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走?江慎之什么意思?他不用搬出去了吗?


    可江焕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想,他浑浑噩噩被王伯带回别墅,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又立刻收拾东西去医院陪床。


    明明庄萤说了不用陪,他还是守在医院不走,每天熬到深夜才回家。


    第三天庄萤终于出院,江焕扶她上车时,庄萤低头看了眼他袖口,忽然说:“小焕,你明天有空吧?春天快到了,妈妈陪你挑一些换季的衣服。”


    江焕说有,但心里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要买衣服?


    直到他跟着庄萤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毛衣衣袖竟然起球了。


    江焕脸颊烧了起来,连忙把衣袖藏在掌心下方,回去的路上都在偷偷揪球。


    第二天,江焕特意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确保万无一失,等待庄萤下楼。


    他等了好久,才看见庄萤一身家居服下楼,语气疑惑:“穿这么正式,你要出门?”


    江焕愣了愣:“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庄萤也愣了,又笑着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你说,今天是形象顾问上门试衣。”


    形象顾问?上门试衣?


    这是什么东西?


    江焕心中问题很多,但不敢再问,只“哦”了一声点头。


    稍后,江焕跟着庄萤进入会客室,只见几排落地衣架被推进了会客室,架子上挂满衣服,放着各种鞋包,琳琅满目的配饰盒。


    一看就贵得离谱,江焕被吓得都不敢进去了。


    领头的女人自我介绍叫格蕾丝,和庄萤相当熟悉,笑着喊了声萤姐,夸她今天气色很好。


    寒暄过后,格蕾丝展开产品册,向庄萤说:“萤姐,按照你的需求,我们挑选了一批适合小少爷的服饰,小少爷看看喜不喜欢。”


    江焕抿了抿唇,才意识到对方最后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可他不敢接话。


    庄萤扬了扬下巴:“好了,去试试吧。”


    试、试什么?


    江焕动都不敢动。


    格蕾丝一直跟在他旁边,很耐心地问他喜欢什么面料,裁剪,设计,颜色。


    江焕一个都答不上来,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都行。”


    庄萤:“那就选自己喜欢的。”


    江焕下意识看了眼那件米白的羊绒衫,太柔软,也太干净了,他刚才路过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像是在摸一片云。


    “这件吧。”江焕指了旁边那件耐脏的黑色运动服。


    “行,运动服留下。”庄萤翻开产品册指了指,然后对格蕾丝说,“先让他试试这些。”


    格蕾丝从架子上取了一堆衣服,鞋袜配饰,温声细语地带着江焕进了试衣间,又点了两个年轻周正的男人进来服务他换衣。其中一个半跪在地毯上,捧起江焕一只脚,要帮他脱鞋。


    江焕整张脸都红了,本能地缩回脚:“不、不用了,你们不用帮我,我自己换就好。”


    二人又体贴地退到更衣室门口,让江焕有需要说一声就行。


    江焕独自坐在更衣室,掌心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换好第一套衣服出来。


    是他刚才选的黑色运动服。


    庄萤抬头看了眼,说:“颜色有点儿沉,但你喜欢就留着。”


    江焕忙摇头:“不用,我也没有特别喜欢。”


    庄萤对格蕾丝说:“这套留下。”


    江焕抿了抿唇,又进去换了第二套。


    庄萤:“袖子有点儿长,腰围太大,但款式颜色适合你,改一改遛狗穿。”


    遛……狗?


    他遛狗也要穿单独的衣服?


    江焕越试越麻木,到中午时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没想到吃了午饭,庄萤说还要试。


    江焕终于开口:“应该够了吧……”


    庄萤安静两秒,说:“那不试了,下午你跟我出门。”


    江焕没敢问去哪儿,直到和庄萤下车,才发现这是一个奢侈品品牌的高定工坊。


    江焕:“……”


    他人要崩了。


    定制完衣服回家已是晚上,上午试的衣服已经送到了房间。每一件都那么精致,柔软的柔软,硬挺的硬挺,和江焕以前在市场买的化纤衣服天差地别。


    江焕洗完澡,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换上了丝绸睡衣。


    滑溜溜的布料贴着他皮肤,感觉像是有人在摸他。江焕不习惯这种触感,伸手抓了抓胳膊,没想到手心的茧太厚,直接把丝绸勾丝了。


    江焕定定看着那条丝线,整张脸都红了。


    他忽然又把丝绸睡衣脱了,重新换回自己打工时穿的棉毛衫,抓着有好几个破洞的衣摆,终于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焕把破洞棉毛衫放进衣柜,打算晚上睡觉时继续穿。


    可当他晚上回来,却发现那件衣服不见了。


    江焕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大脑空了空。


    他把整个衣柜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带过来的那些旧衣服都不见了。


    因为没有穿到自己喜欢的睡衣,江焕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


    但他不敢声张,吃完早饭照常和家庭老师去上课。却没想到他中午回卧室小睡,发现衣柜里的冬衣全没了。


    旧衣服不见就算了,怎么连新衣服都没有了?


    他好多还没穿过,里面甚至还藏了他的私房钱!


    江焕顾不得午睡,登登登跑下楼。


    庄萤正在客厅撸狗,见状抬起头说:“怎么了?”


    江焕又忽然犹豫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冬天的衣服不见了。”


    庄萤:“忘了跟你说,春天到了,我让人把过季的衣服撤了。”


    撤了?江焕不太理解,又问:“是帮我收起来了吗?”


    庄萤:“捐给了慈善二手店。”


    捐赠给慈善二手店?那不就是扔了?


    可那些衣服还好好的啊,还有很多是新的。


    江焕脸有些发白,犹豫道:“可以……可以把我的那部分留下吗?”


    “为什么?”庄萤不理解,“是有你特别喜欢的吗?应该还没送走,你要哪些?我让王伯给你留着。”


    江焕抿了抿唇,说:“我都想留。”


    “全都留下?”庄萤惊讶道,“可你还在长身体,那些衣服放到明年也穿不下了。”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觉得……”江焕低着头,声音低极了,“我就是觉得衣服还好好儿的,而且还有很多是新的,就这样不要太浪费了。”


    庄萤抬起头,看向江焕的眼神认真了一些。


    江焕被看得脸颊发烫,忙摇头说:“我就是随便一说,也不是一定要留下,您决定就好。”


    “那就留下吧。”庄萤说。


    江焕震惊地抬起头,大脑有些发空。


    庄萤:“你提醒得很对,衣服每季一换确实太浪费了,也不环保,而且有些喜欢的款式只有今年有,要是也拿去丢了就太可惜了。”


    说完,她伸手摸了下江焕脑袋,轻轻笑了下:“别担心,你这个意见提得很好,妈妈听你的。”


    江焕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下午,江焕的冬衣被原封不动送了回来,私房钱也没少,连之前不见的破洞棉毛衫都被送了回来,和那些昂贵又高档的衣服放在一起,被认真对待着。


    江焕难以置信地捧起棉毛衫,抖开检查后,又很仔细地把衣服重新叠好,安静了很久。


    晚上睡觉时,他没有再穿那件旧衣服。


    ·


    次日早餐,江焕发现旁边位置是空的,不知江慎之是没起床,还是走了。


    江焕松了口气,剥开鸡蛋塞进嘴里,打算迅速结束战斗。没想到鸡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影。江焕一僵,蛋黄呛进了喉咙里。


    但他硬生生憋住了,绷着脸去找水喝。


    手边的牛奶杯空了,江焕站起来准备去倒水,旁边的江慎之忽然开口:“我给你办了转学。”


    还是要转学?


    蛋黄呛进气管,江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江慎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不想去附中?这是离家最近的学校。”


    江焕终于喝上了水,有些茫然地抬头:附中?原来江慎之不是要赶他走?


    当天下午,王伯就送来了书包和一套学习用具。两天后,江焕领到了两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校服。


    去学校前一晚,江焕失眠了。


    江没想到第二天竟然错过了闹钟,还是佣人进来叫醒他,提醒他要去上课了。


    江焕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抹了把脸,拎着书包就往外冲。


    跑到客厅,庄萤递来一份早餐,让他在路上吃,江闲鹤见缝插针送了他手表和钢笔。


    江焕一把抱住,冲到了大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车,江焕还没看出名堂,江慎之已经伸手接过他书包,很自然地替他拉开车门。


    江焕震惊抬头,江慎之轻抬下巴:“上车。”


    江慎之竟然亲自送他?


    江焕爬上车,脑袋晕乎乎的,他竟然真的要去上学了……


    江慎之:“早餐,吃了。”


    江焕有点儿懵,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江慎之这话是对他说的。


    江焕拆开三明治,伸手接着残渣,把早餐吃完了。


    收拾好垃圾,学校也到了。江焕跟着江慎之下车,和招生的老师碰头,办理转学手续。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可江焕忍不住内心的雀跃。


    他就要在这里读书了。


    “江先生,令弟的学籍和入学手续都办好了,”对面的老师递来一沓文件。


    江慎之点头,说多谢了。


    “同学,”老师把资料递过来,“麻烦在这里签下字,然后就可以去班级报道了。”


    江焕看着空白的文件,一时间没有动作。


    老师有点儿看不懂这一出,看了眼江慎之,又低声问:“同学?还有问题吗?”


    江焕这才回神,低头把字签了。


    黑色中性笔划过纸面,江焕手指握得很紧。


    最后一撇写完,江焕微不可见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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