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净想到爸爸还在等自己,只好和好人叔叔说了再见。
梁西卉很疏离的对他笑了下,向前走——手腕却被抓住。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很轻松就能拢住她细细的手腕,像从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腕骨被他的指腹摩挲……
梁西卉宛如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回头。
她瓷白的牙齿咬着殷红的唇瓣,在陈璟川意味难明的眼睛里用力甩开他。
陈璟川看着母子二人越走越远,转身进了包厢,半晌才自嘲的笑了笑。
他笑自己。
明明知道是在自取其辱,但还是忍不住。
大概……从前真的被梁西卉惯坏了。
从高二到大四毕业,他们曾经相处了六年,她从未对他有刚刚那种态度。
一种看着近乎于锋利的,不耐烦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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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卉回到包厢,面对着潘琼西对她怎么出去那么久的追问沉默着,假装没听见。
她心若擂鼓,感觉耳畔都嗡嗡作响,只能在这桌上勉强装成正常人。
实际上脑子里都是陈璟川。
是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他们明明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可那一瞬间……
她清晰的察觉到自己想要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是差点就没控制住的冲动。
梁西卉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陈璟川的时候就在十七岁,高二分班的不久后。
潘琼西对子女学习要求严格,所以哪怕她是个佛系的性子也不敢怠慢,成绩从来都很好,考进的冲刺班。
刚到班级便听到瘦巴巴的同桌说班里有个学神。
梁西卉笑了笑,并没在意。
能进实验理科冲刺班的不过三十五个学生,谁在学习上能没点东西?
可真的见到陈璟川就不一样了。
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色校服,高瘦的身形撑起那松松垮垮的布料,蓬松黑发下一张脸十分精致清秀,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梁西卉不喜欢起早,有起床气,在早自习就迷迷糊糊的,犯困。
她半睁着眼睛没有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天书,却听到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这声音又冷又沉,又有种大提琴一样的醇厚感,真好听。
梁西卉不自觉望向门口,第一次见到了陈璟川。
他分明是迟到了半小时,可站在班级门口,却无半分局促的模样。
同桌激动地在她耳边说:“就是他!”
“我刚才和你说的学神!可牛逼了。”
梁西卉看了会儿移开视线,慢吞吞的‘哦’了声。
学习好到不行,相貌还长成这样,按照潘琼西的话来说是过度完美了,也许需要用别的‘福气’换的。
而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梁西卉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判词就觉得可笑。
原来如此,真是如此。
放在旁边的电话声响起,趁机打断梁西卉飘远的思绪。
她看了眼屏幕,便有了顺理成章逃离潘琼西教训的理由,低声说了句:“是单位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倒也真的是公事。
假期在后天结束,组长柳越和她商量报告的内容。
梁西卉站在窗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想着上周在法国南部大西洋的保护区观察到的各种鹬鸻。
能在野生保护区看到近万只鸟类起飞的景色是相当震撼的,就连她也鲜少见到,所以才没有拒绝这次的出差任务。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斯净去见识一下。
鸟类的翅膀,羽毛,在空中飞翔的姿态总是最美的。
它们自由自在,所以才会有‘栩栩如生’这个词汇吧。
挂了电话,梁西卉也没急着回包厢。
她半个月陪母亲吃一次饭,时间总是很长。
若这顿饭没有梁西闻,那炮火将全部在集中自己身上,更为难熬。
她点了根女士香烟,不紧不慢的抽。
没一会儿,耳边听到一道半生不熟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打电话——
“你问我没用,我又不是川子的秘书,决定不了他的行程。”
“吃饭就算了,不用谢……”
话说到一半,声音顿住了。
因为打电话的主人和梁西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都觉得太碰巧,双双愣了下。
梁西卉先回神,对他点点头:“费孑,好久不见。”
其实想想也不算巧,毕竟她之前已经在这儿碰见过陈璟川。
费孑和陈璟川从高中时就是好朋友,上次在商场偶遇,她也看到了他们是一起的,这次也就不那么意外。
“是啊。”费孑挂了电话,对她笑笑,声音中带着些诙谐:“其实也不算很久,上次在商场碰到,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梁西卉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抽着自己的烟,没那么多话说。
其实他们之前也当了许多年同学,也是朋友,但自从和陈璟川闹掰后,和他的朋友自然也变得泾渭分明。
费孑看着女人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熟练的吞云吐雾的模样,只感慨时间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太多。
从前的梁西卉别说自己抽烟了,简直是个看到别人抽烟都会皱着眉毛躲十米开外的,每天都穿着干净的校服,不管头发还是指甲都没有一丝多余颜色的典型乖乖女。
上大学后他们经常聚餐,只要有梁西卉在,陈璟川从来不允许在场的任何男生在饭桌上抽烟。
因为她不爱闻,所以他也从来不抽烟,连尝试都不肯,除了那次……
结果现在梁西卉自己倒是开始抽烟了。
费孑感觉有些抽不下去了,他按灭烟头:“那啥,包厢里还谈着事儿呢,嗯……”
他鬼使神差的补上一句:“璟川也在,你知道他那人向来嘴笨,不会谈生意,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他忍不住观察着梁西卉的神色。
但她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有半分异常。
梁西卉‘唔’了一声,简单的答:“回见。”
费孑皱眉,心想这大小姐果然把陈璟川早忘了,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包厢。
梁西卉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陈璟川不是嘴笨,只是不爱说话,尤其是那些需要阿谀奉承别人的废话。
他从高中到大学,有时间就泡在实验室,宁可多做几个实验也绝对不参加一场无意义的聚餐活动。
所以谈生意什么的,确实不是陈璟川擅长的。
只不过现在他有生意可谈,那就说明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了。
费孑回到包厢,神情难免有些愤懑。
陈璟川瞄他一眼:“怎么了?”
这人出去一趟说抽根烟解解乏,结果看起来反倒更乏了。
“……没怎么。”费孑把话憋了回去,觉得在心里再怎么帮他抱不平也没用,想办法把眼前的合同拿下来才是最切实际的。
签合同,赚钱,继续搞研发,这才是陈璟川应该干的事儿。
想着,费孑举起杯子:“章总,我敬您……”
另一侧的包厢,潘琼西总算撂下筷子,说今天这顿饭到此为止。
梁西卉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总算解放了,给儿子穿衣服时的心情都快活了几分。
结果刚走出包厢门口,就听到潘琼西又说:“今天晚上你爸爸回来,你和小孟都回家住一晚吧,你爸爸很想斯净。”
回家,回的自然是梁禹城和潘琼西的房子。
梁西卉一愣,都不知道能想出什么理由拒绝。
——她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斯净也很久没见到爷爷了,梁家是做日用品生意的大公司,梁禹城常年都很忙。
潘琼西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态度也很理所当然。
她在他们刚刚走出包厢马上要出门上车的这个节骨眼开口,根本就没有一点要‘商量’的打算。
梁西卉觉得很为难。
其实回家住一晚没什么,她也很久没见到梁禹城了,其实有点点想老爸的,但问题是潘琼西要她和孟豫和一起回去。
那他们势必要住一个房间,一张床,这……多尴尬啊。
梁西卉和孟豫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为难’二字。
偏偏潘琼西还在旁边说个不停:“你俩都刚出差回来,也怪累了,回家住一晚上正好,全家一起吃个饭,就差了梁西闻那家伙……啧,我都懒得说他。”
好了,被点破都是刚出差回来放假的人,连‘工作忙’这个万能借口都没法子用了。
梁西卉烦的不行,强忍着直接拒绝的冲动,眼珠转了转,想到一个‘迂回’的借口:“妈,我们都陪你吃了两个小时的饭了,干嘛还要回家吃晚饭嘛。”
她搂住潘琼西的手臂,很恰到好处的撒娇:“不如这样,就让椰子跟你回去好不好?他可以在那里住一宿,陪你和爸爸。”
潘琼西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你和小孟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谁说的啊。”梁西卉笑眯眯的,另一只手挽住孟豫和的手臂,声音又软又甜:“您也说了,我们都是刚出差结束。”
“我和阿豫想过一晚二人世界,您就不要捣乱啦。”
梁西卉刻意去哄人的时候,哪怕潘琼西这样的冰山也会微微融化。
更别提旁边的孟豫和,他忍着想笑的冲动,心想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
所谓的丈母娘大概也遭不住了,却依旧摆谱教训着:“行了,不回去就不回去,都这么大姑娘了说的这叫什么话……”
长睫微抬,孟豫和余光看到了西侧包厢走出来几道修长的身影。
其中一人分外眼熟,那道身影在梁西卉甜腻的说‘一晚二人世界’时顿住,微微偏过头望了过来,侧脸清隽精致——
孟豫和倏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停下了?”梁西卉没留意到那边,浑然不觉,还沉浸在‘娇妻’的扮演中,声音嗔怪中带着撒娇:“快走啦,好不容易能清闲一天,我们一会儿去看电影吧。”
“……”孟豫和配合的点头:“行,想看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西侧那边有可能眺望过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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