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反着银冷冷的光, 秦绾手腕一抖，半勺盐成功掉进汤里。
她运气一向不好，做坏事很容易被抓包。
该死！
两人就像猫咪盯上了老鼠, 警惕地观察彼此。
“眼睛怎么了？”沈郁突然出声。
秦绾往上摸，摸到一片湿润的核桃眼, 下意识垂头，“关你屁事。”
“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还坏了我的汤, 怎么不管我事？”
这是把她当作陌生人了吧？语气如此冷漠！甚至带有一丝嘲笑！秦绾听着就来气。
“浑蛋！”
骂完，拔腿就往外走。
鼻子一酸，心里闷想，她的沈郁在元旦那天已经死了。
二人说话声惊动屋内的陌生女子。
她闻声出来, 手里的糖人都不吃了，一脸惊恐, “沈郁，发生什么事了？”
他盯着秦绾怒气冲冲的背影道：“夫人生气了。”
“夫人？”
两者皆是一征。
秦绾忙地刹车，站定在木门前一动不动。
“是绾绾阿姊吗？”那女孩音调悠扬激动, 提起裙摆，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秦绾冲去, 就要往她怀里扑。
却被一张大手抵着脑门推开, “起来, 是你能抱的？”
沈郁收回嫌弃的表情，从后轻轻环住秦绾。
温热的气息擦过秦绾耳廓, 痒痒的。
“好想你。”沈郁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继续道,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以为我变心了？然后一个人可怜地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
“为了报复我往汤里扔石子，如果有毒药的话，说不定就偷偷下锅里了吧？”
全对！
秦绾本就怒气未消, 这些小心思又被沈郁一一看穿，又羞又愤，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一气之下冲着沈郁就是一个肘击，狠狠砸在他腹肌上，毫不手软，“放开我！少自作多情。”
澄澜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手里的糖人都不敢吃了。
“没解释清楚之前，不许碰我！”
一大一小两个人再加上一只鸟，抵着墙边排排站，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绾。
“都站好了。”
沈郁主动给她搞来一根柳条，这柳条像鞭子，秦绾很满意，因为这样更有气势。
柳条一甩，秦绾一声令下，“解释。”
两人一鸟谁也顾不上谁，都张开嘴叭叭，秦绾什么都听不清。
“闭嘴！”
空气都安静下来。
她揉揉额角，“都站好，一个一个说。”
“我先。”沈郁率先开口，喉头一滚，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秦绾感到他目光所触之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忙地移开视线。
差点就天雷勾地火，烈火烧干柴。
沈郁一向是有耐心的，很少表现出迫不及待的模样，秦绾兴致起来，故意略过他，道：“谁站得最直，谁先张口。”
澄澜噔地一下绷直身子，举着糖人一动不动，眼睛里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秦绾有些奇怪，澄澜明明是桃李年华的美女子，却一股孩童做派，她没有询问。
山雀亦是如此，奈何眼睛太小，眼神上略输一筹。
沈郁腰背仪态一向优异，在这之中自然是最端庄大气的。
秦绾扬起柳条指向沈郁，“你表现最好，你来。”
柳条最终掠过沈郁停在澄澜面前。
突然被点到，一激动没收住声，“是！”她回忆着，磕磕绊绊道：“三年前，我在凌霄峰山脚下闲逛，被沈叔捉了过来，他命令我以后都住在这里，不许离开。”
“每晚睡前，沈叔都会给我讲无相神女的故事，但我没让他讲。”
澄澜偷偷瞥沈郁一眼，继续道：“他跟我显摆，说无相神女是他夫人，叫作秦绾。起初我不相信，他就说你们二人……”
“咳，澄澜。”沈郁压低声音，被秦绾一个眼刀制止，“继续说。”
澄澜得到秦绾的肯定，神气十足，扬起小脸一箩筐地全抖出来，“他说你们二人是神仙眷侣，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秦绾被一大堆名词砸得头昏脑涨。
“沈叔还写小文章称赞你们二人，但他不好意思发出去，就只逼着让我看，还必须让我拍手叫好。”
秦绾飞快地瞥一眼沈郁，抿住唇。
“起初我不相信你们二人是道侣佳偶，直到那次沈叔喝醉了，抱着酒坛子……”
“澄澜！”沈郁阴着脸，像拎小鸡仔似地揪住澄澜衣领。
“绾姐姐！救我！”澄澜身子灵活，忙地躲在秦绾身后，“他抱着酒坛子蹲在墙边哭哭啼啼，说什么秦绾长秦绾短，扰得人整日整夜地睡不着！”
秦绾听得高兴，帮着澄澜躲避沈郁。
三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姑娘一边跑，一边将沈郁扰民的行为全部控诉出来，“今日一见绾姐姐，才明白原来沈叔不是在说瞎话，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好姐姐，你看我整日被他讨扰得觉都睡不好，快些把他拎走吧！”
秦绾被逗得咯咯直笑，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沈郁单手抱起，架在臂弯上。
她慌忙搂住沈郁脖颈，稳住身形。
澄澜失去了唯一的保护盾牌，彻底暴露在沈郁面前，不说话了。
“澄澜，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沈郁掐住她后脖颈，提溜到墙角，“在这面壁思过一个时辰，晚上的糕点不许吃只准看。”
女孩噘着嘴，忽然眼前一亮，对着秦绾小声道，“你看，沈叔就是在这里哭的，草都被他踩秃了。”
“澄澜！”
女孩吓了个激灵，噘着嘴乖乖面壁思过。
沈郁按按太阳穴，从没见过如此调皮的孩童。
“你先放我下来吧。”秦绾拍拍他肩膀，笑容大大的。
待秦绾落地，沈郁又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表情冰冷不近人情。
“都是胡说的，别当真。”
秦绾耸耸肩，“知道咯爱哭鬼。”
沈郁就知道她不会相信，丢下一句，“半斤八两。”抬脚就往厨房走。
秦绾大喊，“五十步笑百步！”
沈郁不想和她争，这样显得他太幼稚，“想吃饭就来厨房。”
过去之前，秦绾贴心地解了澄澜的惩罚，“去玩吧，吃饭叫你。”
小姑娘笑笑，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
男人重新起锅烧汤，嫩白的豆腐放在掌心，银刀慢慢落下，“澄澜就是张沐妻子。”
秦绾在一旁打下手，点点头，“嗯，猜到了。”
“把她带在身也好对付张沐。”
“她怎么像小孩子般？”
“她的意识，记忆全部在芯片里，目前的认知能力只能达到孩童水平。”
“原来是这样。”
提到芯片，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浓汤沸腾的咕嘟的声音变大。
沈郁先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绾知道沈郁是在问现实世界的情况，道：“我把芯片给他了，前提是让我来游戏世界和你相见，永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沈郁笑笑，“嗯，这样也好。”
他们都是知足的人，沈郁能有自己的意识并和秦绾相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事。
只要他们还能相见，一切都好说。
秦绾怼怼沈郁肩膀，嬉皮笑脸，“放心吧爱哭鬼，我一有空就上线找你。”
“过不去了是吗？”
秦绾咯咯笑起来，“好可爱啊沈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沈郁第一次被人用可爱形容，他不理解，微微拧起眉头。
“啵！”
毫无征兆地，秦绾突然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么可爱呀！沈郁好可爱，像小猫。”
沈郁红了耳朵尖，为了堵住秦绾的嘴，加起一块炒好的肉片塞进她嘴里。
“硬了。”
“嗯？”秦绾鼓着腮帮子，“不硬啊，正好。”
沈郁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瞳越发深沉。
一片饭香中，秦绾嗅到一丝异样的气味，慌乱间，眼神乱飘。
沈郁把她扯过来，冬日，隔着厚厚的布料，秦绾依旧能感受出异样，“那那，那怎么办啊。”
“那那，那你说呢？”
居然学她说话？！
秦绾顾不上与他争辩，推他“可可可是还有小孩在呢。要不你还是忍忍吧。”
沈郁气笑了，“你惹出来的祸，凭什么叫我忍？”
不等秦绾说话，沈郁叫来山雀，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和它说了些什么。
不过一会，澄澜捧着钱袋子夺门而出，“呜呼！沈叔最好了！”山雀围在她头顶飞来飞去，“我去集市了！一个时辰就回来！”
一人一鸟开开心心地往山下跑去。
“现在没人了。”沈郁贴在秦绾身后，精壮的小臂环着她撑在桌台边缘，鼻尖轻扫过她后脖颈，带起一片战栗，秦绾下意识往前躲。
“去哪？”身后人将她拽回来，在后脖颈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秦绾勉强撑着桌台，站住身，“大白天，在这里不好。”
沈郁像是听不见她说话，提着她的臀腿，往上一抬。
秦绾跪在桌面上，只能靠两手撑着墙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沈郁，我看不见你。”声音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楚，或者是身后人根本就没想听。
远处山青云绕，细长的指尖描摹山的轮廓，山顶矗立着一棵小巧的梅花树。
他独爱着一树火红的梅花，指尖在此处描摹了很久，他恨不得将梅树占为已有，捏着梅树的轮廓又捏又拔，带着惩罚的意味。
眼睛刚好一些，秦绾再次顶着两颗核桃下了床。
“吃饭了。”一顿午饭，硬是拖成了晚饭。
秦绾紧巴巴盯着饭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辣菜，却不能吃。
“喝茶吗？”
她摇摇头。
沈郁笑道：“怎么不说话？”
“闭嘴！”拳头伴随着一道沙哑的声音一起砸在他小腹上。
紧接着一润喉梨汤便端在她面前，“趁热喝效果更好。”
秦绾瞪他一眼，“马上一个时辰就到了，澄澜怎么还不回来？”
沈郁揉揉她脑袋，“有山雀在，丢不了，先吃吧。”
说曹操曹操到，木门被推开，澄澜捧着山雀两滚带爬地往里跑。
衣摆被踩烂了，鲜红的斗篷消失不见，没了方才天真灿烂的模样，惊恐不安。
“呜……”澄澜看清两人后，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慢慢地，忽有一人出现在她身后，脚步及轻。
男人身穿华丽皮草，长发高高束起，只不过他常戴着的眼镜变成了圆形单片眼镜，看起来贵气十足。
他臂弯上挂着的正是澄澜的斗篷。
张沐脸上挂着标志的笑容，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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