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献入王府,以效诚心!
好一个勉从所请,特准收纳!
崔氏百年望族,献女求荣的污名再是洗刷不清了!
崔戎胸膛剧烈起伏,袍角突然被谢夫人牵了牵,满腔怒意才压制,深吸一口气道:“臣,领令谢恩。”
黄门令慢悠悠卷起令文,“不早了,请崔氏贵女登舆吧。”
说着,他望了眼天色,笑道:“相国勿怪,后头还有十七家等着呢,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某可不敢误了时辰。”
闺房里,庄云馥光听见那声号角就没动静了。
正疑惑,房门突然大开,张媪带着一众女婢将人架走。
庄云馥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搀扶到正厅,路过谢夫人时,后者还搂着她掉了几滴眼泪,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儿,去了王府莫要忘了阿母的教诲。”
临上轿还不忘威胁!
庄云馥被推出门,视线略过重重兵士的脚,直到登上一辆牛车……
等等?上花轿的轿呢?
你们好大一个王府,连喜轿都没有,就用个破牛车拖新娘啊?!
还没震惊完,庄云馥便听见尖细的嗓音响起:“女郎快上车吧。”
那黄门令淡笑催促,没等人坐稳便一甩衣袖:“启程。”
牛车动了,车轮滚滚,伴随着兵士整齐划一的步伐,端的是铿锵有力。
庄云馥面无表情地随着车子摇晃。
面包探出头,也在摇晃:“喵。”
“祖宗,进去,乖乖睡觉。”庄云馥把猫头塞回怀里,呼噜它的毛。
好在智障小猫很听话,不一会儿就睡成一张饼,乖乖贴在她胸前。
一场草率的迎亲礼,算下来就俩时辰,崔府布置筹备一个半,外加候场两刻钟。而王府连赶路带接人,就花了剩下两刻钟……
难怪她瞄见崔老爹那张脸黑得炭似的。
不多时,这列迅捷如风的队伍抵达第二家。
庄云馥正百无聊赖,突然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穿着红喜服,手持团扇,脸颊抹粉,眉毛粗黑,两坨腮红像猴屁股。
照镜子似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庄云馥目瞪口呆,对方也很震惊。
相顾无言半晌,彼此眼底都骂得很脏——接亲用牛车就算了,怎么还挤一辆啊?
两个猴屁股分坐两侧,谁也不看谁,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但来不及尴尬太久,很快,“哞”地一声,牛车又停了。
外头的黄门令还是老一套,用那把尖细的嗓音催促,第三位新娘推门而入——
六目相对。
庄云馥微笑,已经能平静扮演售票员:亲爱的新娘,您的牛巴车已到达,请依次排队上车。
两头勤恳的大青牛走走停停,接二连三的新娘被塞进这辆车。
门开了关,关了开。
每上一个新人,都要瞳孔地震一次。
终于,到第六个人,车门总算没再打开。
前五位已经麻木了,默契地挤出一个空位,给小六坐。
狭小的空间里,六个猴屁股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开口交流。
这帮世家贵女起得比鸡早,粉都遮不住眼下的乌青,为了礼仪肚子又饿得咕咕叫。迎亲这么草率,来不及抹眼泪,就被迫挤成一团,转个头都怕亲到别人。
庄云馥的目光没处放,看左边,满头珠翠的后脑勺;看右边,脸上的粉在往下掉……
看正前方,一个女郎正好抬头,两腮酡红,粗黑眉毛耷拉,满脸苦大仇深。
相隔半臂远,二人对视。
庄云馥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低头研究裙子的花纹。
车辆晃晃悠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庄云馥突然有点心疼拉车的牛,印度摩托未必有它压力大。
这哪是去王府当小老婆,完全是去缅甸打工。
半个时辰后,缅甸……不是,王府终于到了。
三辆车依次停下,十八个面如菜色的女郎下车。
见她们站定,宣旨的黄门令这才慢悠悠地从装饰奢华的轿子里出来。
庄云馥明显从众人眼底看见怒意,尤其是后面某辆车里,几个身形较为丰腴的女郎。
她们挤成饼了,这死宦官倒独享一轿!
“诸位女郎请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禀殿下一声。”
说着,就将一行人晾在原地,径直往里走。
他一离开,当即有气性大的,忍不住抱怨道:“我乃颍川庾氏女,便是做个侍妾也需得有正经的拜堂礼,这阉人倒把我们丢着不管了!”
正值春日,太阳高照。
虽是进了王府,却连个遮阳的屋檐都没有,十八个女郎就这么跟庭院的台阶面面相觑,连中门都未踏入!
两刻钟过去,日头晒得人火热。
都是养尊处优的女郎,这下更是心浮气躁。
“堂堂王府竟这般没有规矩,令官进去通禀这许久,怎么连回来传话的人都没有!”
“是啊,我腿都酸了,好歹来个婢子奉茶吧!”
“没茶喝,挪个歇脚的阴凉地儿总行!”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嚷声引得院门边卫兵的注视。
一个女郎忽然开口:“诸位慎言,这是广平王府邸,既已入府,何去何从也不再由得自身,切莫摆出世家贵女的架子,认不清身份。”
庄云馥抬眼,从扇子的款式认出这位稳重的猴屁股是老二——在她之后,第二个上马车的王家女郎。
最先抱怨的庾氏女郎呛声道:“说我们摆架子?我看你才是认不清身份。还想拿王氏贵女的头衔压我们?都进了王府做姐妹,论顺序,也不想想第一个坐上车的是崔娘子,要当领头,也轮不到你!”
庄云馥还在看热闹,就见众人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啊?
她面露茫然。
哦,是我?
庄云馥立马低头抠手指,看天看地就是不跟人对视。
不在线,勿cue。
那庾氏女郎不满意,刚要上前分说,突然一个沉重的物体呈抛物线落下,她下意识伸出接住——
众人视线一齐望了过去。
方才还吵嚷的动静,此刻倏然一窒,像惨叫的乌鸦骤然被割喉。
离的近的女郎们脸色惨白,眼睛瞪圆,伸出手指,颤巍巍地说不出话。
湿滑、黏腻的液体流过指间。
庾女郎慢了半拍,缓缓低头,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颗新鲜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眶凸出,死不瞑目。
惨烈的叫声惊起枝头鸟雀,融入王府上空,却并没有突兀。
因为另一道惨叫同时迸发,压过了女子尖细的嗓音。
“啊啊!殿下!!饶命!”
紧闭的内院朱门骤然开启,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被拖行而出,血迹蜿蜒,嘴里还在呼嚎。
“殿下……臣冤枉……臣乃幽翎屯骑校尉!臣与弟兄们随您征战,出生入死,绝没有背叛,您不能听信谗言……”
话音落下时,众人只听见一道极轻的笑声响起,漫不经心的,顺着血腥的气味飘出来,叫人骨头缝里发凉。
方才那颗脑袋好死不死掉在庄云馥脚边,积了一汪血。
她没敢抬头,连视线也不敢多移动。
于是就在血色倒影里看见,朱红木门大开,有人缓步踏出,绣着暗金云纹的衣摆擦过门槛的血迹,停留在阶前站定。
“本王最不喜听见求饶。”
那道嗓音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笑,“既是手足情深,那便送你与他们团圆如何?”
一列兵士自门内涌出,各抬着几只大筐,下一刻——
无数头颅自筐内倾泻而出!
又一颗滚到庄云馥的脚边,和先前那位仁兄凑在一起,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齐齐看着她。
啊啊啊!
上辈子看恐怖片都没有这么限制级!
庄云馥在心里大叫。
浓重的血腥味和极具刺激性的画面,叫她腹内翻涌。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数个女郎昏厥倒地发出的动静。
她闭着眼,一边按住人中,一边深呼吸,靠着最后的意志撑着。
不是她不想晕,是怀里这只智障小猫睡醒了,在作天作地!
“元彻!你这狗贼!”
“狡兔死,走狗烹!我等为你出生入死,你竟如此赶尽杀绝!你会遭报应的!”
血肉模糊的人影彻底崩溃,嚎啕大骂。
阶上只传来两个字:“聒噪。”
倏然,男人的舌头被割了下来,只能徒劳地发出呜呜声响,被拖了下去。
台上之人像是厌倦了,闲庭信步般转身入内。
眼看朱红大门缓缓闭合,庄云馥大松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转头一看,还没晕的猴屁股们都在争相大吐,听取“哇”声一片。
更恶心了。
庄云馥:“yue——”
终于吐个爽,她喘口气,摸了摸扁扁的怀里……
等等?!扁扁的?
她刷地坐起身,略过无数马赛克脑袋,而后锁定了噩梦般的一幕——
台阶上,智力不太健全的金黄毛团正奋力扑腾,扒拉着短短的四肢,试图越过那道门槛。
经过数次掉落,终于,在大门闭合的前一秒,屁股朝天,“啪”地摔了进去!
庄云馥:“!!”
天菩萨!
太阳穴突突跳!一口气没上来,她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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