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们走到了柳条河在老林子里的一处分支,这里横着一条窄窄的小径,泥土上印着些痕迹,霍比特人们不愿跟着它走到柳条河深处。


    “那里很恐怖呢!”梅里说,“许多传说都是从那儿出来的。”


    其他人也表示了赞同,经过一番商讨后,几人最终决定一路向北,冲着河谷的反方向前进。


    然而,树木之间的空隙像是正在缓缓变动位置一样,看得人头脑发昏。我们只得顺着能通过的地方走,等到了一处地沟,挂在我眼前的实时地图不知为何变成了空白。浓雾弥漫,前方的路段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经过一番弯绕,我看着眼前出现的河流叹了口气。


    “大概是迷路了。”皮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这不就是柳条河吗?我们明明要去截然相反的地方。”


    “看来,唯有跟着小径走啦!”梅里指着沿河的那条道,“可能是有人居住在附近,来来回回地踏出了一条道,我们沿着走,说不定就能转到出口去呢。”


    “也只有这个方法。”我点了点头。


    起初一切如常,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气逐渐变得闷热起来。皮平接连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其余几人也精神萎靡。走着走着,半身人们的脚步愈发慢了起来。我的眼皮沉重,上下打架。我们维持这个状态许久,直到我无意间用余光瞄到状态栏。


    【老柳树的歌声:困倦lv1,眩晕lv1】


    我无奈地摸出了蜥蜴的爪子。


    精神攻击真是防不胜防。


    可爪子毕竟只有一个,还没等我彻底清醒,几个霍比特人就已靠在树上沉沉睡去。我把半个身子掉进水里的弗罗多放在格列佛身上,他便被这搬动给惊醒了。


    “我被树枝拖到了水里!”他喊道。


    “你还没睡醒吧。”


    山姆从远处牵着小马回来,扶住了他家的少爷。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另外两个人呢?”


    山姆用困倦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尤其在梅里和皮平躺下的树根处多分了些目光。他搓了搓圆润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绕着柳树转了一圈,大叫道:“他们掉下去了!”


    两个霍比特人陷进了树里,他们的上半身被树根埋住了,只剩下双腿露在外面。弗罗多和山姆不断向里面呼喊,却没听见任何回应。


    “我要把它烧了!”山姆踢打了这棵树几下。


    “让开。”我对他们俩说,“我会砍断这树,把它的根须剁碎,变成一节一节的木头,做成酒桶或是腌菜罐。”


    那树听懂了我的话,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它不断向下收缩着自己的根须,好像这样就能逃脱我的斧子了似的。我一下下地敲在树上,它的叶子也痛苦晃动,柳条四处飞舞,想要拍打在我身上。


    “我很痛!”里面的梅里似乎是醒了,他不断喊着,“求你了,快点停下!它发怒了!”


    我犹豫了一下,高高扬起的斧子敲在了地上。远方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有个人大声叫着:“叮叮咚!当当咚!斧下留树!”


    “柳树老头又不老实了!”那名陌生人来到了近处,“但还有不那么暴力的解决方式,劳驾,把你的斧子收一收!”


    我们见到了一个奇怪的农夫,他一身鲜艳装扮,戴着高高的帽子,蹦蹦跳跳地走着,手里拿着一枝睡莲。他先是威胁了这树一番,然后唱起了歌,随手抽出了一截柳条,不断抽打在树干上。


    皮平和梅里被树缝弹了出来,我似乎听见有棵树偷偷骂了一句“呸”。霍比特人们一个个向恩人道谢,这农夫便大笑着接受了。他转头看我:“我是汤姆·邦巴迪尔,友人,友人们!你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我可不想天天在这处理老柳头弄出的麻烦!”


    “让您见笑了。”我回答,“我叫特蕾莎,是这几位半身人朋友的护卫。”


    “哦——是你啊。”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对,也对!看你头顶那颗紫星星,它早就告诉我啦!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和我注定会相见。来吧,我与金莓要招待你们,小屋冒烟,炉火烧旺,跟我回家!”


    说完,汤姆立刻一蹦一跳地走了,他的黄色靴子支住了又胖又壮的身体,轻松地落在地上。


    我们随他走了很远,终于在星星挂满天空时爬上一处山坡。那里的顶端坐落着一处亮着灯光的房屋。房子自己打开了门,旋律从里面飘了出来,回应着汤姆的歌唱。


    “他不会把我们杀掉吧。”山姆半是迷茫半是警惕地低声说着,“我听说过那些故事,有些怪物会装成人,把过路的行人骗到汤锅里煮,我们要小心些。”


    “快得了吧,他能有黑袍骑手可怕?”皮平大剌剌地跟在最前面,根本没掩盖说话的声音。汤姆的歌声压过了一切,但我怀疑他已将所有对话都收进耳中。


    “他看着不像坏人。”我瞄了眼恢复正常的地图,上面的绿点在我们的前方移动,“是吧!汤姆!”


    山姆惊慌失措地躲到了后面。


    “你们是在谈我吗?”蓝袍农夫的歌声停止了,他一只脚踏在门槛上,回头朝我们望来,“老汤姆当然和黑袍骑手不是一伙的!”


    “那您就是甘道夫的朋友了。”弗罗多理算当然地提到了他最熟悉的巫师,“您是来帮助我们去幽谷的吗?”


    “什么?”汤姆动了动耳朵,“你说那灰色袍子的巫师?我与他当然有些交情,但算不上什么很深的友谊,也谈不上什么帮助啦。要论起朋友,我与马戈特更熟悉呢。我只管我的地方中发生的事,真巧,你们刚好踏进范围!”


    弗罗多失落地随他进入屋子,那房间里面摆放着许多漂浮着睡莲的陶盆,有个金发的女人端坐在正中。她轻巧地跨出陶盆,笑着开口:“快请进,精灵的友人们。我是河婆的女儿金莓。”


    她热切地执着我和弗罗多的手,将我们引向早已备好的餐桌。那里已经摆下了几把矮凳和一把寻常高度的椅子,与我们的数量一一对应,不多不少。霍比特人们好奇地左瞧右瞧,但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的目光都悄悄落在这位美丽的金莓夫人身上。


    我递过去一颗上古水果,收到她欢快的回答。


    “我好久没见过这枚果子了。”她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将那水果对半切开,自己咬下其中的一块,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随后,她举起另外的一半,向门外忙活着照料小马的汤姆掷去:“尝尝这个!”


    门外那个穿蓝色短袍的大胡子伸手接住了它,向屋子走来。


    “实在是一大美味!我以前也种过,只是没过多久就全给吃光了,偏偏忘了留种子,结果就再也找不回来。”他观察了一下水果的表皮,将其送入嘴里,“要知道,它的种子可不好弄哇,哦这还是一颗铱星的呢!为了答谢你这份心意,老汤姆得让你带走一朵睡莲!”


    “你是什么人?”我听见关键词从游戏角色的嘴里说出来,不由吃惊地追问。


    “我是汤姆·邦巴迪尔,我就是我。”他咧开了被胡子埋住的嘴,慢悠悠的回答,“需要好理解一些的解释吗?不妨把我当作与你一样的人。”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汤姆快活了起来,“我只是一个随心所欲,过着自己小日子的农民。我是没有桎梏,更懒得理会俗事的你呀。开心咚,快乐咚!咱们天生就是自己那块地方中流水,绿草,农田,或动物的主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再想问些什么,就被汤姆的歌声打断。他高唱着与金莓的相遇,在词语后头总会加一个“咚”字。我便住口,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等待即将上桌的晚餐。


    “快吃吧,都别客气。”金莓用一只手撑住脸颊,微笑着看几个霍比特人们大快朵颐。我仍心存震惊,只拿了一个松软的面包,没用吞的,慢慢小口啃着。


    “我以为农场主怎么也不至于饿着你们呢。”汤姆为眼前的一幕轻轻拍了拍手,“不过嘛,我这儿的食物很丰富,请尽管把它们塞下肚。”


    “在特蕾莎那里,能管饱的只有绿藻。”皮平怨气冲天地开口,“不,那东西压根不该被叫做食物,简直是对这个词语的侮辱。”


    “有什么不好?”我反驳,“随手可得还量大管饱!”


    “你没有味觉。”梅里说,“我可不想跟一个把盘子吞掉的人探讨什么才是美食。”


    我瞪着眼睛,端起了桌子上的一碗鳟鱼汤,把它高高抛起。就在同一瞬间,汤姆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抛起了一盘蔬菜杂烩,我们两个一齐仰头,将菜肴连着餐具吞咽下肚。


    霍比特人们全都张大嘴巴,停止了咀嚼。他们握着刀叉的手顿在空中,惊愕的眼神在我和汤姆之间扫来扫去。我呆愣了半天,迟疑地把目光投向这蓝袍的农夫,好似确定了一些事:“你是玩家?”


    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有没有被系统屏蔽,只看见汤姆的眼睛在灯光下有光芒一闪。他什么都没有回答,以一种微弱的幅度左右摇晃着脑袋,把手伸向一碟奶酪。


    “别吓唬他们。”金莓嗔怪地把菜肴挪远了些,“跟我保证,不然今晚就没你的份啦。”


    “哦——金莓才是最大的主人!”大胡子幸福地抱怨着,“一个让大家开心些的小戏法罢了!噼里啪啦咚!忘记那些黑漆漆的柳老头吧,快把盘子吃个精光,你们才好去洗个干净,进入梦乡!”


    第82章 (二合一)


    汤姆与金莓是两个称职的主人,他们提供的房间舒适温暖。霍比特人们终于能好好歇脚。整整两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被这对夫妻的歌声环绕。


    其间,汤姆还管弗罗多要过一次戒指。他把那枚指环套在自己粗大的手指上,却什么都没发生。


    “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让人感到快乐,对老汤姆毫无益处!”他把玩了一会,便兴致缺缺地将其丢还给了霍比特人,“看来看去,还没有一颗青豆用处大。”


    弗罗多的表情起了些微小的变化。他似乎对蓝袍农夫的轻蔑态度有些不快,却努力做出了一副与众人同乐的样子,默默将戒指挂回了自己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格外陌生,都不像本人了。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难道就没受到那种强烈欲望的吸引吗?”


    “或许有吧,在我要把它丢掉的时候。”弗罗多如实回答,“但还算能够克服。”


    “大概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啦。”汤姆对我说,“追求完美总要受些磨难,何不快乐就好?”


    他牵起了金莓的手,两人的脚尖踮在大陶盆之间留出的空地上,边唱边跳。


    中土遍地谜语人,汤姆到最后也没向我解答之前的疑惑。隔日的天光将亮之时,他就把我们送出了屋子。


    “你们要绕过古冢岗。”他叮嘱着,“那里或许会冒出些可怖的东西,不过别怕,有农场主跟着就没什么大事。实在解决不了的再喊老汤姆好啦,记牢我教你们的那首歌,唱起来我就会赶到!”


    他牵出了几匹小马,格列佛也在其中。短短几日不见,它就圆润了一圈。我翻身上马,估算着它的腰围,预感着恐怕更难通过什么窄道。


    金莓站在屋前的山脊上,用歌声为我们送行。几个霍比特人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会,又逐渐走远。


    我们依照汤姆交代的路线向北前进。阳光十分充沛,甚至有些晃人眼。随着景色变换,前方的地势低了下去,出现了一处洼地。皮平探头:“那里有个石碑。”


    “我们的东边是不是就是古冢岗了?”


    弗罗多朝右看了一眼,那边的山上果然立着一座座高低错落的石碑,后面连着一片隆起的土包。他打了个哆嗦:“可以去洼地那里歇歇脚。”


    我一把揪住闻言就要蹿出去的皮平和梅里:“回来,你们把汤姆说的话全部忘光啦。”


    “他只叫我们远离古冢。”梅里挣扎着,振振有词,“洼地里那块石碑孤零零的竖在平整的地方,应当是这片地界的界碑吧!再说了,我们还离古冢很远呢,方向也刚好,正可以在那里吃一顿午餐,我肚子饿得直叫了!”


    “刚好什么呀。”我无奈道,“那里已经是古冢的边缘啦。”


    “是吗?”他开始有些犹豫,却又被风吹了满脸的尘土,便下定决心祈求,“就一会儿,应当没什么大碍吧。”


    “我们总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填填肚子。”皮平也赞成,他虚弱地摸着肚皮,“别再说什么边走边吃了,我觉得自己灌了一肚子的气,刚才老是在打嗝。”


    我妥协了,只是再三告诫道:“离石碑远一点,我们去山脚那边。”


    “好哇!”


    梅里第一个冲下去,他急匆匆地从背包里掏出面包与水壶,一屁股坐到岩石上。皮平紧随其后,拿出一块奶酪。弗罗多却有些犹犹豫豫的,脚步迈不动。


    “少爷?”山姆担忧地望着他:“我们该走啦,往前进,享用午餐!善良的金莓夫人为我们带上了一大堆美味的干果,它们就待在我的背包里呢。”


    “好吧。”弗罗多梦游似的答着,声音极小,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我想也是,太阳高照着,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了下去,跟着同伴一起在底下这片阴凉的山脚处享用起午餐。他们把自己一个个吃得肚子滚圆,躺倒在草地中,舒服得直眯眼睛。


    我把他们挨个举起来,再跟栽树似的直直撂到地上:“行行好,别在这里睡觉。布理的客栈不是更舒适吗?我倒不介意在这待到天黑,但你们几个可就要倒霉了!”


    几人从昏昏欲睡中惊醒。山姆用了很大的力气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我们没要这样做,就是眼皮太沉重了”


    时间仍处在下午,太阳还悬在顶空,可当霍比特人们开始打着呵欠收拾包袱要往山谷出口走时,温度却陡然降了下来。空气中逐渐弥散着雾,我领在前头,紧盯着地图上的路线,走到两侧山体之间形成的一处豁口。


    “都跟上了吧。”我向身后招呼着,“彼此挨得紧密一些,我们总算要出去了。”


    “你们听见了什么没有?”梅里忽然被什么动静吓了一跳,从队伍的边沿跳到了中间。


    就在他说话的一瞬,实时地图上亮起了红点。


    “都过来。”我换了个方向,将几个霍比特人拢到一块,把他们护在身后。远处的石碑后方,土包接二连三地松动,土里钻出了许多裹着脏污的白色绷带的人形怪物,它们缓慢地向这里行走而来。我把剑握在手上,不断向前挥舞。


    剑刃斩在那些白色怪物的身上,它们很快化作一摊破布,堆在地面。


    这不就是前作中的木乃伊嘛!


    它的血量不高,攻击也打不痛人,只是有一个机制麻烦,必须要将遗留在地上的部分炸掉才算完,否则这些鬼东西会没完没了的复活。


    我迅速摸出了一把樱桃炸弹,挨个放在那几坨白色物体的旁边。一连串炸响过后,一块块布料进入背包。我朝着僵立在原地的几名半身人大喊:“走啊!愣着干嘛?”


    他们慌忙跟上。雾气浓重了起来,叫人看不清前方的场景。我跟着地图不断沿着山壁摸索,想要找到那条原本看到的通路。然而,总会有什么东西靠近,我尽量不叫霍比特人们挨到攻击,自己的血条在这一路上掉了三分之一。仔细向前方看过去,只见一个木乃伊慢慢从地底升起,截住了我们的去路。


    怪物的数量在持续增多,它们从白茫茫的雾气中浮现,密密麻麻地围拢在四周。我唯有叫同伴加快脚步通过这片区域。远方的雾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影,它朝我们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奔袭而来。


    “特蕾莎!尸妖在后面!”弗罗多惊慌地喊着。


    几人霍比特人的身上连一把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我在背包里翻找片刻,只摸到一把忘记放回家中箱子的破旧匕首。我把它抛给弗罗多:“先拿着防身!”


    山姆颤颤巍巍地要挡在前头,弗罗多却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手中紧握着对他来说算是大剑的匕首:“我有武器了,山姆,理应是我来保护你们。”


    “哦!少爷!”这多愁善感的园丁立刻眼含热泪,“那怎么能行呢?我答应甘道夫不叫你受半点伤害的。”


    梅里和皮平四处寻觅,找了几颗零散的石头,分给了他一些,试图在驱散怪物上做出些贡献。多谢木乃伊受到攻击后会被击退的机制,他们的投石战术还真起到了些作用,至少将那些东西赶得远了一些,不叫其妨碍我的动作。


    我现在的攻击力还不错,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怪物堆起了数量,叫人没办法全部扫到,总有被遗漏的钻到空子,叫我吃上了几回伤害。


    我们边打边退,那巨大的尸妖越贴越近。我的左右两侧围满了木乃伊,根本腾不出手来理会这名首领。背包里的食物还充足,我干脆挡在它的身体前,任由攻击打过来,先行清理起其余的小怪。


    弗罗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有所动作,而我预料中的掉血没有出现。那黑色的怪物发出一声尖叫,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体上飞了出去。破旧的匕首直接碎成了两节,叮当落在地面。


    “别来伤害她!”他微微发抖着怒喝道。山姆几人也冲上前,帮他按住了近处要冲上来的木乃伊。


    “干得好哇!弗罗多!”皮平大叫道,“你把它的胳膊砍掉啦!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嘛。”


    我对这霍比特人真是另眼相看了,他真不愧是比尔博的侄子,胆子与他叔叔如出一辙。尸妖卷土重来时,那发着幽幽荧光的眼神里已带上了几分畏惧。迷雾中的怪物被杀得肉眼可见变少,雾气将散未散,露出了出去的小径。我赶紧把几个半身人推到豁口处,独自迎上这大型尸妖。


    这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手段,智商不高,只是一昧想将人抓走。随着我挥下大剑,它的另一只手臂也跟着飞落,重重砸在地上。它咆哮着跪倒下去,被我斩掉了脑袋。


    那颗头颅维持着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滚落在了地面,它的嘴巴仍在一张一合。一阵歌声,或者更该说是咒语从它不断开合的嘴巴中传了出来。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颗仍在吟唱的断首,将弗洛多几人送上了小马。


    “向前方跑起来!不许停下!”我换了个语言,“Noro lim!*”


    精灵的话在动物那里更管用,瑟缩的马儿得了号令,撒开蹄子奔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走出了这片区域。浓雾在边界处骤然散尽,阳光的温度重新回到身上。那些东西没有跟出来,古冢恢复了沉默的模样。


    我们尽可能地跑远了些,顺着地势上上下下,直到望见绕开的东大道横在前方,众人才皆松了口气。


    “咕——”


    皮平尴尬地捂住了肚子:“我又饿了。”


    “坚持一下,我勇敢的朋友。”我在地图上望见了熟悉的标点,“布理就在前方。”


    我带他们在大道上绕来绕去,终于在夜幕之前看到那条深沟与巨大的门,我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守门人的小屋:“萨里,开门!”


    有个神色阴沉的男人从里面探出了身子。他提着灯,把光挨个照过我们每个人的脸,尤其盯着弗罗多几人仔细瞧了一会。


    “你出现在这倒是不稀奇,但四个霍比特人?这就有点奇怪了吧!你们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去?”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飞快地瞄了一眼远方的黑影,抢白道,“这几个人没见过世面,非说他们那儿的酒馆才最好,我得让他们见识一下黄油菊的酿造手艺呢。”


    萨里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


    “请进,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应当是知道的吧,不然一天不知道要有多少奇怪的人进到布理来!”他不甘不愿地兀自念叨着,“哎,快去,黄油菊最近老抱怨,他说你不来布理后少了一大笔收入。哈!要我说,他赚的盆满钵满了,起码比我这个小小的看门的收入多,干嘛还总是这副作态”


    我把他的一大摞抱怨甩在脑后,牵着格列佛与同伴一起穿过铁门。守门人的目光仍旧黏在我们身上,过了很久才有再次拉动闸门的声响。他遥遥喊道:“替我跟麦曼打声招呼!”


    “好!”我冲他摆手。


    就像往常到这儿的日子那样,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跃马客栈的庭院,随手将格列佛的缰绳挂在拴马桩上。客栈里有人喝多了酒,正怪声怪调地高声唱歌,紧接着又有几个声音加入进来,气氛还挺欢乐。


    我推开门时,那拱门碰响了门框顶端的铃铛,它发出清脆的声音。


    【护送弗罗多(已完成)】


    我拿到金币奖励,顺势用身体抵住门,对霍比特人们道:“各位,我们到了,今晚就睡这儿。”


    跃马客栈的客人鱼龙混杂,什么种族的都集合在这里。坐在灯光下的多是本地人,这群居民大体友善,纷纷向我们一行投来目光,好奇地上下打量。然而缩在角落黑暗里的那些可就不大好说了,偶尔有劫匪或小偷混迹其中。虽然这情况自阿拉贡开始在北方游以来改善了很多,但近来似乎又有故态复萌的苗头。此刻,那里就有几个带着恶意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盯过来。


    “看什么看!”我大喊道,“难道我许久不来就没人记得了吗?比尔·蕨尼!乔森·苹果树!你们的肋骨和脸蛋不痛啦?”


    我接连点出几个认得的名字,他们便纷纷缩回黑暗里,把脸埋到了看不见的角落去。


    “哎呀,大主顾。”老板麦曼为一个客人放下了麦酒,闻声抬起眼来。


    他是早年那位老黄油菊的孙子,刚一成人就继承了这家客栈,如今也有三十多年了。他头顶的毛发掉了个精光,脸庞倒是圆润泛红,显得颇有精神。


    “您有什么吩咐吗?”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热络地问,“我得帮你的这些朋友找几个房间,是不是?”


    “没错!”弗罗多说,“还要把我们的小马喂饱。”


    麦曼点了点头,朝屋子里扯开嗓子大喊:“诺伯——鲍伯——你们这两个懒鬼,都跑到哪里去了!来招待客人,天呐!你们难道要我自己应付这么多活吗?”


    两个矮矮胖胖的霍比特人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他们一到公共大厅便被麦曼挨个敲了一记。鲍伯稍机灵些,抢在前面冲我们欠身:“贵客们,欢迎!我这就去照料你们的小马。”


    他说完就一溜烟跑没了影,留下诺伯立在原地。这被剩下的霍比特人接着说道:“而我会给您几位送上晚饭,请放心,客人们,你们的一切需求都包在诺伯身上!”


    “诺伯,你的口气不小嘛,别说得多做得少!”麦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随口问道,“你们来自哪里?”


    “夏尔。”山姆回答。


    “哦,来自夏尔的霍比特人。”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缓地眨了眨眼,“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我这脑子”


    他挥挥手,嘟囔着踱步走开了。


    诺伯把我们一路送到房间,很快又端来了许多食物来。几个霍比特人吃饱喝足后便重新回到大厅和那些布理人饮酒交谈。我和梅里留在屋子中,他坐在壁炉旁边发了会呆就睡着了,我则在客厅里摆放起了压酪机,抽空制作些食物。


    不多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我大声问。


    “你那步子迈得很大的朋友。”他低声回答。


    我拉开门,来者微微抬起自己的兜帽,又迅速放下。一闪而过的功夫,我已看清那张熟悉的胡子拉碴的面孔。


    “梭隆吉尔。”我露出了笑容,“我猜想到你会在附近。”


    “不止,我是跟着你们来的。”他说,“你有些失职了,护卫。你的那名半身人朋友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不见,闹出了挺大的动静。我想,有人盯上他了。”


    “不止在跃马客栈。”我说,“进入布理前,外面就有一个黑影跟着,它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不好意思,如果你是说在那铁门的时候的黑影,那其实是我本人。不过,它们确实已经出现在布理外了。”


    阿拉贡闪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梅里被这动静吵醒,一脸茫然地抬起了脑袋,揉着眼睛看向我们。


    “你是谁?”半身人彻底清醒过来,从躺椅上跳下。


    阿拉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闷声笑着:“你可以叫我大步佬。”


    “这真是一个怪名字啊。”梅里提高了嗓门,“你怎么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呢?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钱!”


    “很好。”游民赞赏道,“你有一些警惕意识,这很不错,不过用错了地方。对吗,特蕾莎?”


    “冷静。”我对梅里说,“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巫师的朋友。”


    阿拉贡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不想自报家门的。”


    “废话还是少说吧,你没把巴金斯先生带过来?”


    “那些人只是耳目,暂时不敢动手。”阿拉贡说,“我与他们约好了在这里相见。”


    话音刚落下,房门就被再一次推开了。弗罗多带着山姆和皮平出现在了门口,他吃惊道:“我不应当走错屋子吧!”


    “当然了,这就是你的房间。”阿拉贡为他们让出了地方,反客为主地将几人请几了近来,“人都齐全,我们可以正式地谈谈接下来的安排了。”


    第83章


    今晚的门不停被人敲响。阿拉贡刚要开口,麦曼就又出现在房间外头。他忐忑不安地端着餐盘,连声道:“抱歉,真是抱歉,希望我没打扰你们。唉,但有件事情非得今天说出来不可!山下先生,有人托我给您留了个消息。”


    “谁?”弗罗多问。


    “甘道夫,就是那个帽子尖尖的巫师,你应当认识他吧。”他说,“他也是我的朋友,只不过这被交代的事情是我刚刚才想起来的!他留下了一封在三个月前就该被送出去的信,可我实在是太过忙碌,早就把它抛之脑后了。”


    “什么?”弗罗多不满道,“你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请原谅我!先生,我并非故意要这样做的,还有什么能让我补救一番吗?”


    “把它拿来。”


    麦曼连忙从衣兜里掏出那封信,将它送到半身人的手上。弗罗多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脸色变得不太好。趁着阿拉贡与客栈老板交谈的功夫,他飞快地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纸页。


    他的目光草草扫过上面的字句,眉毛却越皱越深,还抬起头对阿拉贡打量了几次。


    “您是我们下一程的同伴?”他终于开口问道。


    “没错,阿拉松之子阿拉贡将护卫诸位的下一程。”游侠说,“我将尽自己所能,让你们安然无恙地到达瑞文戴尔。”


    “我呢?”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听出了一丝被取代的意味了,甘道夫是否做了什么安排?”


    阿拉贡沉默着走到窗边,撩开了窗帘,飞快向外瞥过一眼,又将其紧紧拉上。他瞧了一眼麦曼,这店主人就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中讪笑着离开了,临走时还帮忙带上了房门。


    “目标说来就来。”阿拉贡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倏地沉下了脸,“按照巫师的交代,这就是你要做的那件事。”


    “我没听明白。”我困惑地说,“能不能解释得具体一些,别再猜谜了!”


    “拖住或是引走它们,而我要带着半身人们避开大道,走风云顶那条通往幽谷的小路。”


    【黑暗的骑手即将到来,将它们困在客栈, 0/36小时】


    “这不可能!”弗罗多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连声音也拔高了,“是的,我认为特蕾莎十分强大,但那可是足足九个黑骑士!她不能跟我们一块儿离开吗?”


    “这是最保险的做法。”阿拉贡摇头,“纵然我已做好为此趟行程不惜性命的打算,但仍存在缺漏。固然能用障眼法维持一会,可若是九个戒灵同时追上了你们,我不确定是否会就此前功尽弃。”


    “那该怎么办呢?”山姆在房间内急得团团转,“这不就是让特蕾莎去送死吗?”


    “喂,别那么悲观啊,听起来像是在诅咒我一样。”我戳了戳园丁宽厚的脊背,“放心,虽然这任务听上去是有点难度,但只是拖住它们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让我们帮上些忙吧!”皮平大声道,“我们就没有什么作用吗?”


    “我不得不承认,巴金斯先生选了一群好同伴。”阿拉贡坐在了一把摇椅上,舒服地靠上了椅背,“不过,给你们的同伴提供勇气与陪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门忽然被推开,一阵风灌了进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梅里脸色煞白地踏进房间,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说话时,他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它们出现了!我追了一路,直到它们消失在了路的尽头,那附近有些人家,它们好像在打听些什么!”


    “真是令人敬佩的勇敢啊,白兰地鹿先生。如我所料没错,它们已得到了你们的消息。”阿拉贡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按我说的行动?”


    “能给我一个小时睡觉的时间吗?”


    他沉思片刻,让出了床铺。


    从梦中清醒后,我的存档及时更新完成。其他几个床被诺伯塞上了枕头,做成了有人的样子。阿拉贡一直坐在旁边,他见我睁眼,便对我点了点头,让一众霍比特人踏出房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头,朝我投来担忧的目光。


    游侠留在最后,他说:“别晕着回去。”


    “当然。”


    房门轻轻闭合,我在黑暗中摸索到床下,静默地等待敌人上门。


    我没说大话。据我所知,戒灵虽然没有实体,但依旧能挂住盔甲,有碰撞体积,失去了穿墙而过的优势。背包里还有几个用来卡位置的雕像,正巧可以堵住门与窗户。


    这回正给了我一个与赫茹墨算账的机会。


    地图上的红点逐渐接近,那股阴冷的气息也缓缓渗进房间。我在心里读着秒,从床铺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瞄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飘到附近。它已经站在了床前,我一时之间开始犹豫起来。


    要先手还是后手?


    但也没时间给我细想了,一名戒灵举起了剑,刺穿了被褥。它的力气极大,那钢剑穿透了床板,直逼我的胸膛。我暗骂了几句自己的愚蠢,大力将床整个掀翻。


    它没料到我突然的行动,伸手抵住了床架,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这里有人。”


    “嗨!意外吗?”我从一侧探出脑袋,精准地在一众黑袍子中找到仇人,“赫茹墨!我们又见面啦。”


    “只有你?”赫茹墨慢条斯理地问,“你的那些小朋友们去了哪里?”


    “啊,这个嘛。”我躲过侧边另一名戒灵劈来的剑,扯起床铺挡在身前,“我也没什么头绪呢,需要和你们一起想想吗?”


    它嗤笑了一声。


    “不必理会她。”它对同伴说道,“那些半身人肯定跑了,去追。”


    黑影们齐齐转身,就要向门外飘去。我眼疾手快地抬手,在那里放下了小鸡雕像,顺带查了查它们地人数。在这里的戒灵只有七个,为首那名戴着王冠的巫王与那个叫做可哈穆尔的首领不见了踪影。


    希望阿拉贡他们能应付得来。


    几名戒灵冲撞了几次大门,那小鸡雕像纹丝不动。它们地头顶飘出了问号气泡,又掉头向窗户飞去,我再次拿起了大木雕,把那里围堵严实。


    “别白费力气了。”我一手搭在床沿上悠闲地说,“你们要陪我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啦,久到你们被系统刷新出去为止。”


    戒灵们肯定是没听见屏蔽词的,但这并不影响愤怒。它们发出尖啸,几乎要撕裂耳膜。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胡乱冲撞的黑影。黄油菊家传客栈的建筑质量还真不错,起码没有轻易坍塌。


    它们在发觉被彻底困住后,便发疯般地冲了过来,对我发动攻击。我缩在墙角,维持着格挡状态,抓到间隙就给它们来两剑,靠血量硬换血量。


    剑刃不断碰撞,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你是谁?”曾在魔古尔见到的那名叫做塞伊米尔的戒灵发问。它抵住了我的剑,令其余的几个一拥而上,齐齐朝我没有防护的部位刺去。


    我的身上开始闪烁红光,生命值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多久。


    “哦!弗罗多,你们怎么回来了!快跑!”


    我状似惊讶地朝它们后方望去,焦急地说着。塞伊米尔下意识分神,我便抓住机会突然撤下力道,侧过身子,往另一张床地下方就地滚去。


    群殴真是叫人吃不消。


    床铺被愤怒的塞伊米尔砍得粉碎,我对麦曼在心底说了声抱歉,趁着一片混乱翻了出去,不忘抽空回复它:“你猜?”


    “她只是一介农民。”赫茹墨平淡地解答了同伴的问题,随即向我转过头来,“瞧瞧你啊,狼狈极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但你也将葬送于此。”它说,“器械也好,术法也罢,在你死后自有解法。”


    “尽管试试吧。”我双手持剑,戳进了一个戒灵的胸膛。剑刃穿透黑雾,竟然有了些刺入实物的感触。


    它的血条瞬间少了一截。


    我仔细查看了它血条下方的状态。


    嚯,是暴击,还带破防与碎甲!


    我喜出望外,不再理会其他戒灵的攻击,不管挨到谁的剑都不作任何反应,专注地逮着这只倒霉蛋快速猛砍。它的血量很快见底,那漆黑一片的兜帽下呼出了冰凉的气息。我赶忙伸手捂住口鼻,然而状态栏中已经挂上了【中毒】,缓慢对生命值造成着伤害。


    它畏惧地退到了其他戒灵的后方,黑雾的身体不再凝实。我再次冲上前时,剑锋直接对上了赫茹墨,它手里的钢剑却没有做格挡的姿势,而是一闪而过,砍进了我的肩膀。


    我接连吞下了十几颗绿藻,把血量重新拉到满值。


    掉血掉得令人心痛,我研究着局面,不动声色地把脚步往房间开阔处挪,战术也从攻击转到躲避为主。


    “你不会对我们产生畏惧。”它费解地说,“并且似乎具有顽强的生命。”


    “谢谢你的夸奖,老头,不过有些地方不对。”我谨记着拖延时间的使命,在闪避间还匀出力气接上两句话,“我确实被【恐惧】到啦,但它没什么效果嘛。”


    第84章


    我偶尔会因为这状态的存在僵立一下,但食物充足,造不成什么大影响。七个戒灵接连不断地扑上来,我渐渐掌握了它们的攻击节奏,能够及时从剑下抽身。动作一顺,人也变得胆大了起来,忍不住主动找赫茹墨出口恶气。


    离近了些,我才注意到这名老熟人戒灵有些奇怪。它的血条比在魔古尔那里遇见时短了一截。仔细一瞧,那状态栏的下方闪烁着一个标记,上面写着:


    【献祭中:把一部分力量奉献给伟大的主人,我与他同在,拥有永恒的生命!攻击-10%,速度-10%,防御-10%】


    “你是个疯子。”我感慨,“真不愧和魔苟斯是一丘之貉。”


    “我的主人原本选中了你。”它一片漆黑的面庞上闪动起了两个红色的光点,似乎现在才是真切地动了火气,“他对你如此青眼相待!”


    “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喜欢被打的爱好吧。”我下蹲,向它的小腿削去,这非血肉构筑的部位溃散又凝聚,“我不喜欢他的招聘方式,而且他给员工发的好像都是散装货,你这个躯体也很无力呢。”


    “我不准你侮辱他。”赫茹墨冰冷地说,“力量之戒的铸造者并非米尔寇大人,而是塔尔-迈隆,若为主人所造,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它似乎对索伦这魔多的实际控制者并不怎么看得上眼一样。


    “你是最好的献祭人选。”它紧接着遗憾道,“你这长寿的身体是得了谁的赐福呢?那群维拉,那群吝啬的维拉竟会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发出这样的善心?他们为何不回应我的祈求!”


    “不要再废话了。”塞伊米尔退到了后面,黑雾做成的身体隐隐有溃散的倾向,边缘在空气中不断剥落。赫茹墨闭上了嘴巴,把剑逼到了我的脸前。我偏头躲过,剑锋擦着耳侧卡进墙壁。


    “我曾十分疑惑于富伊努尔为何能在最后一滴血时吊住性命。”我的动作不停,自顾自说着,“纵使你们的生命与那戒指的力量相连,但我明明在那之前都能对它造成伤害,按机制来讲,就必定有血量耗尽的一刻。也许——我是说,也许它会在消散后被索伦重新凝聚,可绝不是连打都打不动的样子。”


    “现在的我有所明悟了。”


    我盯着它们的血条,目光牢牢锁定在最后方那名仅剩一丝血的戒灵身上。下一刻,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撞开挡路的几个黑影,将其拦腰斩断。


    黑色的雾气开始显露出形体,它的血肉似乎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世界飞溅溃散。盔甲掉落在地上,黑雾再无生息,如烟消散。


    它死去了。


    一枚晶莹的指环落进了我的背包。


    【铱环/力量之戒(其一):一枚和铸造者失去了联系的戒指,有点黑暗,不过在增强能力方面还算可靠,攻击+20%,防御+20%,速度+20%,光辉范围*2】


    “这不是验证了我的想法嘛!你若是再使用一下锁住血量的那招,它未必会落到我的手里。”我笑了起来,转过身去,直视着赫茹墨,“是因为他不像之前那样附在你身上了,对吗?魔苟斯看起来不是特别满意他留在中洲的那位副官呢!”


    赫茹墨僵立在原地,几个剩余的戒灵一时不敢动作,缓缓向后退去。


    “富伊努尔的力量被夺走不仅仅是你的私心。”我反而向它们一步步走近,“索伦微弱,但仍比他主人现在那一缕缕进入中洲的黑气强上不少,更别提还有这些留存了强大时力量的戒指。你们共同的主人是在担忧索伦脱离控制,还是急于让自己恢复?他会帮助你这个更为利于掌握的人类夺取指环,让我猜猜”


    “那枚力量之戒的能量应已被魔苟斯吸走大半了吧。”我下了定论。


    “一派胡言。”他冷淡道,“米尔寇大人一直信任着塔尔-迈隆。”


    “随你。”


    我笑了起来,顺势抬起了手臂,泛着紫色荧光的大剑划出弧光,插进了它的脖子。我的左手探进它黑洞似的面孔,手指在冰冷的虚空中触到了什么——一枚戒指。我将它丢进背包,抽回了手。


    “看,现在是你恐惧我了。”


    赫茹墨散掉的一瞬间,我的意识被拽入了某个空洞之处。那魔多巨大的红色眼睛朝我看来,但它立刻被一团更浓的黑雾屏蔽了。


    【我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农民】


    【销毁/装备】


    “谢谢,婉拒了哈。”我说道,“都说了跟你的大眼仆人学习一下蛊惑技术了,看看人家造的戒指,再看看你!”


    与之前那枚的命运不同,我毫不留情地捏碎了这枚指环。


    黎明的日光透过了窗帘,照射在这些黑影身上。


    【困住戒灵(已完成)】


    剩下的几个戒灵犹豫了一刻,不知疲倦地朝我冲来。保险起见,我又将他们困了一天一夜,得到了另一枚铱环。我本要将它们全部杀光,却发觉背包里的储备粮已经见底,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从这里出来,大约是要等我离得足够远吧。”


    我拿出了幽谷之徽,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房间。


    “真抱歉,我要先走一步啦。”


    戒灵这回折损严重,大任务却还没完成,应当顾不上找布里居民的麻烦。我心安理得地启动传送,到达幽谷的图腾下方,与正向外走的格洛芬德尔打了个照面。


    “特蕾莎。”他一见到我就问着,“埃斯泰尔和我们的保管人在哪?”


    “他们走了风云顶那条道。”我说,“我把七个戒灵在布理拖了一个晚上,有三个死了。”


    “死了?”


    我亮出了手上的戒指。


    格洛芬德尔的脸色一变,抓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敢——还是两个,快把它们摘下来!”他失声道。


    “稀奇,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我摆弄了一下那闪着紫色光芒的戒指,“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作用,不别急,我就是要去见埃尔隆德的。”


    “务必尽快,恰巧甘道夫近日也即将到达幽谷。”他的脸上不再带笑,眼神也严肃了起来,“特蕾莎,索伦的力量不可小觑。”


    “当然,我一直把他视为一个很强的对手。”我说,“请你放心,我还是我。”


    他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我要去监视大道了。”


    “是为弗罗多他们的事吗?”


    “没错,埃尔隆德领主担忧他们的安危,让我们分几个方向看着大道的动静。”格洛芬德尔眺望远方,“我恐怕要先行与你分别。”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迟迟未动身。


    “别舍不得离开啦。”我随口说道。


    “或许真的有些呢。”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直看得我手足无措才转回目光,挥了挥手,“再见,特蕾莎,我们过些日子见。”


    我向他点了点头,从路口分开,分别走向相反的方向。直到幽谷,那喜怒不形于色的精灵领主在看到戒指后也沉下了表情。他让我将其放在书桌上,不叫任何人碰它。


    “这戒指明明应当被保留在索伦那里”他来回踱步说着,“不,你再将它们戴上。”


    “这两枚是被农场主从索伦那里强夺过来的。”拄着法杖的老者疲惫地走进了书房,“你做得超过了我的想象,特蕾莎。”


    甘道夫的袍子脏污严重,整个人仿佛几天几夜没睡,面颊凹陷。他一进来就找了个椅子坐,满脸烦躁地说着:“萨鲁曼投向了黑暗。”


    埃尔隆德从椅子上猛地起身:“那位白袍巫师?白道会的领袖?”


    “正是,整个中洲叫做萨鲁曼的应当找不出第二个,我尊敬的领主大人。”巫师喘着粗气,从袍子中掏出了一块帕子,把那两枚力量之戒包裹了起来,拿在手心,递到我面前。


    “它们属于你了,农场主。”他说。


    我接过它们,套到自己的手指上,迎着阳光动了动,宝石闪烁着光芒。


    “我不明白。”我问,“我无法抵抗住至尊戒的引诱,却对这力量戒毫无反应。”


    “因为他失去了对这两枚戒指的控制。”巫师说,“通过一些转化,它不再是力量之戒。或许,你可以叫它新的名字。”


    “铱环”我喃喃道,“意思是我能放心地戴它们了?”


    “没错。”


    埃尔隆德焦急地轻敲着桌子,插进了话头:“我们又添了一名大敌啊。”


    “他的背叛早有迹象。”甘道夫叹气,“只可惜我一直以来不愿相信这点。我为弗罗多的事去了艾森加德,却被困到今日,还得多谢格怀希尔将我接到这里!”


    “萨鲁曼并不长于战斗,倒对工艺十分热衷。”巫师看了我一眼,“只是”


    我微弱地举起了手。


    “请讲,农场主阁下。”


    “他研究了我的炸弹。”我哆嗦着手指,“这也就意味着”


    “这正是我要提到的。敌人也掌握了这强大的武器,甚至在此之上做了改良,更为精进。”他用法杖重重地敲了下地面,“他培育了另一种更强壮的奥克,并令它们在艾森加德的地下大规模生产炸弹。特蕾莎!”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超越阿尔达秩序之物终将使我们自食其果,公平的一如赐下了祂的惩罚。”


    第85章


    事情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弗罗多在几天后被躺着送进了幽谷。


    当天,阿尔温快马加鞭地载着他赶了回来。这精灵一见面便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臂:“特蕾莎,快!他需要阿塞拉斯制成的药剂!”


    我从背包里翻找出一瓶,递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阿拉贡又在哪里?”


    “他拖住了黑骑士。”阿尔温回答,“我召来洪水驱散了那群黑暗的仆从,他们无法越过乌欧牟留下的力量,纷纷撤去。我想,他应当正向这里赶来。”


    她将弗罗多轻柔地放到床上,把药倒进他的口中。半身人眉头紧锁,蜷缩成一团,右手痛苦地握紧了自己的左臂。埃尔隆德不多时便急匆匆地赶到,将我们全部驱逐出去,自己留在里面治疗。


    “希望他能够康复。”阿尔温在门口担忧地为其祈祷着,“他受了魔古尔之伤,若不能彻底医治,他的余生恐怕都要受到病痛的折磨。”


    我被吓了一跳。


    “竟如此严重吗?”


    “那是戒灵之首安格马巫王的武器,它的伤害会直触一个活人的灵魂。”阿尔温悲伤道,“他可能会变为幽灵。”


    “全看埃尔隆德的医术。”


    格洛芬德尔不知是什么时候带着山姆几人赶了回来,正接上了这一句。他深深叹气,拦住了要往病房中冲去的霍比特人们。


    “山姆怀斯先生,梅里阿道克先生,以及佩里格林先生。”他郑重地叫了这几位半身人的大名,“此时并非探病的好时机,你们的担忧并不能加速弗罗多先生的清醒。”


    他这两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山姆几人仍眼巴巴地扒着门框。走廊上,巫师从黑暗中出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梅里与皮平交头接耳起来,应当没说他什么好话。


    “您真不是一位守时的巫师呢!”山姆生了会儿气,第一个大声说着,“在古冢岗与风云顶,您都没有出现!”


    “请原谅我,山姆阁下。”巫师帮埃尔隆德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内外的声音,“是有些苦衷存在,但我确实要向你们抱歉,这差点让整个事情出了岔子。”


    “弗罗多因此受了非常严重的伤。”那园丁依旧道,“他是为了您才出发的!”


    “不,请相信他是为了自己才踏上这段旅途。”甘道夫的声音很是疲惫,“其中的原因不适宜为你说明,但你只要明白一点,唯有出发,弗罗多才有活命的机会。现在能接受我的道歉吗,阁下?”


    山姆好似才想起了巫师的可怕,开始发起抖来。然而他却依旧审视着对面的人,许久才咕哝着:“好吧。”


    “我是为了我家少爷的安全才如此。”他补充道。


    “我明白,忠诚的园丁。”甘道夫的目光移向了我,“让农场主与格洛芬德尔阁下带你们去休息!一场热水澡,一桌丰盛的晚餐与舒适的床铺在房间等待。”


    “这倒没错。”梅里点头,“我的眼睛好酸,小腿发软,下一步可能就要倒栽葱了。”


    “你看!”巫师提高了声音,“请去吧,疲惫的人们,你们该有一晚平静地合上双眼了。”


    他明摆着要将我们几个全部支开,但这也正合我意。阿塞拉斯药剂对弗罗多不起作用,能做的唯有等待后续的剧情。格洛芬德尔显然更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将几个霍比特人交给林迪尔,便与我往惯常居住的屋子走着。路上,阿尔温也跟了过来:“幽谷将在那保管人醒来后召开一场会议,他们要探讨戒指的处置。”


    “能将它收为己用就好了。”我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想法,“或许能起到些别的用处,就像我这里的铱环一样。”


    格洛芬德尔看了我一眼,皱起了眉头:“它会引诱你做出许多事来,更可怕的是,它会叫你觉得这样做发自本心。即使你想要用它做些好事,也会被引诱到恶的方向。特蕾莎,与那两枚被切断联系逐渐变得普通的戒指不同,这枚承载了索伦的绝大部分的力量,它本身也是一枚不被祝福的戒指。”


    他想了想,问道:“你这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得了。”我茫然地说,“谁会记住一个念头出现的时间呢?但要往前推断一下的话,大约是在夏尔”


    我回忆起那时的场景,惊悚地将它与比尔博撂下戒指的那次联系在了一起。


    “坏了。”我喃喃道。


    我就说索伦的蛊惑技术比他的老板强!


    这影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我的思想中,我每次想到那戒指,都会看到那些空白的图鉴被填满,或是系统金币栏位的数字不断向上跳动的幻象。


    “我很高兴能看到你醒悟过来。”金花领主说,“请多加小心。”


    我与两位精灵走到住所便分开了,过了几天才收到弗罗多醒来的消息。我没去围观霍比特人们的团聚,只等待着会议。当晚,正当我与比尔博坐在庭院中闲聊时,一名从密林赶来的精灵出现在了这里。


    “特蕾莎。”他远远地向这边看了一会才叫着,“我们好像许久不见了。”


    我拍了拍地面,叫他来台阶上坐下。


    “不到半年罢了。”


    “是吗?可它给我的感觉比在密林待得几百年还长。”


    比尔博笑呵呵接话道:“因为思念总是浓烈。”


    “确实不假。”莱戈拉斯说。


    幽谷的厅堂传来阵阵喧闹,据说是因为今晚的一场宴会。我看着精灵们来来往往,问比尔博:“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侄子?”


    “哦——因为这是一个惊喜。”他摇头晃脑的说着,“等他参加完那场晚宴,走到这里来,就能见到我砰地一下出现在这里。嘿!那多有趣啊。”


    “弗罗多得被吓一大跳。”我说,“你就不想让他多陪伴你一段时间吗?”


    “年轻人总要做些自己的事,而不应该和我这个老头子天天待在一块。”比尔博犹豫了一刻,“说起来,我有点害怕见到他呢,我既想再一次……又……”


    他没将话说完,只是站了起来,捶了捶腰,向我们眨眼。


    “去玩吧!你们这些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老家伙们,我要去安静一会了。”


    埃尔隆德的宴会照例设在大厅,那里正人头攒动,所有人在一阵招呼后都坐在了他们自己的位置上,孤山远征队的几个矮人甚至也得到了邀请。我与莱戈拉斯来得稍晚了一些,被甘道夫盯了一眼。


    林迪尔静悄悄地走过来,邀请我们坐在贵客席上,紧挨着波弗。矮人的另一侧最边上是格罗因,他的旁边就是弗罗多。这霍比特人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平静入座,精神头倒是看着不错。


    矮人的头齐齐跟着我们过来的方向旋转,等我们一坐到椅子上,波弗就迫不及待地欢快道:“巴林那里又有什么消息?”


    最近的矮人们老把我当作消息中转站。不过,墨瑞亚那边确实令人担忧,我也就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需要。我绞尽脑汁从脑海中搜刮着相关的消息:“嗯地下又多了几条矿道,暗影人们协助了这部分工作,食物有些不足,但还能够维持,从蓝山又搬来了几家矮人”


    他们随着我的讲述不住点头,眼里尽是欣慰。


    “我并非要诅咒他。”比弗说,“但巴林当初提出要收复卡扎督姆时,我真怕他再也回不来!”


    “万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差。”格罗因摆弄着他的银制腰带,声音遥遥从另一侧传来,“大部分得益于你的帮助,农场主,等了却这些事后,我也要向卡扎督姆去了。”


    矮人们纷纷停住了吃喝的动作,齐齐向他看来。


    “你从未说过!”多瑞的声调被惊得都有些扭曲了,“梭林同意这件事吗?”


    “我已经向他辞行。”


    “杜尔文也同意你的决定?”比弗皱起了眉毛。


    “当然。”格罗因说,“她还从未见过秘银原矿,对那矿脉有兴趣极了!至于金雳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代我给巴林多帮些忙。”肥胖的邦伯半躺在餐桌前,闻言打着饱嗝,慢半拍道,“我没办法去卡扎督姆再经历一遍艰苦磨难啦,现在是我安稳度过日子的时候了,全指望你!格罗因。”


    “快把老邦伯面前的菜肴都撤掉!”格罗因大笑,“你吃得太多了,要想多活几年的话,还得减减肥才行啊。”


    气氛一下又轻松起来。


    弗罗多一直睁着碧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的交谈。格罗因也发现了这点,便亲昵地将他揽近了一些,开始闲聊起河谷邦与孤山的一些奇闻轶事,直到埃尔隆德宣布宴会结束才停歇。


    众人转去了火焰厅,比尔博在那出现,弗罗多又惊又喜。没人不识趣地打扰这叔侄二人的交谈时间,幽谷的精灵们奏起了舒缓的乐曲。陆续有人起身,返回休息之处,我也如此。正当我行走在回廊中时,前方的阿尔温的步履越来越慢,落到了最后,与我平齐。


    “埃洛希尔与埃尔拉丹回到了幽谷,阿拉贡在与他们交谈。”她说,“明日的会议会有许多惊人的消息,我已有所听闻。”


    她让我去看庭院里那位刚抵达幽谷的男人。他的斗篷湿漉漉的,显然是日夜不停地赶路,沾满了潮湿的雾气。此刻,他正在给自己的马匹喂草料。这人的表情严肃,脖子因长时间昂首而显得有些僵硬,一看就是个骄傲的人。


    “那正是刚铎的宰相德内梭尔之子波洛米尔。”阿尔温转回了目光,“灰港的加尔多也将代表泰勒瑞精灵参与会议。人类,矮人,精灵齐聚于此,决定那戒指的命运。麻烦接连不断出现,原本疏远的种族重新联合到一起,已很久没有这样的会议了。”


    “这是战争的前奏。”跟在旁边的莱戈拉斯说,“我也有要事需向众人说明,或许会使局面更复杂几分,但今晚的夜色十分美丽,埃尔贝瑞丝如此清晰地闪耀在前方。因此,我还是把这番话收进心里,不要再惹各位心烦了。明日,一切事情都将有眉目。”


    阿尔温点了点头,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另一条岔路,与我们分别。


    “即便是我也不能知道吗?”我看那飘然的身影离去,转头问莱戈拉斯。


    金发的精灵的蓝眼睛柔和地投向我。他把一只手心摊在前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焦急对已发生的事情无济于事了,但我愿意同你讲讲前因后果。”他说,“许久未见,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与我去花园里走走吗?”


    第86章


    清晨有些冷,即便太阳已经从山后探出头也丝毫没有让空气暖和起来。


    昨夜,我被精灵拉着在花园里散步,总共也没睡够四个小时,只好一边往嘴里塞着防风草,一边向会议地点跑去。到达的时候,钟声恰好响起。


    众人讨论的声音在我到来时中断了一刻。幽谷、灰港与密林的精灵们个个身姿挺拔,端正地坐在埃尔隆德的左右,而其余的人类与矮人则分散在房间的不同角落。我向格洛芬德尔与莱戈拉斯几人招了招手,随意挑了个椅子坐下,眼神逐一瞄过宾客的脸庞,最后才看见藏在后面的阿拉贡。他依旧是一副侠客装扮,一脸严肃地缩在暗处。


    “埃斯泰尔,这真是一次大场面。”我悄声对他说,“让我猜猜看,你决定了,是吗?”


    “伊熙尔杜造成的结果总要有人担起。”他回答,“作为他的后人,我无法逃脱此责。不过,是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会议在一个圆形的露台上举办,甘道夫迟到了些——很典型的巫师风格。他让开身,露出台阶上的那一群霍比特人来。弗罗多几人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窝小鸡一样挤作一团,在精灵说了句“请入座”后,又排着队坐下。


    埃尔隆德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见空置的座椅都被填满,便微微颔首,宣布了会议开始。


    中洲的消息传递并没那么通畅,因此他们先开始谈论的不过是些我已经知晓的事,包括莱戈拉斯昨天带来的咕噜失踪的消息。听到这里时,我就已有些提不起精神。随后,精灵领主更是从头讲起了故事,尤其为几个摸不着头脑的霍比特人介绍了一遍索伦的事迹。比尔博昏昏欲睡,弗罗多倒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要问上两句。


    不过,这毕竟是场会议,波洛米尔讲完了指引他来到这里的预言,两名霍比特人叔侄又被点了起来。弗罗多将戒指摆放到台子上,讲述它的来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众人就着一些我根本没注意到的问题吵闹了起来,连莱戈拉斯都起身对着那刚铎的贵族说了些话语。我尽量不去看那台上的戒指,抵抗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牵引感,仗着这角落不引人注目,开始对着墙壁肆无忌惮地发呆,直到从甘道夫的口中听到我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要说对中洲局势最为了解的人,当算特蕾莎一个。”他对众人说道,“我相信各位大都见过这位奇特的朋友,她的脚印遍布东南西北,对世间诸事多有见解。犹记得她前往米斯魔古尔毁坏魔苟斯的神龛,那正是欧洛朱因的喷发诱因”


    “魔苟斯的神龛?”


    许多人交头接耳起来,甘道夫就安静地闭上了嘴巴,等待他们缕清思路。波洛米尔率先出列道:“是那位第一纪元的大敌,索伦的主人?他不是已经被关进空虚之境千年之久了吗?”


    “终于有人听到点子上!”巫师的眼中闪过赞许的光,“正是他本人没错,空虚之境受到挤压,出现了裂缝,这间隙逐渐扩大,魔苟斯逸散到中洲的力量也越多,目前已有三个神龛被这名农场主毁灭。”


    “至于那情商很低的魔头的附身之处,其实还有一枚戒指。”我举起了手,亮出手指上紫色的指环,“两枚力量之戒在我这,还有一枚被魔苟斯夺取的戒指已得到销毁。九戒灵只剩六位,魔苟斯不满足于自己现在孱弱的身躯,正在试图抢夺他仆人的力量。”


    场面一片哗然,大多人站起了身子,探头向我的手上看去。


    “别打它们的主意,我亲爱的朋友们。”巫师深深叹了口气,“特蕾莎是特殊之人,本就具有压制这些戒指的能力,任你们谁也做不到相同的事!可就算是她,在碰到魔戒时也会束手无策。索伦若是夺回魔戒,便会转眼间掌握对所有戒指的控制!我干脆为大家挑明——那魔戒的归宿唯有销毁,绝不可能让人再得以利用了!”


    “可”波洛米尔还要说些什么。


    “不妨想象一下。”格洛芬德尔将其打断,“索伦精于蛊惑一途,真正的力量却与魔苟斯相去甚远。魔苟斯从前不屑于此等雕虫小技,可如今形式变化,竟也对这力量产生了欲望,若要让他得到魔戒”


    “没错,诸位,我们要对付的是两名极为聪慧的敌人,更别说萨鲁曼还与他们结为了盟友,他精于制造,生产了强兽人,农场主的炸弹技术也被其学去。”甘道夫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接着道,“但他们的共同之处也明显——对自己的能力极为信任且傲慢!他们以己度人,并不会想到竟有人要将如此强大的戒指送去销毁,这也就能使我们钻些空子。因此,这也是一个必须销毁它的理由。”


    “那么谁将成为这持戒人呢?”埃尔隆德问。


    整个房间的空气为之一滞。


    “我该接过担子,是不是?”老霍比特人挺身而出,“我把它带了出来,也应当是我把它送到火山里去。凡事都要讲有始有终,我想正在这里应验了!波洛米尔阁下,您的弟弟梦中所预言的半身人,没准就是我呢。”


    “飞贼大人,你这老胳膊老腿!”格罗因叫道。


    “哎,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我精神着呢,不比当初见到史矛革的时候差上多少。”比尔博说,“我的人生能以这样的冒险结束,那便也值了,只可惜书籍还没收尾。”


    “请颐养天年吧,我的朋友。”甘道夫微笑着对他道,“我不得不说,你的勇敢深入我心,但遗憾极了,现在的你并不是那枚戒指的对手。我说真的,离它越远越好就是!我们需要一位更合适的人选。”


    场中一时无人作答,有人提起了汤姆·邦巴迪尔,甚至有人指了我,可这几个选择都被众人一一否决。莱戈拉斯和金雳一句话不合,竟隔着格罗因吵了起来,场面一时喧闹。


    被遗忘多时的弗罗多举起了手。


    “我去。”他小声说着,见没人理会他,便提高了音量,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去!”


    吵闹声停下了。


    波洛米尔吃惊地打量着这个霍比特人:“你说什么?”


    “他说他来送戒指去魔多。”我抓着一根绿藻磨牙,“持戒人已经在这了,不考虑给他配几个同伴吗?”


    “我会相助。”甘道夫走了过去,拍了拍半身人的肩膀。随后,阿拉贡,莱戈拉斯,金雳与波洛米尔陆续站到了他的身边。弗罗多不安的表情舒展开了一些,但仍存着些极淡的忧虑。


    “还有我们呢!”


    灌木丛中传来响动,中途从会议上偷偷溜了出去的山姆、梅里与皮平冲了出来,与他齐刷刷地肩并肩站到一块。


    “这人数”埃尔隆德扶住了额头。


    “我们一直都要在啊!”他们对弗罗多喊着,“你不能把我们带到这里,然后就自己离开吧!”


    “我是你的随从!少爷。”山姆说。


    霍比特人们拥在一起,弗罗多满眼感动地说着:“可是,我想这趟行程并不比从夏尔来时容易许多吧。”


    “谁管他呢!”皮平大声道,“难道你就不会害怕吗!那话怎么说的?我们四个分一分,那你的难处嗯,就只剩一半的一半了。”


    “就是!”这是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梅里,他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请问,我们要去哪?”


    连埃尔隆德也微笑起来。


    我举着草莓来到弗罗多面前,对他们挨个选择了赠送。


    “你的队伍看起来还挺靠谱的。”我评价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特蕾莎。”梅里问。


    “当然少不得我啦。”我昂起了脑袋。


    “我反对。”


    格洛芬德尔令人意外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只对我轻轻瞥来抱歉的一眼,继续说着:“特蕾莎已受到了魔戒的影响,并不适宜再踏上此程。”


    “我反而要持相反的意见,她得去。”甘道夫摇了摇头,“她是应对魔苟斯的人,对付戒灵也有经验,更别说她曾去过魔古尔,比我们任何一人都熟悉那里的情况。”


    “是呀,至少我有很多食物储备。”我插话道,“有了我,还要带额外的粮草吗?一整个农场为您效劳!”


    “弗罗多才是那名持戒者。”巫师看向了半身人,“你来拿个主意。”


    弗罗多走出霍比特人们的包围圈,沉思了一会,最终做出了决定,向我行了个礼。


    “请与我们同行,女士。”他说,“你曾经陪伴比尔博与矮人们远征孤山,也在古冢岗与跃马客栈帮了我们大忙,有你作为同伴,将是我们一行人的幸事。”


    【护戒之旅:确保弗罗多抵达末日火山0/1】


    这任务目标省去了许多中间的过程,十分明了,只不过在右下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角标,上面写着进度,目前是0% ,简单易懂。


    没人再提出异议,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我看着站得整齐的几个人,挤到了莱戈拉斯旁边站定,过去的动作多少有些鬼鬼祟祟。


    “魔多共有九不,六位戒灵”埃尔隆德看着我们,话音停顿了一下,“若是将人类也做区分的话,精灵,矮人,霍比特人,努门诺尔人,刚铎人,还有你,农场主,你这个独立在世间的农民,十个人却正有六个种族,与那六个黑骑手对应。”


    “这是不是有点牵强,皮平?”


    我听见梅里低声说着,不由赞同地点头。埃尔隆德威严地看过来一眼,让会议就此结束。


    没过上两个月,所有的准备一经做完,远征队即刻出发。弗罗多拿着比尔博当年那把会发光的剑,其他三个霍比特人则被甘道夫一人发了一把匕首。


    “哇哦!甘道夫,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皮平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精致的武器,抚摸着上面凸起的花纹。


    “住在老林子的那位朋友的礼物。”巫师说,“他在你们走后才发现了古冢岗的异动,作为歉意,他处理了尸妖,并托我送上这几把匕首。他说你们要拿它去切菜也成,只是让我转告一点,这是从尸妖的洞xue中拿出来的,指不定沾了点什么脏东西。”


    山姆珍惜地将其装配在腰带上。他牵着自己那匹叫做比尔的小马,将背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巫师看了看天空,说道:“是时候啦。”


    头顶上此刻一片漆黑,星星稀疏地点缀在天幕上,我们正要趁着夜晚行走。


    “啊,那就这样吧。”弗罗多几个与留在幽谷的众人伤感地作别,“再会了,希望我们还能活着相见。”


    “你一定行的,小伙儿。”比尔博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用被冻得发抖的手轻轻蹭了一下眼眶,“许多年前,我也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旅途,经历了很多次化险为夷。等你回来后,就能有更多的故事在夏尔被谈起了!尤其是它们会一直在和平的时代传唱,这多美妙呀。再会吧,再会!弗罗多。”


    “说得真不错。”甘道夫戴上了他的尖帽子,“在和平的时代,就是说嘛!”


    埃尔隆德对他点点头,向所有人嘱咐了两句话,带着精灵们隐入夜色中。


    阿拉贡大步跑在前头,甘道夫慢悠悠跟在后面。他们俩的中间夹着努力迈开短腿的金雳和若有所思的波洛米尔。莱戈拉斯轻快地在我身边转了两圈,调转了方向,朝弗罗多几人喊道:“来啊!跟上我们!”


    几个霍比特人抬起了脑袋,迎着暮色走出了幽谷。


    我按下了截图,将这一刻保存。


    弗罗多将戒指做成了一个项链,妥善地收在领口里面。这让我好受了不少,最起码不会老去想那走捷径全图鉴的事。他的眉毛锁得死紧,一直在忧虑地望着远方。四个霍比特人里只有皮平和梅里相比起来算得上放松一些。山姆不愿给他家少爷更多的压力,一直装出没事的样子,嘴上哼着夏尔的小调,但他至少念叨了十遍“我没带绳子”。


    两个人类加一个巫师也未必就没有心里打鼓。甘道夫的烟斗一直挂在嘴上,从唇缝里吐出烟雾,这一路上都是如此。阿拉贡和波洛米尔偶尔会带着霍比特人们练习剑术,以备不时只需。但要按波洛米尔的话来说,他们能勉强自保就行了,离上战场还差得远。


    我们一直行走在迷雾山脉西麓的荒野上,冬季的寒风刺骨,体力掉得也较快。每当休息,我就会把食物放下,带着精灵到处乱转,寻找那些还没有解锁的采集。很不幸,这片地方确实不长什么东西,仅存的几个杂草都被我搜刮干净。甘道夫不再允许我使用炸弹,怕引来敌人。因此,我只能手动挥舞着镐子,对碎石敲敲打打。


    “还得是特蕾莎在。”皮平在一次休息的时候庆幸地说,“我们能喝上如此美味的南瓜汤多亏了她!不然该怎么熬过这样的天气?”


    “苦有苦的过法。”甘道夫深深吸溜了一口热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觉得这样不太雅观,他还轻咳了一声,扯着袖子擦了擦嘴角,“不过,这确实让我们的旅途变好了不少,但仍不要轻易放松,各位,我们可不是来郊游的。”


    资源补充得及时,战力又足够,偶尔遇到荒野上刷出的史莱姆和变异苍蝇都能轻松解决。山姆几人有些惧怕甘道夫和阿拉贡几人的威严,又或者是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脚程比从夏尔出来时快上不少,转眼便已到冬青郡。


    “我们是不是要到了?”梅里站在山头上向远处眺望,“那里就是一处峡谷,它应该就是你们所称的洛汗豁口吧!”


    “还早得很呢。”莱戈拉斯帮忙给营火添了些柴,又几步跃过去,顺着霍比特人指出的方向看去,“那是墨瑞亚,巴林的地方。”


    “我们该去卡扎督姆。”金雳提议道,“我叔叔巴林肯定会招待你们的!他前两天还在给我写信。”


    “我倒十分想这样做。”甘道夫眯缝着眼睛看向天空,“那是”


    “克拉班! *”精灵的脸色一变,拉着梅里躲向巨石后,所有人卧倒在地,寻找能躲藏的地方。那黑色的乌鸦群从山顶掠过,来回盘旋了几次。它们应当是没搜寻我们的踪迹,心有不甘地飞走了。


    “我倒十分想这样做啊。”巫师苦笑着,扶着石头爬了起来,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又接着道,“农场主杀死了炎魔后,那儿的危险程度就再不像从前的墨瑞亚了,巴林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条,大殿重新燃起了灯火。然而这也正是不能从那儿经过的理由!看那些克拉班吧,我们受到了萨鲁曼的监视,若要从墨瑞亚过,就是将灾厄再一次带给那里不足百个的矮人!”


    他叹了口气:“不幸的是,洛汗豁口也没办法去了,我们不能直面艾森加德。”


    “我叔叔的一生中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他绝不是——”


    “但在我的心中,墨瑞亚当有更为重要的意义,既然已经夺下,就不能这样轻易沦陷。”甘道夫的眼神复杂,“金雳,我出发前与你们的国王梭林、河谷邦之王布兰德、以及林地国王瑟兰迪尔有过一次谈话,让我问你,若你是索伦其人,你成千上万的奥克军队会只为追捕弗罗多,这名戒指的持有者而存在吗?”


    “不”


    “正是。”甘道夫踩灭了篝火,吸了口烟斗,“东,南,西,北,这片大陆上的战争一触即发,我已找人去给巴林送信做好准备,他们不应消耗在此时。”


    金雳闭上了嘴巴。


    “那我们应当从哪里走?”弗罗多问道。


    “卡拉兹拉斯隘口。”


    巫师回答,他的手指伸向了远处的雪山。


    “或者,可以称它为红角门。”


    第87章


    体力充足的话,攀登雪山不算件难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趁着远征队的其他人还在雪地上挣扎,我独自一人跑到高处去,往两只脚下各绑了一块被削出了形状的长条木板,从陡峭的坡顶一路滑行而下,在同伴的身边绕上几圈,如此循环往复了几回。众人不由得被我这怪异却轻巧的动作分走了一些注意。


    “这个农民有点烦人!”金雳的两颊被冻得通红,看着我吵吵嚷嚷地喊道,“说真的,谁能让她停一会儿,或是拉我一把!”


    我远征队同伴的状况可就没那么好了。精灵的身体轻到不会在雪上踏出痕迹,还算能跟得上,其他几个人的小腿则都埋进了雪中,走得格外艰难。霍比特人与矮人就更惨了一些,他们几乎半身都在雪里,全靠大种人在前头开道。


    “谁有绳子?”我横在他们中间,“我可以做很多这样的木板,如果能成,你们就不用自己迈腿了,我大约能把所有人拴在身上一道拖走。”


    “哎呀,就说应当带上那条绳子!”山姆大声懊恼道,“这是我做的最蠢的事啦。”


    “听起来是个办法,但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甘道夫看着天上飞扬的雪花,“这风”


    “它不像是自然的风。”波罗米尔说。


    就在我们沿着一段盘山小道一路向上时,天色愈发阴沉起来了。乌云在头顶密布,狂风裹挟着雪花,卷起一个又一个的小龙卷,有念诵咒语的声音在空中嗡嗡响彻。


    “萨鲁曼!”甘道夫叫道,“快速通行!他在催动山崩!”


    巫师的话音未落,山上便滚落了几块巨石,重重砸在道路上,将我们的前路彻底阻断。大片的积雪随着山体滑落,纵使甘道夫念起咒语与之抗衡,却也只叫萨鲁曼暂时停止了持续不断的干扰,我们仍旧无法通行。


    “我们得换条路走!”金雳从雪堆里钻出了个脑袋,探头大喊,“去穿越墨瑞亚!”


    “倒也只能如此。”甘道夫静默了一会后沉重地开口道,“怎样隐匿都逃不过萨鲁曼的眼线,东躲西藏也无益,他的胳膊伸得老长,时刻盯着我们的行踪,到了墨瑞亚,怕是有一场恶仗要打。”


    我们掉转了方向,重新找回归路。那掉落的石头虽然停了,暴风雪却又紧接着大作起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刺骨。几个霍比特人已经冷得不成样子,弗罗多身子一歪,一头栽倒了下去。


    波洛米尔把他拎了起来。


    “他要不行了。”宰相之子客观地评价道。


    “我来!”


    我抢上前去,往弗罗多嘴里塞进了一把辣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咂吧了几下嘴,随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波洛米尔的手中挣脱出来,蹲在地上,把脸埋下去,大口大口地嚼起了雪,又满脸通红地抬起了头,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辣的。


    “这作物对治疗寒冷有些奇效。”莱戈拉斯从我手里接过了一把辣椒,逐一分发给远征队里的同伴们。甘道夫取出了一个皮制水壶,让它在我们的手中传递。


    “来自幽谷的米茹沃*,喝一些吧!每人一小口,驱散寒意再出发。”


    “有这好东西还不早点分享出来!”金雳大剌剌地接过辣椒,就着水壶里的液体一起送入口中。


    他好像要喷火了。


    矮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呼呼地抽了几回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也是学着弗罗多的样子趴坐在地上,往嘴里狠狠地塞了一大坨雪。


    “啊呀,啊呀!”他大吼大叫着,“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觉得肚子里好像有团火焰在燃烧?”莱戈拉斯问。


    “你这精灵说得对极了,就像滚烫的水从嘴巴流到了肚子,又从肚子流到了全身!”金雳拍着胸口回答。


    “那就对了。”精灵小口咬着辣椒,“你这不是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吗?”


    “那也——”


    金雳气哼哼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反驳的话,只得哑口无言地走在前头。山姆早在见到他们这番动静之前就已经把食物囫囵吞了下去,此刻也是一副要吐不吐的痛苦样子。皮平和梅里对视一眼,捏着鼻子,像服药一样吃下了它。


    人类这边对表情的控制力就要强上许多了。


    “在野外生活,就得有什么都能吃下的本事,这是作为游民的必修课。”阿拉贡甚至面不改色地嚼了几下,“特蕾莎,这是什么作物?”


    “辣椒。”我说,“我可给了你们品质最好的几颗。当然了,也意味着它们是最辣的,效果很不错嘛!”


    波洛米尔的面颊微微抽动了两下,他看了一眼阿拉贡,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选了一个委婉的答复:“倒是种新奇的感觉。”


    甘道夫慎之又慎地端详了一番手中的辣椒,不动声色地把它悄悄收进了口袋。


    “这可不行啊!”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巫师的动作,立刻用无比关切的目光看向他,“你不吃下,怎么能应付接下来的路呢?”


    “哦我想我没什么大碍。”甘道夫迅速转移了话题,“朝这边走。”


    折返的路并不算多么容易。我们不得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间停歇,点起了营火。甘道夫对此十分不赞成,他认为这大大增加了风险。然而,情况实在不允许我们再暴露在寒风中。众人都已十分疲倦,能烤一会儿火已是最大的恩赐。因此,巫师也便默许了。


    “我们终于可以睡一阵儿。”梅里打着呵欠说出了这句话。几个霍比特人挤在我铺开的一张毛毯下,眼皮眼看着就要合在一起。我招呼其余的人一起去休息,自己则守在火堆旁。


    “你不疲惫,但一定有点无聊。”


    “略有那么一点。”我捏起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很少”的手势,“你要过来陪我一起吗?”


    精灵坐到了我身边,轻声哼起了一支小调。山间原本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这歌声的突然出现让睡着的众人半醒了一瞬,又安心地沉沉入眠。


    “当冬寒开始侵肤欺骨,霜浓冷夜坚石冻裂*”


    “你从比尔博那里真是听来了不少曲子,歌谣都与时俱进了起来。”我低声笑道。


    “这是夸奖的意思吗?”他眨着眼睛问。


    “自然啦。”我说,“在别的精灵还在传唱百年前的歌曲时,你已经领先一大截了!”


    “感谢我们霍比特人朋友的作词。”莱戈拉斯的唇角也勾了起来,“只是既然你这样说了,下次去幽谷,我要叫他把新作出的诗歌都先教会我不可,不然叫其他人抢了先该怎么办?”


    “可你的嗓音就已经十分独特啦。”我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相当中肯地给出了这么一句回答。


    “我确实这么觉得。”醒着的甘道夫抽着烟斗,眯起了眼睛,回忆一般地说着,“没有哪两个精灵的歌声是完全相同的,这是一如赐予祂首生子女的礼物。”


    “你还没睡?”我吃惊地问。


    巫师发出了一声轻嗤。


    “大敌当前,农场主与精灵的心中不用装下那么多要紧事,巫师可不同。”他冷嘲热讽地说着,“前方有许多未知等着呢。”


    “好吧,但我仍旧要建议您这位在雪地上走了好几天的老人家该去休息了。”


    “有道理极啦!我没有吃东西就能恢复体力的招数嘛。”


    他嘟嘟囔囔地把烟斗放进怀里,挪向里侧,侧身躺在了地上。我和莱戈拉斯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出声,在火堆前沉默地烤起了土豆。


    火焰噼啪,雪一直下到黎明。远征队的几人养足了精神,却见那道路上的雪已经堆得老高。皮平上去比了比,雪线将将没过他的头顶。


    “让一让。”我把锄头掏了出来,蓄力到最后一档模式,正敲出一个三乘九格的通路。


    “全能的农场主”山姆目瞪口呆道,“少爷,我知道你与比尔博先生为何这样称呼她了。”


    我对他开朗一笑。


    “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呢!”


    我把他们送出这片雪层太过松软的地方,给每人发了一副木制的雪板。


    “这到底是个什么装置?”金雳把两块板子翻来翻去,疑惑地问,“它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们要的可不是两块木板,别再瞎胡闹了,农场主。”


    “此言差矣!”


    我大声反驳,示意他们将这东西固定在脚底。接着,我举起最先装好的弗罗多,轻轻把他放在了积雪之上。


    半身人小心地动了动,惊喜地叫了起来:“我不会沉下去了!”


    他就像精灵一样站在了雪面。


    众人见这方法有效,便纷纷照做。我还从包里掏出许多长树枝,分给他们当作雪杖。一行人全部站在雪板上,听完了滑行要领,屈膝弯腰,准备朝下方俯冲。我忽然觉得这场景实在有些好笑,不禁抿起了嘴唇。


    “特蕾莎?”


    “咳,好了。”我若无其事地说着,“控制着些速度,别滑太快,小心一头撞到山上去。”


    “唉。”甘道夫极不适应地动了动脚上的两个板子,长长叹了口气,“滑起来吧,诸位,看来我们确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山姆,别再管小马啦,它们会自己跟上来的。是啦,出发!”


    第88章


    初学滑雪的几人在一番东倒西歪,横冲直撞后,终于摸到了些敲门,逐渐适应了这种赶路方式。我们不断下滑,连山间追来的座狼都对般速度望而却步。在莱戈拉斯射穿了巨狼首领的心脏后,那群眼睛冒着绿光的生物选择调头折返,不再追着我们前进。


    日落之前,我们滑到了山脚下。这里已没有雪的存在,众人便把脚上的木板卸了下来。


    “等回去后,能找你订购一套吗?”梅里恋恋不舍地把它交还给我。


    “这是简陋的版本。”


    “那也没关系。”


    我瞧着他那眼神,想了想:“算啦,我找工匠做一套精细些的,到时直接帮我试用一下吧。”


    “真的?”他惊喜地欢呼起来。


    “醒醒,你忘了,夏尔的冬天可不怎么飘雪花!”皮平重重拍打着他的肩膀,“上一次夏尔出现足以让你滑起来的大雪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几个霍比特人全都陷入了思考。


    “我老爹说过,就在比尔博先生离开霍比屯的前一年冬天,他们在袋底洞铲了一天一夜的雪,回家歇下后,连着一周都抬不起来胳膊。”山姆慢吞吞地回忆道。


    “就是!”梅里恢复了一些活力,得意洋洋地宣布,“只要我能像比尔博先生一样活得那么长,迟早能等到那么一天。”


    “那可不容易。”甘道夫说。


    “让特蕾莎把你送去孤山好了。”莱戈拉斯笑道,“从渡鸦岭一路下去,大概会更刺激些。”


    “哦!你这精灵,你要他摔得粉身碎骨吗?”金雳高喊。


    在闲话中,我们望见了墨瑞亚的高墙,顺着那方向沿着山脚下的地沟不断绕圈,最终就停在西栏农溪的都林之门前。


    “就是这!”我蹲在湖边,探头往黑沉沉的水里看,“当初里面有只大章鱼,巴林后来把它被斩下的腕足收集了起来,让罗尼拿去把它烤了吃!味道相当不错,只可惜那点分量给百来个矮人分还是太少了。真遗憾,它没留下什么后代与同族。”


    “全中洲历史上,用水中监视者满足口腹之欲的,也就只有你了。”甘道夫随口说了一句,转身走到石门前,研究起了四周的机关。他片刻后对我说道:“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农场主,这门怎么开?”


    “什么?我不知道。”我讶异地看着他。


    “你可是参与了矮人们的收复行动!巴林竟连这都不告诉你?”巫师不满地抽起了烟斗。


    “我对擅自进入别人家没那么有兴趣。”我摊手,把目光放在了金雳身上,“这不是有个正牌矮人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他也立刻吵嚷起来,“我也是头一回来啊!”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僵在了门前。


    阿拉贡虽然博学,却也并非什么善于猜谜的人,更不用提波洛米尔。皮平和梅里对着那大门敲敲打打,试图找出钥匙。太阳完全落下,月光照射在门上,使其显现出了一些发亮的线条。


    “这是古时候精灵的词语。”甘道夫看样子是打算独自解开谜题了,他走到一边喃喃低语,“请说,朋友,然后进入”


    没等他想出结果,就在我们全部沉默下来的那一刻,墨瑞亚高墙上的厚重石门反而自己缓缓打开了,辉煌的灯光从门缝中照射出来。


    “欢迎,从远道而来的贵客们,请进。”


    苍老的巴林倚在门边,白胡子微微抖动,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这样说着。


    “顺便一提,那是让你们说出Mellon*一词的意思。”


    “巴林叔叔!”金雳从石头上站起身来,冲上前去热情地拥抱了他,差点把巴林撞了个跟头,“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我很想说是。毕竟,得知你们要从瑞文戴尔前往欧洛朱因,任谁都会以为你们非穿过墨瑞亚不可!不过,走红角门这手玩得真漂亮。我们这边最近多了不少奥克盯梢,连个信也送不出去。前阵子没见到你们的身影,它们失望得很。”他侧身让开,示意我们赶紧进去,“也正因为这样,我不得不派人一刻不停地在门边放哨——弗罗伊见到了你们的踪迹,立刻赶来通知了我。”


    欧因谨慎地向外探了探头,指挥其他矮人关上了石门。待西门严丝合缝地合上,他对巴林道:“它们去报信了。”


    “啊哈,正如我所想。”老矮人毫不耽搁,带我们向大厅的方向快步前进,“外面是你们的小马?很好,纳力,把它们牵到馬廄去。我要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小睡一觉,然后立刻就走。金雳,别这么看着我,情况紧急,你们不能久留。”


    “我们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阿拉贡问。


    “算不上,至少只是个诱因。”巴林回答,“魔多早就对卡扎督姆虎视眈眈,在我们回到这里后,他们做了不少动作,却又突然停止。我明白,这绝非是放弃的意思,反而与之恰恰相反,他们将这儿当成了陷阱。”


    “陷阱!”山姆惊呼,“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他故意将我们引来了这里。”波洛米尔说。


    “没错,阁下。”跟在一旁的欧瑞道,“或者说,他将其他的出口封死,你们就只有从这通过的选择了,随后的事就都可以想见。”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了居住厅的门口。巴林重重叹了口气:“奥克的军队怕是很快就能赶到,我们不知道能拖上多久。”


    “我们不能与您一起战斗吗?”金雳大声道,“我手中的斧子不知道砍下了多少只奥克的头颅,我不怕它们!”


    “但你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不是吗?”


    墨瑞亚之主深深看了一眼弗罗多。


    “巴林,我十分抱歉”甘道夫难得放轻了声音。


    “不不不,老朋友,哪怕你们没来,我也会主动邀请你们从这通过。”矮人摆了摆手,“攀登红角口可不容易,你们从那儿转道过来,一定又是摊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我怎么能拒绝提供帮助呢?更别提,你们的队伍里还有整个孤山的恩人。”


    他看了看我,又问:“不过,你们没去洛汗豁口,究竟出了什么事?”


    “萨鲁曼背叛了我们。”甘道夫苦笑着说,“艾森加德已变作一片奥克的巢xue ,他组建了一支强兽人军队。”


    “啊——我就说呢!最近的奥克很多都从南边涌来,长得也和从前不一样,更高更壮啦!”巴林恍然大悟道,“还好老巴林在这!我会让人给你们送点吃的东西来,到了明日,你们就能顺顺当当去到东边了。”


    “那你们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他推开了房间的门,“总是会有办法的。”


    我们十个被统一安排到一间卧房,床铺在地上整齐地铺开。矮人把我们送到了这里就去忙碌自己的事,许久后才有人送来了一些面包。


    “他们可真能挖。”山姆好奇地摸着墙壁上的凿痕,“这地方完完全全是开凿出来的,连扇窗户都没有,还好他们的灯点得够多,刚才在大厅的时候倒也不觉得黑暗。”


    “你说的没错,我们就叫它矮人挖掘之所。”金雳摘下头盔,倚靠在枕头上,半梦半醒地应和着。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安静的一夜,草草吃了几口东西,又在凌晨被全副武装的巴林叫醒,我看着还没回满的体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走廊上尽是整装待发的矮人在奔跑,每个人都拿起了武器。


    “它们来了。”甘道夫肯定道。


    “是,这便是我没预料到的,战事起得远比我想象的更快。”巴林急促地说,“时间不多了,我送你们从东门出去。”


    他领着我们急匆匆地穿行在忽上忽下的大厅之间,我瞧见迪斯也从地下的矿井中走了上来,它紧张地跟在我身后:“又要打仗了,是不?”


    “对。”巴林点头,“要是你们不愿卷进来,就尽快离开这里吧。再不然,就悄悄躲到地下去,它们分辨出你们的气息,应当不会多加为难。”


    “哦”迪斯空白眼睛变得很是失落,“那你们呢?”


    老矮人苦笑了两声。


    “谁也不知道。”他说,“我只敢去想象那好的结局。”


    “我们不应做怯战者,甘道夫。”阿拉贡皱着眉毛说,“大敌当前,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波洛米尔与莱戈拉斯都面露不忍,金雳更是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大声赞同他的话。


    巫师沉默了一会道:“戒指为重。”


    没人再言语。


    从西到东是很长的一段路,我们穿过幽深的矿道与空旷的殿堂,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黯溪门前。那一直伏在窗洞旁瞭望的矮人哨兵慌乱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禀报道:“有几个前锋已到达镜影湖。”


    “剩下的呢?”


    “还没赶上来。”


    巴林点了点头,让人把东门开了一个缝隙,我们一行就从里头溜了出去。他亲自领我们拐进一条弯绕的小路,在荒草中飞快穿行。即使是他这样的矮人也要略弯着腰,我们几个更是全部蹲着前进。忽然,老矮人猛地刹住脚,我们便一连串地撞到了一起。


    “走不掉了。”巴林的脑袋探出了草尖,轻声说道。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前方昏暗的野地里,一支军队已截断了去路。


    第89章


    想硬闯过去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看着眼前的奥克军队,谁都说不出要先行离开的话。


    甘道夫的胡子抖了两下,看向了弗罗多。霍比特人的一双眸子正眼含悲哀地望着巴林。那老矮人像是失去了许多力气,虚弱又顽强地依靠着斧子,佝偻着站立在地上。


    “我我很抱歉,还是晚了一步。”他说,“你们的队伍中有许多勇武的战士,若不惧伤亡,从侧方向外面拼杀,未必没有机会。”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世间的许多事福祸相依,被困在这里也许亦是种指引。”巫师率先掉头,“我们折返。”


    “那出现在最前方的黑影是谁?”皮平在转身后低声问,“来追我们的黑骑手?可它看起来更大。它脚下还有个什么东西,奇怪,那是个盒子?”


    几个霍比特人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仍忍不住东张西望,向皮平口中说的那人看去。


    “我看着就像黑骑士,它今天穿了个臃肿的袍子。”梅里说,“你还能分清它们的模样?”


    “不,只是有种感觉。”


    甘道夫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向后方瞥去了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剧变,伸手抓起了费力跋涉的半身人们,压低了身子,疾步向前走去。


    “现在是真的走不掉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我们得快点回到城墙中,用你们最大的力气,跑!”


    奥克依旧是一言不合就和自己人开打的性子,谈不上有什么军纪。这次的队伍里还混杂了两个种族,一个是萨鲁曼制造的,名为强兽人的生物,还有一种是原生的奥克。它们两类更是互相看不顺眼,龇牙咧嘴地推搡咒骂。


    就在我们悄悄离开的时候,那队伍里恰好有骚乱爆发,吼叫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草丛里伏低的几个人。只是,我总觉得有个冷冰冰的目光黏在了我的身上,不觉打了个冷颤。


    从我踏上路途,系统就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这时却突然弹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任务,字符出现得十分滞涩,就像是第一次学会打字的人那样。


    【将霍比特人带往前线0/1 】


    我打开面板,却没看到除护送任务以外的任何东西,不禁若有所感地把目光投向了那黑斗篷人脚下的木箱。他的地位显然凌驾于奥克之上,这人只是伸出披着铠甲的手指,点了点下方,便有奥克慌忙将木箱抬起,黑影随之紧跟着它们的脚步行进。


    “特蕾莎,我感觉不对。”莱戈拉斯轻声提醒道,“熟悉的气息,就像”


    我对他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赶快回城。”阿拉贡与甘道夫并排走在最前边,催促着几个矮个子加快迈动双腿的频率。霍比特人们还算灵活一些,矮人就有点沉甸甸的。金雳和巴林几乎得跑动起来,身上的盔甲时不时会发出碰撞声,幸好传不出去多远。


    我们返回了黯溪门,开门的矮人满脸诧异,匆忙地把我们放了进来。巴林抹抹脸上的灰,叫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迪斯带着暗影人们来到了地面上,躲在一旁的阴影里,警惕地看着矮人们来来回回。阿拉贡找准了位置,攀到城墙上的豁口处,与几个矮人弩手埋伏在一起。莱戈拉斯望了望他,同样来到高处,举起了弓箭。


    “算了若能与黑暗作对,我愿在异乡投入战斗。”波洛米尔喃喃自语了什么,随即抽出了剑,把几个霍比特人护在身后,“只望一切都能平息。”


    奥克军队在朝阳将升之际行进至墙外,有许多只爬到了山坡上。我们很快知道了它们这是要做些什么,因为第一声爆炸很快在门外响起。它们只能靠牺牲奥克来运送火药,许多半兽人从山坡上跳下来时用火炬将手中的黑色铁球引燃,嚎叫着将它抱在怀里,连跑带滚地来到城墙下。运气好的只是受点轻伤,运气差的便化为硝烟。


    “它们使用了与你那炸弹一类的东西。”甘道夫愤怒地说,“啊——萨鲁曼!我真不知是否得称他一句天才了,这堕落的伊斯塔尔只拆解了一枚樱桃炸弹,便明白了使其产生作用的成分。”


    那他确实是位化学大师。


    巫师接着道:“萨鲁曼给它取了个名字,欧尔桑克之火 * ,实在不可谓不恰当,我们曾经用它得了怎样的利,此刻都要一分不差地还回去了。”


    “卡扎督姆的城墙厚过其他的城邦。”巴林揪着自己的胡子,“因这城市本就与山壁融为一体!它们想进来还早得很,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们守在城墙上打开的孔洞处,矮人的弩机一刻不停地工作,弓弦绷响和弩矢破风声此起彼伏,可这密集的射击却对这群奥克束手无策。它们的大部队根本不往里侧贴近,只在黯溪谷中形成一道包围圈。我正想用弹弓与它们魔法对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选中范围,能够投掷的地方皆无聚集的奥克存在。


    我又看见了那个黑影,它慢悠悠地在军队中踱步,漆黑的面孔像是意识到了我的视线一样,直勾勾地望来。


    就像在逼我出来一样。


    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在远处射箭,抱着炸药冲过来的奥克被射翻在地后,很快就有新的补上来,踩着同伴尚未冷却的尸骸接替它的工作。


    “我知道对付那种东西的做法。”我突然开口道,“你确定他那不是巫术,而是真实存在的可燃物?”


    “没错。”甘道夫回答。


    “那就好办。”


    我向外侧探了探头,差点被一个奥克的箭矢插中脑袋,惊出一头冷汗。我擦了擦额角,对着窗户下方吹响了马笛。格列佛出现在城下,把不少奥克吓了一跳。一个疾冲过来的奥克在那里引爆了炸弹,四周变得空无一人,只有小马还在悠哉悠哉地啃着石头缝里的青草。


    我扒住了窗户。


    “你要做什么去!”莱戈拉斯猛地回头,在高处向我大喊,“特蕾莎!你不能自己冲到敌人的包围里!”


    金雳听到声音,迈着短腿从大厅的另一侧冲了过来。他拉住了我的衣角:“带上我!农场主!”


    “我的建议是,你们都留在这。”我扯开了矮人的手,“麻烦认清楚,你们是守城的战士。”


    “那你呢?”站到了旁边的波洛米尔问。


    “我是搅局的人。”我抱起了双臂,“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狂妄自大?不管了,总而言之,我对那炸弹可要熟悉得太多,可能比现在的萨鲁曼还强上不少。若甘道夫所言不差,这炸药可跟我的那种不一样,它仍有缺陷,就把它交给我吧。”


    “小心大敌!农场主。”甘道夫只嘱咐了这么一句。我与他对视上了一眼,已然明白这巫师清楚了那黑影的身份,便冲他点了点头。


    波洛米尔有些狐疑,却依旧给我让开了地方。


    “勇者,我愿意相信你。”他严肃道,“人类的国家依旧屹立,就是因为仍有许多你这样的战士。”


    “啊,确实,我在刚铎还有军衔呢。”


    我轻快地说着,随后轻轻一跃,躲过奥克的箭,跳到了格列佛身上。


    攻击一下子变得猛烈起来,所有的箭与矛都在往我这里招呼。我拍了拍格列佛的侧颈,它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对那些飞来的东西能躲则躲。


    奥克们的炸弹被统一放在了一处地方,就在那黑影人的身边。


    系统的突然出现让我对其的身份有了猜测——魔苟斯,这东西竟然能凝聚人形了,不知道又是索伦献祭了多少力量和生灵换来的。


    他亲自现身在这里要么是要夺取弗罗多的戒指,要么是要找我算账,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我索性露着开朗的笑容,朝他一路策马杀了过去。那黑影并不躲闪,在我到来之际,发出了一声令人通体生寒的吼声。


    这声音与戒灵的尖啸截然不同,随着它的响起,整座迷雾山脉都开始震动,岩石从山上滚落,不分敌我地砸进奥克的队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地面上涌现出黏糊糊的史莱姆,它们朝着墨瑞亚的方向缓慢游荡。我暗骂一句,把目光扫过队伍的后方,这才松了口气。


    这群奥克的数量并不算很多,也就是说,只要解决了魔苟斯和炸弹这两个杀器,一切都好办。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你呢。”我把一只扑上来的奥克斩为两截,对黑影这样说道,“你在系统上发的讯息一如既往地不专业。”


    他大笑,并不在交谈的时候叫停奥克们的攻击,反而恶意地挥了挥手,叫它们一拥而上。


    “因那只是我的几缕残影。”他的声音带着积压已久的痛恨,“我屡屡进入阿尔达,却总被你这食土刨泥的卑微农夫误打误撞地坏事。哈!那群蠢物把你暴露得太早,竟不知我同样有一部分能与那东西相连,我说你们啊,光是赋予这弱小的生灵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力又能如何阻止我!一切终究要结束了——我会夺走她的性命,掏尽她所有,连同那点神奇的力量!”


    他后面的语句好像已经不再是对我说出的话了。覆盖着铠甲的黑色大手掏出了一把同样像是个影子的巨锤向我重重砸来。我躲过了一击,灰头土脸地翻滚到炸弹堆附近,掏出了超级炸弹。


    萨鲁曼的杰作到底不像系统出品的炸弹一样。不管再怎么出自巫师之手,只要没带法术,终究还是受限于中洲的物理法则。


    武器是好是坏,全看在哪引爆。


    我放下了它。


    下一锤紧接着跟来,没留下任何操作余地,一片猩红后,眼前已跳出了提示。


    【生命值-500】


    被秒了。


    我惊愕地看着前方的黑影,远方传来了一声来自巫师的怒喝,甘道夫似乎吟唱起了魔咒,这让人安心了许多。我的身体正巧把超级炸弹挡了个严实,奥克惊慌地拎着魔苟斯的神龛逃窜,其中的几个被飞来的箭射死,大约是莱戈拉斯和阿拉贡作出的贡献。


    在炸响当中,世界被火焰与白光吞没,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90章


    四周纷纷扰扰,我在地上睡得格外香甜。等跳过结算界面来到新的一天后,我已经好端端地躺在了床上。


    卧房的布置依旧是熟悉的石头风格——我被送回了墨瑞亚。坐在一旁椅子上,正连连打着呵欠的罗德用眯缝的双眼捕捉到了我的动作,他立刻惊喜地大叫起来:“她醒了!”


    “我睡觉的时候不用人值守在这吧!”我对他招呼道,“早上好,朋友,战事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没回我的话,反而急吼吼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许多矮人从外边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些“炸弹”,“大敌”,“勇者”之类的词语。我摸不着头脑,便大喊道:“有没有人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巴林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头。他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你除了还有呼吸,跟一具尸体没什么不同。”


    “幸好你醒了!”他瞪了几眼那些看热闹的矮人,挥手让人全部散开,等他们恋恋不舍地退出屋子才接着说道,“你的同伴全都先走一步了,他们在罗瑞恩等你。”


    我翻身跳到地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在我晕倒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魔苟斯死了没?”


    “啊,我是要和你说呢。”巴林脸上刚刚浮起的欣慰很快消散了。他的神色几经转换,定格在一片悲伤中。他用鼻子抽了抽气:“甘道夫离开了我们。”


    “甘道夫?是我们都认识的那个甘道夫吗?”


    “是的,没有别人啦。”


    “哦”


    巫师是会死的吗?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作何反应,过了好久才笃定道:“我没把魔苟斯彻底弄死,是不是?他的命可真硬,那场爆炸没把他的神龛一起带走吗?”


    巴林的眼神防空,像是陷入了回忆,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神放空。许久后,他打了个哆嗦,开始讲述起在我晕倒之后发生的事。


    “你倒下后,炸弹引爆了敌方的火药堆,一下子带走了小半个黯溪谷,那当真是末日般的景象啊!”他的喉结动了动,“我自认与你一同经历过五军之战,对这带来毁灭的东西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可这次的不同,农场主,这次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摇晃着脑袋,“奥克们全部化为灰烬,跑得快的几个接力拿到了那木盒——也就是敌人的神龛,把它送了出去。黑影被那力量冲散,又重新凝聚,他变得虚弱了些,却依旧强大。”


    “那还不是他真正的本体呢。”我插嘴道,“看起来又只是一个附在神龛上的化身。不过,这次来的力量倒要比以前的几个多些。”


    “那就已经足够让人颤栗啦!”巴林提高了嗓门,“他失去了手下,但又从土地的缝隙中召来许多别的生物,借着那爆炸的余波攻破了城门。甘道夫挡在了我们的前面,他说:你休想再将这片土地拖入深渊!回到虚空去!”


    “而大敌轻蔑地对他道:欧罗林你被困在这老迈的身躯里是谁的主意?是谁把你绑在这脆弱的肉身牢笼中,让你如凡人一般苟延残喘,而你依旧为此感恩戴德?”


    “巫师则回他:这正是你永远无法理解之事。”


    巴林的记忆力还不错,他把对话中的每个细节都模仿得很是到位,甚至带上了语气。我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催促道:“然后呢?”


    “啊,随后,黑影便冷笑着举起了他的锤子。”矮人抬起手,挥舞了一下,“我听得可太真切了,那笑声叫人瘆得慌。甘道夫一下不敌,被打倒在地。大敌高叫着:你虚弱、受限、甚至需要睡眠与进食,像最低等的造物一样匍匐在泥土上,效忠我!你看那诸色兼具的萨鲁曼* ,我赐予他荣光!”


    “而我们的朋友什么都没说啊。”他叹息道,“他举起了法杖,阻挡着敌人的前进,他们从第十九大厅一直打到马扎布尔室,从地面一直打到矿井。


    说到这,他的思路便有些偏离了:“顺带一提,迪斯因抵抗不住黑暗本源的那股力量,带着一家人钻进了洞xue里,到现在还没出来。”


    “它们确实尽力啦。”我不满地推了推巴林,“快说说,甘道夫后面又怎样了?”


    “哦,不好意思,我现在的脑子有点混乱。当时的我们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暴呵,似乎是说魔苟斯,你要归来,便要先踩过我的尸体。等到我们清理完上边的怪物,赶过去支援时,一切便都已经结束了。”


    “你们找到了他们离去的身体?”


    考虑到其中一位是我们的朋友,我还是婉转地换了个词语,对巴林发出了疑问。他瞥了我一眼:“我没那么脆弱!农场主,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好了。我怀念他,为他感到悲哀与难过,但这不代表我接受不了死亡或者尸体之类的词汇,我都是个快要三百岁的老人啦!”


    “你听着,我们没找到他们任何一人的尸体,两个都不见了。”他说,“矿井下只剩一个坏掉的神龛和甘道夫的残破灰袍。他们似乎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大约是谁的术法破坏了地形,矿道有许多石头滚落的痕迹。”


    “按我的经验来看,魔苟斯的这个化身确实死了。”我挠了挠头,“可甘道夫的情况确实不多见。”


    我拉开系统面板,找到了巫师的头像,它确确实实地变成了黑白的图样,但灰袍甘道夫的字样后还没被标注“死亡”。


    “他们坠落的地方高低差足有近百呎,我们希望他能没事,却也觉得希望渺茫。欧因猜测他大约是掉进了暗河,已经叫上几个游泳好手去地下寻找了。”巴林继续道:“不管是暂时还是永久的,我们都已在此刻失去了他。”


    他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上。矮人们看起来又要经历一次漫长的修复,我们穿过的这一路上,所有大厅全都破破烂烂。我们一路爬到东门的城墙豁口处才停下,巴林伸手指了指前方,示意我站到窗户那边去。


    “天啊——”


    抬眼的一瞬间,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惊叫起来。


    镜影湖的大半湖水都不见了,露出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湖滩。再远一些,靠近黯溪谷的方向,也就是当初魔苟斯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坑。


    巴林苦笑道:“精灵就是在那里把你挖了出来,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样子。万幸的是,你还毫发无损,好像有层能够防护任何伤害的屏障。阿拉贡,那位杜内丹判断奥克短期内不会再来,便匆匆带着队伍赶往下一程。”


    “他做得对。”我点点头,“我独自一人会比他们灵活许多,不等我是明智之举。”


    “他也是这么劝精灵的!”欧瑞走了过来,“莱戈拉斯起初不怎么愿意走呢,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在了里面,只有他还坚持着把你找回来。”


    “哎,确实也是我叫你们担惊受怕啦。”我语调轻松地说着,“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我举起来当盾牌,你知道的,物尽其用嘛。”


    欧瑞用奇怪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狠心的农场主”,自顾自地走远了。


    听完前因后果,我决定先一步前往罗瑞恩,巴林把我送到了门外。


    “我不再耽误你去和同伴团聚的时间啦。”他的语气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看看这大地的疮痍,或许当初在收复墨瑞亚时,你拒绝拿出炸弹的做法才是对的。经历过这遭,我再也不会想要闻到那股火药的气味。再见!我们这儿的矮人就在不断重复的修修补补中生活了。希望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带来的是和平的消息。”


    “我会的。”


    我对他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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