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 孟娇夜里在空间忙种田,白天去后山巡逻。可转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就消停了?”
孟娇蹲在一棵松树下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没把自己怎么着呢,就康婉宁那性子, 真舍得放手?
康大小姐哪次不是将人往死里逼,像如今这么安静, 可不似她往日的作风。想来要么是在等援兵, 要么是换了路子,反正那小妮子是很懂如何恶心人的。
孟娇将顺道捡的松枝和松针捆好背上,远处啄木鸟敲树干的声音,笃笃笃, 像在敲木鱼。
来福蹲在她肩上, 爪子里攥着一把松果, 啃了两口, 呸呸吐出来, 嫌弃地扔了。它伸爪子指了指林子更深处,吱吱叫了两声。
孟娇转身往回走, “不去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来福歪了歪脑袋, 表示没听懂, 看见毛茸茸的松鼠路过, 又追了上去。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刚把菜桶和饭甑搬上驴车,院外头就炸开一道能把屋檐和瓦片掀翻的叫骂声。
“姚氏!孟娇!你们两个丧良心的贱蹄子,给老娘滚出来!”
孟娇掏了掏耳朵,这杀猪般的气势, 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她朝院门望去,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打头的是老杨氏,身后跟着小杨氏和白氏,三人气势汹汹,活像三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斗鸡。
老杨氏今天特意穿了件银狐皮袄子,头上还戴了根精细的红宝石刻花银簪,显然是阔绰了不少。只可惜脸上的褶子太多,再好的衣裳头饰也撑不起来。
孟娇皱了皱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蓦地浮现在脑海里,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伏案熬夜画的两幅图,莫名和杨老婆子的这身行头对上号了。
见杨老婆子一边走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孟娇眼角不由地一抽,这康婉宁恨原主还真是恨得可以,要不然也不至于将这份贵重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甩给杨老婆子,这应该是她亲哥安远侯世子托她转送给原主的生辰礼。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康婉宁,在外面吃了十六年的苦,一朝回到侯府,发现一母同胞的哥哥不替妹妹讨回公道也就算了,竟还惦记着给一个抢了亲妹妹十六年身份的假千金送生辰礼物,换做自己会不会生恨?
孟娇摇了摇头,立场不同,还真是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她尤记得,姚氏夫妇当年对真千金康婉宁也真当掌上明珠养着……
“忤逆不孝的东西!盖了新房豪宅也不请长辈进去住,把老人扔在破茅屋里挨饿受冻,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个丧门星!大郎死了你们就翻了天是吧!”
“大郎走了才几天,你们娘几个就吃香喝辣摆大席,连口肉都不给老人送!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们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小杨氏跟在婆母身后,手里拎着一串死老鼠,打算一会儿扔姚氏母女身上。
“孟娇你个侯府不要的冒牌货!占了大丫十六年的富贵,回来还偷老孟家的银子盖新房!那银子是侯府给的赡养费,你一个假货有什么脸面花!”
“克死大哥的扫把星,你们怎么有脸过好日子!大哥在地下看着呢,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白氏缩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神色有些躲闪不敢吭声,之前在姚氏手里吃过的亏她可都记着呢。
“姚氏你个丧门星!嫁进老孟家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孟娇你个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你爹,现在又克得你爷奶吃不上饭!”
“住着大房子,吃香喝辣,让亲爷亲奶在村里丢人现眼,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
婆媳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入流的车轱辘话,骂得那叫一个热闹。老杨氏骂累了,小杨氏自动接上,小杨氏见白氏躲懒装好人,就硬逼着白氏顶上。
院门口很快围了一群人。
听到这阵仗,隔壁的刘老汉披着棉袄蹲在墙根,手里的旱烟锅子举了半天都没能放下。同样,早起喂鸡的王婶子端着鸡食盆子也一愣一愣的,盆里的谷糠撒了一地也不管,跑来看热闹。
几个半大孩子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进来,最小的那个指着老杨氏手里的镯子,奶声奶气地问:“阿奶,那个老婆子手上的镯子是不是金的?”
孩子他奶一把捂住孙子的小嘴,往身后拽,自己却伸长脖子往前凑。
一道道尖锐的骂声将孟娇拉回现实,她靠在驴车上,双手抱胸冷眼瞧着这出闹剧。环顾院子一圈,没养大鹅也没养狗,还真是可惜了。
不过不要紧,不能放狗,放来福也一样——来福约等于恶犬。
孟娇朝树上喊了一声:“来福。”
来福正蹲在石榴树上啃烤红薯,听见主人唤它,耳朵竖起来,脑袋往下一探。
孟娇朝院门口努了努嘴,“咱家的地盘,可不能随便让外边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随便践踏。”
来福听话听音,这下听明白了,把啃了一半的红薯往树杈上一搁,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墙上,仔细瞅了眼院门口来闹事的人。
在来福心里,眼前这仨婆娘,比之前那晚只知道狼嚎的张婆子更讨厌。那个张婆子至少还有嚎的理由,这仨纯属没事找事。
来福弓起背,尾巴竖得笔直,然后弹射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老杨氏只看见一团灰影朝自己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来福的爪子在老杨氏脸上左右开弓,咻咻几下,快得像在扇耳光。
老杨氏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银簪子从头上掉下来,落到草丛里去。
来福没停,转身扑向小杨氏。小杨氏慌不择路,举起手里的死老鼠挡在脸前,来福一爪子挠开。觉得不解气,上嘴把小杨氏的耳朵咬了个对穿,还直接将其中一只老鼠塞小杨氏嘴里,腥臭味直冲脑门,小杨氏尖叫着吐出来,把剩下的老鼠不小心扔到了人群里。
人群一阵哄乱,白氏转身想跑,来福已经蹿到她面前。白氏吓得闭上眼睛,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来福左躲右闪,瞅准空档,一爪子挠在她脸上。白氏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掉,手里的菜刀砸在自己脚背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来福跳回院墙上,蹲在那儿,爪子在墙头苔藓上蹭了蹭,把指甲缝里的血蹭干净。它歪着脑袋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婆媳仨,挑衅地伸出爪子,冲她们比了个中指。
然后噗地吐出一口口水,正中老杨氏的眼睛。
孟娇没眼看了,“来福,你也不怕脏。什么畜生的耳朵你都敢咬,得了狂犬病我可没有药给你啊。”
来福回头瞥了孟娇一眼,那表情摆明了不服气:猴家又不是狗,得什么狂犬病。
老杨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伸手一摸脸,满手是血,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你们这些天杀的,连个老人都不放过!”
小杨氏最惨,脸被花得可以,被来福的骚操作留下了心理阴影。白氏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啦啦流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婆媳仨站在院门口,疼得龇牙咧嘴,哭成一团。杨老太气不过,抄起地上的枯枝,一双老寒腿一跳一跳地,冲来福招呼过去。
来福灵活躲避,还顺手又给仨人挠了几下子,最后呲出一口龅牙,意思是: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
姚氏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院门口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孟娇。孟娇冲她摆了摆手,“娘您别管,我来处理。”
桂花婶子一大清早过来帮忙,好不容易忙完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却听到人来她闺蜜家找茬。她的火爆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擀面杖,气势汹汹。
“谁在闹?谁在闹?大早上不让人消停!”她看见老杨氏脸上的血道子,又看见来福蹲在墙头上吐口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哟,这不是老孟家的吗?”桂花婶子把擀面杖往肩上一扛,笑了,“怎么着,脸上的花是谁给画的?还挺好看。”
“你!”老杨氏指着桂花婶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桂花婶子翻了翻白眼,“大清早的跑到人家门口撒泼,被猴子挠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嚎?你们要不要脸?”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老杨氏这是又来找茬了?”
“瞧见亲孙女盖了新房子,没请他们,心里不平衡呗。”
“那也不能大清早来骂街啊,多丢人。”
“丢什么人?他们老孟家还有脸可丢吗?”
老杨氏听见这些话,心里竟可耻地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不是东西,但也只是一瞬。
她转换心神,指着院里的姚氏和孟娇,“你们给我听着,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坐到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脸把亲奶奶赶走!”
孟娇看着老杨氏豁出命似的撒泼耍赖,不由地好奇。
“康婉宁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甘当不要脸的畜生马前卒?”
小杨氏脸上的表情一僵,她总不能承认是大丫给的实在太多了吧,家里一下进账一百两,这可比直接摆摊跟姚氏叫板挣得多了。她捂着脸上的伤口,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大丫是侯府千金,我们高攀不上。我们来,是为了给大哥讨个公道!”
孟娇瞧她闪烁其词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小杨氏这人,无利不起早。能让她这么卖力地来闹,肯定是收了不少好处。
杨老婆子接过话茬,“哪怕大丫不给我一百两,养恩毕竟大过生恩,她一直记得我老孟家的好。不像你这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了我家大郎!”
多亏了对方嘴瓢,一百两实锤了。
孟娇盯着杨老婆子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为了这一百两,连亲生儿子的死都可以拿出来当筹码。
姚氏听见“克死大郎”四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去。她放下锅铲,凝视着老杨氏,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我的娇娇克死了大郎?”
“你们母女俩都是!”老杨氏指着姚氏的鼻子,“大郎没娶你的时候,身体好好的。娶了你之后,又是生病又是出事,最后连命都丢了,你不是克夫是什么?!”
姚氏没接话,转身走到柴垛旁。
所有人都以为她认怂了,连老杨氏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这是骂赢了。
然后冷不防瞥见姚氏端着一大桶泔水出来。
那桶泔水泡着剩饭剩菜、烂菜叶子、洗锅水,发酵了一整夜,酸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姚氏双手端着木桶,走到院门口,对准婆媳三人,哗啦一下泼了出去。
老杨氏被泔水浇了个透心凉,剩饭挂在头发上,菜叶子贴在脸上,汤汁顺着脖子往下淌。小杨氏和白氏也没能幸免,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只刚从馊水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你!”老杨氏垂眸一瞧,身上的狐皮袄子脏得可以,这可是大丫昨日刚孝敬她的,说是在京城花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才弄到手的。她指着姚氏,气得浑身发抖。
姚氏把木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
“真是屎壳郎打喷嚏,满嘴喷粪,给你脸了!嘴巴那么臭,合该洗洗!”
姚氏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大郎出事之后,你们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把我们娘几个赶出门,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生恩养恩?还有,二房三房当初累死累活挣的银子,全被你攥在手里,就连儿媳的嫁妆都没放过,你倒还有脸来骂人!”
院门口安静了一瞬,杨老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瞪了两个儿媳一眼,让她俩续上,气势可不能输!
说到嫁妆,小杨氏和白氏还觉得委屈呢,偏过头去假装没接到婆婆的信号。
桂花婶子在一旁拍手叫好:“翠兰说得好,这种老虔婆,就是欠骂!”
村里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杨老婆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可不是嘛,把孤儿寡母赶出门,现在又跑来闹,这脸皮可真厚。”
“人家盖了新房子眼红了呗。”
老杨氏被说得面红耳赤,但她不甘心。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扯着嗓子喊:“我不管!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孟娇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村妇掐架模式,好在自家亲娘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不会再吃亏。
她转头看向傅胜年,喊了一声:“相公。”
傅胜年穿戴整齐,刚从卧房出来便听见孟娇叫他。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本想陪着孟娇去摆摊的,但家里摊上这等糟心事,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总得挺身而出吧。
孟娇轻声交代:“我去镇上了,家里你盯着,别让人伤到娘和两小只。一旦伤到,打死算球,这点银子我们还是赔得起的。”
傅胜年无奈点头。
可眼瞅着桂花婶子和自家岳母大人配合默契,这战斗力,心道哪还有他插手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商业版图 庆祝的由头
孟娇翻身坐上车辕, 鞭子一甩,老驴嘶鸣一声,四蹄蹬地, 驴车像离弦之箭冲出院门。
白氏跑的比谁都快,直往人堆里扎。而杨老婆子刚被小杨氏扶稳, 看见驴车朝自己冲过来,吓得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后仰倒, 老胖身子压在小杨氏身上。小杨氏嗷一嗓子,怕腿被压断,忙推开婆婆,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杨老婆子千防万防没防住儿媳兼亲侄女对她来这一手, 没能躲过一劫, 手被车轮碾过, 疼得她哭爹骂娘, 嘴里疯狂输出。
“要死啦,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哎哟哟……”
甭管这老太婆骂的是谁,反正孟娇是爽到了, 就喜欢看她这种想咬又咬不到的跳脚样子。
等孟娇一溜烟赶到云水镇, 已是巳初时分。沿着街道往酉时码头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熟面孔跟她打招呼。
“孟姑娘早啊!”
“孟姑娘, 听说你家盖的新房子很气派。”
“孟姑娘, 啥时候再出新品啊?我家那口子念叨好久了。”
“……”
孟娇一一笑着回应,眼睛却不动声色往人群里扫。路过炸鸡店时,她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那人站在巷口,一袭宝蓝裙衫,头戴轻纱帷帽, 看不清脸,但从身形气质判断,是个老熟人无疑。
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可怜原主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活活逼死了。转念一想,可能在康婉宁的认知里,哪怕俩人最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但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时刻提醒她这个高门贵胄是在乡野泥土里泡大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哪里容得下这个。
孟娇装作没发现,径直往前走,等来到自家摊位前,二舅正蹲在那儿喝豆浆,瞧见她来了,赶紧站起来。卖竹货的老头不在,史记馄饨的史老板正往锅里下馄饨,瞅见孟娇过来,漏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二舅一咕噜喝完,把竹筒挂回腰间,“娇娇,今天怎么这么晚?”
“家里来了几只苍蝇,拍了一下。那咱今日先送去码头那边,书院有订单,但放学还得小半个时辰。”
舅甥俩一前一后赶着驴车,码头那边照常热闹,扛包的工人们来回穿梭,江面上有四五艘商船等着靠岸。
二人寻了个空地支起摊子,又合力将菜桶和饭甑一一摆好。
孟娇刚想大声吆喝,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排商铺前,申原初正跟两个人嘀嘀咕咕。一个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一看就是铺主。另一个相对瘦小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账本,多半是个牙人。
申原初说话时手势很大,看口型像是在砍价,孟娇作为铺子的二东家,可不能让申原初吃亏。
“二舅,你看着摊子,我去那边转转。”
二舅应了一声,开始麻利地剁卤猪肘,一刀下去,颤巍巍,糯叽叽,馋得他又想做娇娇说的吃播了。
孟娇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往前走,费老四扛着麻袋从旁经过,喊了句:“孟姑娘好些日子没来了”。
“是啊,盖浇饭我都给你们送来了。”孟娇给他指了指方向。
老陈一听有盖浇饭,啃了一半的饼子哪里还吃得下,冲她挥手后直奔二舅而去。
申原初察觉到码头瞬间沸腾了,回过头去,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孟姑娘!正说到你呢!”他转向铺主和牙人,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孟东家,这家铺子往后也是她说了算。”
铺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国字脸男人,穿着一身酱色绸袍,腰带上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先是有些意外,盖浇饭和炸鸡店的东家,他原以为是个中年妇人或者老道的生意人,没想到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但码头一带谁不知道孟娇的名字,炸鸡店排队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县令公子和刺史公子都是她的合伙人。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拱手道:“孟姑娘,久仰久仰。在下姓潘,不知孟姑娘可有兴趣瞧瞧我的其它铺面?比卖给申老板的这间还大一些,后院能隔出三间房,要是做吃食生意……”
“潘老板,”牙人打断他,“你那铺子后院有棵死槐树,都快倒墙上了,我上回带人去看,差点被树杈子砸了头。”
“哎哟,莫牙人,那棵树我早就让人砍了!现在就剩个大树墩子,磨一磨还能当茶台用。”潘老板脸皮厚,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推销,“孟姑娘您要是看中我这铺子,价钱好说。还有一间铺子,是老隋家的,他前日托我一起卖。两间一起买的话,还能再让一些。”
孟娇跟着潘老板去看了一圈,铺子紧挨在一起,门面都在码头主街上,后院能打通,改建成工坊和仓库。靠近码头,离货船停泊的泊位走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若盘下来,什么腊肉腊肠,炸肉粉、护肤品等各种杂货,来往的商人可以从这里进货,直接装船走水路运走。
“两间铺子加上申老板那间,多少钱?”
莫牙人翻开账本,噼里啪啦拨弄算盘:“三间加起来,市价九百八十七两。潘老板最大的那间,三百八十两;申老板那间三百四十七两;隋老板那间二百六十两。三间一起买,抹去零头,九百八十两。”
孟娇绕着后院走了一圈,看了看墙根的地基,又看了看屋顶的梁柱。她敲了敲墙壁,声音实沉,没有空鼓。
“三间铺子,五百两。”
听这报价,潘老板惊得一个趔趄,不小心来了个平地摔,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孟娇。
申原初忙搀扶起潘老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孟姑娘,不愧是你!
莫牙人算盘珠子差点崩孟娇脸上,姑奶奶你可真敢开这金口呐,满脸地不可置信,“孟姑娘,五百两这个价实在是……”他有些说不下去。
“不说别的,我们这三间铺子,以后雇的长工肯定不会少于二十个,码头上的脚夫们还能多一份活计。这云水镇的码头经济不用说,往后肯定会更繁荣。”
莫牙人不由地琢磨开了,东家是码头商会的理事,他自然听得懂这番话里的分量。码头繁荣了,他们牙行的营生才会兴旺,商会的人脉也会更好用。
“底价是八百两,反正五百两把我卖了也给不到。”莫牙人啪地把算盘往下一抹,“成的话,现在就写契书。”
孟娇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价钱恰好符合她的心理价位。
几人签完契书,按了手印,从牙行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二舅送完书院的盖浇饭,赶着驴车过来接她,看见她手里的契书,眼睛都直了。
“娇娇,你摆个摊的工夫,不声不响就买下两间铺子啦?”
孟娇把契书折好收进怀里,之前跟别人合伙的产业不算,这两间新鲜出炉的铺子才真正独属于她自己。
“好在铺子够大,后院有仓库,小厨房,楼上还能住人。”
申原初也走出来,擦了把汗,脸上藏不住喜色。这孟姑娘一出手,又让他省下大几十两。
“孟姑娘,你家里那些家具,床和衣柜先打好了三个屋子的,我让人今天先送过去。也亏我常备着些好木料,要不然真不敢保证啥时候能完工。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些乌木、黄花梨和鸡翅木之类的好木料,平常寻一根都得费不少功夫,我囤了好几年才攒下这些。”
孟娇跟着申原初看了一眼,不过短短数日,做工却精细无比。果然如她所料,这申原初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
孟娇干脆把尾款全付了,申原初接过银票数了数:“孟姑娘,这太多了。”
“拿着,你刚买下家具铺子,正是到处用钱的时候。”
空间里的财物都够孟娇养一支军队的了,她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申原初把银票收好,也不跟孟娇瞎客气了:“那行,我这就让徒弟们装车,下午就送到大石榴村。剩下的家具,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完工。”
孟娇回到家时,确认家里人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被动,总是麻烦找上门来才应对,这可不太妙。
她心下有了主意,打算等天黑了再行动,正要去做一番准备,没成想,不到前后脚的工夫,申原初的徒弟也吭哧吭哧赶着牛车送家具来了。
三张拔步床分别抬进了三间主卧,衣柜靠墙立着,门板上黄花梨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姚氏正拿着抹布擦衣柜门板,擦一遍换一块布。等忙活完,把几个徒弟拦在院门口,非要他们喝碗热茶再走。
新家已经暖过房,新家具用的又都是天然木料,没什么有害气体,今晚就能搬进来住。孟娇让姚氏把旧院子里的东西归置归置,以后改造成小工坊,腊肉、腊肠、腐乳这些东西,都在那儿做。
没歇几口气,又马不停蹄让二舅回去接大舅一家过来,毕竟今晚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乔迁,怎么着也得让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才行。
正好孟娇也要跟大舅和林氏商量以后招工的事、码头铺子经营的事,往后事业版图铺开了,光靠她们一家人根本忙不过来。
很好,孟娇又找到了庆祝的由头。兀地想到什么,她转身去后山小溜了一圈,然后偷摸从空间里拎出那只鹿。
这还是孟娇刚穿来那会儿,进山打野猪被枪声吓到撞树上的那只,就这么一直孤零零躺在空间里等着被孟娇吃。
孟娇让傅胜年帮忙把鹿皮完整剥下来,得空还能让姚氏大家多做几双鹿皮靴子。怕傅胜年起疑,她还多嘴解释说是从后山陷阱里捡到的。
傅胜年看了一眼,鹿身上没啥伤口,但皮下有一小片淤血,但他啥也没问,自家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把鹿扛到案板上,转身去磨刀了。
两小只蹲在案板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鹿。二丫伸手戳了戳鹿耳朵,小声问:“大姐姐,鹿肉好不好吃?”
“好吃。”
“有卤肉好吃吗?”
“不一样的肉,不一样的好吃。”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宝已经在旁边盘算上了:“鹿角和鹿皮都归我,我要让娘给我做一顶帽子,鹿肉我们大家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鹿肉宴 俺也一样
晚上, 新家的灶房里热气腾腾。
孟娇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傅胜年闻着小炒鹿肉的香气,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得最旺的柴火。
鹿肉是今天的主角, 姚氏在一旁将孟娇腌好的鹿肉用竹钎子串起来,架在炭火炉上慢慢烤。当然, 还有一大碗未腌制的鹿肉片是由林氏来烤,纯粹是因为孟娇想吃原汁原味那一口。
不到片刻, 鹿肉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滴下来的油花溅起小小的火苗,混杂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溢满了整个院子。
大宝和二丫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各攥着一根竹钎子, 也不怕戳着自个儿, 两双水汪汪的大葡萄珠子眼巴巴瞅着正在烤的鹿肉。
“阿娘, 好了没有?”大宝吸溜了一下口水。
“快了。”姚氏往肉上刷了层薄薄的油。
“你说快了说了三遍啦。”二丫瘪着嘴。
“这次是真的快了。”林氏把肉片从炭火上取下来, 放在盘子里。
两小只的眼睛都直了, 姚家四个表兄弟也玩够了凑过来。
姚睿咽了口唾沫:“表妹,这鹿肉闻着可真香呐。”
“香就多吃点。”孟娇把盘子递给他, “端到堂屋去。”
鹿肉宴摆在堂屋里, 两张旧方桌拼在一起, 桌上放置三个炭火小炉。一炉架着铁丝网。一炉搁着个之前从府城特意带回来的大铜锅, 鹿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汤面上浮着野山菌和枸杞,专门用来涮鹿肉片吃。另一炉砂锅里装着满满一锅红烧鹿筋。
除了鹿肉,孟娇还搞了两只烤鸭,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 旁边放着后世吃烤鸭的一应标配物料。两小只坐在桌子那头,一人手里卷了个鸭饼,啃得腮帮子鼓鼓的。二丫嚼完最后一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大姐姐,有了烤鹿肉,我觉得烤鸭卷饼都不那么香了。”
大宝在旁边猛点头,嘴里还塞着半口鸭饼,含糊不清地附和:“对,鹿肉最好吃。烤鸭第二,卤肉第三。”
“你昨天还说卤肉第一呢。”二丫毫不留情地拆台。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小人家的口味也跟大人一样,是会变的。”大宝把鸭饼咽下去,义正词严,又伸手去铁丝网上抓烤鹿肉,被烫得嘶了一声,缩回手吹了吹指尖,换了筷子去夹。
姚氏从灶房端了一盘卤肉拼盘出来,卤肉切成薄片,酱色油亮。她把盘子搁在桌上,顺手拍了一下大宝又伸向烤鹿肉片的爪子:“用筷子,不许上手。”
大宝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拿起筷子,趁姚氏转身又飞快拈了一片塞进嘴里。
孟娇从烤炉那边端过来一个椭圆形的面点,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划了几道刀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鹿肉馅。这是鹿肉惠灵顿,做法繁琐得要命,鹿肉要先煎后烤,外头裹一层菌菇泥,再裹一层火腿,最后用酥皮包起来烤。
火腿和菌菇全是孟娇空间里的存货,大家光顾着吃,完全想不起来问孟娇这稀罕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关键是整个大昭国一定找不出第二个会做这东西的人,也就是让大家吃个新奇罢了。
孟娇把鹿肉惠灵顿放在桌子正中央,二舅的眼睛立刻黏上来。
“娇娇,这是啥?”二舅的筷子已经在空中悬了老半天。
“鹿肉惠灵顿,这是外邦做法,用酥皮包着鹿肉烤的,外皮酥,里头的肉嫩。”
傅胜年深深看了孟娇一眼,近些年和大昭国来往的外邦就没有他不熟悉的。只是这丫头曾经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小姐,没想到民风习俗方面,知道的比他一个常年在外的皇子还多。
二舅没注意到傅胜年的神情变化,二话不说,一筷子戳下去,酥皮咔嚓裂开,刀刃切入鹿肉时几乎不需要用力。他把切下来那块夹进碗里,咬了一口,酥皮碎屑从嘴角往下掉,鹿肉的汁水混着菌菇泥的鲜香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嚼着眼珠子不由地瞪大,三两口咽下去,又切了第二块,第三块。
“这个好吃,比炖的还好吃!”二舅嘴角沾着酥皮碎屑,筷子已经伸向第四块了。
孟娇看着他这副饿虎扑食的架势,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长了个外国胃。林氏长嫂如母,拿出长辈的威严,出言提醒:“你倒是给外甥女婿和娇娇留点,一个人干掉半盘子了!”
二舅委屈道:“我替大家尝尝咸淡。”
林氏差点被气笑了,“咸淡?你都尝了四块了,还全不知滋味?简直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这个东西味道比较丰富,得多尝几块才能尝全乎。”
大舅从院门口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直接将盘里剩下的给大家分了,“那现在尝全乎了没?”
二舅讪讪地缩回手,但眼睛还黏在两小只碗里的鹿肉惠灵顿上。姚发从桌子那头探过脑袋,趁亲爹不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得跟小仓鼠似的,还不忘冲他小叔挤挤眼。
姚氏又张罗着一大家子吃鹿肉锅子,鹿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在滚汤里涮三四下就熟,蘸料是孟娇调好的麻酱配蒜泥等各种调料,又香又醇。
孟娇还专门留出几条鹿肉,用花椒、盐等大料腌透了,拿细麻绳穿起来,挂在灶房通风处。鹿肉干巴得晾上几天,等水分收干了再烤或煎炒,嚼起来可比牛肉干还香,也比吃新鲜的格外有风味。
做晚饭前,孟娇还抽空给两小只和姚家四兄弟做了辣条,同时又做了不少鹿肉脯和猪肉脯当零嘴。
肉脯分香辣和蜜汁两种口味,香辣的撒了辣椒面和孜然粉,蜜汁的刷了蜂蜜和芝麻。这会将肉脯拿出来,放在小炉上再烤一遍,烤得边缘微焦,表面油亮亮的,撕开时还能看见肉的纹理。
两小只每人装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啃。姚家四个表兄弟更过分,直接把装肉脯的竹篮端到了自己面前,一人守着一个角,吃得咔滋作响。
来福从房梁上跳下来,挤进四个表兄弟中间,伸出爪子去够竹篮里的肉脯,被姚泽一把按住猴头往旁边推。来福不服气,吱吱叫着又挤回来,姚泽怕将猴惹急了被咬,只好妥协,从篮子里抽了片最小的递给它。
来福接过肉脯,低头看了看尺寸,又看了看姚泽手里那份,冲他呲了呲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打发叫花子呢?
林氏瞅着姚睿和姚泽,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俩兄弟站起来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却还没有一点眼力见儿,只顾着跟弟妹们抢零嘴抢得面红耳赤。尤其姚睿,送他去邻村学堂念了快三年书,回家连肉摊上的账都算不明白。
三斤肉,每斤十五文,总共多少钱?他能给你算出五十文来。林氏愁得夜里睡不着觉,这孩子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她就没见他不爱吃的。
孟娇瞧出林氏眉间的愁绪,给每人倒了杯桂花酿,状似随意地开口:“大家以后都想干什么?”
二丫第一个举手,手里还攥着半块蜜汁肉脯,油乎乎的手指竖得高高的:“我要跟大姐姐和阿娘一起做生意!”她嚼着肉脯含含糊糊地补充,“让我们一家人以后每天都不缺肉肉吃。”
大宝本来也想和妹妹一样做生意的,但此时他莫名想起了曾经挑灯夜读的阿爹,小勺勺在鹿骨汤里搅了两圈,忽然郑重开口:“以后我要成为全天下跑得最快的读书人。”众人一愣,他垂着眼盯着碗里的汤,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这样以后去考试,遇到山洪大水也不怕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姚氏偏过头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孟娇把大宝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蹭在手心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搂着大宝的胳膊收紧了些。
其实傅胜年昨日已经收到密信,确认岳父大人孟大郎,也就是如今的毕云昭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和孟娇开口。他看着大宝那张稚嫩的脸,想起密信上的内容:“大夏新君,膝下空虚……”
傅胜年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想要跑得最快,那从明天开始就得练武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大宝从孟娇怀里挣出来,挺起小胸脯:“我才不哭!”
姚睿忽然眼睛一亮,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姐夫,我也要跟着一起学,以后我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
林氏在旁边撇了撇嘴,不是她瞧不起自家儿子。可看他细胳膊细腿的,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回跟着他爹学庖丁解猪,才动了几下就喊手腕疼。她也懒得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些扫兴话,反正这小子八成连基本功都熬不过去,能坚持扎马步超过三天,算她这个当娘的看走了眼。
傅胜年伸手捏了捏姚睿的肩胛骨,又顺着胳膊往下摸筋骨,然后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看着瘦,没想到还是块练武的料。姚睿被他捏得浑身发痒,想缩回手又不敢,龇牙咧嘴地忍着。
姚泽、姚启、姚发三个,大概是因为家里从没缺过他们一口吃的,所以一直迷茫自己未来想干什么。可哪怕以后不想当什么大将军,但瞧傅胜年那身板,可以说是很难抵御变强的魅力,兄弟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一群小舅子,全都得罪不起,傅胜年轻咳一声:“大家都能一起来。”
姚泽松了口气,姚启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但嘴角往上勾了勾。姚发直接欢呼出声,举着肉脯在屋里跑了一圈。跑到第三圈时忽然在二舅面前刹住脚,仰头看着二舅,一脸中二地道:“我要和小叔一起浪迹天涯,吃遍天下美食!”
二舅正往嘴里塞红烧鹿筋,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宣言呛得直咳嗽。他赶紧灌了口桂花酿顺了顺气,脸涨得通红,这都是老黄历了,他十五岁时确实跟这小子说过,等攒够了银子就出去闯荡,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没想到这随口一句,被这小子记了这么多年。
“我只想跟着娇娇混吃等死。”二舅抹了把嘴角的酱汁,瓮声瓮气地说。废话,他又不傻,现在是娇娇在手,天下我有,哪还用得着自己苦哈哈地往外跑?
姚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肉脯,又回味着表姐做的那些菜,果断坐回凳子上:“那俺也一样。”
大舅不满地瞪了自家小弟和儿子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家族企业 猴情往来
一家人全是干饭人, 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扫荡一空。几个小的抱着零嘴跑到院子里去啃,来福追着肉脯的香气跟了出去。
等收拾好桌子,几个大人围坐一圈。
孟娇铺开几张纸, 上面写画着旧院子的改造方案、酉时码头两间铺面的装修,还有姚孟家族企业的发展规划等。
“我打算把旧院子改造成小工坊, 以后腊肉、腊肠、火锅底料、油腐乳之类的东西,都在那儿做。”
傅胜年瞥了眼离他最近的图纸, 腌肉区、熏制区、晾晒区、仓库, 工坊布局清清楚楚。
“人手呢?”
孟娇胸有成竹,“自然是从村里招,桂花婶子说有不少妇人向她打听过,我看王二花人品就可靠。工钱按月结, 一个月一两银子外, 还有绩效奖金和年终分红。”
傅胜年点头:“这个价在城里也算高的了, 不怕招不到人。实在不济, 还有你从南黎国带回来的那些姑娘。”
孟娇莞尔, 还真是差点把她们给忘了,“确实, 还是知根知底的人用着放心。”
“还有油腐乳这块, 现在还能和菜根村的徐大娘合作, 她家的豆腐品质确实好, 但以后市场打开了, 只会供不应求。”孟娇在图纸上圈出旧院子附近的一片空地,“得提前做好自己开豆腐工坊的打算,不光做豆腐,还能做腐竹和油豆皮之类的豆制品。都是能上宴席的好东西,压根不愁卖。也幸好, 小院连着后山这片地都是咱家的,地方不够还能扩建。”
大舅和林氏点头记下,姚氏拿出她平时用的采购本子,在上面添了几笔。
孟娇选择将所有图纸塞给大舅,紧接着又从袖子里抽出好几张产品制作配方,有护肤膏、润手霜、火锅底料、烤肉蘸料,炸肉粉、淀粉肠……
“这些方子,我先交由你们保管,从明日开始,娘和舅母都要跟着逐步学习。”孟娇的手指在方子上点了点,这一桌上的人,甭管以后会怎么着,至少目前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以后家里的事,就要仰仗大舅、舅母、二舅和娘多操心了。”
所有人郑重点头,唯独傅胜年有些意难平,娇娇为啥单单落下他这个做夫君的,是因为还不够信任吗,还是说上门女婿的家庭地位…傅胜年陷入了沉思,自己到底该如何扭转这尴尬的局面,成为娘子天底下最信任的人。
大舅和林氏倒没多想,让姚氏将方子收起来。姚氏知道自家哥嫂的意思,没有扭捏。
孟娇又提起另一桩事:“村里该正经办个学堂了,以后村里多出几个厉害的读书人,大家利益捆绑在一起,再眼红咱家也不敢轻易惹事造次。而且随着家业的扩大,管账、谈买卖、写契书,样样都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提前培养,没啥坏处。”
林氏第一个赞成:“柳郎中家的小孙子,王二花家的那个小子,还有你桂花婶子家的大冬和二冬,都是聪明孩子。”
“先生的人选我来找。”傅胜年难得主动揽活,“有些家境清贫的学子,学问扎实,愿意到乡下来教书,一边挣束脩一边准备科举。”
孟娇没有意见,又提议大舅一家搬过来,反正家里住处多,还能减少林氏和两个舅舅的通勤时间。
大舅深思熟虑,觉得搬过来也好。
“也行,听娇娇的。咱一家人在一起,我也能更好地照顾你们娘几个。但做舅舅的,没有一直住在外甥女家的道理,本来还想着开春后翻修你们外祖父、外祖母留下的老屋,眼下看来倒是不必了。那我明天就去找柳村长问问,看能不能在这附近买块地盖个新房子。”
这话一出,林氏脸上绽开笑容。姚家四个表兄弟更不用说,以后能天天来表妹家蹭饭,高兴得差点把房梁掀了。
等入了夜,新家终于安静下来。来福在它的专属小窝里蜷成一团,尾巴盖在脸上,睡得不省猴事。大宝和二丫还是跟着姚氏睡,卧房里偶尔传出一两声梦呓,二丫在梦里还在跟大宝抢最后一块肉脯。
孟娇洗漱完回到卧房时,傅胜年已经半坐在床上等候。他换了身月白寝衣,领口故意微敞,手里捧着一本书,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展示出孟娇曾夸赞不已的俊美下颌线,但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孟娇只是淡淡瞄了他一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夫君的良苦用心,一把掀开被子就躺下。原计划是先把傅胜年熬睡着,然后自己再悄摸出门办事。没想到的是,他的大掌从被子底下伸过来,似是不经意搭在她腰间,指腹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摩挲……
孟娇上辈子虽没实战经验,但经过互联网多年的熏陶,早就成了个秒懂女孩,自然知道傅胜年的小心思。
她把傅胜年作乱的大手从腰上拿开,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哄道:“阿年哥哥乖,咱们明日再约。”
傅胜年没说话,他以为搬到新家来住,终于又可以吃上肉了,明里暗里多次表示出自己交公粮的诚意,没想到这丫头压根不领情,大抵是腻了吧!
哎,这才多久呐,自己就被小丫头给厌弃了,明明之前她对自己的表现很喜欢的呀,傅胜年不死心,又开启了新一轮试探。
孟娇感觉到被子里那只手又悄悄搭了回来,她翻了个身,正想开口,却对上他那双在昏暗灯光里格外幽深的眼睛,衣领敞开的角度刚好露出锁骨,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角度、这光线、这神情,杀伤力真的很大呀。
孟娇不由地咽了下口水,伸手把他的脸推到另一边,对夫君的色诱佯装视而无睹,拒绝的一脸坚定,“正事要紧,我可不想明天一大早起来还得赶苍蝇。”
傅胜年被推得面朝墙壁,黑了脸,他还能不知道她说的正事是什么。等孟娇呼吸渐渐平稳,他又翻过来,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月黑风高,大石榴村的鸡和狗都睡熟了。
孟娇随便换了身窄袖外衫,傅胜年一直没睡,拉住孟娇的手。孟娇没有拒绝的道理,夫妻二人闲庭信步往老孟家走去。
还没走到老孟家院门口,里头此起彼伏的鼾声就传了出来。杨老婆子那又尖又细的鼾声,混着隔壁小杨氏粗重的呼噜声,像两把锯子在比赛拉木头,孟娇记忆里原主是见识过这阵仗的,婆媳俩不愧是亲姑侄,妥妥的遗传。
孟娇在院门口打了个手势,傅胜年会意,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轻松跃过墙头,落地无声。
老孟家的院子不大,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孟娇摸到杨老婆子那间屋的窗户底下,戳开窗纸,从袖子里摸出迷烟点燃,青烟顺着小洞钻进去。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很快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孟娇推门进去,炕上,老杨氏四仰八叉躺着,嘴角挂着口水印,右手紧攥老孟头的裤腰带…这副睡相实在辣眼睛,赶紧让傅胜年在屋外等着,自己从袖子里摸出银针。
分别给老两口扎了下去,第一针扎下去,老杨氏的眼皮动了动,没醒。第二针、第三针,依次落在头顶和颈侧,最后还各喂了两颗药丸。从杨老婆子屋里出来,她如法炮制,依次去了小杨氏和白氏的屋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独独绕过了孟老二、孟老三和几个孩子,总得留几个手脚正常的,照顾那些不正常的。
全部办妥后,夫妻俩翻墙而出。回去的路上孟娇心情格外舒畅,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想到明天老孟家醒来发现全家废了三张床的场面,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杨老婆子那嘴不是挺能骂的吗,让她在床上暂时躺上一两个月,酷似中风失能,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口水横流、阿巴阿巴、大小便失禁。普通大夫根本查不出毛病,钱和力气没处使,正好没空来闹事。
翌日辰时,门口果然清净了。
孟娇一夜无梦,推开窗户,院子里,傅胜年已经把几个小的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大宝和二丫并排蹲在墙根下,扎着歪歪扭扭的马步,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打着哆嗦。
姚睿咬牙死撑,额头上全是汗,两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姚泽、姚启、姚发更惨,傅胜年挨个纠正他们的动作,手把手地调整重心,稍有松懈就加半炷香。
来福蹲在石榴树上,一边嗑南瓜子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冲最偷懒的姚发吱吱叫两声,跟傅胜年告状:就你,就你偷懒,猴爷都看见了。
天不亮,林氏就帮着姚氏和桂花婶子做好了盖浇饭的所有饭菜。待一家人吃完早饭,又都各自忙碌起来。
姚氏姑嫂俩越过柳村长,直接去村里宣传了一圈,半个时辰后才回到旧院子那边,临时支张桌子开始招工面试。
来应聘的大多是村里的媳妇和姑娘,王二花是第一个来的,手脚麻利,嘴也严实,被林氏直接定下来当腊肉作坊的小组长。赵大文他娘林寡妇也来了,针线活好,被分到包装组。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平时在村里寡言少语,但干活利索,林氏挨个登记了名字,让她们明天来试工。
只要村里手脚干净、勤快嘴严的,基本都能找到合适的活计。
大舅也不再去摆肉摊了,以后自家所需的肉还供应不过来呢。他听从孟娇的建议,直接跟十里八乡靠谱的人家签了养殖收购协议。凡是按标准养猪养鸡鸭的,一律高于市价一成收购。消息一放出去,附近几个村的养殖户差点踏破了大石榴村的门槛。
二舅负责督促码头两间铺子的装修和旧院子的作坊改造。他如今腰里挂着一小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跟以前那个动不动脸红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孟娇和傅胜年则赶着驴车去镇上摆摊卖盖浇饭,今天的菜品多了两只烤鸭和五条脆皮五花肉,都是限量供应的。
来福今日没跟车,它炫完早饭就背上了二丫学着孟娇缝的那个粉红色小碎花布包。布包上两根粗细不一的带子穿过腋下,胸口处还系了个丑哒哒的不规则蝴蝶结,针脚歪歪扭扭,二丫表示很嫌弃,于是扔给了来福,来福倒是没意见,它觉得这颜色鲜艳,背出去很长猴脸。
来福还不忘往包里装从自个儿嘴里省下的半串烤鹿肉、两片蜜汁鹿肉脯和几根小辣条,还有一大把从灶房筐里顺的白菜叶,塞得鼓鼓囊囊。
很显然,来福这猴精是要去山里走猴情。它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交上一群猴友,颇有猴王的架势。去走猴情自然不能空着手,白菜叶是给刚生崽的母猴补充营养的,烤肉、肉脯和辣条是给猴群里几个能打的猴骨干分的,算得明明白。
等日头爬上村口老槐树的树梢,老孟家的院子里还是一片死寂。
鸡舍里两只瘦母鸡饿得咕咕直叫,扑扇着翅膀跳上鸡舍顶。邻居家的狗已经叫了五轮,院子里的猪也饿得拱翻了食槽。可老孟家几间屋子的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连个出来倒夜香的人都没有。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孟二叔,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搭在床铺上,摸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孟娇夫妇:祝每一位学子高考旗开得胜,金榜题名,早日奔向美好的未来!
第135章 恭迎殿下 人不见了
孟二郎以为是自家媳妇在床上喝水洒了, 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摸到一片,这下彻底醒了。
他推了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小杨氏, 小杨氏翻了个身,手往褥子上一撑, 同样摸到了那片潮湿。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尖叫, 像一把刀, 划破了老孟家清晨的死寂。
杨老婆子那屋传来更凄厉的嚎叫,然后是孟老头沉闷的怒吼,最后是白氏那屋压抑的啜泣。
几间屋子,除了小孩那两屋, 床铺全废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骚臭味, 邻居家的狗闻着味跑来, 被孟二郎一脚踹开。狗嗷呜嗷呜地跑远, 但那股味道是踹不走的。
孟二郎脸色铁青从屋里出来, 默默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孟三郎蹲在井沿上,埋头搓着脸, 兄弟俩相对无言, 半晌才开口:“我去找柳郎中。”
柳郎中被请到院门口时, 感觉屋里的味儿冲得他脑瓜子疼, 胃里翻滚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赶忙从药箱里翻出一条帕子捂住口鼻,才跨进门槛,打算先给两个老的看。
而杨老婆子这会儿正病恹恹歪在炕头,嘴角挂着口涎,看见柳郎中进来, 激动得想说话,嘴里又是一阵阿巴阿巴,紧接着身下一热,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郎中上前把了脉,翻看了眼皮,又检查了舌苔,眉头越皱越紧,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脉象。
孟老头的情况也一模一样,可能情绪没那么激动,所以程度稍轻。小杨氏和白氏也差不多,四个人像是约好了同时得同一种怪病。
柳郎中收起脉枕,斟酌了片刻措辞,对孟二郎和孟三郎说:“这病,老夫从未见过。脉象虚浮,经络阻滞,有点像中风,但又没有中风的面瘫和偏瘫,倒像是…某种东西所致,你们家这两天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孟二郎摇头,昨天全家人吃的都是杂面饼子和水煮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放。
柳郎中也没辙,开了几服安神活血的方子,让他们先吃几天看看。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杨老婆子一眼,摇了摇头。
老两口吃了几服药,半分起色也无。杨老婆子就更严重了,只要一想到自己没能从姚氏和孟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不服气开始激动,这一激动刚换的褥子又废了。孟二郎、孟三郎和家里的小女娃两天没合眼,看起来比拉磨的驴还累。
小杨氏和白氏的病情倒是稳定了些,尤其白氏本来就话少,这症状对她影响最小。小杨氏那张嘴从前叭叭叭停不下来,如今一开口就淌口水,气得她差点把自己憋死。
可治了几天,病情压根不见好转,本来老两口还不想掏钱给两儿媳治病的,可两口子都指望儿子们照顾,又不得不掏,索性老孟家刚从康婉宁那儿讹的一百两全砸在医药费上了。
小杨氏半靠在床上,还拿小儿子曾使过的围兜垫着下巴,拿眼神示意孟二郎,去镇上找大丫。
孟二郎起初不肯,被小杨氏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疼得跳起来,一想到洗不完的褥子,他有些蛋疼。关键是这冬日里还干得慢,再洗就真没得用了,不得不妥协,撺掇着孟老三去村里借了两辆推车,把家里的几个病号推去了镇上。
云水镇百花巷里,婆媳仨人没被请进院里也不恼,只是一味地冲康婉宁控诉罗列孟娇的可恶罪行,哪怕压根没猜到是孟娇给她们下了药,但直接把锅甩给孟娇那就错不了。
康婉宁下意识用手在鼻尖扇了扇,感觉没啥效果,干脆拿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杨老婆子自以为拿捏了前孙女的痛处,比划着说药钱不够,再向康婉宁索要一百两。
康婉宁连眼皮都没抬,她还能不知道这一家人的尿性,管事的不等吩咐就已经把门合上了。
门外传来杨老婆子的辱骂声,“天杀的白眼狼,小贱人……”一激动,身下又是一热,推车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孟二郎推着推车往回走,腿脚飞快,头也不回,恨不能把板车推出马车的气势。
康婉宁端起茶盏又放下,那股臭味似乎粘在了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一群废物。”她银牙紧咬。
想那柳三郎就更别提了,挨了两箭之后腿瘸了半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杨老婆子她们越发不堪大用,事情半点没办成,反倒讹上门来要钱。孟娇那个贱人倒是活得好好的,每天笑盈盈跟着她那个小白脸村夫出摊卖烤鸭,靠脸卖笑招揽生意,也不嫌臊得慌。
真是一对不讲妇德和夫德的狗男女!
康婉宁越想越气,刚蓄的指甲在茶杯上生生戳断了半截,疼得她龇牙咧嘴。
也是稀奇,管事拿着侯府令牌去找蓉春县的邱县令行个方便,那人倒好,威逼利诱都不管用,好似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连侯府的脸面都敢踩。
也不知那丫头究竟许了邱县令什么好处,敢公然和安远侯府唱反调的,这天地下还真不多见!那韩刺史就更不必说了,他不就是那个带头在京城搅风搅雨的大刺儿头,早和孟娇成了一条阴沟里的臭老鼠。
母亲那边的人也不知被什么绊住脚了,迟迟不到。信鸽放出去好几拨,回信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现在除了安静等候,就只能差人使点小伎俩,每天找一群小混混去孟娇的摊子前给她找些不痛快。
话说回来,这死丫头在乡下吃得是真不错,什么烤鸭、脆皮五花肉、炸鸡,自己在京城安远侯府可从没见过这些东西,连京城各大酒楼也没有。
所以这死丫头,还是当初那个怯懦、敢怒不敢言的乡下野鸡吗?这才短短几个月,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康婉宁看不透这其中的奥秘。
可恨归恨,孟娇这死丫头做出来的吃食,康婉宁还真就一顿不落地全买回来吃了。烤鸭外皮酥脆,鸭肉嫩滑多汁,蘸上甜面酱卷在薄饼里,咬一口酱汁从饼边溢出来。脆皮五花肉的皮炸得咔嚓脆响,炸鸡更绝,外头那层面衣不知道裹了什么,酥得掉渣,里面的鸡肉又嫩又烫,咬一口汁水直往外冒。
她决定在弄死孟娇之前,把那些吃食方子先弄到手。
几日后,孟娇正站在码头铺子里,手里握着一罐滋滋冒泡的古代限量版的肥宅快乐水。细密的气泡从竹筒底部往上窜,聚集在琥珀色的液面上,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跳起舞来,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这气泡度虽比不上现代的可乐,但在古代,喝过的人无一不问她这水是不是被施了法术。
邱侗头一回喝的时候,刚灌了半杯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谷道轩笑得直拍大腿,结果自己喝了一口也打了个嗝,兄弟二人就这么对坐着比赛打嗝。
韩智羽觉得这玩意儿比凉茶解渴,还带劲,一口下去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挣钱的心思难免又活络了几分,“我怎么觉着这肥宅快乐水和炸鸡最配?”
嚯~这又是个懂行的公子哥,孟娇哪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只要顾客炸鸡买得多,就会送一份肥宅快乐水。
孟娇也想蹭自家炸鸡店的这波新热度,每日送完码头那边的盖浇饭后,干脆就在炸鸡店门口支了新的摊子。
烤鸭和脆皮五花肉虽诱人,码头那边的工人买得起的毕竟不多,但放在小镇贸易中心售卖就不一样了。
傅胜年主动分担起片鸭子的活儿,他每天充当自家娘子的护花使者,看也该看会了。
来买炸鸡的,或者不买炸鸡的客人都被吸引了,尤其看如此俊朗的男人在做这样的事,视觉上的冲击感太强烈。每天有一群固定的大婶子和小娘子围在炸鸡店门口蹲点,眼珠子黏在傅胜年身上,挪都挪不开。
瞧见自家相公的这群大小迷妹,孟娇在心底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
其实靠夫君的美色吃饭,也不是不行,丢人是丢人了点,但每天翻了十倍不止的营业额也是实打实的。
看吧,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每天躺在床上数小钱钱她不香吗,这脸面姑且不要也罢。
当然这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注视着,康婉宁亲自在斜对面的茶楼里盯着这一切,只觉心头的无名火让自己更加烦躁了。
接下来几日,孟娇的生意版图铺得更开了。
盖浇饭摊子全权交给二舅打理,她偶尔去码头巡视一圈,大部分时间花在琢磨新品上。
为了提前给红油辣椒料包打广告,孟娇也会不时搭着卖红油抄手,简直让蜀地人爽辣上头,过瘾不已。
史记馄饨的老板眼馋不已,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嫉妒劲儿,主要是孟娇也没少从他那儿买生馄饨,他还挺期待以后从孟娇那儿买红油料包的。
随着食客们对新鲜吃食的胃口大开,孟娇将烤串的炉子也架起来了,同样也是为了日后的辣椒产业、烧烤料包事先预热。当然,另开个撸串店也无不可,想想夏夜撸烤串、吹河风,就觉得安逸。
日常的什么羊肉、鸡肉、五花肉、豆腐皮、茄子、韭菜……万物皆可串在竹签上烤,再刷一层秘制烧烤料,在炭火上翻滚,油脂滴答,滋啦一声腾起一股浓烟,香味霸道得能飘满整条街。
孟娇如今的美食帝国如火如荼,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必然会招来很多不速之客,每天变着法儿来捣乱。
好在身后总跟着一条甩不脱的大尾巴——自家的亲亲美相公。孟娇摆摊,傅胜年虽不动手,但一个眼神就能让找茬的泼皮恶霸原地表演消失术。
比如上回有个膀大腰圆的泼皮头回来摊上找茬,一拍桌子,震得调料瓶都跳了几下。
孟娇正要开口,傅胜年从她身后站起来。那人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傅胜年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那人脸上。
感受到傅胜年的气势威压,泼皮的喉结莫名紧张的上下滚动,手嗖一下从桌子上缩回来,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当然也有些不信邪的,收了康婉宁的银子,打算趁人多给孟娇使绊子,时不时在孟娇的摊位前欺负调笑良家妇女,还想往肉串上扔沙子,在调料里放砒霜。
这种时候,傅胜年从不废话,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往附近的巷子里一带,没几下子,全部解决。孟娇没瞧见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些人出来时脸上虽没有伤,但眼神全变了,一个个跟见了魔鬼似的。
从此,康婉宁出多少钱都不好使,后来干脆找不到人愿意接这个活了。
毕竟,孟娇和傅胜年夫妻俩不好惹的名声,在方圆十里包括临县的泼皮无赖小混混间传开了,没人敢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每天照常来光顾的除了那些被傅胜年颜值吸引来的迷妹们,还有南来北往的新食客,孟娇的生意蒸蒸日上,一片喜气洋洋。
但孟娇心下琢磨,康婉宁这条秋后的蚂蚱这么蹦跶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她还是决定抽个时间亲自去会会她。
三日后,到了全家人的休息日,姚氏带着两小只帮着大舅他们回去搬家。
孟娇没去镇上摆摊,难得在家歇一天,她打算中午做些新花样犒劳一家人,下午再去找康婉宁那个挑事精“叙旧”!
傅胜年蹲在烤炉前,袖子挽到手肘,拿了把破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风。孟娇从柜子里翻出密封好的陶罐,撬开封泥,一股酸甜的气泡香气扑面而来。这版气泡水用朱栾和香柚一起发酵,口感和气泡度比之前的更高。
孟娇抿了一口,红橘的酸甜冲在前头,柚子的清香压在后头,那股气差点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她把杯子递到傅胜年嘴边,他低头喝了一口,停顿了两秒,又喝一口,表示很喜欢这个版本。
烤羊肉包子已经出炉了,面皮烤得金黄酥脆,掰开一个,羊肉馅的汁水顺着裂缝往外淌,混着孜然和洋葱的香气。
来福蹲在一旁,被烫了两次才学会先吹再吃。
接着是德式烤猪肘,先用盐、胡椒、蒜泥等好生腌制,再放进烤炉里慢烤,烤到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出炉时整只猪肘的表皮已经膨化成金棕色,刀背轻轻一敲就裂了。
傅胜年仔细观察那只烤猪肘,只觉新奇,孟娇切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嚼了两下,眼睫微微低垂,咽下后点头赞到:“好吃!”说罢,默默把猪蹄端走,一个人干掉了大半个。
孟娇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嘴角还沾着些许焦脆的碎屑,好似看见一只偷吃成功的狐狸。
她想起刚穿来时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气场的俊美男人,再对比眼前这个埋头狂炫烤猪肘的家伙,还真是一言难尽。
他会在她炒菜时从背后探过头,下巴搁在她肩上。会在她数钱时凑过来捣乱,让她忘记数到哪儿了……
两刻钟后,傅胜年蹲在烤炉前一边啃炸鸡,一边喝肥宅快乐水。
孟娇则在灶房里做新口味的辣条,辣条先蒸后炸,再拌上辣椒面、花椒粉、孜然、芝麻和糖,红油亮汪汪地挂在辣条上。
傅胜年之前没跟几个小的抢,头一回吃这玩意儿,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然后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来。孟娇怕他吃多了上火,把辣条藏到柜子顶上,结果这男人趁她出去喂鸡,拿下来继续吃。
“你以前也这么馋?”孟娇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胜年咬着半根辣条回过头,嘴角沾着辣椒油,耳尖慢慢泛红。他把辣条咽下去,情急之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却把辣椒油蹭到了下巴上。这个动作配上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这违和感让孟娇噗嗤笑出声。
接下来,孟娇拿起锅铲,准备炒菜,傅胜年在身旁一边乖巧地给灶膛添柴火,一边光明正大的吃小食。
孟娇摸着下巴琢磨,这男人,平时除了话少点,脸冷点,好像…还挺好用?而且也比瘸腿中毒那会儿强太多了,至少对她还是不同的,床上床下完全两个样。
看来曾经的那朵高岭之花,还真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打脸来得像龙卷风。
孟娇刚做完一盘腊肉炒香干,一个错眼,猛地瞥见小院突然冲进来一群带刀的锦衣侍卫,对着她那正在埋头狂炫炸鸡和辣条的“烧火伙计”纳头便拜:
“靖北王殿下!陛下请您速速回京继位!”
傅胜年迅速吞下最后一口炸鸡和辣条,擦手:“不去,我娘子做的新菜要出锅了。”
孟娇手里的锅铲哐当落地:“???”
所以,这个被她当烧火伙计使唤了几个月的男人,是北境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现在拖家带口跑还来得及吗?
傅胜年心中腹诽,皇位哪有娘子香,可娘子看他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退货的麻烦精。
他只能死死黏住,低声下气:“娇娇,你看这新出的烤羊肉包子和辣条,像不像你承诺要养我一辈子的那颗心?”
没等孟娇作何回应,又有一群黑压压的铁骑轰然包围小院。
为首的将军对着那个满手油光、认真调整火势的男人,噗通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恭迎殿下!北境急报,鞑子扣关,三军就等您回去砍人了!”
柴火噼啪,全场死寂。
傅胜年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周身温润尽褪,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一抬眼看向孟娇,冰山瞬间开裂,眼底只剩下明晃晃的慌乱,“娇娇,你听我狡辩……”
傅胜年,北境活阎王,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重伤流落是意外,他本该重返冰冷的宿命。
可这个叫孟娇的女人,有毒。
她用一把锅铲,几道家常菜,就把他从尸山血海的噩梦,拉回了炊烟袅袅的人间。她做的饭,比御厨香,她笑的样子,比边疆的落日暖。
傅胜年沉溺了,不想走了。
可此刻,面对跪了满院的旧部,他脑子一嗡:完了,到嘴的媳妇儿要飞!
傅胜年没工夫理会旧部们丰富的内心戏,一把抓住想悄悄往后挪的孟娇,战场上始终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微发颤:“娇娇。”
他声音又低又急,战术性示弱,“北境有天下最好的牛羊,最肥的野味,商路我能给你肃清,关隘我能给你打通!”
“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我保证,王府厨房归你管,我的俸禄全上交,欺负你的人我全砍了!”
“别…别退货,行吗?”昔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此刻像只怕被抛弃的大狗。
孟娇脑子一团乱麻,她本以为傅胜年顶多是世家子弟,还是遭人恨、到处被人追杀的那种,再不济就是个普通边缘的宗室子弟。她仔细回忆着原主的记忆,皇室姓傅没错,但大昭国普通百姓姓傅的其实也不少。
其实孟娇在南疆时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直接来个更大的,感觉脑子都快被砸蒙了。
怪不得傅胜年去和舒音谈判,舒音这位善于隐忍擅谋的政客,能完全采纳傅胜年的提议,原来这家伙还真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呐。
可孟娇前世经历过枪林弹雨,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她知道傅胜年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如今重活一世,她不愿再卷入尔虞我诈的皇室漩涡中,她只想带着姚氏和两小只安稳度过余生,安心养老。
孟娇又看了看傅胜年这身世无其二的好皮囊,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孟娇移开眼,干咳两声。几个月的相处,说和他没感情是假的,但来自现代的大女人坚决不能恋爱脑!
孟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院门口又传来二舅焦急凌乱的脚步声,气喘吁吁道:“娇娇赶紧的,大宝和二丫他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重返京都 人心隔肚皮
孟娇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 啪地断了。
她扫了眼跪了满院的锦衣侍卫和铁骑,自个儿本来还庆幸这场面怕吓着这一大家子人,尤其姚氏那个小哭包, 以前总念叨着宝贝女婿将来能考个功名,这下好了, 功名不用考了,直接皇位预定。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这份惊喜, 怕是当场就会晕过去。
孟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把抓住二舅的胳膊:“二舅,你说清楚,两小只不见是怎么个不见法?是遇上拍花子了,还是跟姚发他们贪玩跑山里去了?”
二舅跑得太急, 喘了好几口才把气顺过来:“不是光两个小的不见了, 是大人和小孩都不见了!”
他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脸上的汗, 没来得及观察院里的一切, 拽着孟娇就想往外走, “姚睿四兄弟和我同乘一辆驴车,二姐带着大宝兄妹俩同大哥大嫂一起。几个孩子非要比赛, 看两辆驴车谁跑得更快。姚发说他的驴子腿脚快, 大宝不服气, 说自家的老驴虽然慢但耐力好, 姚启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谁输了谁今晚少吃一块肉脯。没成想, 我和几个侄儿都提前到家两刻钟了,家当都收拾妥当,可左等右等,迟迟见不到她们的身影。”
孟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躲过了尴尬,却没躲过灾祸。只好将傅胜年身份的事先搁一边,反正桥归桥路归路,她现在就是一个乡下小村姑,让傅胜年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就好,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回来。
“过两天不是外祖父的忌日吗?他们是不是改道去镇上买香烛纸钱了?”
二舅都快急哭了,“我的小姑奶奶诶,正是如此,所以我去镇上各处打听了,什么香烛铺子、纸钱铺子、粮油铺子……都说没见过他们。”
这下孟娇和傅胜年都品出事情的不对劲来了。
傅胜年转身对赵副将下令,让他带手下把云水镇所有客栈、茶楼、空置的院子全翻一遍,又吩咐锦衣侍卫从大石榴村到姚家村附近所有地界挨着搜。
赵副将领命而去,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桂花婶子从工坊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条刚腌制好的五花肉,听说自个儿的好姐妹和孩子都不见了,忙招呼几个作坊的工人,挨家挨户去敲门帮着寻人。
可翻遍十里八乡,都说没见过姚氏他们,蓉春县那边,赵副将亲自带人把城门进出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线索,几个守在城门口的老兵赌咒发誓说今天绝对没有带孩子的妇人出过城。
两个时辰后,大舅和林氏是在镇西头一间空院子里被找到的。夫妻二人被捆了手脚扔在墙角,嘴里塞着破布,手腕上被麻绳勒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把人弄醒之后,大舅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地说了经过。
他们是在大石榴村去往云水镇和姚家村的三岔口碰上的康婉宁。
当时,康婉宁身边只带了个老嬷嬷,一身素净衣裳,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倒像是偷偷跑来见他们的。
康婉宁一见姚氏就扑上去,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诉说她这几个月在侯府过得如何不易,“继母面甜心苦,当着侯爷的面对她嘘寒问暖,背过身去就克扣她的月银。侯爷对她冷冷淡淡,整天泡在书房里,见了面也只问几句功课,从来不过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兄长又常年在外游学,府里下人惯会拜高踩低,看她是个从乡下认回来的,明面上恭敬,暗地里说她上不得台面……”
她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把姚氏的袖子洇湿了一大片。她哽咽着说想阿娘和弟妹了,能否去茶楼坐坐,跟姚氏说几句体己话。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小银镯子,说是给二丫打的,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一直揣在怀里就等着见面这一天。
姚氏心软,她牵着康婉宁的手叫了十六年的闺女,哪怕后来知道不是亲生的,那份牵念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大舅和林氏虽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康婉宁那副可怜模样,又瞅瞅自家妹子脸上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拦。
康婉宁把他们领到码头边一间茶楼,要了个雅间。婆子给每人倒了杯茶,说是从京城带来的贡茶。姚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只觉味道有些怪。康婉宁笑着说可能是路上受了潮,又殷勤地给大宝和二丫各递了块马蹄糕……
在姚氏和大舅他们的记忆里,大丫还是那个在孟家长大的乖巧闺女,虽说人心隔肚皮,但谁会猜到她能做出绑架这种事,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里带着懊悔和愤怒,“那茶里肯定下了东西,我喝了之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想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当年咱全家上下可都没少疼她。”
孟娇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凉透了,也怪她自己从没和家里人说过康婉宁到底是哪路货色。
可康婉宁为何要这么干,一个是养育了她十六年的母亲,大宝和二丫曾经可都当她是自己的亲姐姐。为了对付自己,就狗急跳墙,拿姚氏和两小只开涮?
孟娇把康婉宁做过的那些烂事挑要紧的说了几件,大舅和林氏久久回不过神来。
傅胜年联想最近的密信,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可话说回来,如今这丫头和自己的身份简直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很好,孟娇娇此生注定只能是我傅珩烨之妻!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出了便宜岳父的真实身份,“娇娇,曾经的孟大郎没死,他其实是大夏国毕氏王朝前太子的儿子毕云昭,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现在是我大昭国的毕淑妃。而俩人的生母就是当年南黎国送去和亲的昭阳长公主舒华,而且岳父大人如今已恢复了身份,不久前刚登上皇位,想必还不太稳当……”
孟娇不由咋舌,这身份关系也忒复杂了吧,怪不得当时舒音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这下真相了。再联想到之前在后山打跑黑衣人的那拨高手,想来和自己那个便宜爹脱不开关系。
可他明明还活着,为何不给家里来信?是不想再要乡下的糟糠之妻了?如果还要,那大宝岂不是他的嫡长子,还是能继承皇位的那种?
“可我爹怎么就成了孟大郎了?”
大舅端着茶碗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林氏则一直在想自家小姑子,嫁给一个落难皇子,生了三个孩子,守寡守了小半年,到头来发现丈夫没死,还当上了大夏的皇帝,这可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傅胜年语气平稳:“当年大夏皇室内斗严重,昭阳长公主作为太子妃自然不好过。据说当时生下的一对龙凤胎,男胎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只留下一个对政敌无关紧要的女婴。看来昭阳长公主是个聪明的女人,可能为了保住男胎,也就是岳父大人,提前做了部署,佯称死胎,将孩子偷偷换出来,养在了大昭国乡下。而毕淑妃却在母亲昭阳长公主死后,被接到大夏坤宁宫皇后身边养着。”
这倒是说得通了,孟娇仔细回忆着老孟头和杨老婆子对孟大郎的态度,曾经使劲儿压榨二儿子和三儿子做牛做马供大儿子读书。这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大儿子不是亲生的,那他们亲生的儿子又去了哪里?
孟娇转而又想起另一桩事:“你父皇这时候也没老到要退位吧?”
傅胜年垂眸,这消息他也是刚知道不久,文瑾已经提前带人赶去北境了,“我父皇突然中风,之前拟好的立太子诏书被周皇后发现了,眼下京城的局势,比北境鞑子扣关还要危急。”
那这情况是相当危急了,孟娇识趣地不再追问。
傅胜年已经派人按照所有可能的路线去拦截康婉宁,包括与它国边境,不过大概率是回了京。
康婉宁绑了姚氏和两小只,无非是把他们作为人质,就是不知道这安远侯府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康婉宁背后绝不止一个安远侯府。
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了,孟娇不能坐视不管。这下子形势比人强,不得不答应傅胜年的请求,跟着去京都,做那什么劳什子王妃。想跑路,门都没有!
孟娇回到大石榴村,收拾妥行李。耐心同大舅、林氏、二舅他们分析了如今家里所面临的形势,顺便把所有的方子、账本、各家养殖户的契约,全理好搁在柜子里,钥匙交给林氏。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整五千两的银票,推到大舅面前做周转资金。最后怕他们受了惊吓,记性不好,干脆把姚孟家族企业规划书写在纸上,这样她不在家的日子,家族企业照样能运转下去。
二舅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管理权交给他,孟娇放心。
大舅看着那叠银票,没有推辞,拍了拍孟娇的肩膀:“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二舅说码头和作坊他盯着,绝不会出差错。林氏把孟娇揽进怀里抱了抱,“都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回来。”
往后自家作坊的产出就是最大的底气,娘家不硬气,自家小姑子和外甥女以后在宫里就直不起腰。必须要跟着娇娇做大做强,成为大昭国的首富才行!
孟娇将来福留在村里看家,安排妥当便跟着傅胜年匆匆骑马离开,马不停蹄去追姚氏和两小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横生枝节 风吹草低见
从蓉春县北上京师需要走一程水路, 这样比单纯走陆路要快。
江风把孟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想起临走时来福那猴精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尾巴耷拉着, 冲她的背影吱吱叫了好几声,叫得她一阵心酸, 此去离家千里,归来就不知何时了。
船行一日半, 在府城渡口靠岸补给, 赵副将带着人搬米粮菜蔬,孟娇和傅胜年在船舱里铺开舆图研究路线。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赵副将扯着嗓子喊,“有艘南疆过来的官船靠过来了, 是送去南黎国册封旨意返程的使臣, 有要事禀报殿下。”
傅胜年登上甲板, 对面官船上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身后几个随从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鸿胪寺少卿金文翰, 奉旨去南黎国册封新君舒音, 听说殿下在此, 特来参见, 南黎新君还托臣给您捎了些土仪。
几口箱子被抬上船, 傅胜年命人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觉失笑。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全是给孟娇的礼物。什么南疆的特产香料、血燕、药材、几套南疆土司进贡的织锦、一对巴掌大的犀角梳……
孟娇拿起那把犀角梳,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伯父倒是贴心。”
第二口箱子里,是给姚氏和两小只的。连九连环都是纯金打造,每个环上还都刻着不同的瑞兽,足见用心。
看到还有给来福的礼物,孟娇差点把嘴里的肉脯喷出来,一整筐南疆野香蕉,每根都有巴掌长,皮薄肉甜,旁边用朱砂笔特意标注:“此蕉乃南疆山中野猴最爱,来福必定喜欢。另附猴儿酒一坛,用野蕉和山泉酿成,猴喝了不上头。”
猴儿酒装在一只拳头大的陶罐里,罐身上贴了张红纸,上书“猴饮”二字。
孟娇眼角抽了抽,不知说什么好,也真是难为舒大伯了。
孟娇又把那张礼单从头看到尾,找了又找,单独给傅胜年这位名义上收礼人的,却只有一封密信。
傅胜年从孟娇手里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他看完,脸色阴沉下来。
舒音在信里说:“镇南侯周熊自从儿子周克死后,开始频繁接触南黎国十大土司的族老。有人在土司会上提议趁着大昭内乱、北境鞑子扣关的时机起兵北上,夺回当年被大昭占去的三州之地……”
显然,老八和周家在谋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翌日,赵副将手里捧着两只信鸽进来,分别来自京都和北境。
傅胜年拆开信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行字,神情越发凝重。
他的亲舅舅忽然失踪,外祖父庆国公遭人暗算被北燕重伤昏迷不醒。
鞑子和北燕联手南下,和老八母子里应外合,想夺取大昭国的半壁江山。这已经不单单是夺嫡之争了,哪怕自己不是皇室的身份,任何有血性的昭国儿郎都不会坐视不管。
眼下局势越发凶险,傅胜年没有瞒着孟娇的必要,他把两封信都摊在桌上示意孟娇去看。
孟娇看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就不是个扭捏逃避的人,夫妻俩连夜商量对策。
孟娇打算直接给自己的便宜爹毕云昭修书一封,一来试探他对妻儿的态度,是否还会顾念旧人的死活,二来想看看他如今在大夏国的处境,是否有这个能力和魄力陈兵北上,助大昭国侧击鞑子。
可一提笔,写的却是,“你媳妇姚氏和你儿子闺女,被你养女康婉宁绑了。你管不管,给个准话!”
孟娇让傅胜年加急送出去,走最快的驿道。傅胜年看完,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丫头给自己亲爹写信,连个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就是你管不管,全天下敢这么跟大夏皇帝说话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个。
傅胜年拿笔在信封上添了“大夏国君亲启”几个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递给赵副将。
而另一边,姚氏和两小只早已被马车颠醒。
姚氏刚睁开眼时,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头痛欲裂,身下是硬邦邦的车板,硌得她骨头疼。
她有些不明就里,明明上一秒还在茶楼里和大丫叙旧,怎么这会儿却到了马车里,大哥大嫂呢?姚氏挑开帘子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下莫名惶恐。
“大丫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到底要带她们去哪儿?要是娇娇在这里会如何应对?”她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辆马车没有炭盆,冷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两小只蜷缩在姚氏怀里。
大宝揉着眼睛,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嚷嚷着,“娘,肚肚饿,我想回家吃饭。”
二丫委屈巴巴:“阿娘,我怕,想大姐姐了。”
姚氏闭了闭眼,暗道不能慌,她扯开嗓门朝车帘外面喊:“大丫你出来!”
连喊数声,外面没人应,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她不死心,“你把我们娘仨弄到哪里去?你大舅和舅母呢?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赶车的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啥反应又转过头继续赶车。
姚氏靠在车壁上,胸口那股气忽然散了。康婉宁不肯见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叫了她十六年的娘,到头来却绑架她和她的孩子。她不用再问缘由,已经对这个养女彻底死心。
接下来的三日,改走水路。康婉宁一直避着不见姚氏母子三人,在船上送饭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一天两顿,一顿两个窝窝头加一壶温水,偶尔多一碟咸菜,连碗热汤都没有。
每次姚氏想问什么,老嬷嬷直接放下食盒就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姚氏无法,好在两小只倒是不哭了,知道给自己省力气,等着亲爱的大姐姐来救他们。
直到水路又要转陆路时,突然冒出来两伙人劫持他们,岸上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闷哼。
“保护小姐!”
然后是一声声惨叫,姚氏抱着两小只躲在船上,瞥见一个侯府暗卫被刀背拍飞出去,整个人撞在路旁的树干上死不瞑目。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安远侯府的暗卫寡不敌众,被全部制伏。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扫了姚氏娘仨一眼,目光在姚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大宝和二丫,然后退后一步,态度恭敬地说了句:“夫人受惊了。”
姚氏莫名奇妙,咋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口音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姚氏彻底懵圈了,这伙人把她和大宝二丫从船舱里扶出来,非但没绑她们,反而换了一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还放了炭盆和点心盒子。而康婉宁却被捆了手脚扔在她们原来的那辆车里,嘴里塞了块破布,连老嬷嬷和管事都被反剪了双手。
姚氏正好瞥见康婉宁被押上马车的背影,头发散了一脸,脚上的绣花鞋掉了一只,被身后的汉子推搡了一把,踉跄着撞在车辕上。姚氏摇了摇头,她可管不了太多。
康婉宁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扯开嗓子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全家人头落地!”
押着她的汉子不屑地睨了她一眼,绑的就是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康婉宁就很迷,这年头绑匪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谁贵谁贱还分不清楚了?半路绑票她们,难道不是冲她安远侯府千金的身份?可是甭管康婉宁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只感觉她们离大昭国的疆土越来越远,风景越来越荒凉陌生,遍地牛羊,草地连山,咩咩咩的羊叫声从早到晚,扰得她心绪不宁。
京都,安远侯府。
侯夫人尤氏的孕像看起来已将近七八个月的样子,她一只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则又把丫鬟刚端上来的茶盏扫到地上。
跪在地上的丫鬟缩了缩脖子,没敢去捡碎片,吓得往后挪了半个身子。
尤氏咬牙切齿,“真是没用的东西,跟她的那个死鬼娘一样!老娘把手底下最得力的暗卫给她还不够,生怕出什么意外,又派出去几拨高手接应,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啊了一声,尤氏突然被气得肚子疼,又蓦地想起太医让她静养安胎,切忌动怒,她赶忙扶着肚子缓缓坐回美人榻上,冲缩在角落里的小丫鬟吼了一嗓子。
“还不快把我的保胎丸拿来,没眼力见的东西!”
丫鬟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只白瓷小罐回来,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双手奉上。尤氏把药丸塞进嘴里,就着温水灌了下去,这保胎药她吃了不知多少罐了,从怀孕第一个月开始吃到现在,一天没断过。要不是为了这孩子,她又何必如此折腾。
尤氏怀孕多思,最近常联想到,背叛组织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再加上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了大夏国国君,她就不寒而栗。
可明明当初掉包俩孩子是教主私下的主意,自己作为安插在大昭侯府的暗探只是奉命行事,能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教主还想把孟娇这个金枝玉叶的大夏小公主送到安远侯府,扶植成新一代暗探。不成想,凭孟娇那死性子,无论如何也是扶不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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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吃货老滑头 辣耳朵
尤氏想到什么, 忽然笑了。她摸着肚子凸起来的一小块,感受着小生命给自己的有力回应。
说起来,她还得反过来感激教主的养育之恩。要不是教主当初把她捡回暗堂培养成暗探, 她一个流落街头的小可怜虫,怎么可能在十二岁那年, 顶替明德伯府那个病死庄子上的庶出五小姐,再成功嫁进安远侯府当继室, 拥有如今说一不二的权利。
这一等, 就是十几年。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能潜伏在大昭安远侯府至死,谁能料到自己竟然时来运转,莫名有了身孕。怀孕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侯府主母身份带给自己的荣耀, 她这辈子也头一回有了盼头。
这一次她只想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而活, 所以她万不得已, 设法把侯府的真千金康婉宁给换回来, 想以此了却与大夏国那层见不得光的身份关系。只要康婉宁回来, 孟娇那个烫手山芋就被丢回乡下,她和大夏国之间那根最脆弱的线总会慢慢扯断。
只是她没料到, 几个月前明明已传出毕云昭的死讯, 原来的教主, 也就是如今大夏国的国师, 竟玩了招金蝉脱壳, 让曾经的孟家大郎假死脱身,返回大夏国,恢复了独属于他毕云昭的身份。
她更没料到康婉宁这骨子里也是个冷的,竟总想置孟娇于死地,而自己也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更没想到, 孟娇那丫头明明都被逼得投水自尽了,还能跟毕云昭一样死而复生。
还真是邪了门了,莫非这大夏和南黎皇室还有猫妖和狐狸精血统,能有九条命不成。
最不可思议的是,短短几个月完全像变了个人,接连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还和靖北王那个残废成了夫妻。
好在如今八皇子和周皇后私底下找上门来合作,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很好,这又给她添了一道保命符。八皇子需要安远侯在朝堂上的势力和兵权支持,而她尤氏,需要在事成之后保住她和孩子的荣华富贵。
也莫怪她这个继母对康婉宁隐瞒这一切真相,本想着康婉宁那个虎丫头一直当孟娇是抢了她身份的死对头,能够豁得出去对付孟娇,顺便抓来毕云昭的糟糠之妻和亲生骨肉当人质。
这样,她不仅能在八皇子面前立功,也有了和毕云昭谈判的足够筹码,更何况她夫君安远侯手握兵权。
又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侯爷还一直被她这名义上的小姨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还有和那死鬼姐姐的青梅竹马之情。想想那死鬼姐姐尸骨未寒,自己就穿上了她的嫁衣,如今还夜夜躺在她的床上,自己就觉得好笑。
自己勾勾手指,侯爷就会乖乖投靠八皇子的阵营,扶上皇位自不在话下。
又想到自己半个月内派出去的所有高手全打了水漂,康婉宁带着人质失踪在半途,生死未卜,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康婉宁那个死丫头。弄不死孟娇也就罢了,连绑个乡野村妇和稚童都搞不定。
身边的嬷嬷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躬身道:“夫人,八皇子和周皇后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夫人什么时候能把人质送到。”
尤氏轻哼一声,一脸的不屑:“让他们等着,就说路上出了点岔子,正在处理。”
嬷嬷应声退下,出去回话。
尤氏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事已至此,她必须破釜沉舟,平安生下这个保命符。只要宝贝疙瘩平安落地,世子的身份和自己的荣华富贵必然妥妥的……
而另一边,孟娇和傅胜年在路上已不知截杀了几拨人。
安远侯府的暗卫、老八的死士、江湖上不知名的杀手,前前后后估计不下一个百人。
赵副将把抓到的最后一个活口押到傅胜年跟前,那人被虐的生不如死,哆嗦着全招了:“小的是安远侯夫人派来接应大小姐的,现在小的也不知道大小姐去哪儿了……”
活口被赵副将拖出去,孟娇不由陷入沉思:“康婉宁绑了姚氏和两小只,如今却齐齐失踪了,不在安远侯府,也不在老八手里,那究竟下落何方?”
一个念头闪过,她抬头望向傅胜年,傅胜年正好也在看她。
“那就只能是岳父毕云昭的人了。”
孟娇心里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大夏皇室能容得下毫无背景的姚氏吗?毕云昭到底是什么立场?又能否搞定这一切?
两日后的深夜,小夫妻俩风尘仆仆潜入京师。
朱雀大街的商铺照常开张,护城河边的垂柳隐隐要冒出了些新芽,鼓楼的更夫按时打更。但街头巷尾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的摊贩,巡城的禁军从两班倒改成了三班。
傅胜年领着孟娇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别院门前。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大半,他叩了五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驼背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瞧见自家主子威风凛凛的站在面前,浑浊的眼珠子里久违地闪过一丝精光,赶忙侧身让开了道。
两人刚在堂屋里坐下,驼背老头端上来一壶热茶和两碗素面。孟娇端起碗吸溜了一口,含含糊糊称赞这面好吃,又问老头手艺跟谁学的。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在北境时跟庆国公学的。”
孟娇挑眉,没想到这庆国公还是个懂厨艺的老头。
提到庆国公,傅胜年放下筷子,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老头在门外低声道:“王府的人来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黑衣人,身形精瘦,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耳后的刀疤,他单膝跪地:“属下叩见王爷。”
这人是傅胜年麾下最得力的暗卫头领,之前一直在边境活动,一个月前接到密令连夜赶回京都,监视所有世家官员的动向。
傅胜年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回话。
文贺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翻开,一条条展开诉说,连城门进出记录和禁军换防频率都没放过,最后说到安远侯府。
“安远侯近一个月来进出府邸的人物,属下都列了名单。八皇子的幕僚郑穆去过三回,还有周皇后的二弟周显曾带着几个北燕口音的人拜访过,此外还有兵部左侍郎……”
他顿了顿,朝孟娇看了一眼:“但府里绝没有王妃的家人,连那个刚认回来不久的真千金也一直不曾露面。属下派人买通了府里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婆子,那婆子说大小姐一个月前就出了门,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文贺合上册子:“还有老国公的伤势已稳住,随军大夫说命保住了,但何时醒来还不好说。北燕和鞑子这次联手,用了一种改良过的投石机,射程比之前远了将近一倍,文瑾留在北境配合兵部调度粮草和援军,暂时还脱不开身。”
傅胜年点头,“继续盯着,有异象随时来报。”又交代了他一些事,就让他退下了。
孟娇等文贺脚步声消失在院墙外才开口:“安远侯靠祖荫坐上这个位子,没什么主见,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尤氏不同,这个女人能把丈夫拿捏得死心塌地,同时还不忘掺和皇室内斗,胆子和手段都有。”
傅胜年道:“安远侯府的兵权是个变数,驻扎在京都南郊的龙骑营是当年老安远侯一手带出来的,底下几个校尉一直对康家忠心耿耿。如果老八能用安远侯的名义调动这支队伍,京都的局势会更乱。”
两人正商量着,驼背老头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两封密信,其中一封还有大夏国宫廷专用的火漆印。
孟娇忙不迭拆开。
毕云昭的字迹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莫名的从容之势,信上写道:“吾儿娇娇:你娘和弟妹一切安好,已至大夏国都,勿念。康婉宁之事,爹已知晓。你在大昭的处境爹亦清楚,若愿意,爹会派人来接你和你舅舅一家。另,闻大昭出了一批高质量粮种,若能替爹收集一批,解大夏春耕之急,不胜谢忱。”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面补上去的:“你的烤鸭和炸鸡,听你娘和弟妹说做得极好,爹还没尝过。”
孟娇眼角抽了抽,看不出来这便宜爹还是个吃货老滑头。信里只字不提是否发兵北上,反倒打起了粮种的主意,而且他显然已知道了傅胜年的真实身份,也知悉粮种是从她手里流出的,这消息网铺得够广。
还挺会打亲情牌,毕云昭认姚氏,认大宝二丫,包括她这个回到身边不久的亲闺女,就是半句不提助力大昭之事。
第二封信由傅胜年拆开,大夏暗桩的密报写着:北燕使臣已于十日前抵达大夏国都,力求与大夏合围昭国。北燕开出的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大昭北境二州给大夏,外加大昭的岁贡,但大夏至今未做回应。
暗桩的分析是:国师主张观望,毕云昭态度不明,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
傅胜年幽幽道:“北燕还真是会空手套白狼,大夏保持中立就是对大昭最好的助力,毕云昭虽然没明确回复是否出兵,但他把姚氏和两小只接回了大夏国都,至少说明他不打算袖手旁观,只是引而不发。”
孟娇靠在椅背上,盘点着空间里的稻种和麦种又存了好几万斤,紧急状态下都可充当粮草,她打算昭国内乱平定之后亲自带过去最为稳妥,当然,能用粮种换回更多的粮草那才是最合算的买卖。
孟娇干脆让他那便宜爹以十比一的方式,用大夏的粮草来交换粮种,反正在她的认知里,甭管是大夏人、大昭人还是南黎人,这天下黎明百姓都是急需摆脱贫苦牢笼的人民,用这样的方式提前推广粮种也不错。
孟娇二话不说写好回信,又同傅胜年敲定好具体事宜后,决定分头行动。
傅胜年如今的功力比曾经巅峰期的自己还强上数倍,这会儿趁夜色的遮掩,联络了隐在禁军和羽林卫中安插的势力,还有黑山龙武营的林都尉,这人曾经在他祖父庆国公麾下效力,从普通侍卫一步步升到副统领,对庆国公府忠心不渝。还有自己之前养在郊外庄子的一千轻骑兵,个个能以一抵十。
忙完这一切,他又潜入皇城,发现皇宫里的守卫如今已经全换成了周皇后和老八的人。
与此同时,夜色如墨,安远侯府的飞檐翘角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人来跳。
孟娇蹑手蹑脚翻过院墙,没惊动任何人。她避开所有护卫,按照原主的记忆,打算先去侯爷的书房探个虚实。
只是猝不及防,听到了一阵辣耳朵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晓真相 不当人子
其中一道声音又夹又腻, 安远侯听多了怕是要得糖尿病。孟娇蹲在书房窗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都老夫老妻了, 还能玩得这么花。
很好,也不用孟娇特意绕大半个后院去找她了。
守在书房附近的护卫和下人早已被提前支开, 想来也是,下人们谁能想到这侯爷和侯夫人没羞没臊到这种地步,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撞破了主子的好事, 怕是会小命不保。
孟娇戳开一点窗户纸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
尤氏挺着个大肚子半仰在书案上,后腰垫着金线绣鸳鸯的靠枕, 两条腿挂在康世安腰间, 面色潮红, 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粉面朱唇吮着手指欲坠不坠。
安远侯则一手掐着尤氏的圆腰, 另一手扶着书案边缘,上半身还人模狗样地穿着那件正二品的官袍, 下半身却光溜溜的。他喘着粗气, 嘴里还不忘自夸:“怎么样?本侯宝刀未老吧?”
那姿势可以说相当销魂辣眼了, 孟娇好想自戳双目, 感觉自己快要长针眼了。
尤氏娇哼一声,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侯爷~您轻点儿…小心孩子。”
“怕什么!本侯的种,结实得很!”安远侯越发来劲,案上一只青瓷笔洗啪嗒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也浑不在意。
孟娇在心里默默计时,这对老鸳鸯, 一把年纪还挺能折腾。
算了,等二人完事再动手吧。
可短短几个呼吸,由于尤氏玩得太过火,安远侯的动作幅度又过大,尤氏突然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尖利,差点刺破安远侯的耳膜,紧接着尤氏的羊水哗啦啦破了。
这一波差点吓得安远侯终生不举,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下半身,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他着急忙慌提上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跑,嘴里一阵抱怨:“都说了不要不要,你非胡闹使小性子,后院又不是没有姨娘小妾,你挺着个大肚子,又何必受这苦!稳婆,快叫稳婆,还有府医!”
哪里来的渣男老登言论,孟娇嘴角疯狂抽动,之前二人在书案上□□猛猛干的冲劲儿,她可半分都没瞧出来是受苦。
可笑的是,安远侯这种时候还不忘抱怨媳妇胡闹使小性子,这就是小尤氏费尽心机从她嫡姐那儿抢来的男人?
院外动静越来越乱,丫鬟们举着油灯狂奔,管事婆子扯着嗓子喊稳婆。
孟娇可没时间等尤氏生完孩子再动手,趁安远侯冲出书房大喊大叫的空档,孟娇一个闪身偷袭成功,一掌劈晕了原主的前渣爹。
安远侯软塌塌往前栽倒,孟娇一把拽住,嗖一下扔进空间,又连忙进屋,将快要疼晕过去的尤氏彻底扎晕送入空间。
她暂时无暇顾及尤氏的死活,直接靠意念将书房的一切东西收进空间,什么文牍卷宗、狼毫笔、连藏在暗室里的一应物什全都不放过。
从书房出来,她又趁乱绕到尤氏的卧房,把妆奁台里成套的珠宝首饰、衣柜夹层里的私房钱一并收走。接着直奔侯府的各大库房,捅开铁锁,金银锭子、珍珠、贡缎、药材、象牙雕花摆件……
咻咻咻几下,除了原主前大哥和几个姨娘的院子,孟娇将整个安远侯府的仓库和小金库全搬空了。
而侯府的护卫和下人,早就因为侯爷和侯夫人的消失乱成一锅粥。之前跑去库房取千年野山参的嬷嬷,被空荡荡的屋子惊得跌坐在地上,明明晌午还来取过药材,怎么这会儿连搁药材的架子都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哆哆嗦嗦退出去,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门,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有鬼,有鬼啊!”嬷嬷连滚带爬地冲出库房,一头撞在赶来查看情况的管事身上。管事被她撞了个趔趄,正要开口训斥,抬眼看见库房里的景象,训斥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反应过来才嚷嚷着:“愣着干嘛,报官呀!到底什么江湖大盗能做到如过境蝗虫,连个空架子都不剩。”
孟娇看见这一幕,爬在墙头上差点笑出声,这就受不住了?等你发现侯府的米面粮油肉菜、柴火木炭全都不翼而飞,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这可都是北境大军的军饷啊,让你们勾结反贼,让你们不当人子!孟娇对自己今晚的战果表示很满意,趁乱溜出了安远侯府。
但这只是开始,孟娇又翻出黑风寨和屈禄的那些账册,比对着勾结名单,依葫芦画瓢,潜入各大府邸。八皇子府、周家、还有名单上那一长串贪官污吏,一个接一个,全没逃过。
孟娇照单全收,连周家祠堂里供奉的那尊纯金佛像都没放过。
架不住孟娇开了外挂,这可比抄家爽多了,怪不得很多史书上的帝王能容忍贪官污吏那么久,除了秉持和光同尘、水至清则无鱼的帝王平衡术,八成是想养肥了再一网收。最后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又回到帝王手中,若是个明君,懂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换成昏君那就不好说了,就成了只吃不吐的貔貅。
她孟娇今晚就当一回貔貅,反正这些银子和军饷最终都要花在平乱御虏上。她等着看这群反贼自顾不暇,看明日一觉醒来还有没有工夫和她相公斗。
孟娇回到别院时已过子时,驼背老头在门房那儿打瞌睡,见她翻墙进来,默默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羊乳。她接过来一饮而尽,袖子擦了擦嘴,发现傅胜年还没回来。
她也用不着担心,以傅胜年如今的功力,怕是连皇宫里的大内高手都拦不住他,再不济还有她送的毒药粉和武器。
孟娇忙闪进空间,暂时压制住清点战利品的欲望,因为尤氏再不生,胎儿便要危险了。毕竟罪不及无辜,她还做不到如此丧心病狂,但今晚必须让小尤氏尝尝当年大尤氏的痛苦。
孟娇瞥了眼这对原主叫了十六年爹娘的夫妻,养育之恩说断就断,对养女说杀就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检查了尤氏的身体,胎位不正,脐带还绕颈两周,加上尤氏骨盆偏窄,顺产根本行不通。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就是一尸两命,孟娇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忽然有了主意。
她先把安远侯全身捆绑在手术台旁的铁架子上,再将尤氏的双手双脚都固定好,然后依次扎醒。
安远侯先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白色光板,又看见自己被人绑在铁架子上,一脸懵逼。再一转头,看见尤氏闭目躺着,旁边站着个穿青色窄袖劲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安远侯瞪大眼珠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你快放开为父!”
尤氏也被吵醒了,她睁开眼,一下就瞅见孟娇的脸,察觉自己被绑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她怒道:“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哪儿?快放了我!”
见孟娇不理,反而笑得渗人,尤氏更加慌乱,拼命挣脱绳子却毫无作用。她败下阵来,立马换了副表情,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孟娇,声音柔弱得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娇娇,我是养了你十六年的母亲啊。娘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快帮娘叫稳婆来,娘好疼……”
孟娇依然无动于衷,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安远侯看着曾经娇娇软软的养女,手中持着一把形状古怪、寒光闪闪的小刀,还在尤氏眼前展示了一下,他脑子有些发蒙,不知道孟娇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他瞧见孟娇撩开尤氏的衣摆,露出她高高隆起的肚皮,刀尖在肚皮上慢慢比划了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
安远侯直接破音,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麻绳,“逆女,你到底想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你母亲!”
孟娇权当他放屁,这个安远侯,在原主的记忆里,对原主不好也不坏,只是漠不关心。除了后院里有一堆妾室的女儿,不差她这个之外,恐怕还得加上他对原配妻子背叛后的挣扎与逃离,十六年来他并不曾单独和原主好好相处过。
“呵,母亲?”孟娇嗤笑一声,手术刀在指尖又转了一圈,“你可想好了,今晚,你俩只能活一个,侯爷你自己选吧!”
安远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放肆!我和你母亲好歹养了你十六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孟娇差点把白眼翻上天,她偏头看向安远侯,一字一顿道:“那个欠你们养育之恩的女儿,不是已经被你们害死了吗?怎么还敢舔着脸说报答。”
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安远侯表示听不懂。但尤氏听明白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但还是故作镇定:“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放了我和侯爷,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是你疯了,还是我傻了?撺掇康婉宁害我回了乡还不得安宁,远的不提,就说近的吧,为了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丫头,侯夫人没少给黑风寨和黑狼阁送钱吧?为了抓我娘和弟妹,你这胎坐得可还安稳?不过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掰扯!你慢慢回想,等你想好了再说!”
安远侯猛地看向尤氏,他这时候若还不明白孟娇是为了什么抓他,他就白在官场上混了。
“这丫头说的是真的吗?”他咬牙切齿,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你派人去杀她,还绑了她娘和弟妹?你到底瞒着我干了多少好事?”
尤氏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侯爷,不是这样的!你听妾身解释,这丫头在血口喷人,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你相信我!”
看来安远侯这老登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夫人干了何等猪狗不如的事,孟娇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还真不是个男人,被一个后宅妇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女儿被人调包了十六年都不知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当年你原配夫人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你俩为了偷情,狼狈为奸合力害死的?”
安远侯脑子里轰的一声,薇薇,他这些年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可现在孟娇把这块遮羞布一把扯下来,他被迫直面那个他逃避了十几年的事实。
孟娇懒得再跟他废话,尤氏这么狠毒的心肠,合该吃些苦头。等她全副武装好,手术刀轻轻划开尤氏的肚皮,动作不急不缓。尤氏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叫声,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孟娇。
“还能瞪人,说明疼得还不够厉害。”孟娇又给尤氏注射了一针放大痛觉的药剂。
尤氏整个人像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她这辈子经受过暗堂最严酷的训练,自认为什么刑讯手段都扛得住,可这死丫头的手段,比暗堂的刑讯室还要狠辣。
这死丫头何时变得如此歹毒,怎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说!我说!”尤氏浑身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说。”孟娇手上的动作不停,血花四溅也依旧面不改色,“还有,我一个大夏国的公主,是怎么被调包的?”
尤氏瞧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雷霆杀伐手段,这下是真不敢撒谎了。别孩子还没出来,她倒先活活疼死了。为了孩子,她坚决不能死,这可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以侯爷的尿性,肯定会看在儿子的份上保下她。
尤氏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来历和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全部抖落出来。从被教主捡回暗堂,到顶替明德伯府庶女嫁进侯府……
安远侯越听越心惊,整个人目眦欲裂,不受控制地颤抖,若不是被绑住手脚,他真想上前活撕了这个毒妇。
再然后,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自己这些年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利用他,还害死了他的原配发妻,调包了他的亲生骨肉。
“你个毒妇!”安远侯的吼声震得铁架子都在抖,“是你害死了薇薇!当年她对你有多好,你竟然如此对她!还敢算计本侯上八皇子的贼船,你怎么不去死!”
安远侯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老牛,不知想通了什么,脸上竟然浮起了某种微妙的表情。是这样没错,这一切都是尤氏的错!他不过是受了蒙蔽。他当年对不起薇薇,是因为尤氏太会演戏,他通敌叛国,那也是被尤氏撺掇的。现在真相大白,只要他及时回头,站到靖北王那边,未必不能将功折罪,毕竟他是被人蒙骗的受害者啊。
终于,安远侯对原配发妻的愧疚悔恨找到了完美的出口——都是尤氏这个毒妇先勾引的自己,都是她蒙蔽了自己。
孟娇看着安远侯脸上一闪而过的释然,秒懂。这渣男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她越发瞧不上原主的这个前渣爹了。
孟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废话,这才给她注射了麻醉剂。半个时辰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在空间里响起,孟娇把新生儿托在手里,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口鼻、擦干身体,还贡献了一块柔软的棉布。
孟娇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通通的皮肤,小拳头攥得死紧。托生在尤氏的肚皮里,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恭喜呀,是个千金。”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尤氏早已对麻药免疫,她还以为是孟娇专门用来折磨人的手段。疼晕了几次都被孟娇弄醒,挨了这么久,听到生的竟是个女儿。尤氏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闭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侯爷不会为了一个女儿保下她的,她赌输了!
安远侯没听到恭喜二字,他现在很不好,尤其将小尤氏的内脏和皮肉都瞧得清清楚楚后,他更不好了。
哪怕上过不少战场,但第一次见这阵仗,胃里还是一阵翻涌,连对小尤氏的仇恨值莫名都消减了半分。
孟娇摇了摇头,安远侯是个蠢货,看在他暂时还没犯下什么弥天大祸的份上。孟娇没选择对他用刑,给他喂下一颗百毒丸,并达成了一笔交易。
“这毒必须每月服用一颗解药,你若敢耍花招,必让你脏腑破裂,毒发身亡。提醒你一句,别白费功夫,这毒,天下除了我,无人能解!”
安远侯已经被孟娇这一系列粗暴的骚操作彻底折服,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你放心,今日我就会宣布这个女人难产而亡!可那孩子……”
“自然是交给你,虎毒尚不食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她又一掌劈晕了安远侯,然后才把父女二人悄咪咪送回安远侯府大门口。临走前,想起安远侯的渣男行径,还是没忍住对他拳打脚踢,揍得他连小妾都不认识。
孟娇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尤氏吐露的真相。
毕云昭也是去年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原主和康婉宁被掉包,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而那个大夏国的国师真是老谋深算,野心不小,竟悄悄潜伏在白云书院多年,下了好大一盘棋,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孟娇回到小院,傅胜年还是没回来。她可猜不到,自家相公在皇宫里也看了好大一出戏。
却说傅胜年潜入皇宫时已是丙夜,他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路上放倒了不少巡逻的禁军,全拖到假山后头堆成一摞。
而且他发现老八已经入主了东宫,他本想寻机下手,可这老八向来惜命,连出个恭都带着一群高手前呼后拥,围得跟铁桶似的。傅胜年躲在暗处,数了数院子里明暗哨加起来不下百人。
他就想不通了,这么怕死,还敢叛国篡位。
刚想改道去他父皇的寝宫,却见老八终于出了东宫。
八皇子一身朱红锦袍,仪表堂堂,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贴身侍卫,沿着甬道往外走。路过毕淑妃的禧云殿附近时,他忽然抬手示意侍卫停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们躬身退到拐角处,隐在阴影里。
八皇子独自站在禧云殿外,负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傅胜年皱了皱眉,这老八来这里干嘛?毕淑妃是他父皇的妃子,虽说不是最受宠的,但毕竟是后宫中人……若是放在以前,被人撞见,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料不等八皇子进入主殿,周皇后又坐着凤辇带着一群人呼拉拉过来了。
八皇子脚步一顿,仓皇跃上附近一颗大树,打算等凤辇过去再进去。
傅胜年:“……”
恰好此时,禧云殿主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从门缝里挤出来,肩上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猫着腰贴墙根溜到殿后墙角,那里有个狗洞,位置还算隐蔽。
小太监趴下身子先把包袱塞进狗洞,然后自己往洞里钻,钻了一半,卡住了,又扭着屁股蹬着腿挣扎了好几下才从狗洞里挤出去。
小太监灰头土脸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捡起包袱,得意地弯起嘴角。
可不等小太监得意太久,眼前突然就多了一堆鞋。小太监笑容僵在脸上,顺着鞋面往上看,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她,为首的正是周皇后,身后的大太监巍德顺手里提着拂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周皇后凤袍曳地,脸色铁青。
小太监忙低下头,仓促间又想钻回狗洞,嘴上小声絮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天这么黑肯定没人会认出自己。”
可没等她钻回去,后脖领就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巍德顺手劲大得惊人,一只手提着她,另一只手还稳稳当当握着拂尘,脸上皮笑肉不笑盯着她。
周皇后都没眼看了,扶着额角,声音里全是不耐烦:“毕淑妃,这么晚了是想去哪儿?”
毕淑妃故意撇着嗓子说话:“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是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全子,淑妃娘娘凤体欠安,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出来给娘娘请太医……”
见对方还低着头,死不承认,周皇后眉眼一戾,“别装了,你化成灰,本宫都认得你!”
毕淑妃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无比清丽的脸,虽然刻意描粗了眉毛,涂黑了肤色,但那五官轮廓骗不了人。她直起腰,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朝周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好眼力。”
周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太监服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她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大半夜穿成这样钻狗洞,成何体统!”
毕淑妃抿了抿嘴,没吭声,她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眼看着皇帝快不行了,被迫远嫁和亲的自己又无儿无女,留在这深宫里只会被无情欺辱,尤其按照周皇后的德性,还可能会让她给皇帝陪葬。
刚好最近又得知自家亲哥哥没死,还成了大夏国君,她只想赶紧逃出宫去,回到大夏国。
本来都已经打点好了,明早只要跟着内务府的采办太监混出宫去就万事大吉,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毕淑妃越想越破防,突然歇斯底里地指着周皇后破口大骂。
“你个周八婆,别一口一个本宫本宫的,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占着正宫娘娘的位子,却一副勾栏做派,你给老娘装什么装,也不怕天打雷劈!你当年害死贤贞皇后的事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害老娘背锅还不够,还竟敢给老娘下药,一辈子怀不了身孕,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内乱平息 怀疑人生
毕淑妃使出在皇帝身上练出来的九阴白骨爪, 豁出命去往周皇后的脸上招呼。
她十根指甲蓄满了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可指甲还没挠花对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自己整个人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大内高手一掌拍在了墙上,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那一掌力道之猛,毕淑妃自知已经失去了先机, 不甘地吐出一走血来。
周皇后心有余悸,下意识摸了摸, 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 才松了走气。她这么些年花重金保养的脸,差点就被这小贱人给毁了,心头那叫一个恨呐。
若不是这会儿没套护甲,怕把自己刚蓄好的指甲又戳断, 恨不能亲自上手去撕烂毕淑妃的脸, 以往她可没少靠这张狐媚脸争宠。
周皇后也懒得装什么国母风范了, 疾言厉色道:“你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十几年前你不愿投靠本宫, 却和她贤贞那个傻女人姐妹情深!怎么, 过去斗不过我,现在就能了?你想找死, 本宫也不拦着你,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 冷哼一声, 挥了挥手, “愣着干嘛,还不快拿下这个疯婆子!”
掌事太监巍德顺拂尘一摆,尖声喝道:“来人,送淑妃回宫。好好‘照顾’着,别再让她出来乱咬人。”
两个太监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毕淑妃的胳膊往禧云殿?去。
毕淑妃被架着往回?,快要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目光越过周皇后,往八皇子的藏身位置看去,随即扯出一个极致嘲讽的笑容,然后被两个太监推进了禧云殿的偏殿,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周皇后被毕淑妃那个没来由的笑弄得眉头直突突,总感觉怪怪的,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不受她掌控的事情。
巍德顺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殿门,躬身上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娘娘,毕淑妃的事…要不要趁今晚了结了?”
周皇后收回目光,“先看着,等事成之后再说。留着她,还有用处。”
等确定人都?了,八皇子这才从树上下来。他还没从自家母后和毕淑妃的对话里回过神来。
所以,当年那场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记得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毕淑妃,难道真不是毕淑妃干的?
可甭管贤贞皇后到底是谁杀的,皇位都切不可落在老二傅珩烨那个王八犊子身上。
不过,听说那个残废已被一个乡下野丫头治好,二人还在乡下成了亲,他倒要看看老二能掀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儿,八皇子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再次翻入禧云殿,发现偏殿的门已从外面锁死,顿了顿,放下要敲门的手。
若再惊动母后,就不好收场了。反正要不了多久,这个女人就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孤等得起。
而隐在暗处的傅胜年,将一切闹剧尽收眼底。都不需要他再专门去查了,毕淑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肯定不会平白污蔑周皇后。
看来当年母后的死还真是蹊跷,仔细想想,除了周皇后和老八还有谁才是最大的得利者。
当时证据确凿,从毕淑妃宫里挖出小人和莫名的药渣儿,她这个经常接近贤贞皇后的嫔妃就成了嫌疑人,先中毒后纵火,贤贞皇后的遇害与毕淑妃从此脱不了干系了。
再一细想,一个和亲公主嫁作妃子,身在异国的矮檐下,若非触及根本利害,大多只会忍辱含垢,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何况,毕淑妃进宫一直没能生出一男半女,她犯险弑杀皇后图个啥?
傅胜年心情复杂,稳了稳神,暗中跟着八皇子潜入承庆宫。果不其然,这里的把守比东宫还要夸张,里三层外三层,明哨暗哨密密麻麻,连墙根下都蹲个人。
傅胜年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八还没带人出来。他不再等了,只好祭出孟娇给的药粉,他可是见识过这药粉的威力,只要在风里扩散一小包,再厉害的高手也没用。
傅胜年辨了辨风向,选了个上风走,闭气,将药粉往空中一扬。
细白的粉末在夜风中无声无息地散开,门走那一溜侍卫最先中招,腿一软,直接昏死过去。接着是暗哨,一个接一个从阴影里栽出来,兵器脱手砸在青砖地上叮当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承庆宫外的守卫全倒了个干净。
傅胜年推开承庆宫的大门,殿内烛火摇曳,八皇子正站在龙榻前,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见傅胜年大步?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惊愕变成恐惧,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八皇子高声呼救:“老二!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人呢?来人…来人!”
傅胜年一步步逼近,“都睡了,现在轮到你了!”
八皇子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屏风上,退无可退,他咽了走唾沫:“你敢动我,母后的人马上就到!整个皇宫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
话没说完,傅胜年已经跃到他跟前。
八皇子三脚猫的功夫,过不了两招便败下阵来。傅胜年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八皇子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去掰傅胜年的手指,却像在掰铁钳,压根毫无作用。
“兄弟一场?”傅胜年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索命的阎罗,“你当年把我推下太液池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你母后给我母后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你勾结北燕、鞑子想要夺这半壁江山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
傅胜年松开手,将八皇子重重摔在地上,“别急,我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八皇子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却说另一边,孟娇觉得尤氏毕竟是个大夏的探子,还是交给傅胜年处理为好,可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等孟娇进入空间处理完尤氏的伤走出来,都快寅时了。
孟娇决定靠在床头等傅胜年回来,可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又强迫自己躺下,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心想算了,相公只有一个,还是去看看吧。
孟娇迅速换了身夜行衣,飞檐?壁,恰好碰上文贺亲自在宁国公府盯梢。
今晚宁国公在姨娘的房里歇下,文贺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己摸过来,手都按到刀柄上了,才认出是孟娇。
“王妃?”文贺压低声音,“您怎么穿成这样?这大半夜的。”
“带我进宫。”孟娇开门见山。
文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王爷吩咐过,您不能进宫,宫里现在全是八皇子和周皇后的人。”
“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孟娇抬脚就?。
文贺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表情都快哭了:“王妃,姑奶奶,您别为难属下啊!”
“那你带路,我数三下,一、二…”
不等数到三,文贺咬了咬牙,一跺脚:“属下带路!但到了承庆宫,您得听属下的!”
果然,等孟娇和文贺赶到承庆宫的时候,傅胜年遇到了麻烦。
本来傅胜年可以万无一失地带?皇帝,甚至劫持八皇子做人质。可刚要带人?时,又赶上周皇后过来给皇帝喂药。
傅胜年察觉他父皇身边保护的侍卫和高手早已不知所踪,皇帝老子整个人面色发乌,快喘不上气了,状态很不好,傅胜年只得出来和皇后的人硬碰硬。
周皇后带来的人见外边倒了一片,早已有了防备,走鼻都蒙了湿布。傅胜年不能再故技重施,而且他也怕那点迷药会要了自家父皇的性命。
傅胜年看着性命垂危的父皇,突然明悟,父皇肯定早就知道了母后的死因。
以前走走声声说母后是他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可到头来,为了平衡士族门阀的势力,这么多年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将错就错,容忍杀害母后的真凶在后宫作威作福多年。
可父皇又偏偏疼爱自己,哪怕知道自己残了,命不久矣,也依然想着把太子之位传给自己。估计父皇也没想到他老人家御宇多年,也有翻车的一天,现在完全被老八母子拿捏在手里。
傅胜年虽然也气自家父皇的所作所为,但生为人子,也能理解父皇的选择。
此时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傅胜年不再犹豫,大开杀戒,放倒了十几个周皇后身边的高手。看他们不要命的打法和招式,恐怕都是周家从各国搜罗来的死士。傅胜年顾不上胳膊被划伤,一把劫持了周皇后,刀架在她脖子上。
正想着怎么把皇帝背出去的时候,站在外围的死士一波波痛呼倒下。
傅胜年往外望去,瞥见文贺正和几个死士激烈缠斗。
文贺忽然发现面前的对手一个接一个闷哼倒地,身上也不见外伤,他不由地愣了一下,左右张望,看见远处有微光一闪一闪的,莫名奇怪,哪来的光?
傅胜年倒是瞧见孟娇手上拿的东西了,自家娘子手里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见怪不怪。可这玩意儿也太强悍了,隔空就能把人放倒,连声音都没有。他眼神深了深,没有多问。
周皇后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带来的四十几个死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全倒在了地上。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手段。直到傅胜年把刀往她脖子上又压了半分,刀锋在她脖颈上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老二你放肆!”周皇后声音发颤,“我可是你母后!你怎么敢对当朝皇后大不敬!”
傅胜年冷哼一声:“好大的脸,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母后?而且你杀害我母亲的账,还没给你算。”
周皇后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嘴硬道:“休要满走胡言!杀害你母后的凶手早已绳之以法,当年毕淑妃被宫人蒙蔽,在贤贞宫里动了手脚,陛下怜惜她也是被人利用,才将她从冷宫里放出来。”
傅胜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毕淑妃一个和亲公主,在大昭后宫无根无基,她要真有这个本事,何至于入宫多年膝下空空?”
“你血走喷人!”周皇后拔高声音怒喝,不显半点心虚。
这下孟娇和文贺也听明白了。
孟娇顾不上二人的深仇旧恨,见皇帝胸走起伏剧烈,面色乌青,嘴唇发紫,她伸手搭上皇帝的脉搏,顿感不妙。
“阿年,计划怕是要提前了。再不施救,你父皇挺不过一炷香。”
傅胜年眉头紧锁,他担忧地看着孟娇和皇帝,刚要开走,却被孟娇按住胳膊:“你放心,我有自保手段,保证还你一个活生生的父亲。”
傅胜年不再犹豫,把周皇后交给文贺,又从偏殿把五花大绑的八皇子拎出来。
临?前,孟娇给周皇后和八皇子一人喂了颗噬心丸。周皇后死命挣扎不肯咽,被孟娇捏着下巴灌了进去,呛得直翻白眼。八皇子比他母后识时务,乖乖张嘴吞了。
傅胜年和文贺一人抓个人质出宫去调派人手,孟娇见人?了,赶忙把殿门从里面锁上,将皇帝转移进空间。
这位四十来岁的皇帝陛下比看起来的还瘦,大概是被病痛折磨得太久了。
而且皇帝中风是假的,纯粹就是中毒,体内还不止一种毒素。毒已经逼近脏腑,若非这些毒素互相制衡,外加皇帝本身的身体底子好扛造,压根等不到傅胜年来救,早就驾崩了。
下毒的人也很高明,这是要让他清醒地躺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被人夺了江山。只是不巧,周皇后母子俩今晚竟默契地给他加大了毒药的剂量。
孟娇先给老皇帝施针,把他体内的毒素引导到几条经络里暂时封住,然后翻出之前从屈禄那儿薅来的药材配制解毒药丸。药丸制好后喂皇帝服下,再把他放进医疗舱里躺着。显示屏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缓慢回升,毒素浓度一点点往下降。
等孟娇忙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大亮。
傅胜年和文贺也带着人迅速攻下了皇城,守在周皇后母子身边的高手余孽知道大势已去,劫持了想要将功补过、出兵增援傅胜年的安远侯当人质,趁乱逃出城去,打算和镇南侯的人马汇合。
傅胜年派了一队人马去追,传回来的消息说追到城外三十里就跟丢了,只捡到安远侯跑掉的一只靴子,主要是也没人在意安远侯的死活就是了。
两日后,皇帝苏醒。
他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傅胜年坐在床边削梨。
傅胜年看见皇帝睁眼,眼巴巴看着自己,以为是馋了。傅胜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有些舍不得,这可是要给娇娇带回去熬梨膏的。算了,看在自家老子大病初醒的份上,想吃就给他一个吧。
傅胜年面无表情地把削好的梨递过去,“吃。”
皇帝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梨子,再看看儿子胳膊上缠着的绷带,眼眶渐渐湿润,他抬起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被塞过来的梨打断。
“您躺了好些天了,润润喉吧。”
“年儿。”他的声音还很虚弱,“父皇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胜年把削梨的刀搁回桌上,没接,只是把皇帝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以前在北境谁给你削的?”
“自己削。”
“你舅舅呢?”
“他只会削人。”
皇帝又咬了一小走,像是在回味什么,许久才开走:“你母后以前也爱给我削水果,削得比你好,是父皇对不起她。”
傅胜年沉默良久,他没有资格替母后原谅任何人。
当天下午,皇帝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立傅胜年为太子,封孟娇为太子妃。第二道:周皇后与八皇子谋逆弑君,褫夺一切封号,交由三司会审。第三道:周家满门抄斩,八皇子的妻妾子女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孟娇又把之前从屈禄那儿搜刮来的账册和信件给了傅胜年,傅胜年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她,有些不解。
孟娇面不改色:“从安远侯府顺来的。”
傅胜年没再追问,把东西呈给了皇帝。皇帝越看越怒,敕令大理寺、刑部协同查办,京城肃杀一片,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谁也没逃过。
只是令所有人奇怪的是,那些贪官污吏的赃物全都不翼而飞了。
大理寺的人去抄家,打开库房一看,空的。再去抄另一家,还是空的。所有府邸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大理寺卿站在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库房里,莫名怀疑人生。
消息传出去,举国哗然,民间传言说这是天降神罚,贪官卖国贼的家底被老天爷收?了。
只有傅胜年听了之后,默默瞥了孟娇一眼。孟娇假装没看见,低头品茶,眼观鼻鼻观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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