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少年男女正处于青春期,正厅的中央空调被开得很低。秋水下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此刻被冻得瑟瑟发抖。
身子摇摇摆摆的,一直在晃。
但是屁股下少年大腿的热度高得惊人,连带着他身上也是,秋水简直是如坐针毡,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赵从连天生体温比他人高,即使在冬天也像个行走的火炉,这点与他哥哥赵檀香正好相反。
她苦笑,在想这对赵家兄弟是不是和她天生对冲,怎么哪个来了都要先冻她一番。
感受到胸膛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倚靠着时,赵从连正在吵架的嘴停了,一旁杨百无也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他怀里的女孩身上。
小孩子太软了,像是马上就要化在自己身上一样。
赵从连皱着眉头,扯开秋水,一大一小双眼对视。
狭长的双眸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你怎么长这么丑?”
“……”
杨百无眼角抽了抽,凑上前去。
点头。
“是挺丑的。”
“你从哪儿抱来的?”
他歪歪头,下颌冲远处她住的房间点点,长且密的红色流苏耳环顺着他的动作窝在锁骨里。
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色泽,端起一杯饮品,咕咚咽下。修长的脖颈处,显眼的喉结上下滚动,周边青筋尽显。
一串水流到那蜜色的肌肤上。
很色。
“啧,”一个游戏机砸到赵从连那张俊脸上,杨百无掀开半拉眼皮,“老了嘴都阖不住。”
他上前几步,细细观察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女孩穿着浅黄色睡裙,显然是住在赵家的。
就是这脸。
杨百无上手摸了摸。
皮肤白皙光滑,只是脸上的冒尖的红痘盖了全脸,显得有些难看。
只是……
皱眉。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吗?”
瞳孔发散着,像是遇见了极为恐怖的事。
“嗯,而且她还认识我,能叫出我的名字。”
赵从连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手中一下一下拽着女孩长而卷曲的发尾,揉捏搓弄,手下没轻没重的,扯得秋水头皮隐隐有发痒疼痛的感觉。
但她依旧没敢动。
“哈哈哈是不是很像一个小傻子?”
清朗的笑声传出,漫不经心又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恶意。
江鱼也凑了过来,望了一眼小孩后就坐在赵从连身边的凳子上,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托着下巴。
纤细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散发着火彩的戒指。
“会不会是你家大伯父私底下的……”
“不可能。”
听见这番言论后,他直接打断她的话,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秋水,露出来一个她十分熟悉,或者说前世十分熟悉的,恶劣的笑。
“她要是赵现弥那家伙的私生女,先不说能不能过了赵现弥那关,光是我那个好堂哥在她一只脚踏入赵家的时候,就能将这小孩的腿,给折了。”
这家伙直呼自己大伯父的名讳,果真是如项珠所说的,是个混世魔王。
刻意直了腰靠近秋水,赵从连在她看过来的瞬间玩笑般朝那双大眼睛吹了口气。女孩被吹得忍不住双眼干涩,眨个不停,连带着那对长且翘的睫毛也如被水打湿的蝶般,湿漉漉的垂落。
见状他闷闷的笑出声。
“我大伯母心善人也浅淡,不在乎,但是我祖母可不是她那般人物。这私生子女想进赵家的门,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命能活着进来。”
“只有明媒正娶、宣告众亲的妻子,才是赵家的儿媳,也只有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才能被称为玉京赵家的子孙。”
杨百无和江鱼的眼皮颤了颤,赵从连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地上,低低的,哑哑的,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像封家和江家那样登堂入室的,可万万不能行呀哈哈哈哈。”
带着钻戒的手猛然缩紧,江鱼一双美目瞪过去。
“赵从连,你一张口,周围的人,都能被你嘴里的毒液毒死!”
“再说了,谁家没有个糊涂事呢。当年海德大学的事,”她含着笑意,语气氤氲,“任谁都不会忘记,况且最后还是你们赵家四个人得了胜。”
十五年前的事,那场轰轰烈烈的,震惊整个世界的丑闻,一半以上都来自玉京权贵的子嗣。众多男男女女为情厮杀争斗的场面,传到外界时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整个玉京豪门的口碑为此一落千丈,后期各位也是再三努力挽回才拉回民众的心。
“嗯哼,或许吧。”赵从连手里把玩着秋水的胳膊,小孩的手臂跟嫩藕似的,除了有些黑,摸着也是十分的舒适。
“反正,”他眼神一眨,咬了上去,没用力但也没收力,“哪一代的‘佳人’都没有善终。”
玉京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全国的才子佳人都像雨后春笋般扎堆聚集在这天贵皇胄脚下。这片地方从来都不缺风云人物和桃色新闻。
优秀至极的天之骄子更是层出不穷,一代落了,下一代立刻就长了出来。
又譬如每隔半世纪都要诞生的“红白玫瑰”,一代的天骄们都有一代红白美人,有时是男的,更多的则是女人。但无一例外,都有着出尘的容貌和魔一般的魅力,引得所有人飞蛾扑火,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最后的结局往往配不上这惊心动魄、传奇般的过程。
两位美人无一例外,容貌鼎盛时出现,衰败时消失,色衰爱驰不过如此。
但诡异的是,其中真正获得了这对儿美人倾心的人,所在家族皆是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简直像是民间志怪传说中的故事。
可偏偏它是真实存在的。
“话说私生子上你也别大哥说二哥,你家现在不就已经有了个先例?”美目笑盈盈的,扫过秋水,“比如赵老太爷那个多出来的,外孙女。”
秋水光洁的胳膊上留下了浅浅的牙印,罪魁祸首兴致勃勃的似乎还想要再来一口。
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抗拒的推着赵从连的脸。
“不喜欢,”女孩大眼睛里颤颤巍巍的,明显的嫌弃,“口水,二哥脏,讨厌!”
音乐声在此刻若隐若现,音量也小了许多。
那声二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全场人的动作暂停,数不清的视线齐齐的朝这边凝视。
杨百无的身影不知何时隐入到窗帘下,黑色的碎发盖住他的神色。
能叫他二哥的,除了赵晚予,就只有年念那个丫头。在这之前,赵寻离跟年夏头也不回地逃走后,就很少和老太太联系。生下年念时也是通过视频和老太太汇报,赵从连则被他老爹丢在a国,与年念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见过面。
少年深邃的轮廓如西方人一般,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狭长危险的眸半敛。
风雨欲来。
“你是年念?”
闻言,一直处于鸵鸟受惊状态的女孩突然停止了颤抖,她坐在他修长的腿上,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
猛然抬头。
沉静无波的黑眸里似乎含着静静燃烧的怒火,对上赵从连。
“不,我是……”
——
是第几个轮回时候的事了呢?
秋水漫不经心地想。
好像是第五个轮回吧。
每个轮回都大差不差,但有时候也会有偏差。例如在这第五轮回中,十四岁的秋水撞上了刚从海德大学回来的赵从连。
这一世,她活的意外的久。
但也是这一世,她陷入了粘稠的、难以呼吸的、恐惧的、无尽的被求爱之中。
因为赵从连爱上了自己的妹妹——赵秋水。
炎热的夏季里,空气里都是灼热的痕迹。少女穿着清凉的度假裙,肩膀上两个吊带细细的悬挂着。头上宽大的草帽几乎盖住秋水整张脸。
祇园门前的花草长得很好,园丁去主屋拿修剪的工具,地上的水管破了个洞,滋滋的四处呲着水。
密密麻麻的水珠接连蹦在她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越接近十五岁这个期限,秋水越是感到焦虑烦躁。接连死过四次,还没有太多经验,导致那时她的性格要比现在的秋水更加糟糕阴郁。
“还有二十五天,二十五天就要到那个期限了。”
“我马上就要死了,又要重新开始。”
“啊我真是要疯了。”
喃喃不清的语言在她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几近神经质。
“啊,踩到水管了。”
脚下软蛇的触感使她停下,蹲下捡起来。
滋滋的水迎面浇来,打湿了衣服,贴在青涩的身躯上。
直到园丁从主屋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掠过她,惊呼着。
“从连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响终于引得她的注意,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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