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之:“剩下的警察会处理,以后不会再有人堵你了。”
江焕张了张嘴,没敢继续问,心情复杂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哥。”
江慎之“嗯”了声,重新抱起猫,一下下抚摸。
黄将军的谄媚劲儿又上来了,江焕看得眼热,在心里偷骂了句叛徒。
这猫平时不让他抱,对江慎之倒是亲。
可还没等江焕骂完,江慎之却一拍猫屁股,把猫赶走了。
江焕跟着站起来:“哥,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
江焕呼吸一滞,谨慎道:“还有什么事吗?”
“有,”江慎之翘起二郎腿,抬眼看了过来,“外面的事说完了,现在来说你的事。”
江焕一愣,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的什么事?”
江慎之掀起眼皮:“你自己说,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失控的。”
江慎之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和他秋后算账吗?
江焕迅速把事情过了一遍,斟酌着说辞:“是我不够小心,不该惹上那些人。”
江慎之:“还有呢?”
江焕飞快抬起头看一眼,江慎之表情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太多。江焕摸不准态度,犹豫着说:“我也不够谨慎,让他们找到机会对我下手。”
“这不是关键,”江慎之敲了敲扶手,“再想。”
这也不对?!那江慎之想听他说什么?
江焕绞尽脑汁搜刮过往经验,却依旧找不出对应的方法。
他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江慎之太正常了。
不压人,也不乱发脾气,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可江焕不敢惹他。他不知道江慎之要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哄他开心,做什么会惹他生气。
江焕咽了好几次口水,却始终编不出一套适合的说辞。
说不定江慎之在为难自己。
一个清晰的念头跳了出来,所以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满意,他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江焕握紧双手,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喝点儿水。”一个水杯递到面前,江焕难以置信地抬头,发现江慎之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焕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发现水温不冷也不烫,他一口气把水喝完,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想,江慎之应该不是要骂他。要骂人在他进门时就骂了,不至于让他坐下给他倒水再发作。
“我不知道,”江焕放下水杯,“我想不出来。”
江慎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仿佛课堂上老师抽学生回答问题,但学生回答不出来。
江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张嘴问:“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江焕,你做事太鲁莽了,我以后不可能次次都及时赶到。”
“用不着你赶到,”江焕脱口而出,“我自己就能……”
他猛地停了下来,因为江慎之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了?”江慎之抬起下巴,“继续,我听着。”
江焕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江慎之:“不会什么?”
江焕咬了咬牙,低声道:“不会和他拉扯这么久,我应该直接……”
“直接什么?”
江焕不吭声了。
江慎之:“直接绑了赵承的孩子?还是直接和他拼命?”
江焕还是不说话,只是表情又比先前沉了几分。
江慎之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知道不把人往家里引,这没错。你被赵承威胁能及时反击,不让自己被人拿捏,这点也没错。”
江焕抬起头,有点儿难以置信:“你也觉得我没错……”
“你没错?”江慎之冷冷道,“你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江焕瞪了他一眼,忍着没有发作。
江慎之:“你错在遇事不报备,错在拿自己作饵,错在你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卷进去,错在你看见我来了却不知依靠,还想跳楼一走了之。”
江焕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时机:“那不是跳楼,是翻窗。”
江慎之抬眼:“还敢顶嘴?”
江焕低下头,冷哼了一声。
江慎之:“不服气?”
江焕:“你都这么想了,我不服气又有什么用?”
江慎之被气笑了,笑完后语气更冷:“你以为你拿捏了赵承,可实际上,从你决定瞒着家人自己处理的时候起,你就已经被对方拿捏了。”
江焕动了动嘴皮,虽然没有说出声,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江慎之看着他,越发毫不留情:“赵承是个有丰富犯罪经验的成年人,你不过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他硬碰硬?”
“谁说不行?”江焕仰起头,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欺负我的客人被我捅了,赵承绑我过去也没捞到好处,他要是真敢对我下手,我不会让他好过。”
“你这次平安无事,是因为我来的及时。”江慎之冷冷反驳,“不然你要怎么脱身?真打算弄死人家小孩儿,再跳楼偿命?”
江焕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江慎之:“还是说你为了逞一时之气,宁愿气死母亲?”
“我、我……”江焕霎时哑火了,有些茫然地说,“我没那么想,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不愿坐以待毙,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爸妈担心。”江慎之停了两秒,缓和了语气,“你敢反抗,这没有错。但暴力伤人伤己,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书房一时变得格外安静。
江焕脑海中浮现出庄萤的笑容,担忧的神色,终于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江慎之没有说话。
江焕伸手抹了把眼睛,有点儿可怜地说:“哥,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走了吗?”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口头保证没用,你得长教训。”
什、什么意思?
江焕抿了抿唇,忐忑地问:“怎么长教训……”
江慎之从笔筒里抽出尺子,轻轻捏住:“打三下手心罚你,有意见吗?”
江焕呼吸顿时就停了。
他死死盯着这根尺子,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能翻窗逃出去。
可他真的能躲过这顿打吗?要是拒绝,江慎之会不会把他从江家赶出去?
江焕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最终,他闭上眼,一寸寸展开了自己紧握的手心:“打就打。”
这次是他没做好,他认了。
书房气温宜人,江焕闭上眼,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通风声。
“啪——”
“第一下,罚你隐瞒不报。”
窄窄的尺子落下来,江焕手心瞬间就麻了。
不算太疼,和他以前挨的打相比,根本就是挠痒痒。
可那种惩罚管教的意味太明显,心理上的屈辱多过肉.体的疼。
江焕咬住后牙槽,强忍住没伸手去抓。
“啪——”
“第二下,罚你拿自己做饵。”
细细密密的刺痛从掌心传来,江焕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可他又很快停下了,睁开眼睛把手伸出去,等着第三下惩罚。
江慎之正在看他,眼神比以往都要复杂。
江慎之第三次抬起手,江焕下意识闭上眼,最后一下往往都是最重的。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尺子轻轻落在手心,仿佛小狗尾巴扫了他。
“第三下,罚你最后还敢往下跳。”
江焕睁开眼睛,看了看江慎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有点儿发懵。
他不知道江慎之是怎么了,可他不想示弱,硬邦邦地问:“打完了吗?”
江慎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收起尺子:“打手心是为了让你长教训,我没有打人的癖好。”
江焕被噎了一下,还想说点儿什么又怕吵不赢,只得把脾气都憋了回去,收回手说:“那我走了。”
江慎之:“站住。”
江焕转身,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以后我们约法三章,”江慎之走到他面前,“第一,以后再有人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以啊,”江焕说,“同学找我,我也向您汇报。”
江慎之不接茬:“江焕,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江焕安静了下来,似乎也觉得顶这句没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第二呢?”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碰赵承这条线。”
“可以,正好我也不想被恶心。”
“第三,”江慎之继续,“私房钱、逃生包、剔骨刀全部交出来,不许私藏。”
江焕头皮发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江慎之却不答,只丢下一句:“明天截止,不交,我亲自过来搜查。”
“你——”江焕咬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咬他。
“江焕,你不用这么紧绷,”江慎之看着他眼睛,平静地说,“我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江家只要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拿自己的命去平账。明白吗?”
江焕被这番话定在原地,他几乎是茫然地看着江慎之,嘴唇张了又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慎之起身:“好了,回去休息吧。”
江焕呆呆走出书房,满脑子都是江慎之最后那句话。
我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
江家只要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拿自己的命去平账。
所以,在江慎之眼里……他也算江家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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