只能重回HL开始查,而那一批和USJ的不同,被用了禁药的脑无的这一条线就只能拜托这里的英雄继续查下去。
在这里,和平的象征还在坚不可摧地挡在人们面前,照亮着他们前进的道路;在HL,来自世界各地的术士所做出来的结界,也还在牢牢地把崩塌圈在城市中心。
尽管是这样,在这之下的暗流涌动也从未停歇过。
——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
但是鸟儿还是在快活地唱着歌,小孩子们还是在为每天的作业为难,青年纠结于广阔的未来,大人们忧心于薪酬,伴侣,和明晚的晚饭。
一切与他们无关。
雾雨站在校门口看丽日蹦蹦跳跳的身影,和拿到了邀请的绿谷兴奋又忐忑的表情,逐渐在长大在变得更可靠的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
——这应该与他们无关。
在确定英雄名的那节课过去之后,临走前克劳斯问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被誉为“盖世无双的绅士”的红发首领表情温和,就像一个寻常的家长:
“等雾雨长大了想做什么样的英雄?”
他也还记得女孩子的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给出了正面回答。
“想让人们不必像我们这样辛苦……想让他们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地这么高兴下去,”她犹豫着,组织着语言,然后抬起头:
雷欧觉得那时候她眼底有太阳。
“想做能保护人们一直这么平静幸福生活下去的英雄!”
第38章
“亲爱的~~~”
从打开信封, 看到烟雾飘起的那一瞬间雾雨就后悔了。
再合住已经来不及。
“小雾雨!!!!!”
像是被什么病毒传染了一样,雾雨所在班里所有人的手机,教室的投影仪, 窗户玻璃,手提电脑屏幕在接下来的几秒内统一接触不良地闪了闪。
然后同时映出一个男人凑近的脸。
偏亚麻色的半长金发披下来搭在肩头, 尾端有点乱七八糟地翘着,上半张脸全被某种金属质的半面面具挡得严严实实, 连一条缝隙都没有,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 此时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上去。
说完这声百转千回的“小雾雨”之后, 他把脸拉离了屏幕一点点,露出他手上拿着的苹果。
咔嚓一口。
果肉与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汁水四溅。
“啊呀呀这么久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男人把另一只手的拐杖抬起来, 好像那不是一根棍子而是一把刀似的,比一个伤心欲绝抹脖子的动作, 像模像样地惨叫一声,嘤嘤哭泣:“我超——无聊的哎!!”
这个“哎”的尾音倒是没有拖得很长,因为他此时被一个女孩子一巴掌呼到了另一边, 同样戴着半截面具,额头中央裂开长着一只眼睛的单马尾卷发少女此时把手上吃完的爆米花桶往刚刚那人头上一扣,用她又甜又清脆的嗓音, 挤过来兴高采烈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然后他们暂时性地忘却了雾雨, 完全把刚刚的“我超无聊我好想你”抛之脑后, 绕着背后的一个旋转木马你追我赶地打起来。
此时是老板他们走的第二天,雄英大课间,星期三下午五点半。
教室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走。
八扇玻璃, 二十一个手机,一个投影仪还有三台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三十三台实况转播和二十双懵逼的眼睛。
这是时隔一年,雾雨在异世界第一次收到堕落王的消息。
如此猝不及防。
和那位堕落王的初次见面是在城市中心的结界崩开第一条线的时候。
映照着沉雾缭绕的天空和若隐若现月影的镜湖中心,层叠交叉像疯长的树枝,一直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的术式的金光传染一样依次熄灭在黑暗里,把察觉到怪异过来查看的小姑娘灿金眼瞳染成一片黑。
然后她就被提着后衣领子,像抓猫似的绑架走了。
就是在这里,一个大得看不着边际,永远都是夜晚,电力无限供应的游乐园里。
那个人就站在飞速旋转的摩天轮的正前方,黑色的高顶礼帽从小孩子的视野来看刚刚好卡在这个彩色大转盘的中轴,看上去有趣极了。
半边面具完完全全地挡住了他的眼睛,雾雨只能看到他翘起的嘴角。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刚刚反抗被他手杖敲出一个包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但雾雨居然觉得他语调很温柔。
他说:“好久不见,小雾雨。”
由此雾雨开始了两个月的人生中最莫名其妙的生活。
毫无意义毫无章法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每天就是吃苹果躺着被手杖敲头被上蹿下跳地围观被戴尔多洛的前女友拉着讨论恋爱话题,说不出来让她满意的经历就要被她揍。
雷欧在第一次和雾雨说他在亚莉基菈的高科技钢铁大怪兽里经历了什么时,雾雨是根本不相信的。
这大概就是当时忽视了纯良后辈声泪俱下的控诉的恶果吧,这一个月里雾雨几乎把自己掏空了,用上了全部小白曾经给自己讲过的那些情节曲折又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恋爱故事,记不清的地方就瞎编,硬生生地给自己捏造了大概一百五十多个前男友和三十二位好朋友。
……在那位额头顶上眼睛威胁的注视下,那些故事无一例外结局都非常凄凉。
从一开始的“有一天王子突然得感冒死了,公主被他传染也死了,所以故事结束了”,到两个月之后的“王子得了重病,公主伤心欲绝同政敌做了交换,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王子的康复,等王子醒过来时公主已经不在了,独留他一个人娶了八个王后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生”,情感发育还没有完全的小姑娘在那两个月情商突飞猛进,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位列“十三王”之二的堕落王不知道名字和偏执王亚莉基菈是HL术式,魔药与炼金水平,无聊程度和下限不可测之顶点。除却因为觉得男友长得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干出过把男友炼成血液,弄到另一个喜欢的帅哥身体里这样的事之外,莱布拉每次假期加班几乎都是因为他们弄出来的新魔兽。
雾雨有幸见证了跨时代新物种诞生的全过程。
大概就是吃早饭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牛奶泼到了试管里面,由此诞生了新物种;剪指甲的时候把剪下来的部分错扔进了锅里,由此诞生了新物种;实验室助手因为认不清楚排了整整一面墙两千多个色号的不同试剂拿错了试管,由此诞生了新物种……
……雾雨就是那个糟心的实验室助手,那段时间被拐杖打头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被放回莱布拉的时候雾雨的新技能头槌已经可以正面迎战扎布了。
那些人待着的地方很嘈杂,异界的小猫小狗小矮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会说话的杂物,永远亮着灯放着音乐五颜六色的娱乐设施,以及餐桌上永远丰盛的各种食物。
仿佛是他们不愿意停下来,又仿佛是停不下来。
堕落王是一个非常烦人的人。
安静的人都是相似的,但烦人的人却各有各的烦人法。
在遇到B班的物间宁人之后雾雨一直都很赞成这句话。
雾雨是被堕落王抓来的所以理应跟着他,在这样的思想支持下,雾雨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实验盒里做出了预测计划之外行动的仓鼠,每天被迫忍受着科学家一惊一乍的观察和长吁短叹的后悔。
“唉,不行,莱布拉是真的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嫌弃雾雨的用餐姿势。
“您从前认识我吗?”
小姑娘毫无预兆地仰脸问他。
这是她在被带过来这么久,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音乐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当你看不清一个人的眼睛时,你就看不清他绝大多数时候的情绪。
停下来可能只有一秒钟,但这一秒钟足以让雾雨明白很多事情。
对于无聊和空虚的人来说,安静就意味着死亡。
一贯华丽轻浮又适合拖长声调撒娇嘲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时,就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意味。
明明是一个一刻也不愿意安静下来的人,身上的气息却总是像HL晚雾一般又灰,又凉。
像是惋惜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摸了摸雾雨的头。
“不,我们没有见过。”
第39章
“骗人。”
即使这么说着, 雾雨也并不生气,毫无起伏的语调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这半个月一共吃了四十五个苹果,这里所有的人里只有我被这么要求了。结合您一直努力想看我吃苹果是什么表情的样子, ”她抬起头直视堕落王的眼睛:
“您知道我不喜欢苹果。”
“……”
面对着小女孩平静的控诉,堕落王一瞬间竟有点噎住了。
……吃了四十五个都没什么有趣的反应本来他都要放弃了。
“不仅是这样, 您还知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团起来不要枕头,知道我最喜欢的点心是樱桃派, 知道我自己扎不好头发,知道我在被人抓到肩膀的时候会往一边蹦而不是下蹲或者抓住那个人的手唔——”
手杖敲头。
小姑娘被打断了也不再坚持, 抱着被敲出一个包的地方看过来。大大的金色眼睛里又清澈又空, 看起来乖得很,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堕落王看到她这样就头疼,伸出一根带着手套的食指在她脑门上戳戳戳,每点一下雾雨的头就被他点低一点, 直到最后完全低头对着鞋尖看不到眼睛。
飞姆托幅度很大地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
“您甚至知道我以前被掳走送到异界八十八爪鱼的储备粮仓库里过!”
抱着头悄悄观察的小姑娘趁他不注意猛然抬头, 抓紧空档语速极快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在手杖敲过来之前迅速低头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假装无事发生#
“……”
蹦起来就打。
“你今天胆子很大嘛青少年!!!”
然而他最后也没有告诉雾雨他为什么会知道雾雨的这么多事,只是把雾雨逮来养了两个月就放回去了, 甚至在那之后雾雨还收到了他的礼物——那本刀剑鉴赏画册。
……在黑火包裹下明明连克劳斯先生都不知道她的刀是怎么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雾雨觉得这个人可能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但奇怪的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顺带一提, 基于这种思想雾雨还认真地试图掀过堕落王的面具, 被抓到之后老实交代了理由“我怀疑我是你的私生女, 想看看咱俩长得像不像”。
然后她就和总是要求她编乱七八糟故事的亚莉基菈一起被收拾了。
说的是和亚莉基菈一起,当然最后总是雾雨一个人被收拾就是了。
这直接导致了那天轰焦冻问绿谷是不是欧尔麦特的私生子时,小姑娘一下子就相信了……
有关这个“你到底认不认识我”的问题雾雨一共问了三次, 每次都毫无意义地被揍,后来她就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
从那一次之后他们就几乎再也没见过,直到今天收到他的信。
……说实话雾雨宁愿没有收到。
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
眼看着正骑在旋转木马上认为自己在追跑打闹,实则距离根本没有缩短的两个人就要意识到这一点把注意力转回到雾雨身上,雾雨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同学,发现他们显然也觉得刚刚这一幕信息量太大了,甚至盯着一堆屏幕不知道该看哪一片……
怎么办……
怎么办!!!
用用用用鲶尾和骨喰吗?且不说能不能一次性把这些人的记忆同时都消掉,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不该消掉的也消掉了,事情就要变得复杂起来了。
眼看着这两边都要回过神来,理智告诉雾雨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那位堕落王可能很快就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时间让雾雨做出了选择。
小姑娘在屏幕上的堕落王就要转头的那一瞬间捂好了手里的信封,爆发了平生最快的激动,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在邻桌上重重一踩,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从开着的窗户直接滚了出去。
幸好现在是课间,出教室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雾雨都没敢看同学是什么表情。
手里拿着今剑堪堪把自己粘在了教学楼侧面的一个放空调的小平台上,小姑娘捂住了脸。
[这应该在显示范围之外了吧……]
“喂??”
“喂!!!”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的堕落王已经相当不耐烦了,拿他的手杖铛铛铛地戳着他的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他隔着一个世界,雾雨就觉得自己的屏幕也抖了抖。
脑门有点痛。
那一堆显示屏随着雾雨慌不择路地从窗户滚了出去已经熄灭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教室里此时鸦雀无声。
半晌,上鸣木然地转向了后面的耳郎:“我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对吧?”
耳郎笑眯眯:“需要我让你清醒一下吗?”
“……不不不我现在非常清醒!!!”
#求生欲使人清醒#
紫色短发的小姐姐不再搭理前桌的上鸣,撑着下巴趴在桌子上,想到刚刚雾雨慌里慌张的背影。
“虽然非常好奇刚刚的事,但总觉得小雾雨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以至于都不忍心问了呢……”
想到那小姑娘在体育祭连番丢脸之后消沉了好久的样子,再联想到隔壁班物间现在的状态,同学们决定爱护一下小姑娘的自尊心。
“我忍心!!”峰田举手。
一插头甩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峰田在一干女孩子威胁的眼神里含恨闭嘴。
#不,你不忍心#
绿谷在丽日看过来的时候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这没什么稀奇的,和雾雨的家人碰过面之后他已经习惯了雾雨家乡的画风。
……可能是个性,吧?自从看到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洋装女孩子在第二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生之后,绿谷觉得雾雨家里有什么样的个性都不足为奇了。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其中的疑点其实很多,但少年决定不问。
对于他来说,那是会在危险的时候勉强自己保护大家的雾雨,也是会在他难过沮丧的时候变着法子逗他高兴的雾雨。
那么无论来自什么地方,她都是这里的一员。
在莫名的同情中,全班同学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决定不给这个小女孩本就已经非常脆弱的羞耻心上再加一根稻草。
……反正等她回来总得给相泽老师一个解释的,关于学校显示屏的问题。
唯一生气的只有爆豪,少年看着面前桌子上不太清晰但是很明显有的鞋印,已经在心里思考着等她回来要把她揍个几遍了。
这家伙身上有秘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知道。
但是这是第一次,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他很不爽。
那情形和第一次知道废久有了个性的时候很像,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生气烦躁莫名的焦虑不甘心混在一起,浑身难受。
算了,少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心情愉快了一点点。
还是一会儿把她打一顿好了。
这家伙没什么优点,就是扛揍这一点真是太好了。
终于结束了和堕落王的让人心累的谈话,雾雨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教师办公室,打算多少把情况解释一下。
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在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
相泽消太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
在雾雨不详的预感里,欧尔麦特小小声:
“你趴着的空调,就是我们这个办公室外面的。”
“……”
最后还是相泽先生帮雾雨圆了这个关于“这是我的远方表叔,他的个性很奇特,精神也有一点不太正常,导致他每次给我发信件都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的谎,勉勉强强地混了过去。
鉴于“相泽雾雨的远房亲戚大概也是相泽消太的远房亲戚”这一想法,相泽消太帮雾雨分担了相当大一部分压力。
但是在这之后雾雨收到了班主任的严正警告。
“你可能会给你的同学带来危险,而他们对这危险一无所知。”
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黑发的临时监护人希望雾雨能明白这一点。
这是她之所以还能待在这里最重要的事。
总之,在即将到来的职业体验下,接下来的一天课说实话大家都已经有点上不进去了。讲英语的麦克老师不得不开了个性,才能勉强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一个差强人意的程度。
看着其中几个明显藏不住的兴奋,尤其是那位小个子峰田脸上挂着的梦幻笑容,摇滚老师在心中微微一笑。
Naive。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之后的午饭时间,雾雨又碰到了体育祭时候的那位心操同学。
紫发的男孩子神色抑郁,显然是在为英雄科已经能去职业体验这件事而感到心情不好。
难得认识一个看得顺眼的英雄科学生,基本又不会受他的个性影响,哪怕总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心操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还记得自己鼓起勇气向她寻求建议时她的回答。
[你的个性其实做英雄确实有点吃亏]
手机里回复消息的第一条就让他心里一沉。
[这边英雄基本上都是以“暴露个性”为前提的,你的能力说防其实也很好防得住,如果被针对的话,你现在的体术水平会很危险]
能有勇气向刚认识不久的自己问这种问题,这个人是真的很想做英雄啊……
这一年来已经进步了很多的雾雨准确地理解到了他的想法。
由于从爆豪那里获得建议的特殊经历,现在的小姑娘已经逐渐意识到了“讲话的时候要尽量照顾对方的感受”这一点。
心操没有回话。
[我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如果想在这方面有所弥补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相泽老师或者B班的布拉德金老师,如果你能逮到他的话,欧尔麦特老师也是可以的,他们看过体育祭,应该会给你一点建议]
少年盯着手机。
[PS:绿谷说可以去辅助科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合适自己的装备,我也觉得能行]
可能是怕他不高兴,紧接着又回过一条:
[如果有什么体术上的问题又不怕被打的话可以来找我!]
[加油你超棒的你最棒了一定能行!!(绿谷也这么说了)]
……很明显上一句才是这家伙的一贯说话风格。
紫发少年盯着手机的消息显示,眼眶有一点点湿。
[谢谢,我会去试一试的]
[PS:你这句鼓励台词是在外面围棋足球社现学的吧,我今天刚听到过]
[……对不起(绿谷也这么说了)]
[:)]
“所以说你职业体验要去哪里啊?”心操把一勺饭塞进嘴里。
“去一个好多刀和女孩子的地方吧,”雾雨想到今天堕落王的话,有点犹豫:“今天听起来感觉很险恶的样子。”
“……”这几个词搭起来他就有点不太懂了。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体验啊。
“算了,你加油吧。”心操不再与她纠结这个问题。
“你现在进展还顺利吗?”雾雨问他。
“嗯。”少年点点头。
“看着吧,我一定能成为英雄的。”
“嗯,你超棒的!”觉得这家伙现在其实还是不怎么行的雾雨挑挑拣拣选择了老词语。
……对这人的语言能力不抱什么希望之后,听她讲话居然奇妙地顺耳了起来。
远处的爆豪喊了一声,雾雨起来向心操道别。
紫发少年啧一声。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那家伙的话了?”
“诶?”
少女有点犹疑地停下来。
……对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
第40章
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崩坏重构过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变成了连接异世界的中转站一样的地方, 永恒虚空之下是无数个“门”入口。有“开门”能力的雾雨从来没有走过术士协会的门结界,但以前接私单的时候曾经跟着一个委托人去过“候车大厅”。
门结界在HL民间被称为“隧道”,以实际行走时乌漆麻黑的用户体验得名, 入口是一个位于城市中心的规模很大的博物馆,由一种极其擅长建筑艺术的异界居民受雇修建, 集中展示了大崩落时候的城市资料和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目前可公开的异界资料, 从内容到艺术品味上都是一流水准,从建成起就在“全球最值得一去的博物馆”列表的第一上没下来过。
假如你知道暗语又有接引人的话, 就能通过控制台, 按某种秩序点亮其中一个展览馆的灯火。这是一种非常有魅力的人类游戏,类似于数独,被叫做“美术馆”,是追求在纵横交错的棋盘盘面上通过排列有限的, 只能照亮它所在的纵行和横行的灯,使得整个盘面都被照亮的游戏, 在二维平面上和妖魔战棋那种当然没得比,但胜在规则简单,设备修建也方便。
很多人在等待着取报纸的时候, 都会瘫坐在自家门口来上那么一两局,甚至有人太过沉迷,超过三分半钟没有及时接待送报纸的异界长翅果蝇导致身上被下了卵, 因此而丢了性命。
博物馆的展览馆有大约两百多个, 每时每刻结构都在发生变化, 具体在哪一个馆里玩数独可以通向“隧道”的候车大厅基本上一小时一变。
在雾雨还没有来的时候,莱布拉的墙上就贴着那么一张巨大的时刻表,每次去之前都要精确控制好时间, 还得必须带上一个脑子好使的同伴,毕竟超过一小时就要重新再来一盘了。
……这就是为什么扎布在最开始不待见雾雨,但在她的能力第一次显现出来之后就很快屈服了的原因。
当展览馆的每一寸地板都被灯火照亮的时候,通向“候车大厅”的门就会出现在开局放置着障碍物的地方。
顺便一提,门居然也是那种中式的木门,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与博物馆的风格格格不入。与莱布拉的入口不同,门中间贴福字的地方是一行毛笔写的字,听吉尔伯特先生说那是繁体汉字。
在雾雨跟着管家爷爷学了一年的汉字之后,她终于知道了那写的是什么。
[莫][生][气]
在“候车大厅”你可以做提前预约或者行前审查等等的事情,除了慢和繁琐之外没有任何问题。协会还会为手续办一个星期的人提供高价住宿,甚至一位浪漫的高层专门为送别的人修建了单独的天价隔离室,那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毕竟这个世界现在充满了意外,没准这一次就是永别。
“隧道”严格来说并不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无中生有,从缝隙里开出一道门的技术,而是建立在永恒虚空门通道之上的保护措施。
——保护通过人的意识和身体,同时在错综复杂的缝隙迷宫中指引出一条比较安全柔和的道路,使得穿行人不至于在还未到达目的地之前就被某种未知现象消灭。
也因此“隧道”并不能起到缩短行程的作用,旅客在其中所要行走过的距离就是两个世界间的实际距离,这个距离如果单靠行走的话会走趴下一大部分身体构造不合适的异界人,和未经训练过的普通人类,但是在“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距离”这个意义上来说又似乎太短了。
雷欧第一次走的时候恰好去的是个比较远的地方,回来之后扒着雾雨的大腿,哭着表示他以后就是雾雨的腿部挂件……
冗长,黑暗,寂静。
这就是穿过世界与世界的缝隙时,绝大多数人的感受。
在大崩落之后有专门慕名而来的科学家们,申请了“隧道”的开口却并不在指定时间出去,带着他们的测量工具永远地消失在迷宫里。有的人说他们大概已经死在了“时隙”间,有的人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联结”的秘密因而不再愿意回来。
但与此正相反,构建起这种可能性的术式却是一种更工整,更具体,也更漂亮的东西。
这种长且复杂的术式就像氨基酸组成蛋白质一样,需要提前架好基本的碎片,按照不同的名目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在需要用到的时候拿出来组装。
鉴于莱布拉和术式协会的良好关系,雾雨第一次去“候车大厅”的时候就参观了他们的陈列室。
在幽暗的灯光下,采用特殊玻璃组装成的陈列柜里,精密又纤细的半透明光结构零件泡在保存用的透明液体中,被装在一个个像果酱罐一样的存储装置里,呼吸一样散发着明明灭灭的蓝光,看起来很像雾雨从前在水族馆的玻璃鱼缸里看到过的发光水母。
非常安静。
不同颜色的管线连着罐子的底部最终将信号汇总在一台电脑里,有专门的值班人员负责照看它们的情况,一旦发现过期的就会及时着手替换。
……简直就像某种生物一样。
当时还是个小孩子的雾雨扒着柜子把脸贴到玻璃上,盯着它们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一起来的委托人叫了她三遍都没听到。
雾雨穿越世界的方式和这个截然不同。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这两把打刀作为打通异世界连接到雾雨的“最初的刀”,带给她的是“定位和牵引”的能力,通过他们,雾雨可以去到任何她想去的世界而不必担心自身的存在被冲垮或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甚至于她可以跨世界寄快递或者打电话。
……这就是雷欧和珍他们经常找雾雨做代购的原因了。
和动画片里的神奇兔子在墙上画个大洞有点类似,在没有结界干扰的时候,雾雨只要找个合适的地点,做出一个“虚握”的动作就好。
寻常她做这个动作时,抽出来的一般是刀柄,但只要她想的时候,她握住的,就会是一个球形的门把手。
门开着的时候,和“隧道”不同,里面是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色。
踏进门瞬间的感觉说实话不太好。
那是一种拉扯和缺氧的感觉,伴随着眩晕和灼烧的痛感,身体像一张用过的卫生纸一样毫无抵抗地被揉成一团,星星涌进脑子里,每走一步有什么巨大的引力一样的东西在拼命地把自己往回拉。
……在雄英的选修课上学过了一点点天文和物理之后,雾雨觉得那可能就是某种引力。
可能世界穿行是不被允许的。
第一次从“门”里走出来吐了五分钟,发现自己走错了的小女孩冷静地想。
好在这感觉只有一瞬间,并且她已经习惯了。
脚踏实地地站在土地上真是太妙了。
雾雨降落在一所学校的门口。
今天是职业体验的第一天,绿谷有了邀请他的英雄,轰去了他父亲安德瓦的事务所,爆豪去了那个传说中丽日告诉她的,穿着紧身牛仔裤都能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的潮爆牛王先生的事务所。
雾雨在之前给夜眼先生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去他的事务所了,得知了原委的职业英雄居然认真地问雾雨临行前需不需要自己给她看看,这让一直不知道夜眼居然还知道血斗神凶名的雾雨着实吃了一惊。
“不不不还是不必了……”少女在表示感谢之后一口回绝。
反正知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是不能不去的,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幸福一点。
这通电话是在和爆豪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打的,浅金色爆炸头的男孩子完完全全的听完了雾雨这套理论。
“你这家伙没关系吧?那不是你师父吗?”爆豪实在不想从嘴里吐出“裸兽汁外卫贱严”这几个字:“一般师父不会让徒弟遇到危险的吧?”
“啊不不不,”雾雨在他一脸“老子凭什么要给你拿书包”的表情中把书包递给他,学着扎布的样子棒读:
“师父他老人家满脑子只有他研究的东西,觉得少一两只手脚不要紧,还是能想办法弥补回来的,”雾雨在爆豪胳膊腿上爱怜地比划比划,成功激起他一片鸡皮疙瘩:“而且实际上就是那么做的……”
“这是师兄的原话。”卡着他忍受不了就要打人了的当口,小姑娘把手撤回来耸耸肩。
……这都什么玩意儿!
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家伙体育祭前为什么被相泽老师警告下手分寸的暴躁男孩子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表情看起来相当复杂。
半晌,他张了张嘴。
“哈……那就等着职业体验之后再来看看谁比较强吧!!”
……居然冒出了一句挑衅。
已经有了“爆豪胜己专用对话翻译器”的雾雨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译成了“祝你平安回来”,冲他高高兴兴地露出一个笑:“嗯!”
“……”
对手完全无视了你的挑衅并对你露出一个傻笑。
爆豪胜己转过身去自己走,忍住揍她的冲动。
小姑娘慢悠悠地走在他后面看周围路过的商店,决定不提醒他他还拎着自己的书包这件事。
“美浓关女子学院”
隔着一段距离雾雨就看到了木牌上的字。
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女孩子。
一个有着焦糖色的中短发和同色的眼睛,另一个是紫色长发橄榄色眼睛,两个人都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腰上各挂着一把日本刀。
“这里是卫藤可奈美和御刀千鸟!叫我可奈美就好啦!”焦糖发色的女孩子蹦过来抓住雾雨的手:“你就是那位……那位前辈提起过的雾雨酱吧!我们来接你!”
雾雨被她的热情弄得呆了一呆。
“啊是的我是雾雨莱因赫兹,初,初次见面!”
“啊可奈美不能这样会吓到雾雨的……”
旁边的紫发女孩子走上来把雾雨的手从可奈美手上解放出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温柔又优雅:
“我是柳濑舞衣,御刀是孙六兼元,可奈美她好容易碰上一个不熟悉的同龄人切磋,有点太激动了,雾雨别在意。”
她掏出一包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小饼干递给雾雨:“初次见面的礼物!”
雾雨结结巴巴地道了谢,收下了那袋饼干。
“好了寒暄到此结束,我们带你去看一看学校!”被棕发女孩子拉着,雾雨觉得她眼睛都在放光:“正好去比试一局!”
……诶?比试一局?
旁边的柳濑舞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地叹一口气。
这节奏太快了,被拉到演练场的时候雾雨还是懵的。
“那位前辈说你还不会用‘写’,那我们先用竹刀来吧!”
几乎是在雾雨意识到手里被塞了一把刀的同时就看到她的对手,那个叫做卫藤可奈美的女孩子已经摆好了姿势。
比雾雨还小一岁的少女露出一个和开战前的爆豪惊人相似的表情。
“要开始了呦!!”
“……”
雾雨艰难抬手挡下了少女快到几乎眼睛都看不太清的一刀,被接口处传来的力道震得手一麻。
黑发金眼的少女竹刀就着她打过来的力道一转挡开了她。
可奈美被这一挡弄得退后了两步在场地边缘停下来。
“好像是天然理心流又好像不完全是……”她看着雾雨手中的竹刀,有点兴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招式!”
然后的大概十五秒钟非常惊险。
完全就是在对手的节奏里被压着打
竹刀相接的速度快到来不及思考,每一次刀身相撞的时候都要防着对方的反击招式,即使不是真的刀锋,贴着额头扫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矮身,下蹲,反手斩,正手斩,劈砍挑刺躲——
……完完全全就是刀法,却根本没办法预测她的下一步行动——
雾雨第一次在同龄人手里狼狈到这种程度,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叫嚣着危险,在这样的快节奏里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然后沸腾骤然停下来,少女怔怔地抬起头来,灿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对面女孩子发梢扬起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逝。
竹刀架在了雾雨的脖子上。
“……”
十三岁的少女卫藤可奈美收刀对着雾雨露出一个笑容。
自古以来,这个世界就在受到凶神“荒魂”的威胁,而被能拔除它们的神剑——御刀选中的[神薙巫女]
——人们称她们为[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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