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暗部归档并换回日常衣物的白发男子刚在玄关脱下鞋,闻言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辛苦了。”
他跟着一起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新茶,卡卡西直接盘腿坐在桌子一边,俨然一副要谈谈的架势。
旗木朔茂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配合地也席地而坐。
“后面去办完手续,回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右手完全动不了了。”卡卡西看着一直对家人表现得无比温和宽厚的父亲,有些严肃地开口。
“所以我还拿了医药箱给他治疗。”
“……他把上衣脱下的时候,右肩膀上是完全乌青的瘀伤。”已经是个十分合格的忍者的男孩难得在描述里加上了一些个人情绪,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疑惑。
他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卡卡西全身心地相信着父亲不会毫无缘由如此对待自己的同族,虽然每年新年和本家互通年礼的时候态度也比较冷淡,但从未下如此重的手。
他在脑内像分析任务情报一样快速思索,父亲以前应该从未见过旗木海华,他动手的理由既不会是因为本家,也不会是有什么血脉渊源。
唯一的可能是旗木海华在今天惹到父亲了。
是为了我?卡卡西心想,但下一秒就自己否认了:表哥抽刀的速度并不快,他自己就完全可以闪开,这还不如突然散发恶意的宇智波瑠衣更有威慑性。
那是为了让旗木海华别初来乍到就在火影眼皮子底下对村里人露出刀刃?
可只是为了制止拔刀倒也用不着使这么大的力气。
——比起制止,少年肩膀上的可怖手印更像是一种蕴含情绪的失控标志。
而排除了这些可能,当时父亲又仅对在场一人说过话。
卡卡西从思考中抬起眼,看向父亲。
安静喝了口茶的旗木朔茂端着杯子,对儿子露出一个惯常柔和的笑,并不意外地开口:“想出来原因了?”
“和宇智波瑠衣有关?”卡卡西推导出了结论,但疑惑不减反增,他甚至上半身直接向前倾,双手抱胸。
“为什么?”
在男孩的疑问中,旗木朔茂反而笑容慢慢消退,垂下眼睛看着茶杯。水里的茶叶慢悠悠地漂浮旋转,最终有一根茶梗针一样笔直地悬在其中。
“……”他沉默地看了半晌,捧着茶杯像是在走神。
“爸爸?”父亲愈发的反常沉默助长了好奇心,卡卡西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下。
“我在看茶汤,里面出现了在正中心的茶柱哦。”旗木朔茂这才出声,轻轻把杯子放下。
“那爸爸最近会很走运。”卡卡西随口祝福,一双眼睛明晃晃盯着父亲看,像只乞食真相的贪婪小狗。
“借你吉言。”
银发的男人又眯起眼睛笑笑,他的头也随动作歪向一边,扎成低马尾的长发也在背后晃动。
卡卡西明显感觉到今日父亲的不对劲。
成名多年的男人平时虽然也可靠宽厚,但始终带着木叶白牙稍显疏离锋利的底色,可今天他却像彻底脱去了精英上忍的外壳,变得格外……柔软。
家里的灯光撒在他起伏的眉骨鼻梁上,仿佛都变得带了些温度。
旗木朔茂像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突然暂时从一个冰冷的忍者、一棵高大沉默的树变回了恒温动物。泊泊血液鲜红滚烫,使他全身充满张力与弹性,暴露出原来他也有温暖富足的腹部与胸膛。
“其实是因为,旗木海华与以前的我有些像。”
卡卡西正在思考着这些细微的差别,结果一下子就被父亲冷不丁的一句话震得回过神来。
卡卡西:“?”
旗木朔茂轻声道:“在我刚成为中忍、还没有参战、也没有闯出名声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有武士血脉的落单忍者而已。”
“当时做任务的报酬还买不起查克拉刀,我也只能用着父辈从主家带出来、传下来的肋差和打刀出任务。”
“可是爸爸在第二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就在使用白牙了。”卡卡西算了算,“是后面辛苦赚了很多钱买的吗?”
旗木朔茂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啊,当时为了买一把忍具花了不少努力出任务。”
“只是作为一个独立中忍,我攒的钱还需要顾及日常生活、护具和兵粮丸等等的开销,离目标始终差不少。”
“——之前说旗木海华和我很像,也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也有一个宇智波的好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浮在空气里,句末的几个字甚至有些听不清。
“她喜欢送别人刀具忍具,当时帮了我不少。”
“……村里有宇智波是爸爸的朋友?”
卡卡西这下真的震惊了,除了止水和带土,他认知中的宇智波都是鼻孔朝天冷傲无比的性格。
宇智波瑠衣虽然和他讲话也比较多,但随她而来的往往是卡卡西的又一次战败与疼痛,更不用说那黑发女孩莫测诡异的性格和天赋,搭配着黑白分明的秀丽模样,让人一眼能看出其出身。
“只能算曾经有吧。”旗木朔茂被儿子讶异的模样逗笑了,“她现已不在村子里了。”
“在村外?”
卡卡西现在对这个词无比敏感,脑中瞬间灵光一闪:“瑠衣的家也在村外,会不会——”
卡卡西话里的未尽之意在父亲短暂的沉默中坠落。
旗木朔茂顿了顿,没有挑明,只语气平静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起码她在村外过得不错。”
虽然看过无数次当年的卷宗,甚至亲自出村追寻过无数次,知道可能性十之无一,但仅靠女孩极为肖似的面孔,也能给他带来也许那人还活着的幻想。
起码将瑠衣看作是她的女儿,他就还能认为她活着。
而宇智波瑠衣和旗木海华与当年的她和他又那么像,旗木朔茂只是透过暗部面具粗糙的眼孔看着他们,脑中就总是闪过以前的记忆画面。
管中窥豹的每个瞬间,都像是耀眼的幻梦,又像是漆黑的梦魇。
如同冷眼看着命运往复,因果循环。
旗木朔茂知道再这么想下去又要重蹈覆辙,陷入思绪纠缠,于是熟练开始心念武士戒律。
忠义、名誉、勇武、仁爱、礼仪、诚实、克己。
这是他曾在她面前亲口背过的、当时以为已经完全被自己抛弃的武士的道。
当时只愿在那人面前展现的、自己也不曾暴露的武士的残秽多年后又重新发挥作用。每当邪念四起,这些词语如万用咒文般,令他脑中一片杂念海潮般瞬息汹涌又湮灭而去。
“——听起来很厉害啊,真有信念。”
那人这么评价过,也不对他的血脉身份有任何偏见,只摸摸他的头发当作愿意给她讲述武士道的奖励。
逗小狗一样。
旗木朔茂左右晃了晃头,最后还是轻声叹了口气,一模一样地摸摸儿子的头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用在意。”
“先好好准备中忍考试,你和瑠衣的水平还差一些,总不能以后组队都让人看不上眼吧。”
“……我知道!”
卡卡西读着空气,只提高了声音任由父亲岔开话题,帮男人盖上他刚翻开一页的尘封的厚重往事。
旗木卡卡西听说过,能有一个名为宇智波的朋友又分道扬镳或阴阳两隔,其中的故事必然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如此简短。
譬如初代火影与宇智波斑波澜壮阔互相牵绊的一生。
那只会是一个镌刻着无数爱与恨的潘多拉魔盒。
*
“——等到时候我就送你一把忍刀。”
你对着一脸严肃的宇智波止水甚至不要脸地尝试撒娇蒙混过关。
“别岔开话题。”
止水双手抱胸,直截了当地回应。
头发卷曲的男孩昨晚才被连夜问询近况、洗脑、甚至被带着远远参加了一次族会,还在那些老人不容拒绝的挽留下被迫睡了一晚完全陌生的客房,他自昨天到现在眼睛一共才闭上不过一两个时辰。
当时他晕乎乎的脑子都已经开始耳鸣了,但还是快步瞬身跑回家中,想着见到妹妹和柔软的沙发后就美美睡上一觉。
自从第一次在沙发上睡觉之后,他就更喜欢在那里小憩了。
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庭院的风、听到廊下轻响的风铃,以及妹妹偶尔走来走去整理宅子的细小动静,每一个都在提醒着宇智波止水:这里是他的家。
一个安宁的、温柔的、能什么也不想的港湾。
——但这次他一回家,就见自己才成为下忍的妹妹拿着任务卷轴,说要独立出跨国护送任务。
宇智波止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无名的火焰瞬间灼烧了他原本因为离开族老与纷争而终于放晴的心。
火影直接发布的任务卷轴基本只能是指定任务,他不相信上面如此安排一个连担当上忍都没有的下忍会毫无其他心思。
比如以此试探村外归来的宇智波是否是间谍,是否出村就会露出马脚传递木叶的情报。
可瑠衣带回的信件明明写得无比清晰,她不仅与自己一脉有关,其祖上甚至与宇智波斑一系有所牵连,绝对是最根正苗红的宇智波。
想必族长见过瑠衣后也是默认了她血统的纯粹,才会让她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火影如此举动岂不是在挑衅质疑宇智波的决定。
虽然都在一个村子里,但大家都是默认各忍族有一定自治权以管理家族事务。日向分家的规矩与笼中鸟都从没有高层质疑插手过,怎么到了瑠衣,火影的手就要伸这么长了?
只有他的妹妹,还兴奋地举着卷轴说要以下忍身份做中忍的任务,还要拿任务酬金给自己买刀。
“我们一会儿去找族长大人,这不是你能参加的任务。”
止水昨晚还去了族会,原本就听了一晚上族内对火影与村子的抱怨,现在更是一下被现实点燃。
他喜欢从小生活的村子,但这不代表他也一如爱自己家乡一样爱戴欺人太甚的火影。
你疑惑地歪头,收好了卷轴:“为什么?”
你问:“你看不起我?”
“火影给你的任务超出了你能安全归来的能力范围,况且他还明显——”
“还明显在试探我。”你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如果是我,我只会做的更隐晦就是了。你心想。
想得到你的情报,不如再多安排几个障眼法。比如把你和卡卡西一起塞到这个任务中,美名其曰是锻炼已经有中忍实力的二人,等回来就晋升中忍作为奖励,不再花时间去考试了。
现下大国间火药味渐浓,能不出去考试自然更好。且还拉了无忍族背景的火影派、木叶白牙的儿子一起加入,好歹也显得是一视同仁的统一任务,让宇智波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直接挑明让你去,未免也太显眼太强势了。
分明就是用火影的权能强压着宇智波把人交出去。
如果这就是三代火影的政治素养,那你反而会有些担心:这样的人在马上就会开始的战争中真的能保护好村子吗?
你只能寄希望于火影叫你去是还有其他意图。
这样一来你就更得按猿飞日斩的计划出任务了。你很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在实力完全够用的情况下,你是会竭尽全力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性格。
其实如果不是会暴露,你也想像伊路米一样,直接扎老头几个钉子,亲耳听他的无法再做掩饰的肺腑之言。
你于是继续说:“接下了工作,只要完成就好了。”
“放心吧止水哥。”你真诚地看着他,“如果有需要,我会一路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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