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赛弗斯 五级异能—


    花时宜回复完消息, 独自走在68区的街道上,此刻正值中午,高悬的暖阳铺满整座街区, 光线明亮却不刺眼,温柔地洒在建筑和人的身上。


    两侧悬浮路灯沿着街道有序排列,低空偶尔掠过小型代步飞行器, 无声地穿梭着。


    脚下的路面一尘不染, 这归功于智能清洁机器人孜孜不倦地擦拭、抛光地面, 花时宜刻意放慢了脚步, 生怕自己打滑。


    沿街餐饮店落地窗通透敞亮,店内坐满休憩用餐的路人,笑语闲谈交织在一起,中午是68区难得充满烟火气的时间段。


    就在这片安逸平和的氛围里,一队人行迹格外突兀。


    一群身着制式西装的黑衣人快步沿街穿行, 步伐急促, 神色紧绷,目光不停扫过街道两侧,四处张望搜寻,像是在急切寻找某个目标。


    花时宜注意到了他们,为首的黑衣人也恰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他们的衣服上刻着维森集团的印记。


    来找我的?


    他们丝毫不顾及交通规则, 抬手示意马路两边的车停下,随后横穿马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花时宜面前。


    “你就是花时宜女士吧?”为首的黑衣人神情严肃甚至看起来有些凶狠, 但女士两个字又体现出了几分礼貌。


    “对,有事?”


    花时宜神色平静,微微抬眼看向对方, 语气淡然自若。


    她出示证件:“我们是资源部的,正按照李耀女士的吩咐寻找李慈,她报名参加了万峰会支援计划,我们打算去阻止她,你作为她的朋友是否知道她的下落?”


    花时宜看了证件后无语一笑,思考了几秒后决定把李慈出卖了——毕竟李耀决定做的事,她就算言语间阻挠也没用,更何况,这种重大决定纸包不住火,迟早瞒不住的,花时宜认为还是和家人之间说开了才不会激化后续矛盾。


    “她提前去酒店了,没和我在一起,你们去核心区外边那家酒店找找?”


    花时宜爆出了店名后,黑衣人眉间那点忧愁反而更甚:“另外一队人已经找过了,她不在那里,你确定你说了实话?”


    “当然是实话”,花时宜有点恼火,“她很重视这场考试,应该不会走远,最多在附近溜达,你们确定都找过了?”


    “是的,电话也联系不上,现在正在尝试让技术部门定位她的通讯器。”


    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严重,考试还没开始,明明还有周旋的余地,但偏偏这时候联系不上李慈。


    她网瘾那么大,平时发消息都是秒回的,大白天的,她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李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和万峰会支援计划有关系吗?会影响到人身安全吗?”花时宜急切地问道。


    “唉……人身安全暂时还不至于,只能告诉你她可能被奥利维亚强迫参加了这个项目,别的我们不方便多说。”


    就在花时宜站在街头满脸疑惑之际,那群人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


    奥利维亚?


    花时宜对她有印象还是因为蟒蛇让她小心这个人,具体为什么要小心也没明说。


    花时宜对奥利维亚了解甚少,仅从论坛零碎的消息里知晓些许相关事迹。


    奥利维亚热衷于亲自招揽收录各地异能者,各类任务也都由她亲自下达安排。


    她还喜欢设计各种训练场,编排完整剧情与专属剧本,打造得像游戏,不少亲身经历过的人都对此深有感触,听说她只有十五岁,有时候行事作风成熟,但能感受到几分童趣。


    难道她看上了李慈,打算对她图谋不轨?


    如果真是这样,奥利维亚图谋不轨的方式居然是报名万峰会支援计划……


    众所周知,需要排队报名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反之主动送上门的资格极有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招了,花时宜跟李耀签订了协议,还是由一个五级异能者经手的,就算这个项目有问题,她也无处可逃。


    更何况,她和别人不一样。


    花时宜决定先按照原计划行事。


    栖愈诊所在65区,离得不远,她随便打个飞艇,很快就到了。


    ……


    就在李耀心绪沉下去的刹那,奥利维亚轻轻拍了拍手,嫌恶地抬脚踢开脚边王杰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想故意拖住我,暗地里派人四处去找你的女儿?这可是你最惯用的手段了。时间就是筹码,我若是没有十足的胜算,又怎么会主动来挑衅你,自投罗网?”


    奥利维亚朝旁边的人伸伸手,将一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是一副简笔画,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和一个发尾染成明黄的女孩,两个人勾肩搭背,脸上绽放着笑容,正是奥利维亚和李慈。


    李耀总是抓到李慈在学习的时候磨洋工,尽管娱乐设备都被收走,李慈还是会用手中的纸笔画一些简笔画来消磨时光,李耀不知道收走多少张画,轻而易举地通过画风判断出这是她女儿的手笔。


    这种随手画的小画太容易仿造,她不敢轻易断定真假,但是奥利维亚一向喜欢打明牌,虽然会模糊事实,但不会说谎。


    李耀清楚,奥利维亚从前和李慈从未碰面,二人根本互不相识。


    “什么时候的事?”


    奥利维亚炫耀性地展示着这幅画:“我和你的女儿还是很投缘的,不是吗?我们真的相见恨晚,她喝了点酒,跟我说了很多很多。


    她说她想脱离你的掌控,想干一番大事。


    这等心气的确让我高看了她一眼,本来以为她是个窝囊的妈宝女、关系户,没想到是个可塑之才。”


    奥利维亚再度朝身旁之人递去一个眼神,下人立刻上前,将一份纸质合同递到眼前。


    纸面印着素雅精致的溲疏花纹样,清淡温婉。


    李耀一眼认出,这是独属于陈满仓定下的契约制式。


    她心头一紧,当即伸手一把将合同夺过,低头飞快翻阅查看。


    这正是万峰会支援计划的签约合同,末尾落款处,清清楚楚签着李慈与奥利维亚两人的名字。


    合同条款很标准,是集团高层提前拟定的内容,奥利维亚并没有私自挖坑加什么霸王条款,但也奠定了李慈参战的事实。


    李耀见状瞬间怒极,抬手狠狠将合同摔落在地,语气满是愤懑与不敢置信。


    “简直荒唐!”


    她死死盯着奥利维亚,情绪激动难平,字字带着怒意。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哄骗她签下这份合约!我家孩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傻子,再糊涂也绝不可能贸然和陌生人签下这种事关重大的合同!”


    说到此处,她骤然冷静下来,眼底瞬间涌上寒意,语气笃定地质问。


    “你是不是对她动用异能了?你一定是动用异能胁迫她了!”


    五级异能者数量极少,所有人在赛弗斯都做过明确登记。


    因为某些原因,基石束缚不住他们,他们可以在赛弗斯使用异能,奥利维亚就是其中之一。


    奥利维亚是稀有的先天异能者,污染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四级【情感操控】的能力,可以左右人的喜怒哀乐,还能悄悄扭曲旁人的认知与判断。


    她在三个月前荣升五级,把异能拔高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维度——运势偏折。


    她可以直接干涉现实走向,强行改写事态发生概率。


    凡是贴合自身目的、对自己有利的事,概率会被无限拔高;


    所有阻碍她、与她相悖的事态,概率被持续压低直至难以成型,覆盖范围极广,威慑力远超从前。


    奥利维亚突然盯上李慈,绝非一时兴起,定然是靠着这份特殊异能推演判定,接近拉拢李慈能给她带来莫大益处。


    可她始终猜不透这份藏在暗处的好处究竟是什么。


    还有陈满仓,居然也为了奥利维亚提前离开了001区。


    商人重利,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陈满仓缔结的契约有着绝对的束缚力,除非李慈能在短时间内也升到五级,不然怎么样都逃不开。


    在赛弗斯用异能可以被基石识别到,奥利维亚和陈满仓的举动逃不开克里斯·卡特的眼。


    李耀:“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卡特女士。还有,放了他。”


    李耀口中的他自然是霍谦谦,他在两人吵架的时候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转动着眼珠,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随你便~”奥利维亚做了个鬼脸,说话尾音拉得很长,与此同时她也招呼手下给霍谦谦解绑,自己则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嚣张的背影。


    宋晚晴领着人上前扶住了霍谦谦,霍谦谦踉跄了几下,挣脱了他们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到李耀身旁。


    他语气轻柔,试图安抚李耀:“要去见卡特女士吗?我和你一起,我在异能部工作,奥利维亚的黑幕我也知道一些,我可以在卡特女士面前捅出来。”


    李耀早就冷静了下来,奥利维亚惯会挑衅人,生气只会自乱阵脚。


    她叹了口气,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伴侣:“不用了,你级别不够,更何况你是造神计划培训阶段的工作人员,可能到时候还需要你扶持一二。”


    “说不定还能取消……唔。”


    霍谦谦说到一半,就被李耀捂住了嘴。


    “你先回家,我来处理。”


    “好吧。”


    一个更坏的想法涌上心头,奥利维亚刚才和她这么激烈地争执都没用异能,但是面对李慈随随便便就用了。


    如果她的行为真的是那位大人物授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深海怪人(训练场) 整个人像被


    李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全然不顾此刻的尴尬,同宋晚晴几人招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像方才那场情绪失控从未发生。


    花时宜一路快马加鞭。


    凭借A级居住证,她可选择的出行方式格外多样,甚至享有插队权限, 飞艇循着既定航线, 在高空平稳前行。


    她心底隐隐预感, 万峰会的计划暗藏蹊跷。


    群里异能等级最高不过三级, 大多还是经验浅薄的新人。


    公司显然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她背包里还躺着复活甲,容错率很高,于她而言,没什么能比不断攀升的死亡进度条更令人忌惮。


    三十分钟后, 花时宜站在巨型树屋门前。


    虽说早已在网上看过这家诊所的照片, 亲眼所见时,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矗立在她面前的树屋足有五六层楼高,数栋树状建筑层层叠叠拼接而成,外墙实打实覆着原生木面,草木葱郁,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林木清香。


    这里就是栖愈诊所。


    赛弗斯不愧是大城市, 装修都极具特色,完全不像普通据点那样斤斤计较性价比。


    一名穿着浅绿工装制服的诊所员工快步走上前,礼貌地核对了花时宜的信息, 侧身抬手,示意她跟随自己入内。


    走进栖愈诊所的大厅,内里人来人往, 氛围并不压抑。


    大厅里坐着不少等候的人,个个面色苍白、身形虚弱,透着大病初愈或是身负暗伤的疲惫,却没有被污染异的迹象。


    值守的医护人员十分温和,见花时宜是访客,主动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热可可。


    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来,花时宜端着杯子,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栖愈诊所不在乎访客的居住证等级,奉行英雄不问出处的准则。


    沈听白接收了她的参观请求后没多久,就向她发来邀请。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径直走到花时宜等候的位置。


    来人是沈听白。


    她身着整洁的白大褂,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长发扎成马尾。


    她浑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化妆,外貌朴素,丢到人群中完全认不出来。


    她看向花时宜,语气平和。


    “你好,我是沈听白。”


    说着伸出手。


    花时宜抬手,和她轻轻一握后松开。


    “跟我来。”


    沈听白转身引路,带着花时宜缓步向前走去。


    两人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树屋群中。


    两人顺着扶梯往楼上走,这里没有直上直下的电梯。


    一楼和二楼全是诊室,四周绿意盎然,不少人排着队等候问诊,身处林间树屋,氛围反倒让人觉得放松。


    她们一路行至三楼,这片区域需要刷门禁才能进入。沈听白刷开自己的门禁,示意花时宜一同进入。


    三楼格外安静,走廊两侧排布着许多独立房间,房门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个人信息与各类专业数据,花时宜扫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偶尔有人在走廊里进出,这些人都不是医护人员,个个神色匆匆,走到对应门前刷卡后便快步走进屋内。


    花时宜心里生出好奇,从这片区域的面积来看,这些房间格外狭小,看着和普通杂物间差不多,实在容纳不下太多东西。


    她下意识探头张望,恰好左侧有人推开一扇房门。


    她隐约看见屋内陈设十分朴素,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旁留出一小块空地,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


    就在那人进屋的瞬间,桌子旁边的空地忽然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漩涡。


    花时宜正想看那人下一步的动作,一不小心对上了那人的目光,那人警惕地皱了皱眉,对花时宜竖了个中指,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拒绝了她的窥视。


    花时宜:……


    沈听白:“这些都是患者家属,比较在意隐私,脾气也暴躁,不用在意他们的态度。”


    花时宜点点头,随后出声询问。


    “这些房间里面关着变异种吗?还有,这个蓝色漩涡,和基石的传送功能很像。”


    沈听白脚步未停,抬手示意花时宜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沈听白短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解释。


    “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赛弗斯唯一一家公开接收变异种的诊所。变异种无法进入赛弗斯,所以我们的治疗,只能在另一个独立空间内进行。而训练场,就是实现这件事最好的方式。至于那个漩涡,的确是基石开启的传送通道,患者家属可以传送过去短暂探望他们。”


    花时宜有些疑惑,出声问道。


    “训练场?我一直听说,那里是用来培养异能者,塑造更健全的人类的。”


    沈听白语气平淡。


    “你了解的没错。训练场的本质是收容异常,比野生污染区好控制,所以许多训练场对外开放,为人们提供提升精神值与异能强度的训练渠道。


    但我们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新的用途。


    在完成收容的前提下,对变异种开展治疗,尝试让它们的身体机能恢复到常人水平。


    这是我们正在推进的试验,部分区域已经拿到了不错的成果。”


    花时宜安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了解,谢谢解答。”


    两人步伐轻快,脚下的地面明明静止不动,却因行进速度很快,给人一种地板如流水般向后掠去的错觉。一路前行,脚下温馨的木质地板,慢慢换成了冰凉光滑的瓷砖。


    她们很快走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沈听白依次扫描了指纹、虹膜,完成多重验证后,又示意花时宜上前做同样的核验。


    等两人全部通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重重闭合。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两侧依旧排布着数不清的房间,和方才不同的是,每扇门上都装着一块高清电子屏幕,清晰标注着对应训练场的编号、基础信息与简介。


    花时宜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一块块屏幕,第一间的介绍写着一个植物与人共生生长的训练场,瞬间让她想起了那个名叫伊芙的小女孩。


    沈听白抬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打断了她四处张望的视线:“时间紧张,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前面那些是尚且在治疗的变异种,这里都是没人管的东西,算是我的藏品。”


    “藏品?”花时宜轻声反问,“您前脚还称呼他们为患者来着……”


    “确实冷漠。”沈听白坦然应声,“都说医者仁心,可对这里收容的存在投入过多情绪,只会拖累判断。你应该也明白,把变异种完全当作常人看待,早晚要吃大亏。”


    她话语意有所指,花时宜清楚,她动手杀了伊芙的事情在网上小小地发酵了一阵,沈听白估计也刷到了。


    说来也巧,伊芙的父母本来求助的人就是沈听白,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听白侧过头看向她。


    “我对访客的筛选标准是很严格的,既然你通过了我的筛选,那么你就是最尊贵的客人。为了表现诚意。”


    沈听白缓缓展开双臂。


    “这里所有的训练场都为你开放,你想看哪一间,想了解什么,我都会为你解答。”


    花时宜沉默片刻,缓缓说出心底的想法:“我想找和记忆相关的训练场。我失忆了,大部分过往都没能找回,我想试着窥探一下自己的过去。”


    沈听白闻言点头:“有,这间可以满足你的诉求。”


    她抬手引着花时宜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门口的电子屏幕上,赫然标着三个字——“‘水母人’”。下方附着几行简短介绍,说明此个体不仅可窥探过往,还能预知潜在危险。


    屏幕一角还配着一张实拍照片,画面诡异骇人。


    花时宜正盯着照片消化信息,沈听白已经轻轻拉了他一把:“不用盯着外面的屏幕看,进门就能看到全貌。”


    花时宜点头应声,跟着她推门走入房间。


    房间除了面积大些之外和之前见过的房间相差不大,立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屏,旁边留出一小片空旷区域。


    沈听白上前操作,投影亮起,投射出收容空间的影像。


    一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静静悬浮在漆黑密闭空间中,柔软缓慢地流动着。


    破碎的人体组织在凝胶的内部上下浮动着。


    血肉、五官、肌理全都拆解得支离破碎,没有一处完整。


    细密的血管丝丝缕缕牵连着所有碎片,它们像被孕育在摇篮当中,上下浮动着,不管怎么调整位置,都能被温柔地兜住。


    凝胶正中央,悬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明明已经粉身碎骨,这颗心脏却依旧鲜活。


    暗红色的心肌微微收缩舒张,每一次跳动,连接着它的主血管就轻轻鼓胀,无数细如发丝的毛细血管顺着胶体蔓延开,像细密的蛛网,将养分一点点送往四周漂浮的器官碎片。


    它安静地跳动着,固执地维持着这团怪物的存续。


    花时宜像拼凑拼图一样,一个个指认着那些器官,最后得出这里面是一个人的荒谬结论。


    他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彻底打散的鸡蛋,凝胶是蛋清,零散的器官便是四散的蛋黄,在胶状躯体里轻轻晃动。


    收容空间里不断闪烁细碎的光点,落在它通透的身体上,像一汪泛着微光的活水。


    其中一颗漂浮的眼球忽然转动起来,明明隔着投屏,却像是精准捕捉到了花时宜的位置,缓缓转向她的方向。


    刚才喝的那杯热可可的清甜香甜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股发酸发腻的余味黏在舌尖。


    酸涩的滋味慢慢在口腔里蔓延开,花时宜咽了口口水,胃里泛起一阵不适,整个人都不太好受。


    脱离了眼眶的眼球格外诡异,像在死死瞪着她,看得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沈听白对花时宜的反应似乎不感兴趣,只是站在一旁平静地开口介绍:“他原本只是个爱往野外水边跑的普通人。


    那时候大家对污染了解得太少,那片水域前人一直用,谁都觉得清澈无碍,不会藏着危险。


    可水里早就被污染浸透了。他天天泡在里面玩水,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透明,骨头也一天天变软。


    家人把他送来我这儿时,骨骼已经被这层凝胶吞噬了大半。


    之后体内的污染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团果冻似的胶体,躯体崩解又重组,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们叫他水母人,就是因为包裹着他的这团凝胶,质地和水母很像。


    他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他的身体被打散了,神经末梢散布在整个胶体里,异常敏感,能被动接受周围环境的信息碎片。


    也就是说,在这个训练场里和他接触,你有机会看见自己被尘封的过往,也有可能窥见属于自己的死亡片段。”


    花时宜皱着眉反问:“预知死亡,难道不是一种诅咒吗?它看到的到底是既定命运,还是可以改变的未来?如果结局已经定死,那预知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沈听白语气冷静平淡:“准确来说,它呈现的不是你的死亡结局,而是一些可能性。画面只展示风险,不锁死结果,具体能不能避开,要看你自己判断。”


    花时宜立刻追问:“那这个训练场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沈听白对着花时宜做了一番简单的讲解,花时宜边听边点头。


    末了,沈听白认真地看着花时宜,说道:“我们是私人机构,会严格保护你的隐私,你可以相信我们的口碑。


    这次以参观为主,我会把模式调到最简单,不会对你进行严苛考验,你只管放轻松。


    但倘若你连这个模式都撑不住,或是所见的画面对你的精神造成损伤,后果需要你自行承担。”


    花时宜:“我明白,我可以接受。”


    “合同什么的就不签了,对真想医闹的人来说,合同就等于废纸。我信你不会这么做,走吧。”沈听白话音落下,示意他准备开始。


    她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潜水服。


    潜水服的头部样式格外特殊,似乎塞了很多部件。


    “这套潜水服被改造过,头部是认知滤网头盔,你应该没用过。”


    花时宜摇了摇头。


    但在这里能体验到也算值了。


    沈听白:“没关系,我会在外面实时监控你的状态,安心进去就好。”


    花时宜穿戴整齐,迈步走向那团淡蓝色的传送漩涡。


    唰地一下,她整个人被漩涡吞没。


    周身的重力骤然消散,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即便裹着厚重的潜水服,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不存在的衣料缝隙,直直往身体里钻。


    寒意渗进了她骨头深处,像是骨髓里都凝出了白霜。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她坠入了一片永远照不到阳光的深海。


    好在是简易模式,身前忽然亮起一束暖黄色的微光,安安静静地指引着她向前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深海怪人2(训练场) 巡航者


    那团光的来源竟是一条头顶顶着圆滚滚灯球的怪鱼。


    这东西身躯干瘪嶙峋, 细小的獠牙密密麻麻挤在裂口的嘴中。


    即使知道它是友善的,还是难免觉得它狰狞可怖。


    怪鱼就这么停在花时宜面前,用那双死鱼眼瞪着她, 没有其它动作。


    花时宜下意识水里扑腾了两下,她没有游泳相关的记忆,却意外发现动作格外顺畅。


    身上的改造潜水服自带智能调节功能, 会顺着她的发力自动修正姿态, 还能自主控制上浮与下潜, 省了大半力气。


    就在这时, 耳畔传来沈听白的声音:“喂喂喂能听见吗?”


    花时宜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动,帮你开一下头盔。这次就开最低档先适应一下,如果觉得头晕记得及时叫我。”


    没等花时宜做出更多反应,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设备正式启动。


    一层薄薄的光膜自她视野中心缓缓晕开, 顷刻铺满整片视线。


    周围的环境变得亮堂堂, 本来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开了认知滤网后近处数米内的景象变得清晰了许多,更远处事物虽然还是有几分模糊但隐约能看见轮廓。


    就连海洋的阴寒气都变淡了,花时宜甚至觉得水质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最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组成了屏障,花时宜眯了眯眼, 看不真切。


    头盔果然能方方面面过滤污染, 花时宜才发现,那只模样狰狞的引路鱼,在滤镜的加持下都变得圆润可爱了几分。


    沈听白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再次在花时宜耳边响起:“花时宜,我不会过多干预你的行动,这里信号不稳, 我之后就不多说了。


    如今已经是最低难度的简单模式,要知道现实中的深海污染区,就算是五级异能者都不敢轻易擅闯。


    你再继续往下深潜,离初始传送点会越来越远,我这边的信号也会持续减弱。


    之后若是遇险求救,就只能依靠你身上的紧急按钮了。


    加油,希望你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平安顺利返回。”


    花时宜:“你放心吧,我自己能行。”


    在特制服装的加持下,她的游动速度奇快,堪比一搜小型潜水艇。


    引路鱼也乖巧地带着光球在前方一蹦一跳,为她指引前路。


    这里虽然有点暗,但水质格外澄澈,几乎看不见杂质。


    正顺着水流稳步下潜,周遭水波忽然荡漾了起来,花时宜抬眼往荡漾的源头,也就是她的上方望去。


    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她头顶降落。


    先是一堆密密麻麻、像玻璃珠一般的鱼眼闯入花时宜的视野,几乎贴住她的头顶。


    一堆小鱼被一层泛黄的半透膜裹住,正在拼命往外拱,细小的身躯不断挣扎,把那层膜撑得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戳破。


    花时宜借着膜上浅浅的鱼鳞,判断出这是另一头庞大海洋生物的肚皮。


    而这些小鱼全是被它吞入腹中的猎物,它们还没有彻底死去,大半已经被消化殆尽,后半截躯体早已消失,只剩下鱼头,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鱼的眼睛是最可怕的东西。


    毫不灵动,没有悲喜,没有恐惧,只剩本能驱动。


    没有为什么,就像底层代码,只要生命没有走到尽头,就必须挣扎。


    是巡航者!


    很不幸,花时宜还是碰上了这个大家伙。


    它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训练场外圈,来者不拒,吞噬着一切,连水里的杂质都不肯放过。


    这怪物体型滔天,动作笨拙,平日里只会张着嘴缓慢巡游,感知却异常敏锐。


    即使花时宜游泳的幅度不大,还是不幸引起了它的警惕。


    周遭海水开始搅动,巨大的水流漩涡凭空成型,卷着她的身体不停打转。


    原本与她逆向而行的巡航者,正在缓缓掉头,直直朝她逼近。


    花时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赫然出现一片漆黑的巨洞。


    巡航者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巨口,黑洞般的口腔正对向她,分明是要将她一口吞噬。


    她不敢多想,拼尽全力蹬动四肢,朝着深海深处猛力下潜。


    可巡航者紧随其后,巨口之中生出极强的吸力,形成一股巨大的阻力死死拖拽着她。明明已经奋力游动了许久,身后的黑影却始终紧追不放。


    吸力越来越盛,身旁引路鱼体积太小,扛不住这股吸力,竟直接被涡流卷进了巡航者的巨口。


    糟了。


    这引路鱼是沈听白特意培养的向导,一旦失去,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顾不得这么多了,眼下活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花时宜咬紧牙关,指尖飞快按下潜水服的按键,启动了应急喷气瓶。


    砰的一声闷响,强劲的推力把她像火箭一样发射了出去,瞬间拉开了与巡航者的距离。


    巡航者依旧循着方向往前追击,而就在她拼命逃窜的间隙,花时宜忽然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花时宜不敢停下,依旧拼命蹬脚打水,手臂划开水流,保持着标准的游动姿势奋力前逃。


    可眼前的模糊感越来越重,周遭所有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视线昏沉得厉害。


    她下意识抬手,从防护服里伸出手,胡乱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覆上双眼。


    她一边继续往前游动,伸手将什么东西扯了下来,随着眼睛一阵发酸之后,她也看清,那层被她从右眼拽下来的东西,是一层薄薄的黄膜。


    这是什么?


    左眼肯定也是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径直伸手向左眼,同样扯下一层一模一样的薄膜。


    那触感格外熟悉,像冷却豆浆表面凝结出的那层黏糊糊的软膜。


    她慌乱地不停撕扯,一层又一层泛黄的薄膜接连从眼上脱落。


    越扯,她越觉得自己的眼球仿佛在变薄,最后会变得……透明一片?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指尖摩挲着扯下的薄膜,质感竟和方才巡航者的肚皮一模一样。


    她捏起一片凑近细看,轻轻翻转过来,薄膜内侧,赫然嵌着刚才巡航者肚子里一模一样的死鱼眼。


    她脑海里猛地想起从前看过的视频,有人长期忘记摘取隐形眼镜,镜片最后滑到了眼球背面。


    花时宜心底猛地一沉,严重怀疑这些黄膜也是从自己眼球背面渗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之前戴的隐形眼镜忘了摘,久了之后发黄变质?


    不知不觉间,她游泳的动作已经被干扰成歪歪扭扭的S形,身后的水流已然变得湍急——巡航者,又追上来了。


    花时宜心头一紧,再也不管被遮蔽的视线,拼命加快摆腿的速度往前游动。


    既然训练场是模拟出来的污染区,那么这些怪物会对她进行精神攻击也很正常。


    她本想调高头盔的认知滤网,可转念又作罢,过高的过滤强度,很容易让她误判巡航者的形态。


    好在训练场之内可以动用异能。


    “系统,精神净化。”


    随着三百点能量被扣除,花时宜只觉双眼像是被做了一场清剿手术。


    那些黏腻的黄色黏膜尽数消散,好像给她的眼睛上镀了一层钻石膜。


    她搓了搓手指,什么美瞳,什么黄膜,都不复存在。


    现在,可以专心对付巡航者了。


    花时宜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张开的深渊巨口,当即心生一计。


    她没有继续向着深海下潜,反倒调转方向向上游去,借着水流在空中翻了个轻巧的跟斗,身形轻盈地悬在水中。


    她几下发力,游到了巨兽的视野盲区,也就是它的头顶。


    巡航者能感觉到花时宜的方位,眼睛却扫描不到猎物的踪迹。


    它笨拙地想要抬头翻身追击,可它身躯太过庞大笨重,抬头的动作迟缓无比,根本比不上花时宜的灵巧。


    趁着巨兽艰难调整身姿的间隙,花时宜用力拍动脚蹼,保证身为牢牢贴在巡航者的头顶。


    巡航者不停转动头颅,试图将她纳入视线范围,可花时宜总能借着巨兽迟缓的动作,同步调整位置,始终苟在它的视野盲区里。


    巨兽笨拙地转了整整一圈,彻底乱了方位,迟迟捕捉不到她的踪迹,渐渐愣在原地。


    花时宜立刻屏气凝神,浑身绷住一动不动,刻意不搅动一丝水波,彻底隐匿身形。


    看得出来这东西智商并不算高,搜寻许久无果后,干脆放弃了追踪。


    直到确认巡航者慢悠悠转身远去,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目标方向游去。


    长时间的高强度游动让四肢肌肉阵阵酸痛,她咬牙坚持,一头扎进了更深、更幽暗的海域之中。


    顺着深海暗流又前进数十米,身体持续向下深潜。


    就算没有引路鱼,花时宜心里也清楚,水母人就藏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


    她只需闯过前方层层阻拦的难关,就能抵达目的地,所以方向从未出错。


    下潜数十米后,周遭渐渐传来细微的动静。


    先前一路空旷死寂的海域,开始零星冒出游荡的海洋异种。


    形形色色的怪异小鱼在水流间穿梭,大多只远远观望,不会主动靠近。


    花时宜刻意放慢游动速度,小心翼翼避开它们,尽量不搅动多余水波,把自己化作毫无存在感的过客,只求不惊扰这些异种,安稳继续前行。


    可游出一段距离后,周围的水波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不是巡航者掀起的狂暴漩涡,而是无数体型偏小的身影潜藏在四周。


    果不其然,一道道畸变黑影自暗流中浮现。


    这些都是被污染能量侵蚀的生物,融合了人类残肢、鱼鳞与鱼鳍,拼凑成畸形的变异人鱼。


    人与鱼的躯体诡异粘连,形态杂乱无章,有的是人形身躯搭配鱼尾,有的是鱼身拖着人类的肢体。


    它们长久蛰伏在这片中层海域,专挑落单的闯入者,伺机发动突袭。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看看能不能日更一个月!


    第54章 深海怪人3(训练场) 人体拼图


    水流变得狂暴。


    周遭的黑影不再蛰伏观望, 在锁定位置之后尽数暴起,疯了一般朝着花时宜扑杀而来!


    那些畸形的变异人鱼撕破了伪装的平静,它们人多势众, 扭曲的躯体在水中疯狂扭动,从里到外围了好几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围攻大网。


    无论那张脸是残存的人类面容, 还是畸变的鱼首, 全都死死咧着嘴, 下颌几乎要脱臼。


    它们的双眼圆睁到血丝崩裂, 没有丝毫猎食的凶狠,反倒满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像是在承受着焚身蚀骨的折磨,下一秒就要痛哭出声。


    神情十分诡异。


    这些资质不够纯净的遇难者,没有水母人那样的特殊体质, 坠海后无力抵御污染侵蚀, 被浅层怪物吞噬异化,死前痛苦的表情也跟着被保留。


    它们的动作杂乱却致命,尖利的鱼鳍划破水流,残缺的人类手掌抓挠着海水,朝着花时宜的头部狠狠抓来, 腥臭的气息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花时宜眼珠一转, 立马紧绷四肢,以灵巧的姿态在水中极速游动、闪避,避开了首轮扑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伸手按向潜水服手套的触控开关。


    【已切换到作战模式】


    机械轻响之后,原本贴合手掌的防护手套瞬间变形,掌心处快速延展收缩, 变成黑漆漆的圆筒炮口。


    不等下一批鱼人近身,花时宜抬手锁定冲在最前的畸变体,掌心炮口瞬间凝聚气流,沉闷的破风声在密闭的海水中炸开!


    “轰——!”


    高压气流裹挟着强劲的冲击力轰然射出,水流被硬生生裂开开一道白色气浪,最前排的几只变异人鱼当场被轰得身躯扭曲,残破的肢体翻飞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瘫软成一团再无动静。


    余下的鱼人依旧悍不畏死,顶着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前赴后继,花时宜双手交替开火,□□在深海中接连轰鸣,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头向着怪物袭去。


    浑浊的海水被冲击力搅得翻涌不息,畸变的躯体不断被震退,尖利的嘶吼以及痛苦的呜咽混着水流声在耳畔巨响。


    这些人鱼和鱼人实力孱弱却数量庞大,只有用这种强力的范围攻击,才能彻底将它们震慑住。


    进攻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始终没有一只能够突破她的防线。


    伴随着最后一枚空气弹的发射,最后几只扑上来的变异人鱼随之被狠狠掀飞,它们残破的身躯浮在水中抽搐不止,再也没有了扑杀的力气。


    就在这时,几道极淡的灰色物质,从受伤的鱼人身上缓缓飘散出来,轻轻悠悠地飘向花时宜,无视防护服,直接没入她的心口之中。


    “能量+100。”


    训练场竟然也能汲取到能量?是好事啊。


    而那些侥幸没死的变异人鱼,似乎终于被花时宜的攻势吓破了胆。


    他们无法控制面容,依旧维持着那副痛苦哭丧的神情,动作上却再不敢再挑衅,慌乱地扭动着畸形的身躯,成群结队地往幽暗的深海缝隙里疯窜,转眼便逃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枚空气弹发射出去,轰鸣的气浪掀飞最后几只想要负隅顽抗的变异人鱼。


    海水缓缓归于平静,花时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继续向下深潜。


    许是接近污染最重的地方都缘故,这里海水的质感变得更加奇怪。


    原本澄澈透亮的海水慢慢变得厚重黏滑,水里飘着血色悬浮物,像是泡在一汪温热的血水当中,看得人直犯恶心。


    水流流动的声响本来是温和的,但是现在这片海域明显有别的东西存在。


    温和的水流之中,又充斥着脏器轻轻跳动、肌肉微微抽动、软组织缓慢蜷缩的声音,它们一层叠着一层,在花时宜的耳边钻来钻去。


    她抬眼望去,这片海域被无数飘散的人体残骸铺满。


    有断裂的手臂,有青灰泛白的脚掌,有皮肉破损的半张脸,还有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还有盘曲着蠕动着的肠管。


    甚至有一些残骸来自刚才的变异人鱼,比如沾着鱼鳞的内脏,还有半截鱼鳍,其中还混着几缕透明的水母须子。


    它们每一块残片都独自漂浮在水中,每一块器官边缘都被各种颜色的光勾勒出来,有些器官的颜色是相同的,像在进行无声的指引。


    这里并不算昏暗,只因四周漂浮的脏器都在隐隐发光,将整片海域映得朦胧透亮。


    就在这时,花时宜的眼前突然凭空闪现出几行刺眼的红字,是她的异能规则具象化显现而出。


    【拼图游戏】


    【规则:你需要将此处属于同一个人的残肢、器官精准拼贴起来。】


    【假如你配对正确,那么恭喜你,完整人形将会重新被整合,他们的亡魂将会得到解脱,自行离开这片水域】


    【倘若你配对错误,很遗憾,那些错位的血肉不会放过你,它们会畸变再融合,生成怪物前来猎杀你】


    【请谨慎试错,限时十分钟,游戏开始】


    花时宜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缓缓靠近那些器官,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拼图”。


    这些勾勒器官的光都很淡,花时宜决定先从最明显的开始。


    她先是盯上了一对被芭比粉色的光勾勒起来的断臂,精准找到断臂后,又找出被芭比粉勾勒的其他器官。


    她一手握着两块断臂,另一只手在水里做揽的动作,把其余器官揽到身前,找到一片空旷的水域,小心翼翼按照器官本该有的位置拼凑起来,勉强拼成一个人形。


    断口严丝合缝对上的瞬间,那些残块周围的光立刻聚拢,一个完整的人就此拼了出来。


    那人本来面目狰狞,神情十分痛苦,可痛苦慢慢淡去,换上了一份释然。


    她睁开眼,对花时宜轻笑一下,轻轻点头,随后慢慢游向深海深处,彻底不见。


    接下来的几对,花时宜也是先挑颜色明显的,比如荧光绿、荧光黄。


    对于颜色模糊不清的,她打算留到最后解决。


    她格外谨慎,跳动的心脏被安回胸腔,残缺的躯干被补全,断裂的手掌一一对接。


    每拼好一具,就有一个身影安然离去,耳边幽怨的声音和抱怨也安静了几分。


    可事情渐渐不对起来。


    不过一眨眼功夫,花时宜突然发现那些器官的颜色在慢慢变淡,用来勾勒的提示光越来越微弱。


    到最后,剩下的颜色几乎全变成了白色。


    她凑近离自己最近的脚掌仔细查看,才发现不完全是白色,只是颜色梯度完全不明显,有些偏冷白,有些则是是淡黄色,还有些近乎透白。


    那些鲜亮的颜色都被她拼完了,剩下的残片亮度极低,整片深海也变得越来越灰暗。


    糟了,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色盲了。


    她瞬间明白自己的策略行不通,本该留几个亮色碎片当光源才行。


    她忽然怀念起那条丑丑的引路鱼,可那只引路的小鱼早就被巡航者吃掉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眯起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深海怪人4(训练场) 好感度还能


    她将双眼睁到极致, 不敢轻易眨眼,不愿白白损耗分毫时间。


    伴随着又一道神情凄苦的冤魂朝她抬手示意,她的眼眶泛起酸胀, 精力已然濒临耗尽,就连集中注意力都变得格外吃力。


    头盔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不停跳动,剩余时间只剩三分钟出头。


    前五分钟她拼接进度可观, 可随着难度陡然攀升, 她的效率随之降低, 两分钟过去, 她才拼完两具身躯。


    她快速清点数目。


    假设一颗头颅对应一具身躯的话,这片海域还余下五颗人类头颅、三颗鱼类头颅,另有两颗半人半鱼的怪异头颅。


    照眼下的速度,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任务。


    情急之下,花时宜拨通沈听白的通讯, 电话瞬间接通。


    “快, 我需要帮助,现在立刻马上把认知滤网强度上调,拉到四级。”


    四级是新人能够承受的极限档位,数值再往上提升,很有可能直接深陷幻境, 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沈听白难得迟疑了一下, 声音有些疑惑:“你确定要调到四级?”


    花时宜语速很快,催促道:“时间来不及了,我确定, 麻烦尽快操作。”


    沈听白不再迟疑。


    顷刻间,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花时宜的脑海,比初次开启设备强十倍斑斓的光影在视野中铺展开, 周遭景象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水的颜色失真到离奇,明明是深海,却变成浅滩那种澄澈的天蓝色。


    漂浮在海里的残肢也像是被开了未成年保护,上面沾染的污秽与斑斑血迹尽数消散,变成了类似超市假人模特那样的躯体。


    这样,就可以直接用肤色来区分,而不是表面的微光来提示。


    拼接效率瞬间大幅提升,花时宜采用了做选择题的策略,先是快速把头和肢体做了大概分组,排除掉最不可能的组合,再从疑似正确的选项中优中选优。


    就这样,她用比最初还要高的效率,接连拼凑好三四具躯体。


    时间还剩一分钟。


    最后两颗头的归属,让花时宜傻了眼——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双胞胎?


    倒计时仅剩四十八秒。


    花时宜严重怀疑,这训练场就是故意设计出来刁难人的。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真的有一对双胞胎在这里遇害,为了几分公德心,她压下心里的不满,专心开始分辨。


    好在双胞胎许是因为生活轨迹不同的缘故,她们四肢的胖瘦程度和体脂都有细微差别,花时宜很快就还原了她们的躯体。


    但是脑袋一模一样!


    她们双眼紧闭,莫名透着一股戏谑感,仿佛正无声地嘲弄着束手无策的她。


    时间还剩10秒……9秒……8秒……


    实在没别的办法,花时宜只能赌一把运气。


    她抱着五五开的概率,将两颗头颅分别安到两具躯体上。


    拼接完成后两三秒过去,这两具躯体既没有其他亡魂那般挥手示意,也没有缓缓漂走,停在那里不动,跟着海水的波动自然起伏着。


    坏了。


    花时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慢慢向后退去,和她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果不其然,她的运气很糟糕,赌错了。


    双胞胎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两张脸庞瞬间扭曲狰狞。


    两具躯体不断靠拢,诡异交融在一起,彻底合并成一个整体,张牙舞爪地朝着花时宜直冲过来。


    她们身侧的腰部死死黏在一起,行为极度同步。


    花时宜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不是普通的双胞胎,而是连体双胞胎!


    刚才她就算蒙对了两颗头颅对应的身躯,还是会失败,因为四级滤网过度净化画面,不仅抹去了血迹,还遮挡住躯体相连处的疤痕,直接漏掉了最关键的特征。


    花时宜心里警铃大作,立刻接通通讯高声呼喊:“沈听白,马上关掉认知滤网!”


    滤网骤然切换带来冲击,花时宜脑袋一阵阵发昏。没等她缓过神,合体的畸变躯体已经快速逼近。


    连体的畸变躯体在海水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表情怒气冲冲,似是对花时宜没成功“超度”她们的行为表示不满,势必要报复她。


    她们不知用了何种能量催动,完全不需要换气浮沉,如同无骨的怪物肆意穿梭,相连的身躯柔软得没有一丝骨骼的硬感,四肢完全同步联动,四只手掌、四条腿整齐划一地拨打着海水,一左一右完美配合,破水疾驰。


    两张面孔同时咧开嘴,口腔翻出尖锐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寒光。


    原本正常的指尖疯狂拉长、硬化,化作锋利的漆黑利爪。


    不过三两下,就径直来到了花时宜的面前,直直朝着她扑杀!


    花时宜先是一个侧身,怪物似乎没预料到花时宜能及时反应,她们速度太快,竟来不及调换方向,一头冲进空旷的海域。


    怪物扑空的瞬间,两张扭曲的脸孔同时剧烈抽搐,嘴角狠狠咧开,尖利的獠牙外露。


    怪物的喉咙里挤出的一声沉闷的低吼,眼珠转了转。


    这次它学聪明了,进攻速度没那么快,却更精准。


    花时宜早有准备,她在化解第一波攻势之后的喘息时间,把潜水服切换成作战模式。


    右手沉甸甸的□□让她倍感安心。


    她眯起眼,趁着怪物朝自己扑来的间隙,精准锁定了二者躯干粘连的位置。


    这类连体畸变躯体,一旦被强行分离,自然会双双殒命。


    她抬手接连轰出两发□□,武器覆盖范围极广,两道浓缩能量弹冲破层层水压,径直朝着目标飞去。


    怪物慌忙想要躲闪,可能量速度更快,径直炸在了它们身躯相连的软肋之上。


    汹涌狂暴的冲击波顺着海水不断扩散翻涌,紧密相连的躯体被巨大力道硬生生撕裂分开。


    两道残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在水里剧烈抽搐挣扎,随后肢体诡异地僵直扭曲,彻底失去所有行动与攻击能力。


    “能量加100。”


    系统播报的声音虽然让她感到安心,但她又十分惋惜。


    水母人将这些支离破碎的冤魂视作同伴。


    不完美通关的代价不只是被攻击,还会降低水母人的好感度,获取信息将会更加艰难。


    □□已经用完了,潜水服存留的空气也只够她再潜一个小时,她得做点什么,尽量完美通关这个训练场。


    巡航者,人鱼群以及拼图游戏都是可能遇到的难题,这片训练场很随机,再继续转转可能能碰上别的挑战,如果能快速通关,还是可以弥补这一切的。


    花时宜叹了口气,又一次拨通了沈听白的电话:“我刚才在拼图游戏失误了,现在水母人对我的好感度是什么?”


    “你刚刚袭击了它的同伴,引起对方抵触,目前好感度70,这个数值也够你获取一些馈赠了。”


    她口中的“馈赠”指的自然是尘封的记忆,以及未来的危机。


    不行,没有时间了,这个训练场情况特殊,每个人只能获取一次信息,这是她绝无仅有的机会。


    “怎么做都看你自己,你可以自行决定后续行动。”沈听白依旧不置可否,给她保留了很大的自由度。


    花时宜灵光乍现,忽然心生一计,她笑了笑开始了她的计划。


    海水裹着身体缓缓下沉,花时宜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挪动。


    视线不断往前延伸,远处水母人的轮廓清晰显现。


    那团柔软的凝胶躯体轻轻晃动,像是在朝着她不停招手。


    她没有马上接近他,而是低头看向身下的海沙。


    地面散落着不少游客遗留的垃圾,这里的变异种生前是海边小镇的居民,它向来反感外来游客随意丢弃杂物。


    沈听白会给每个来访讲解训练场的情况,大家都更关心这里会遇到什么危险,能得到多少奖励,变异种背景故事这部分总是被忽略。


    根据故事背景,此人生前不仅喜欢下水玩耍,还经常顺手拾取一些海里的垃圾,所以按照逻辑,比起进行其它挑战,清理垃圾是最简单的赢取好感的方式。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们宁愿跟海底的怪物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举手之劳。


    花时宜忽然有些生气,她觉得,人不应该这么傲慢,总之认为只有兵刃相见才能有收获。


    她感受着这股莫名的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消耗了一千点能量巨款,催动起早就买了但从来没用过的异能【真气】——越生气,身体的各项数值就越高。


    体内渐渐涌上躁动的情绪,怒意慢慢攀升,一股力量随之蔓延全身。


    接着,她稍微挪动身体,游泳速度又快了好几倍,随后把攻击模式改成拾取模式,从潜水服的储物袋里面伸出一个网,借着真气加持的灵敏体态,弯腰开始捡拾海底杂物。


    不过三两下功夫,包装袋、塑料瓶还有各种废物就被花时宜一件件被收拢起来,很快就攒出满满一大兜垃圾。


    最后,她把垃圾一股脑往袋子里塞,随后打了个节,问道:“这样呢,好感满了不。”


    沈听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100%,从来没人这么做,真有你的……”


    花时宜扫清所有隔阂,身形轻快地朝着水母人游去。


    对方好似早早等候在此,散黄的身躯见到花时宜后,转瞬之间,四散飘荡的器官开始有序聚拢重组。


    零碎部件相互贴合拼接,竟慢慢凝聚成一具完整人形。


    它身上没有骨头,模样看着就像生物实验用的标本。


    说到底事实也差不多,它活着,本身就像是被用来展示,还沦为异能者手里的工具。


    这样的生命,和标本又有什么两样。


    要是从一开始,生命就被定下固定的用处,那它原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花时宜慢慢放慢了靠近的速度。


    变异种周围的凝胶物质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情绪,一股莫名的伤感,悄悄涌上了心头。


    凝胶质地的手掌穿透表层躯体缓缓探出,径直朝着花时宜的方向伸来。


    四周无数细碎躯体碎片悬浮飘动,围绕在周遭缓缓流转。


    沈听白科普过,这个变异种正一次又一次地体验着濒死又复生的滋味,这些经历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别人的,总之它无法自主掌控自身能力,必须一遍遍亲历各式各样消亡瞬间,才能活着。


    花时宜抬眼,和重组完毕的水母人静静对视。


    对方的器官勉强拼凑出人形轮廓,体内没有骨骼支撑,眼球也孤零零悬浮在外,模样依旧透着几分诡异,但花时宜却莫名觉得亲切。


    花时宜没有过多在意,而是迫不及待地抬手伸出指尖,轻轻对上对方递来的手掌。


    指尖隔着一层微凉的凝胶相互触碰的刹那,眼前画面猛地变换。


    短短几秒失重坠落感过后,她彻底踏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间。


    意识仍旧依附在自身躯体里,视线清晰如常,可身体却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花时宜下意识低下头,身上套着一身制式规整的专业制服。


    脑袋连着肩膀沉甸甸往下压,分量格外厚重,这是一顶认知滤网头盔,重量比潜水配套头盔还要高出不少。


    脚步不停歇,她正奋力向前狂奔。


    身后坐落着一座童话气息满满的游乐场,旋转木马静静伫立,各式玩偶随处散落。


    整片空间光线澄澈洁白,和68区那样装修出来的白色不同,这里的白色仿佛从每件物品的内部自然透出,争先恐后地象征着纯净和美好,叫嚣着它们并不是资本撒钱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假象。


    只是这样美好的地方正在不断崩裂坍塌,危险从身后袭来,逐渐笼罩四周,花时宜顾不上回头,拼命逃窜。


    她的身边还有不少跟她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的人,他们穿着和花时宜一样的制服,手臂上印着维森集团的勋章。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挑战日更!(鞭策)


    第56章 深海怪人5(训练场) 有卧底,终


    花时宜一马当先, 速度快得甩开所有人,径直朝着前方泛着白光的终点狂奔而去。


    她率先一头冲进那道缝隙,眼前白茫茫一片混沌。


    进入这道门后, 身后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接着,后续人群接连争抢着涌入,四周充斥杂乱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过后, 身后的缝隙完全合拢封闭。


    花时宜大概清点了一下, 这里的数明显少于刚才逃亡的人数, 也就是说不少人通关失败了, 没能抵达终点。


    她想看清周围的人是谁,有没有她认识的,但这段画面失真得厉害,周围的人全都带着头盔,头盔半透明的显示窗口完全被模糊, 身上的名牌也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 完全无法辨别具体身份。


    这段画面大概率来自未来,是她通关某个训练场或是污染区的场景,目前来看并没有危险。


    就在这时,周围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都停止了。


    原本欢呼雀跃的、四处张望的、原定休憩的人的动作忽然停住,一齐捂着脖子,身体剧烈抽搐, 面部肌肉扭曲,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剧痛。


    花时宜想动,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她的上半身还能行动,于是扭动脖子观察着四周。


    痛苦的表情还定格在周围的人的脸上,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别说迈开步子,现在的她连动个手指头都难。


    无形的压力还在延续。


    咚。


    咚。


    咚。


    那些被定格住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连下意识扶住地面的动作都没有,僵硬的身体就这样撞在地面上,仿佛一颗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无边无际的深海。


    花时宜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跌倒在地,手肘死死支撑着身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这种状态也坚持不了多久,她的额头处一阵眩晕,像是有小虫钻进皮肉,一下下啃食着她的五脏六腑,想把她整个人掏空,最后只剩下一层皮肉。


    她下意识想召唤系统,可是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用,系统的面板一片灰白,成了冻结状态。


    花时宜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境,只要提前揪出潜藏的凶险,就能摆脱这样的结局。


    就在她快要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幕后黑手终于现身,有人正从她面前走过。


    那人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点悠闲。


    花时宜咬紧牙关,拼命调动着身躯,似是要把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在脖子上。


    这股决心似乎起了效果,本来还像是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的她,竟然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扫过,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维森集团制服,袖子上挂着同款袖章,身形挺拔。


    身形中等,身高也中等,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人冰冷的头盔。


    果然,要是能直接告诉她危险人物的身份,这里也不会只是沈听白的藏品了。


    那人摘下头盔后,却没有露出真面目。


    一只只小蝌蚪模样的黑影,开始在花时宜眼前游荡。


    它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脑袋越收越细,身形慢慢拉长。


    紧接着成群黑影飞速盘旋打转,如果世界是个打翻的调色盘,那这些黑影就能把多余的色彩吸收的一干二净。


    线条继续盘旋,尾巴处变得柔软,像被胡乱扯开缠绕的毛线,又像扎堆蠕动的细小虫体。


    它旋转的范围不断向外扩张,一圈比一圈宽阔。


    直至完完整整填满花时宜两颗眼球的视野,用一层柔和的轮廓轻轻贴合,然后融入进去。


    她整个人像是顺着线条,交融进了另一个陌生区域。


    抬眼环顾四周,世界变的很简单。


    只剩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密密麻麻,划分出数不清规整的方格。


    花时宜浑身的感官开始扭曲错乱。


    她进入了一片二维空间。


    花时宜的体感跟着出现扭曲。


    身体只能上下左右小幅挪动,不存在向前或是向后的维度。


    她没法低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双脚。


    厚重的油墨气味扑面而来,直直钻进肺里,闷地她胸口发酸。


    花时宜感觉到视野里多出一些阴影,另一张脸猛地凑了过来。


    她身处二维空间,这张脸自然不是真实的脸,只是一幅简笔画。


    它的轮廓十分潦草,线条非常浮躁,像是被心绪急躁的人匆匆描摹出来的,并不是耐心用心画出来的。


    花时宜觉得画这张脸的存在精神大概率不正常,因为线条杂乱无章,多处轮廓甚至都没有闭合。


    花时宜依稀能在脸上分辨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各个部位。


    鼻子是一道小小的弯钩,下面点缀着两个圆圈。


    这两个圆圈中间竟慢慢渗出了一个黑色的点。


    花时宜越看越发现,本来是鼻孔的地方,竟然变成了眼睛的形状。


    再往下看嘴巴,线条围成中空的长管道,嘴巴没有画牙齿,也没有画嘴唇,只是一处空洞,只能用来换气吞吐,这不就是鼻子的作用吗。


    花时宜忽然想起,有些简笔画因为画法太过精简,很容易把鼻子误看成眼睛,这个突然凑到她眼前的诡异存在好像也是这样。


    可眼下她并没有看错,鼻子是眼睛,嘴巴是鼻子,那原本的眼睛是什么?


    她正疑惑,空洞的眼窝慢慢向她舒展开来,朝着她一点点张开,吞噬的感觉缓缓袭来,花时宜完全无法反抗。


    精神值急速滑落,理智一点点瓦解溃散,大片线条围了上来,慢慢包裹吞噬着她。


    她能清晰感受到,原本完整的自己,在二维空间里渐渐拆解开来,化作一团如同面条般纷乱的线条,被怪物缓缓吸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它的眼睛,是用来吞噬的口器。


    是变异种!


    维森集团的内部,竟然混入了变异种!


    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完全变异体!


    “哈……哈……”


    花时宜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粗气,潜水服内不断向她输送的新鲜空气,海水的浮力,以及恢复如常的色彩提醒她,她已经回到了训练场。


    她离水母人很近很近。


    指尖甚至还和水母人保持着触碰状态。


    水母人的内脏和和躯体,诡异地排列成拟人的形态,此刻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无暇和水母人对视,只觉得一阵恐慌。


    那段画面里,她和其他人都穿着维森集团统一的制服,这种制服她没见外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穿过,反而是公司训练场门口挂着的标准服饰。


    她只有一个可能会接触训练场——万峰会支援计划。


    也就是说,致命危险离她如此接近,甚至都没有挺到正式战斗。


    万峰会支援计划的培训,在赛夫斯核心区进行,也就是说,变异种已经有手段突破层层阻挠,直接绕过两次精神检测!


    也是,它似乎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住了所有人,然后再对人进行字面意思上的“降维打击”,将人生吞活剥。


    花时宜好像猜到它是怎么绕过精神检测的了。


    以往书籍和资料里记载、假定的变异种,异常特征和弱点大多都体现在物理层面。


    像是眼部生出怪异组织,或是某个器官发生异变,这类特征很容易被筛查排除。


    可倘若变异种能和人类精神共生呢。


    就比如眼前这个二维生物,大概率寄生在一名学员的脑部,平日里潜藏蛰伏,只在关键时候现身。


    假如它长久隐匿在大脑深处,或是某个连花时宜都说不清的隐秘角落。


    这样的存在,又该用什么方式检测?


    它又是如何躲开层层筛查的。


    基石的力量,真的能够甄别出这类寄生体吗?


    她心里没有答案,根本无法确定。


    花时宜只觉得一阵细思极恐。


    她在赛弗斯的这段日子,就算偶尔会因为任务紧绷,整体一直十分放松。


    她笃定这里足够安稳,内心始终过得轻轻松松。


    潜意识里,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能够安心避难的地方。


    她甚至还盘算过,等万峰会支援计划中途休整时,传送回赛弗斯,多在别的区域闲逛几日。


    可现在想来,倘若变异种都能悄悄潜入赛弗斯内部,这片地方会不会早就变得千疮百孔?


    花时宜又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算变异种潜入了赛弗斯,它也根本发挥不了任何威力。


    赛弗斯内部没有污染环境,所有异能都被限制封锁。


    变异种本身需要依靠污染持续充能,没有能量补给就无法存活。


    就算它寄生在人类体内蛰伏潜伏,也只能全程压制状态。


    它一旦想要动用力量、发起攻击,就必须消耗污染能量。


    只有在训练场这种异能不受严格束缚的地方,它才能挣脱限制、放开行动。


    它不过是钻了规则漏洞而已。


    所以变异种潜入赛弗斯的代价极大,这里不至于彻底沦陷、失去安全。


    所以眼下先锁定被它寄生的那名学生,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花时宜观察到的线索完全无法精准定位可疑的人。


    他的性别不明,肉眼观察的身高在175cm-180cm之间,体脂率偏低,发型和脸完全被挡住。


    这种体型和身高太常见了,从次处下手推测完全是大海捞针。


    或许从动机的角度考虑更加清晰。


    笔试之前,一群的管理员或许是觉得这个群的人比较有潜力,一改往常的吝啬,破天荒地向所有人发送了一份招生简章,概括性地介绍了一下考生的校园生活。


    万峰会支援计划是积分制度,分个人分数榜和小组总分榜,过了初试的人除了必修课之外,还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不同的训练场,赚取分数提高排名。


    可刚才,和她一起奔赴终点的,光是视野范围内就有至少一百个人,还要算上被甩下的。


    一般的训练场根本无法容纳三位数以上的参与者。


    只有一种可能,这不是普通的训练场,是最终试炼。


    也就是,觐见基石的道路。


    变异种潜入考生内部,混到最终关,一步步靠近基石,想要做什么,实在太过明显。


    它想要破坏基石,毁掉维系一切的乌托邦。


    基石依托自身力量收容着诸多训练场,斩杀过无数变异种,清理过大量错乱空间。


    以往的变异种只会单兵行事,毫无思考可言。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污染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变异种开始变得有序,智力远胜从前,甚至能够制定规划,排布属于自己的作战方案,策划向人类发起进攻。


    如此一来,它们的目的再清晰不过,就是冲着基石发起攻击。


    花时宜有办法躲开这次任务。


    真的想置身事外,她完全可以钻规则里的空子,让李耀主动同意免去她参与万峰会支援计划。


    可一旦她选择不去,变异种依旧会实施行动,前去支援的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难逃一死。


    万峰会彻底失去助力不说,基石所在的地方一定会被攻击。


    头狼寄来的信件早已点明,她的命运和基石紧紧捆绑在一起。


    逃避只是行不通的,只会让她自寻死路,她不能退缩。


    她必须前去参加计划,现在,除了挤进前十名之外,她又多了一个目标——找出潜藏在人群里的变异种,组织它的行动。


    花时宜回过神来,水母人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有什么新的动作,似乎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两颗裸露的眼球悬浮在透明凝胶里,静静晃动着。


    花时宜朝他挥挥手,低声对它说了一句谢谢。


    正当她慢慢往后游动时,水母人身外的凝胶忽然亮起各色光影,一块块透明凝胶碎片四散浮开,质地如同镜面。


    他用指尖往外推了推,一小块透明质地的凝胶,像一个小巧的泡泡,从这个整体里飞了出来。


    它静静悬浮在海水中,表层映出清晰画面。


    花时宜望着水母人开口询问:“是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看吗?”


    水母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恍然回过神,险些彻底忘却,除却未来潜藏的危机,过往的记忆同样至关重要。


    刚才被卧底变异种的事搅得心神慌乱,居然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小巧的泡泡悠悠朝她飘来,越靠越近,通体莹润透亮,里面浮着细碎流转的微光,剔透圆润,宛若一枚天然雕琢的水晶圆球。


    她不由自主缓缓往前浮游,额头轻抬,小心翼翼地与泡泡相触。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千……晚上补。


    太困了


    第57章 深海怪人6(训练场) “妈妈。”


    冰凉又轻盈的气泡轻轻接触到她的瞬间, 她的眼前变成白茫茫一片。


    她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可掌心摊开,却连空气的流动都感知不到。


    触感, 先一步消失了。


    不仅如此,其它几项五感也统统消失了,没有任何声音, 嗅不到任何气味, 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时空的缝隙之间, 动弹不得。


    变异种解读她过去的过程, 相比于预测她的未来,似乎要艰难许多。


    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涌上心头。


    花时宜心里一阵酸楚,就像一汪温泉,缓缓淌过她心尖表层的细缝, 一点一点融化坚硬的壁垒, 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被压抑着的呜咽幽幽地飘进了她的意识里。


    明明没有听觉,明明五感尽失,可那哭声还是不顾一切地穿透了她,超脱了物理规则, 和她产生了共鸣。


    是水母人?


    盘踞在这片空间的变异种, 在哭。


    他在毫无保留地宣泄着极致的伤心,那悲伤弄得像化不开的墨水,在花时宜的心头, 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有腐蚀性,就这样让她越陷越深。


    花时宜不是什么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这般未经任何雕琢的情感,毫无磨损地传输到她的身体里,让她那颗未经情绪带来的风吹雨打的心被刀子狠狠割穿。


    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积攒下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悲伤,爆发出这样强烈到能裹挟他人的情绪?


    花时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口,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哭。


    上一次这么想哭还是在……李慈使用基石的时候?


    等等……


    基石的力量能让她莫名伤心。


    她的记忆能让变异种莫名伤心。


    【基石是活的。】


    那她、基石和变异种的关系是……


    关键的一环好像确实了,但一定有关联。


    就在这时,耳麦里沈听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悲伤,也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听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甚至有股空灵的感觉,似乎能穿透这片空白直接来到她的身体里:“能听见吗,收到请回复。”


    花时宜立刻想张嘴应答,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处境,可嘴唇、喉咙、声带,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部位,都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陷入了一片虚无之地,还好有沈听白实时看着,才把她解救出来。


    “看来,你暂时无法开口回应。”沈听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贯的冷静理智,“你那边出现了未知异常,各项监测数值全面紊乱。那只变异种在触碰到你的记忆碎片后,直接陷入了深度僵直,所有生命体征与功能都彻底停滞,完全失去了反应。”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话语里的决绝,却冰冷至极:“为了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也为了让试验流程顺利推进,我会对它施加强制惩罚,强行中断当前状态。”


    花时宜心头一凛。


    这片看似自由的训练场,这只看似掌控着空间主导权的变异种,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由。


    所谓开放的权限,所谓自主的活动空间,不过是因为,只有在这样适宜的环境里,变异种才能维持存活,才能供基地研究利用罢了。


    而此刻,监控室的小房间里,沈听白正坐在冰冷的电脑前,指尖落在操控键盘上。


    她只需要轻轻按下几个按键,就能随意掐断整片训练场的能量供给,轻而易举地决定这只变异种的生死,执掌着这里一切的生杀大权。


    没有丝毫犹豫,沈听白垂眸,随手点下了几组调控数值。


    虚无之中,花时宜还彻底陷在与水母人深度共感的诡异状态里,无法抽离。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巨力突然狠狠勒住了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她的意识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在极致的紧绷之后,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被狠狠弹射出去。


    世界颠倒又重组。


    白茫茫的虚无彻底褪去,但五感只回归了一半。


    现在的花时宜有一种极致轻盈的悬浮感,她像一缕无根无依的魂魄,就这么静静漂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视野扫过她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间老旧公寓的某个房间内部,墙皮微微泛黄,家具带着多年前独有的老旧质感,空气里仿佛沉淀着早已过期的岁月气息。


    这里让她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里!


    这里是2015年的公寓,她醒来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的那张破旧单人床现在空无一人。


    她就这么静静贴在天花板处,像一个被锁住的旁观者,被动注视着下方寂静无声的房间。


    沉寂了数秒之后,房间一侧的空气突然开始诡异地扭曲,随后一道绿色漩涡凭空成型,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一道修长的人影自墨绿色漩涡中心缓步踏出。


    她有着蓬松、乌黑的波浪卷发,自然垂落在肩头,一张惨白冰冷的石膏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彰显出她神秘的气质。


    此人身份昭然若揭——暗面俱乐部·头狼。


    所以,这个墨绿色漩涡是暗面俱乐部专属的传送方式?


    起码蟒蛇没在她面前通过。


    蓝色是基石,那绿色,又是什么原理?


    她无暇多想,瞪大眼睛,把头狼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头狼并非两手空空,而是环抱着一枚体型巨大的红色胚胎。


    这枚胚胎的体积跟李慈那个巨大的多功能背包差不多,整体是椭圆球体,外表是粗糙干裂的红土结块质地,沟壑纵横,像一颗巨大的蛋。


    头狼步子不大,把它轻轻放置在公寓空无一物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着它。


    很显然,她这般小心是因为已经失误过了一次。


    胚胎的左下角,缺了不规则的一块,带着明显的撞击凹陷,似乎是被外力硬生生磕掉的。


    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离开,而是沉默伫立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的胚胎。


    下一秒,奇迹般诡异的一幕缓缓上演。


    那片干裂粗糙的红土外壳开始缓慢蠕动。


    原本僵硬结块的表层一点点软化、愈合,那处残缺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填补、重生。


    胚胎内部隐约有温热的生命律动缓缓苏醒。


    它在生长。


    独自、疯狂、极速地生长。


    从一团模糊的胎体,慢慢舒展轮廓,生出四肢、躯体、眉眼。


    时间被无限压缩。


    短短数分钟,原本畸形残缺的红色胚胎层层蜕去外壳,彻底长成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花时宜悬在天花板,整个人彻底僵住。


    那人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和体型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


    没有成长的过程,没有童年期和青年期,短短几分钟内,她就从一个胚胎被催熟,成为了完整的成年体型。


    准确说并不完整。


    左下角那个被磕碰到的地方,在她长大后,依旧空荡荡——她的右腿消失了。


    难怪。


    难怪记忆在出了车祸之后就断片了,恢复意识到时候就直接出生在污染区;难怪她醒来就失去了右腿。


    因为出车祸的时候,她根本只是一个胚胎……


    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被人寥寥几笔仓促勾勒出雏形,就被随手推上汹涌跌宕的人世舞台。


    难怪……她感情淡薄,不仅对家人毫无概念,情绪的感知能力总像是缺了一块。


    哼,花时宜自嘲地苦笑一声。


    心底千千万万个为什么翻涌盘旋,无数疑问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堵得无处疏解。


    假如她在醒来之前才“出生”,那蟒蛇给她的那封,过去的她给自己寄的信是谁写的?


    还有,她在大学上课,学习计算机的记忆又是谁的?


    知道的信息越多,随之而来的疑问就越多。


    可亲眼目睹这一切之后,那些盘旋不散的疑惑反倒被她抛弃。


    理智近乎轰然崩塌。


    她茫然无措,连自身该以何种姿态立足都无从知晓,探究那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她索性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再深究,只静静悬在天花板上,漠然注视着下方,静待后续事态继续上演。


    毁灭吧,索性快些尘埃落定,还有什么事,一次性摊开吧。


    有了这股破罐破摔的念头之后,她反而稍稍轻松了一些。


    又过了几十秒,床上的身形终于完全成型。


    包裹周身的红土胚胎外壳缓缓软化消融,一点点融成一滩暗红泥质,平铺在床面之上。


    随后,它开始缓缓向内缩小,体积越来越小,尽数被身下新生的躯体吸纳殆尽,一丝多余的养分都不肯放过,直至踪迹全无。


    就在这具“她”的身体彻底成型的瞬间,静静在一旁观察着局势的头狼终于动了。


    她上前一步,动作依旧轻缓沉默,从挎包里取出备好的干净衣物,俯身、细致地为新生的花时宜逐一穿戴整齐。


    穿戴完毕后,又取出一枚通讯器和一根金条,看似随意地搁置在床头柜上,像是花时宜自己放上去的一样。


    一切布置妥当。


    头狼这才缓缓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张和花时宜一模一样的脸,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踏入墨绿色的漩涡之中。


    可惜,做好心理准备的花时宜并没有再获取什么重磅信息。


    周遭幻境的轮廓开始一寸寸变淡,花时宜的意识缓缓从2015年的旧公寓里抽离。


    这次脱离全然不同于先前弹簧般弹射的仓促,速度慢得惊人,像是浸在温水里一点点上浮,过往的画面层层褪去,最终重新落回深海之中。


    冰凉咸涩的海水包裹住躯体,潜水服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面板上鲜红的数字跳动,氧气储量已然濒临红线,标注至多还能滞留十分钟,必须立刻赶往既定传送点位折返,再耽搁,就会被困死在这片深海。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蜷缩在水域中央的水母人。


    十分钟,尚且充裕。


    她没有动身前往传送点,只是浮在海水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向那个庞大又脆弱的躯体。


    半透明的凝胶微微起伏,原本沉寂的躯体裹挟着化不开的苦痛,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像是在忍受钻心剜骨的煎熬。


    无数器官在凝胶里上下浮动,蜷缩成一团,在海水里轻轻飘荡。


    唯独那双晦暗的眼球牢牢锁着花时宜,视线执拗,不曾移开半分。


    下一瞬,一股温润柔和的信息流顺着海水的波动漫过来,一层轻柔的光幕笼罩在她周身,拉着意识的衣角坠入新的幻境。


    这一次,花时宜依旧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望着这里的一切。


    一间采光干净的病房,床铺和被褥都是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白色。


    一个人被三名家人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看起来没有明显伤口,但走路毫无支撑,双腿软得像棉花,看似轻松的每一步,都要借两侧人的力才能勉强完成。


    家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外头又进来几个人,围满了他的床。


    他们看着他,眼里中带着快要溢出的期盼,他们轻声宽慰着他,他也点头真诚地回应着。


    时光好似被按下快进键,岁月飞速翻涌流逝。


    各种各样的家人朋友一遍遍进出房间,人来人往。


    他们期盼的神情,从溢出,变得如常,然后变得勉强。


    他眼底的光亮也随之一点点熄灭,从满怀期待,变得漠然麻木,最后沦为无边无际的绝望。


    病房的常客越来越少。


    从每日四五个,变成一两个,到最后,经常熬一整天,都空无一人。


    某天,他最后一个亲人望着床上早已被病痛磨得奄奄一息的他,长久沉默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万般挣扎,终究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转身推门离去,再没有回头。


    她的视角跟着来到病房门外的走廊上,这里灯光惨白,最后那名家人静静站在沈听白面前。


    他犹豫良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落笔签下了一纸协议,敲定了往后所有命运。


    末日之下,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好心人?


    污染不可逆,接受再多治疗,也于事无补。


    他并没有强悍的精神值用以自我修复,外界精神污染侵袭而来时,于他而言,同烈性病毒找上免疫系统先天孱弱之人,无处抵御。


    沈听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她看似愿意以极低的代价,甚至完全免费提供救治,根本不是出于怜悯。


    所谓的救助,都只是她为自己积攒实验素材的最后手段——不断筛选、改造、量产更多可供利用的活体耗材,彻底为她所用。


    那些对外宣称的关怀式救助,真正的用处微乎其微,只是用来麻痹家属情绪的幌子。


    诊所早已搭建出一套极度成熟的心理操控体系,专门配备了心理学研究小组。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精准攻破家属的心理防线,逼着他们主动放弃,最终亲手签下葬送亲人的协议。


    画面在那纸沉重的合同上,停留了许久,随后陡然切换,冰冷的手术室映入花时宜的眼帘。


    手术灯刺目耀眼,麻醉过后,冰冷的器械落在他身上。


    他的躯体被层层剖开,皮肉一寸寸剥离,原本完整的身体被拆解重塑。


    一场残忍至极的改造手术过后,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普通人。


    他的肉身被剥离,骨骼重组,脏器被单独分拣出来,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凝胶之中,被禁锢在深海这片训练场里苟延残喘。


    他被剥夺人身,剥夺自由,困在一方水域,麻木地存活。


    往后漫长岁月里,前来这片训练场的访客寥寥无几。


    大多数访客对自己的死亡场景心里有数,无非就是败倒在某个污染区,与其想办法逃避,不如抓紧时间锻炼异能,提升实力。


    他们大多会选择体验别的能打成这一目的的训练场,因此,极少有人专程来到深海看望这只孤寂的变异种。


    日复一日,潮起潮落,他守着一片冰凉海水,日复一日孤身独处,孤寂漫无边际,无人倾诉,无人惦念。


    直到今天,花时宜踏入这片海域,她尘封的过往记忆闯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那个胚胎,是身为变异种最熟悉的……母亲。


    温润的光幕缓缓消散,水母人的记忆碎片渐渐褪去,花时宜的意识重回深海现实之中。


    深海水压厚重,海水隔绝声响,水母人早已被改造得失去发声的能力,声带不复存在,根本无法吐出任何字句。


    可花时宜清清楚楚捕捉到了两个轻柔又酸涩的字,穿透海水,跨越改造带来的桎梏,是不分种族、出身、境遇,所有人类本能深处最恳切的呼唤。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读者大概率可以猜到,第一个副本里李梅一家的故事没那么简单,涉及到某个重要角色的家庭背景。


    但是我刚写的时候写作经验不足,写的有些莫名其妙,我会在26年六月重新写前几章,完善李梅一家的故事,把第一个副本改成规则类怪谈,然后会稍微调整一下系统的任务。剧情变化不影响故事逻辑,但是观感会好一些(?)


    第58章 深海怪人(完) 第一位变异


    不, 我不是!


    花时宜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反应,就是头皮发麻。


    她刚看了水母人的记忆,下意识地把这声称呼和那个成年男子的脸对上, 怎么想都难受。


    发出这声轻呼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无法闭上眼睛,但是眼神里再也没有光芒, 似乎也不奢求什么回应, 只是静静地飘在海里。


    难怪伊芙的母亲当时宁愿放弃, 也不愿意把她送到这里, 水母人的今天,就是if线里伊芙的明天。


    滴滴滴。


    警报声再次传来,氧气还剩下三分钟,是时候离开了。


    花时宜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


    苦味顺着海水四下弥散, 无边的无助和痛楚, 默默缠上了她。


    但,保持这种状态已经是它最无奈的结局,花时宜也无能为力。


    “抱歉,我不是你的母亲。”


    防护服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缺氧感让花时宜头晕脑胀, 大脑快要停止运转, 根本无暇处理这些信息。


    她打算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再复盘。


    水母人似乎很不甘心,微微的啜泣声再次传来,像是把她当作溺水者眼前的浮木, 做着最后的挽留。


    花时宜垂眸,转移了视线,再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她开始加速, 往上方游动。


    游动了几十米以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漩涡,漩涡中伸出来一根绳索,把她拉了上去。


    她核心发力,往上一拉,一股脑跳了上去。


    她回到那个小房间,沈听白坐在电脑旁,电脑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怎么样?”沈听白起身,向花时宜投来好奇的目光。


    花时宜无奈地笑了笑。


    ……


    休息室里。


    听完花时宜的描述后,沈听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参加万峰会支援计划的人里有卧底?”


    “对,且早就开展行动了,“花时宜叹了口气,“我在68区备考的时候就出现了端倪。”


    花时宜简单讲述了一下全息仓被入侵的事,并提出了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假设:“沈大夫,你不觉得,变异种已经生出灵智了吗?”


    依照常理,变异种原本的生存目标是扩大自身领地,极度依赖污染区。


    它们行动分散,毫无章法与组织性。


    可它们近期的行动忽然变得分工明确,行事富有策划性,开始联手向人类发起大规模攻势。


    一部分主动攻占万峰会,另一部分向赛弗斯区域侵入。


    幻境里害死所有人的那个甚至不一定是唯一的卧底。


    此前人类与污染变异种的关系,近似医者与病毒。


    人类如同医者,依靠各类研究手段遏制病毒向外扩散。


    彼时变异种虽破坏力强悍,却缺乏高阶智慧。


    如今双方局势,已然形成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


    没想到沈听白对花时宜的设想不仅毫不惊讶,反而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宽慰花时宜:“嗯,迟早会这样的,不用太过担心。”


    花时宜有些不可置信:“真是好心态。但……”


    “并非心态,你听我说完。”沈听白打断了她,“我和污染的接触时间,比你们要大多数人要久很多。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污染是三年前一下子爆发的,实际上不然。真正开始的节点,是十年前,或许更早。”


    花时宜:“十年前?”


    沈听白:“没错。当时的形势和现在完全不同。


    各个地方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异常区域,会轻微扭曲人们的认知,看起来像俗语里说的中邪了。


    上面会派专人去处理那些异常,那群人被称之为调查员,我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人们总结的经验是,把异常的源头找出来物理销毁,或者封存就没事了。但是很遗憾,污染的进化速度很快颠覆了人们总结的经验。


    污染出现了再生性,物理销毁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那些东西会以某种神奇的方式再生。我们只能尽力去封锁那些区域。”


    花时宜若有所思:“所以,那个时候就有污染区了吗?”


    沈听白:“准确来说,并不是。正在我们为为那些被污染的地方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严重污染的人、区域,接连凭空消失,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虽然剩下的人虽然安全了,但是好好的人和地方接连消失,容易引起恐慌,这也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花时宜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圈,忽然了然:“人间蒸发,那不就是跟沉眠者一样的情况?”


    “嗯,我们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找不到任何线索。”沈听白话风一转,忽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我这个人,用别人的话来说,性格十分古怪。


    我好奇一个问题,我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想了解真相,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我就是不服,就是想知道,消失的人到底去哪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主动走入异常区,接触污染,直至精神疯癫。”


    沈听白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若,仿佛这种让自己深陷险境的事,于她而言,不值得调动脸上任何一块肌肉。


    “当然,我的目的不是送死,我准备了许多装备和物资,直到最后一刻都死死抱着它们不撒手。


    但是,这些物资并没有派上用场。我精神值归0后并没有死,而是以精神体的形态去往另一个世界。


    一个……恕我无法向你描述的地方。总之,沉眠者们都没挺过来,但我挺了过来,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人类世界。 ”


    她说完之后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吹了吹表面的雾气,轻轻嘬了一口,品鉴了起来,似乎是为了给花时宜做出反应的空间。


    沈听白提前预判到了,她的每个字,对花时宜来说都像一记重锤,敲打着花时宜的内心。


    头狼信上的第七条,正对上了沈听白的所作所为: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主动降低精神值,你不会死。


    花时宜的眼睛在放松状态下,有着几分慵懒感,此刻瞪地滴溜圆,慵懒感荡然无存,反而显得精神抖擞。


    她身子微微前倾:“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听白放下茶杯,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受到一些限制,我想告诉细节也说不出口。


    用游戏类比的话,我相当于直接从新手村跳级去最终boss关,还侥幸通关了。


    现在想想真是险象环生,全靠运气好,但我当时却觉得没什么。


    我之所以能通关,并不是因为我有异能或者很强的精神值,而是因为,我恰好成为了【完美容器】。”


    花时宜惊讶到嘴巴微微张开:“此话怎讲?”


    “这就要回到我们一开始聊的话题了。


    变异种是人类定义的概念,具有很强的误导性。它们的首要特征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污染侵蚀出现了异变,但是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的特征。


    你再仔细想想,除了那个卧底,其他你熟悉的人中,还有谁符合这个要求?”


    花时宜陷入沉思——身体一部分变异,但还有人类的特征……


    “李耀?!”


    沈听白微笑点头:“她算一个。符合这些特征的人还有很多,都没有被当成变异种抓起来。


    李耀因为异能的特性,看起来比较明显,赛弗斯还有藏的更深的、无人能察觉到的变异种,比如我。”


    沈听白指了指自己。


    最后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如同一声惊雷在花时宜脑子里炸开。


    花时宜“噌”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的椅子被踢到,咣当一声倒下。


    她顾不上维持沉稳的形象,眉头紧皱,声音都抬高了八度:“你?你不是天天把变异种关到训练场做研究吗?你不是管它们叫藏品,还建议我不要把它们当同类吗?”


    花时宜有点想跑,按照套路,沈听白告诉她这个秘密之后,就要准备把她灭口了。


    但她又冷静了下来。


    跑不跑的掉先不说,假如她和李耀是一挂的,那么人类的部分是有身体完全主导权的,且没到五级的实力,在赛弗斯也用不了异能。


    沈听白连忙抬手,示意她冷静:“别太惊讶,听我讲完。”


    花时宜想到自己刚才剧烈的反应,有些尴尬,她扶起椅子,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沈听白挑了挑眉,坦然承认道:“我比公司那些人行动得都要早,所以,我算得上是世界上第一个变异种,也是最完美的那个。


    我的人类形态是承接污染的完美温床,精神值归0之后,海量污染尽数涌入我的躯体。


    可奇怪的是,我反倒彻底游离在污染规则之外,无论再怎么近距离接触污染,都不会被浸染。


    精神值这套评判标准,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


    想必你也能想明白,寻常变异种,人体和外来污染终究是两回事,肉身总有一处属于人类,一处被污染侵占,两种属性相互排异拉扯,才会滋生出异变的躯体、衍生出异能,一辈子离不开污染环境,靠着污染维系自身状态。


    可我不一样,作为容器,我适配得太过圆满,全身没有一处缝隙,不存在人类与污染相互排斥的分界,一点排异反应都不曾出现。


    污染来过,却没法在我身上割据出专属的异变区域,更无法长久盘踞停留。


    到头来我看着依旧是寻常人类模样,身上完全变异的痕迹,成了污染的绝缘体——我可以把污染区当公园逛,污染物和变异种会直接忽视我。


    所以我偶尔也会离开赛弗斯,干回调查员的老本行。


    但可惜的是,也正因体内没有留存半点可供调动的污染,我再也没办法觉醒任何异能。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或许就是变异得太过完美,到头来,反倒一身洁净。”


    花时宜依旧皱着眉,追问:“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完美容器】。可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变异种?如何区分,你不是一个彻底恢复成原样的普通人?”


    沈听白缓缓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花时宜下意识后退一步。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下,沈听白反手将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语气平静:“证明很简单。我不会死,我的□□不灭,死了也可以复活。”


    她说着,手腕微用力,当真要划下去。


    花时宜本来想阻止,可心底莫名好奇,想亲眼看看所谓的永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赛弗斯 基石原来是


    她最终按下了劝阻的动作, 只是静静看着。


    沈听白的眼神往后挪了挪,示意花时宜离开休息室。


    花时宜乖乖照做,走出去关好门, 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室内。


    沈听白是个实诚人,直接动真格。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锋利的刀尖对准脖子, 卯足劲, 冲着颈动脉就是一刀。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直冲数米高, 染红了整间屋子,连外侧的玻璃都被血色铺满。


    花时宜想拉开门,看看房间内的情况,手刚碰上们把手,有什么东西从身后伸出, 搭在她的肩上, 是一个人的手。


    她有点被吓到,猛然回头。


    沈听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花时宜的身后,白大褂洁净如初,烫的平整, 没有染上一丝污渍。


    她看起来有些模糊, 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忽闪忽闪的,持续了两三秒, 随后恢复如常。


    沈听白歪了歪头,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抱歉,调整了一下位置, 我可不想一回来就沾上一身血。”


    花时宜往她的脖根处看,很光滑,没有伤疤。


    花时宜进一步认同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沈听白的外表朴素,丢到人群中没人会在意,谁又能知道,那个专治变异种的奇人,自己就是一个永生的变异种。


    “我信。”花时宜鼓了三下掌,“我还有些好奇,永生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听白轻描淡写,别人毕生所求的东西,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我才35岁,暂时无法体会到寿命远超常人是什么感觉。至于心态方面嘛,和以前没差,一直都很好。”


    “说回正题,”沈听白没什么反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指引着花时宜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继续前行,“由于基石的特性决定了它只会【有用】的人,不是【干净】的人。


    公司无法改变这一点,只能尽力隐瞒。现在的情况是,外部的变异种已经摸索出了规则,他们的立场和公司冲突,对我们十分危险。


    公司千不好万不好,起码目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花时宜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起了沈听白:“嗯哼,你绕了一个大弯子,告诉了我这么许多,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卧底很危险,是个躲不开的坎。那中间说的一大堆……比如你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沈听白眨了眨眼:“因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刚才在训练场,那个变异种叫你母亲了是不是?我监测到了。”


    “是。”


    她给出了确定的答案,并非试探,否认没有意义。


    花时宜眼神里的惊愕和警惕缠在一起,混杂着秘密被揭穿带来的紧张,将目光生生逼出了几分攻击性。


    因为太想在考试中获得更多分数,取得更好的排名,所以铤而走险,专找这么个黑白通吃的诊所参观。


    这么做有极高的风险暴露自身,但可以更接近真相。


    沈听白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面部肌肉僵硬了一下,扯出一个有些不自然但真诚的笑:“别紧张,我就是个搞研究的,和你没有利益或立场上的冲突。也许适当向我透露秘密,能交换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不是吗?”


    沈听白说的不假,她确实透露了许多。


    “我们把话摊开直说吧,”花时宜努力稳定着呼吸,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你想要什么?”


    沈听白有很多机会向她下黑手,都没这么做,初步判断没有恶意,可以沟通和谈判。


    两人不知不觉间,路过了十几个训练场的门口,走到了走廊尽头——一座电梯旁边。


    “你我在身份上,注定是一路人,”沈听白指了指前方的电梯:“不如跟我去办公室,我们在那里详谈。”


    花时宜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她踏进电梯。


    沈听白按下底下三层,也就是最底层的按钮后,开口说道:“那里有我的部分研究成果,还可以向你展示,那个说不出口的地方。”


    电梯缓缓下沉。


    密闭的空间里很安静,只剩机械低低的嗡鸣。


    很快,轿厢一顿,底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道长长的通道。


    前后立着好几道智能关卡,一道道闸门拦在路上,沈听白走在前头,不用任何操作,所有设备自动亮灯放行。


    穿过层层关卡,最深处的金属大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间装修朴实无华的办公室。


    四面都是冰冷的金属色墙壁,墙上挂满屏幕,无数数据和线条在屏幕上不停滚动。


    两侧墙面没有一处空着,密密麻麻贴满各种笔记和手绘推演图纸,年份早些的纸张已经泛黄,又被新的洁白盖上,全是沈听白常年累积的实验记录。


    那些手绘图纸推演着变异种的进化轨迹、污染侵蚀规律,绝大多数推演结尾,都被重重画上黑色叉号,代表实验作废。


    花时宜的目光扫过墙面,定格在几页最刺眼的废弃记录上。


    这几组实验,全部围绕一个核心疑问:污染的根源,究竟在身,还是在心?


    第一组实验,是缸中之脑的活体推演。


    图纸清晰记录了沈听白的实验过程,她剥离过重度污染体的大脑,隔绝全部肉身,保存在恒温维生装置里。


    人们常以为,身体部分器官出现变异,切除即可摆脱污染。


    但,实验结果不尽如人意——脱离躯体的大脑虽然无法大范围释放污染,但呈现出的状态更加癫狂,且无法长久存活。


    结论白纸黑字写在纸页底端:人体的污染就像腐烂的水果,除非彻底净化,不然难逃一劫。


    顺着这页往下,是对照组的实验记录。


    她试验过部分低等生物的生存特性——把那些智商不高的生物的中枢意识剥离后,它们的躯体依旧可以依靠本能存续生命,并且大幅降低被污染的可能性。


    她照搬这套逻辑,做了反向推演。


    彻底剥离生物的脑部与精神意识,只留存躯壳维持基础存活,试图彻底规避精神层面的污染。


    这系列实验倒是成功了。


    没有了污染的操控,那些躯体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思维、没有感知、没有自我,如果不被别的污染区占领做傀儡,还真能存活下去。


    但是,失去了意识,和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能说给活着的家人留一个念想。


    最后一页笔记,写着她最终敲定的结论。


    知道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一整排金属柜子贴着墙摆在房间内,里面被各种数据档案和厚重的专业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柜子旁,有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物件错落。


    角落立着金属牛顿摆,摆锤来回相撞,轻响不绝。


    另一侧摆着银质莫比乌斯环模型,一只机械蚂蚁沿着环面不停爬行。


    铜罗盘静立一旁,游标卡尺横搁在堆叠的草稿纸上。


    房间角落,随意放着一张展开的单人铁床,能看出她常年驻守在此。


    花时宜一边走,一边环视整间屋子。


    “我平时基本都待在这里。”沈听白开口,语气平淡随意。


    “反正已经永生了,漫无目的地活着没什么意思。搞点研究,打发下时间。”


    花时宜侧头看她一眼:“你还挺大义。”


    沈听白对此不置可否。


    她没解释,也没辩解,抬步带着花时宜走到房间正中央。


    屋子中心立着一台空置的全息玻璃柜,柜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底座排布着一圈密集的操控按钮,线路隐匿连通满屋屏幕设备,是这间实验室的核心装置。


    沈听白停在玻璃柜前,神色沉了几分。


    沈听白指尖敲了敲面板,启动装置。


    柜子里亮起蓝光,全息投影缓缓成型。


    中央浮着一颗由蓝色线条勾勒的心脏,正规律地跳动。


    无数像血管一样的蓝色管子从它身上向外延伸,扎进一片虚无的雾状空间,再往外,又被一层看不清轮廓的能量场包裹着,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花时宜盯着那颗心脏,若有所思。


    沈听白操控着,将画面慢慢放大。


    蓝色轮廓渐渐淡去,镜头穿透透明的外壳,最终显露出心脏内部的全貌——是赛弗斯。


    这座城市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宣传手册里随处可见。


    赛弗斯,就在这颗心脏里。


    沈听白指着那颗蓝色的“心脏”说道:“这就是基石。”


    花时宜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基石这个名字具有误导性——石头是实心的,所以她下意识认为,基石是个藏在某处的装置。


    但是从来没人能报出它的具体位置、说出具体形态,来赛弗斯久了,甚至会忽略这里的安全是由它守护的。


    如果基石是一个屏障,包裹着赛弗斯,那就说的通了。


    花时宜忽然想起初次接触基石的场景。


    当时李慈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保温杯的装置,说那是一“块”基石。


    这么说来,岂不是跑到赛弗斯外面,把屏障凿下来一块用?


    实在匪夷所思。


    如果这个屏障是“活”的,是有生命的,那会是什么生物的……心脏?


    花时宜盯着投影许久,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听白。对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看来你很惊讶,对此一无所知?”


    “我失忆了,醒来还不到三十天,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更何况,基石相关的信息,大多数人都无从得知。”花时宜坦然作答。


    “那看完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基石外形如同心脏,所以它是某个巨型存在的心脏吗?”


    花时宜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庞然大物,基石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花时宜的脑子刚开始有画面,忽然就感到一阵眩晕。


    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推开,告诉她,不要继续想下去了。


    她扶额,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不是,”沈听白残忍否定了她的猜想,“这个形状只是一个意象,便于理解。它的真实样貌,远超人类认知。”


    花时宜:“那这些血管,代表着传送通道?它们通往哪里?”


    “平时在地球上传送都通过那些管道,还有一些是通往训练场的入口。”


    意料之中。


    沈听白又抬手指向心脏外围的那片虚无区域。“我曾从人类世界踏入那里,又侥幸折返。”


    花时宜眯起眼,那片区域在投影里一片空茫,什么都看不清:“这里就是你之前说过,不能提及的地方?也是因为和基石一样,真相太过骇人,无法展露全貌?等等,那这么说,我们平时遇到的污染,是否也存在某些逻辑,只是对我们人类来说,太过于超前,所以害得人精神错乱?”


    “你说的很对,知道真相的前提是,有能力承担这一切。”


    花时宜伸手指向投影里那片虚无地带,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实力足够强的变异种,都会前往这里?”


    “因果反了,”沈听白纠正道,“那里是污染的源头,应该是拥有足够力量的人,顺着源头折返回去。”


    沈听白特意用了“回去”,而不是“过去”,似乎说明,污染都是天外来的,那么她自己,如果真是变异种的话,也有可能来自于那里?


    花时宜有些茫然:“我对此毫无印象。”


    “或许你是先天异能者?”沈听白缓缓解释道,“污染爆发时,绝大多数人都沦为了沉眠者,先天异能者算是人群里的佼佼者。


    他们曾短暂踏入那里,又侥幸折返。


    只是归来之后,多数人彻底疯癫,只剩寥寥数人存活下来,保留着强大的异能,但失去了关于那里的记忆。


    异能部部长奥利维亚,就是其中之一。”


    “那其他几位部长呢?”


    沈听白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安保部部长李耀或许也是,但我没法确定。”


    花时宜抿了抿唇,低声自语:“不对啊,我醒来的时候没有异能,到现在才两级。”


    “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你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情况下升到二级,足以说明你体质特殊。”沈听白目光沉凝,“结合变异种对你的称呼来看,你的过往,恐怕比寻常先天异能者还要复杂得多,


    沈听白再猜下去,系统的事情可能就要暴露了,花时宜赶紧打断结束了这个话题,直言道:“线索不够,怎么推敲都没用,我需要去那个地方,还请你指条明路。”


    沈听白果然没多问,安慰道:“切莫操之过急,做好万全准备再说。


    之前的法子是行不通了,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多闯荡污染区,把异能提升至五级。


    当你从四级突破到五级的瞬间,去往那边的通路便会显现,剩下的路也就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一卷 尾声(上) 舍不得孩子


    五级……


    “呵, 那将是个漫长的旅途。”花时宜声音不高,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沈听白没察觉到这点,目光炯炯, 在办公室不断踱步,扫视着墙上贴着的、桌上摊开放着的,她多年的研究心血, 滔滔不绝地向花时宜输出她的规划和蓝图:


    “按照你这个速度, 只需要两年, 哦不, 半年,你跟着公司混,培训结束后三级肯定是有了,从赛弗斯去万峰会有很长一段路,到时候能对抗的污染区你就尽力打, 对抗不过就想办法跑。也就四级到五级难点……”


    “研究了这么多年, 终于碰上你这个好苗子了。我成了绝缘体之后,就失去了成神的机会,但你不一样……”她平淡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快要破音,在办公室快步转完一圈后, 回到花时宜身边。


    她看花时宜的眼神不像看人, 更似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一定来自那里。孩子,你能走的比我更远, 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你有机会成为神明……”


    “够了,别说了。”


    花时宜不自觉地双手抱胸, 叹了口气,一条小蛇缠上她的心头,咬了一口又走了,只剩下滋滋蔓延的毒液,不断地灼她的心口。


    她上套了。


    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参观,可是沈听白世界上第一个变异种的身份,以及见了她之后被给予的超出预期的信息,足以证明这次拜访的反常。


    冥冥之中,有人把她引到了这里。


    最开始知道她,是解锁了二级系统,登陆论坛后,想了解变异种相关的内容,在某个大热帖子的评论区看到了广告。


    花时宜问过前台,栖愈诊所家大业大,根本不会以这种方式打广告。


    论坛下面的评论是有人自发发送的,不是维森集团的官方软件集介,恰好是无法溯源用户的匿名论坛。


    紧接着,就遇到了变异的小女孩伊芙一家,又一次强调了沈听白的重要性。


    没有人逼迫她,每次都点到为止。


    背后的人好像很熟悉她,知道只需要点燃她的好奇心,她就一定会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来到这里。


    身边的每个人,甚至她自己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像一道道箭头,把她指向同一个地方——变强,然后找到真相。


    遥不可及的终点无限清晰,脚下的路和两边的风景却模糊不堪。


    花时宜掷地有声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不呢?”


    “嗯?”沈听白见花时宜忽然消沉,十分诧异,“你不想知道世界的真理吗?或者,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是你们感兴趣的事情,不是我。”花时宜语气冰冷。


    沈听白没有一丝懊恼,反而像哄孩子:“啊,的确,是我以己度人了。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没那么理想主义,我也不想要那些抽象的东西。”基石投影蓝色的光映在花时宜的脸上,忽明忽暗,“什么世界的真相,什么势力之间的对抗,我都不感兴趣,也不想被纠缠进去。


    我为什么要陷入这种奇怪的思维模式——为了某个抽象至极、达成了之后不知道有什么好处的目标付诸一切?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到处吃喝玩乐,有什么错?


    但是,我做不到,总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我,我总觉得我的命运跟规划好了似的,每次选择看似自由,实际上,根本没有摆脱既定的轨迹。”


    花时宜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眼神却冰冷至极:“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背后的人肯定不希望她死。


    只要她把自己当作人质,以前途做要挟,就能逼迫幕后的人现身。


    沈听白下意识地伸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快速走到某个柜子旁边,拿出一个圆形、透明材质类似塑料的薄片,上面贴着线圈,线圈上有一些小孔。


    “这是用来检测变异种的装置,”沈听白用手指虚空画了个圈,“想办法把这个装置贴在可疑的人的额头或太阳穴上贴至少十秒,上面的微型针孔会吸那个人的血,随后提取细胞数据通过芯片上传到我这边,我可以帮你分析。


    不过用的时候得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还有,这个装置我刚做出来,只有一个,最多只能储存五份数据,测试之前记得筛选掉不可能的人,否则平白浪费机会。”


    花时宜把装置放进内侧口袋,妥善保存,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沈大夫,你能登录那个论坛上的非人类交流区吗?不知道判定标准是什么,总之我没有被划分到变异种的板块,只能看到人类区的内容。”


    沈听白:“这倒是奇怪,我拿我这里的变异种做过测试,判定非常严格,只要变异了,就一定会被划分到非人类板块。你被判定成人类,可能跟失忆有关。所以,你真的确定要放弃……”


    “不,我有自己的打算,不方便说出口。”眼见话题又回到找记忆,花时宜赶紧打岔,“能告诉我另一个板块有什么吗?我看人类板块的用户都在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


    沈听白叹了口气,无奈道:“可能要叫他们失望了,那里大多数帖子都是些奇怪的呓语,和吓人的图片,反正我是看不懂。像我这样比较拟人的存在,估计都在潜水,不会发帖暴露自身。


    我和论坛管理员短暂地交流过,她真是个奇人,说是要战未来,促进入与污染之间的交流,理念太过新奇,恕我无法理解。”


    能让沈听白都表示费解的人,估计是真的奇葩。


    “我打算走了,”花时宜收起脸上复杂的表情,换回了一贯慵懒的神态,语气平静,“你愿意告诉我信息,愿意帮我,我很感谢。但我也清楚,你是个商人,你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试探太费时间,我也懒得费心思去猜,你不妨直说。”


    沈听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的你并不具备我需要的能力,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算是一种投资。能你哪天羽翼丰满,我自然会来找你要报酬。”


    “那……多谢款待?”


    花时宜朝她微笑了一下,挥挥手,转身离开。


    ……


    说干就干。


    花时宜雷厉风行,离开栖愈诊所后,打开通讯器,把400多万积分的存款快速转移到活期账户。


    65区是块烟火气十足的综合生活区,花时宜出门没走几步路,就到了最近的商场。


    这里的大型商场只做高端生意,平价刚需的货品只会出现在街头市集,普通物件的价格,在商场里也要翻上好几倍。


    花时宜没在意虚高的物价,快步走进就近的大型商场,直奔一楼生鲜食品区。


    她采购的原则极其简单,只挑轻便易携带、方便储存和食用的物资,完全不挑剔口味好坏。


    压缩能量块、真空速食、脱水干粮、便携罐头,她尽数一扫而空。


    除此之外,她又有些小小的私心,随手挑了几瓶高度烈酒,一并结算购入。


    她出手豪爽,结账时丝毫不犹豫,很快就引起了商场店员的注意。


    一名专职导购店员带着两台服务机器人快步上前,主动跟在她身后,全程贴身提供搬运和导购服务,大幅增加购物效率。


    花时宜欣然接受,任由机器人接手所有采购的物资,替她负重随行。


    扫空一楼食品区后,她径直走向商场二楼的户外军备用品专区。


    凭借手里的A级居住证,她拥有绝大多数常规军械的合法购买权限。


    店员热情上前介绍装备配置,花时宜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她只大概扫了一眼性能和价格。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款,都要了。”


    “好的女士!”


    店员不敢怠慢,从加密储物柜中,将那些刀枪棍棒、盾牌盔甲,一一交付给她。


    简单购置完基础武器,花时宜没有停留,转身离开这家商场,赶往不远处另一家专营防护装备的高端商厦。


    合法渠道买不了认知滤网头盔,但是替代品总是有的。


    普通的防护盔甲只能通过算法屏蔽部分外界视野,在物理层面勉强隔绝污染,虽然用处不大,但是戴上很酷炫,还能起到遮蔽面容的效果。


    她没再多看,直接敲定全款购入了黑色款,随后她直奔载具专区。


    花时宜本来打算买具备飞行功能的载具,但是市面上在售的飞行载具短板极其明显,储物空间大的能耗太高,续航不持久,续航持久的,又没地方放物资。


    退而求其次的话,重型装甲车,续航稳定、装甲抗造、密闭空间可隔绝污染、储物容积充足,适配所有复杂路况与荒野污染区。


    取舍一目了然。


    花时宜干脆利落购入一辆顶配民用重装装甲车。


    最后顺带拿下一台便携折叠式简易飞行器,体型轻便、可随车收纳,专门留作绝境突围、紧急跑路的后手。


    几番采购下来,四百余万积分存款流水般消耗殆尽。


    她的账户余额仅剩最后几十万零散积分。


    花时宜联系黑市的人,兑换成了积分币。


    这种积分币实际上是绑定他人账户的支票,可以当实体货币使用,以免李耀冻结她的账户。


    虽然物资也能以物换物,但是留点现金总是更安心。


    至此,所有积蓄彻底清空,一分不剩。


    花时宜快马加鞭,先行到达1区的出口处。


    商场对她这种大客户不敢怠慢,快递效率很高。


    那些食品、药剂、军械、防护盔甲、载具,早就登记备案,加急调度打包,先她一步到了目的地。


    登记离开赛弗斯的手续并不复杂。


    三十分钟后,花时宜刷卡解锁装甲车,厚重的车身伴随着引擎的低鸣,缓缓加速,扬长而去,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路。


    夜已深,两侧微弱的路灯和汽车的探照灯,都难挡夜空繁星的清光。


    身后的赛弗斯在她离开后,瞬间隐匿了起来。


    装甲车一路疾驰,两个小时内,途径数座安置区,零星灯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花时宜没有片刻停留,加大马力往远方开去。


    装甲车款式先进,操作基本自动化,即使花时宜没有驾驶经验,也能有模有样地开起来。


    车速慢慢放缓,最终停在一处岔路口。


    前方立着老旧路牌,直行通向一座长桥,桥对岸便是一座前哨站,再往前就是毫无管控的野生污染区。


    短促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后车不断催促。


    花时宜没有犹豫,一脚踩上油门,装甲车轰鸣着提速,冲上长桥,稳稳向前驶去。


    驶入桥中段,浓稠白雾从荒原方向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吞没前路,能见度急剧下降。


    车头清雾装置不停运转,刮片往复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厚重雾霭始终散不去,挡风玻璃一片朦胧。


    花时宜扶着方向盘,缓缓收油减速。


    明天就是首轮笔试。


    她刻意偏离了预设的轨迹,一路走到现在,竟没有人前来阻拦。


    是幕后之人无力干预,还是她这番举动,也不在对方的计划之外?


    她压下杂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往污染区深入再说。


    雾气缓缓散去,视野彻底清晰。


    装甲车驶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遍地是高耸参天的冷杉与黑松。


    月光洒在树叶上,地上却一片空白,本该呆在那里的影子不见了。


    花时宜根据系统内置的地图得知,这里只是个过渡区域,距离高危区还有一段距离,全速冲过去就成。


    就在这时,一道道黑影堵死了她的前路。


    它们形态模糊不定,似人又非人,层层叠叠围拢上来,一团团扑向车身,不断冲撞着装甲外壳。


    原来不是树木无光,而是这片林地所有的影子,全都化作了怪物逃开了。


    好在厚重的重装装甲固若金汤,所有冲撞全都被稳稳挡下,根本无法穿透车体。


    铁包肉,果然格外让人安心。


    花时宜一路畅通前驱,眼看就要彻底冲出这片林地。


    就在她要拨得云开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轮廓极其清晰的人形黑影,伫立在道路正中央挡住了前路。


    它头顶戴着一顶蓝色头盔,身着合身的西装,脚下是利落的尖头皮鞋,身形挺拔,一动不动立在路心,好似全然不惧疾驰而来的装甲车。


    和其它黑影比起来,它格外清晰,但花时宜非常确信,它只是个影子——因为它的侧面完全没有厚度。


    但她没有丝毫减速,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直接一头撞过去再说。


    装甲车直直撞了上去。


    这道虚影没有被厚重装甲弹开,反倒像水流般穿透车身,顺势渗入驾驶舱。


    踏入舱内的刹那,单薄的二维形态彻底转变,化作人类的模样,落坐在副驾后,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枪,枪口径直抵住花时宜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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