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熏鸡的工夫, 孟娇将排骨剁成寸段,焯水去腥,然后锅里放油, 下豆豉、蒜末、姜末爆香,倒入排骨翻炒, 加酱油等调料,炒匀了装进大碗, 上锅蒸。
不一会儿, 豆豉的咸香混杂着排骨的肉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孟娇又取来鸡蛋,磕进碗里打散,加盐搅匀, 炒到七八分熟盛出来。锅里再倒油, 下韭菜翻炒, 断生了把鸡蛋倒回去, 翻炒几下出锅。
虽没有辣椒面, 但孟娇还是有些馋干焙土豆丝了。于是将土豆切成细丝,泡在水里洗掉淀粉, 捞出来沥干。
再将铁锅烧热油, 土豆丝倒进去, 她不急着翻面, 等底面用小火煎出焦黄的硬壳, 才用锅铲小心铲起来翻面,再煎,反复几次,土豆丝从雪白变成金黄,撒上盐, 出锅,孟娇多做了几大盘子。
等熏鸡好了,掀开锅盖,烟雾散去,鸡皮变成了浅棕色,油亮亮的。孟娇把鸡取出来,撕好,码在碗里。
傅胜年不知何时坐在灶膛前,拿起火钳往里添柴,动作熟练,火苗舔着锅底,不旺不灭正合适。灶火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乌青照得更明显了。
阿木被挤到一旁,烧火的活计被傅胜年抢了去,难免有些失落。他小心偷瞄傅胜年的英俊侧脸,又看了看孟娇,小声抗议:“姐夫,烧火是我的活计。”
傅胜年瞥了他一眼,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今天我来,你出去玩吧。”
阿木站在那儿没动,低着头,手里攥着吹风筒。来福从门口蹿进来,跳到他肩上,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被它拱得脸痒痒,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
孟娇回头瞧了阿木一眼,这孩子太沉闷了,从早到晚除了熬药就是发呆。放在前世,也不过是初一的年纪,正是最爱玩闹的时候,却被爷爷的丧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孟娇给阿木拿了些鱼皮花生,给来福递了根鸡腿,“阿木,带来福出去玩一会儿,别走远了,饭好了叫你。”
来福得了鸡腿,尾巴翘得老高,上蹿下跳出了院子,回头还冲阿木招手,意思是小老弟你快过来呀。
阿木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头,脚步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些。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小夫妻俩很久没见,有很多心里话要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就干脆先不说。
孟娇弯腰从柜子里拿碗,傅胜年伸手把柜门扶住,免得撞到她头。
她转身端盘子,他把灶前的板凳挪开,让她走得顺畅。她往锅里加水,他添根柴,火势刚好。
俩人默契得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孟娇手边的活不停,锅里的油花溅出来,滋啦一声响。
傅胜年静静注视着孟娇,想起在大石榴村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忙活,把一家人的饭菜安排得妥妥帖帖。
孟娇将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颠勺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二舅回去了。”傅胜年率先打破沉默,“带了些银票回去,说是你给的,盖房子的钱不够就用那些补上。”
孟娇翻炒的动作没停:“他信了?”
“信了。”傅胜年用火钳抽出一根柴,“我让他稳住家里人,别让娘他们知道你被绑来南疆的事情,咱尽量过年前赶回去。”
孟娇差点忘了家里过年这茬,点了点头,将拔丝地瓜装盘:“那过年肯定是赶不回去了,这一趟去都城,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而且都城有需要的药,机会难得,一定要拿到。”
这丫头为自己实在承受了太多,此时他除了愧疚更多的则是心疼。
傅胜年声音低哑:“娘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是别撇下我,自己单独行动。据说国师府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去,但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国师都会去城外的紫云观祭祀……”
……
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熏鸡、豆豉蒸排骨、韭菜炒蛋、拔丝地瓜、干焙土豆丝,烧茄子,还有一砂锅五指毛桃炖鸡汤。
拔丝地瓜的糖丝从盘子里垂下来,挂在桌边。
文瑾带着下属们进来,看见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文五的喉结上下滚动,文七盯着那盘熏鸡眼睛都不眨一下,文三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往桌上瞧。
“愣着干嘛?坐啊。”孟娇把筷子分给他们。
文瑾看了傅胜年一眼,傅胜年点了点头,他才带着护卫们坐下。
阿木端着碗,守孝不能吃肉,咬了一口茄子,眼泪又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低头扒了两口饭,才小声询问:“阿姐,明天你们就走了?”
孟娇与阿木平视,轻声安抚:“明天一早,你在家乖乖的,听那几个姐姐的话。你姐夫会留下人保护你们,有什么事就跟他们说。”
阿木怕拖累孟娇,虽然不安和不舍,但还是乖乖应道:“那阿姐你要早点回来。”
孟娇摸了摸他的脑袋。
韩淑媛坐在角落里,端着碗,一块熏鸡被她戳了七八下也没送进嘴里。
孟娇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询问:“韩四小姐,有话就直说。”
韩淑媛把筷子搁在碗上:“我要跟你去都城。”
桌上安静了一瞬,文瑾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韩刺史家的这位作精又要闹哪般。
孟娇警告道:“韩四小姐,都城很危险,不是闹着玩的。你去了帮不上忙,反而要人分心照顾你。”
“我知道,你带着我,我不会添乱的,而且我现在信任的只有你。”韩淑媛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娇。
孟娇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真不知道韩四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恋爱脑也就算了,还有些蠢萌蠢萌的……再想想自己跟韩智羽的交情,好吧,既然死活要跟着,那就只能随她便。
孟娇叹了口气:“行,但你都要听我的,出了这个门,你的命就在我手上。”
韩淑媛生怕孟娇反悔,连连点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差点噎着,又灌了一口汤,呛得直咳嗽。
翌日,用完早饭,孟娇收拾好提前准备的干粮,及配好的各种药物,天不亮就前往都城。
孟娇偶尔和傅胜年他们骑马。
来福这次终于能在马车里安生歇着了,左臂勾着马车棚顶,身子悬着,不时往嘴里塞野果子。
果子还是昨晚在山里跟猴友们换来的,小小的,红红的,咬一口酸中带甜。
它吃一个,吐一个核,核吐得到处都是。
韩淑媛坐在车厢角落里,一个核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抖掉。又一个核飞过来,弹在她发髻上,落到地上滚了两圈。她抬头瞪了来福一眼,来福假装没看见,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果子,嚼得吧唧吧唧响,核含在嘴里,对准她的方向,噗的一声,核飞出去,正中她肩头。
“你!”韩淑媛敢怒不敢言,气得攥起拳头,真是只没礼貌的泼猴,总仗着主人的势戏弄她!
来福歪着脑袋瞧她,嘴里还含着不少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它伸出爪子,从孟娇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韩淑媛,像是赔罪。
韩淑媛没接,它又往前递了递,她还是不接。它只好把果子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核吐出来,这次没再对准她,吐到了车厢外面。
韩淑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提前半日到达了都城。
此前,他们早已提前换成了南疆本地的装束。
远远地望见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垒得严严实实,城楼重檐翘角,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口站着两排兵丁,手里握着长矛,腰间挂着配刀,正拿着几幅画像在仔细盘查。
每一个进出的过往行人都要被搜身,包袱要打开检查,马车要掀帘子看。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被拦下来,盘问了半天才放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拦在门外,兵丁翻了他的担子,把里面的山货倒了一地,也没说让进不让进,就那么晾着。
文瑾几年前来过一趟,熟悉道路,但也没料到会碰上这么个事,他凑近傅胜年,压低声音,“不对劲,之前过关卡的时候,连查都不查,直接放行,这次怎得这么严!”
傅胜年盯着城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城墙上的告示上。那告示是新的,黄纸黑字,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边上盖着红印。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吩咐文瑾。
文瑾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旁边的手下,整了整衣裳,装作闲逛的样子走过去打探原委,画像上的人竟然跟此刻女扮男装的孟娇有几分相像。
文瑾简直卧了个大槽,这不会是孟姑娘失散在外的亲人吧?他赶紧上前小声跟傅胜年耳语一番。
傅胜年眉头紧皱,若那人真和自家娘子有关系,他确实得帮着查清楚,哪怕最后俩人有关系,也得问问娇娇的意思。但显然那家伙目前不知犯了什么死罪,处于被通缉状态。
傅胜年让孟娇重新换回女装,孟娇见这守备戒严的氛围,也察觉到时局不妙,城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孟娇她们好不容易混进城去,城里又换了一副天地,缇骑四出,城里开始报国丧。
百姓们纷纷出逃,形势诡异紧张。
来接应傅胜年一行人的是一个老仆打扮的中年男人,他把他们接到一个偏僻租住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结盟 今日之前偏
马车停在巷子尽头, 孟娇挑起车帘,瞧见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板斑驳,门环锈迹斑斑, 与两旁的民居房别无二致。
那个中年男人被文瑾唤作老楼。老楼上前叩了三下,停顿片刻, 又叩两下。门从里面拉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才将门拉开。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铺地, 墙角堆着几口大缸, 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孟娇刚跨进门槛, 来福就从她肩上跳下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蹿到东厢房窗根底下,扒着窗台往里瞅, 又跑回来, 蹲在孟娇脚边, 吱吱叫了两声, 意思大概是:这地儿还行。
老楼把门闩好, 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一礼:“主子一路辛苦,住处小的已经安排妥了,这院子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 左邻右舍都是老实人,不会多嘴。吃的喝的也都备齐,还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不等说完,目光落在傅胜年脸上,又瞥了眼孟娇和韩淑媛,把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胜年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径直往正房走去:“进来说。”
孟娇猜测这瘦长脸、高颧骨的老楼,应该是傅胜年他们事先安插在南黎国的探子,不等安顿下来,傅胜年便开口询问南黎国的现状。
“但说无妨。”
老楼得了自家主子的示意,缓缓开口:“南黎国皇位本应由舒音继承,却被他叔父舒佑篡了位……”
“其实,新皇舒佑三天前就驾崩了。”老楼语速急切起来,“然而却压到今日才发丧,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暴病,但外头没人信,舒佑上个月还能骑马出城打猎,哪能说没就没了。”
文瑾插了一句:“怎么个暴病法?”
“说是夜里批奏疏批到后半夜,突然心口疼,等太医赶到,人已经断气了。”老楼顿了顿,“但属下的眼线传回消息,舒佑死的前两天,国师屈禄进过宫,待了整整一下午,他走后舒佑就没再上过早朝。”
“舒音呢?”傅胜年的声音依旧平静。
“玉王在宫里。”老楼一五一十道,“舒佑驾崩当晚他就进宫了,如今跟屈禄各占半边。两人手里都有兵,谁也不敢先动手。宫里宫外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拥立舒佑的儿子舒义,一派拥立舒音。”
孟娇给傅胜年倒了一碗茶:“舒义是太子?”
老楼瞅了一眼傅胜年,见自家主子没有阻止的意思,接着道:“是,舒佑登基后就立了舒义做太子。但这位太子爷,好色贪杯,斗鸡走狗,就是不好好当太子。舒佑生前就不怎么待见他,好几次想废了他,都被屈禄劝住了。如今舒佑一死,他这个太子想要顺利即位……”
孟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皇位按规矩到底该谁坐?”
老楼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道出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按继承顺序,应该是玉王舒音。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说来话长,三十多年前,老皇爷舒成还在位时,太子是舒佯,也就是舒音的父亲。舒佑是次子,不当继承皇位。”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兄终弟及?”孟娇不解。
“按说是如此,只是老皇舒成病重之际,太子却先于他忽然去世了,结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太子的儿子呢?按继承顺序,皇太孙应入继大统,能有什么问题?”
“说来也巧,当时年仅两岁的皇太孙得了天花,夭折了。”
“可还有别的儿子?”
“还真有,是庶出,也就是舒音,当年仅有一岁,还在襁褓中,生母古氏柔弱,母子俩被正得宠的太子妃谭氏关入冷宫,幽禁看护,无非是想自己再怀身孕,仍是嫡出为先。却不料太子舒佯突然亡故。”
“老皇舒成不知此事吗?”
“被隐瞒了个干净,而且没多久他驾崩了。”
“于是,这个做叔叔的舒佑篡了位?”
“正是。”
“难道当时的舒佑没想着干掉他这个襁褓中的侄子吗?”
“乍看很容易,他还有屈禄支持,无恶不作,但只是因为南黎国,是大昭的藩属国,这里称皇,本也就是个王,舒佑虽然靠欺上瞒下获得了册命,但终究瞒不了多久,只是咱大昭国为了平衡势力,也懒得追究了,但舒音嘛,却非但不敢轻易动他,还被封了王爵,也就是玉王,也称玉哥。”
“……”
刚来就撞上了南黎皇室的巨大变故,孟娇想了想,这倒是更方便她浑水摸鱼了。
来福蹲在桌上,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爪子拍了拍嘴,那表情活像在说:又是篡位又是夺位,你们人类真能折腾。
韩淑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听见这些话,脸色变了又变。
孟娇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那…现在的皇帝是谁?”韩淑媛小声问。
“没皇帝。”老楼言简意赅,“舒佑死了,舒义和舒音各占半边,谁都不肯相让。屈禄站在舒义那边,但舒音手里有几大长老的支持,再加上三十多年的暗中积蓄,又有大昭国为了平衡两方势力,给予了一定的撑腰,屈禄不敢轻举妄动。”
孟娇直言不讳:“所以现在是僵局?”
“今日之前偏屈禄,今日今后偏舒音……”
傅胜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舒音目前在什么地方?”
“据说是占据了太极殿东北侧那片,他把那里设成了临时王府,进出都有侍卫守着。屈禄的人在太极殿西侧,两拨人隔着一条甬道,互相盯着。”
“舒义呢?”
“还在东宫,底下的人为他苦苦设防。这位太子爷倒是心大,外头打成这样,他还在里头喝酒听曲。昨天还让人从宫外找了几个舞姬进去,气得屈禄摔了杯子。”
文瑾在旁边忍不住乐了:“这位太子爷是嫌自己命长?”
“也不是。”老楼摇头,“舒义手里有屈禄撑着,他觉得自己能稳坐钓鱼台。舒音再厉害,没有大昭国的册命,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屈禄能拖住舒音,等大昭国的使者到了,皇位就是他的。”
孟娇觉得好笑:“所以他等着大昭国来给他撑腰?”
“正是。”
“那大昭国会派谁来?”
“不清楚,消息刚送出去,来回最快也得半个月多吧。这半个月里,都城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傅胜年放下茶碗:“屈禄为什么急着找舒佑的死因?舒佑死了对他岂不是更有利?舒义在他手里捏着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他想怎么摆弄都行。”
老楼:“舒佑临死前留了一手,他把一份密诏交给了身边的老太监,让老太监在合适的时机公布。密诏里写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对屈禄来说就是随时会爆的雷,这些天一直在紧张搜寻那份密诏。”
“找到了吗?”
“没有,老太监在舒佑死后就失踪了,屈禄翻遍了整个都城也没找到。有人说老太监把密诏带出了宫,有人说密诏已经被毁掉了,还有人说密诏在舒音手里。”
孟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屈禄急着找密诏,舒音又跟屈禄僵持着,谁都不敢动。”
傅胜年瞥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先见舒音。”孟娇道,“他手里有兵,有长老支持,又占着大义,跟他合作是首选。”
“屈禄手里有舒义,有大昭国的册命,有朝廷大半官员的支持。”老楼提醒道,“舒音虽然占着大义,但名不正言不顺,大昭国一日不承认他,他就只是个王爷。”
“那就让大昭国承认他!”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
傅胜年嘴角微勾,表示对自家娘子赞许。
文瑾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跟舒音谈条件,帮他坐上皇位,他帮咱们对付屈禄,顺便把需要的东西弄到手?”
傅胜年点头,老楼不得不提醒:“主子,舒音这人…不好打交道。他手腕是有的,但从小在冷宫长大,性格多猜忌,不轻信他人。”
傅胜年站起身,“那就想办法先摸清宫里的部署情况!”
老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次日天黑,孟娇一行人换了身夜行衣,跟着老楼出了院子。
都城夜里宵禁,街上冷冷清清,家家闭户,偶尔有几队兵丁手持火把匆匆奔过,远处火光冲天,几人贴着墙根走,避开大道,专挑屋顶和小巷穿行。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高墙,老楼停下脚步,悄声禀报:“前面高阙下边那片殿宇就是了。”
文瑾先翻上墙头,往下瞧了一眼,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孟娇第二个翻过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傅胜年最后一个翻过去,他落地时左腿微微一顿,孟娇眼疾手快扶住他。
“腿怎么了?”
“没事,踩到石头了。”
孟娇和傅胜年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有意没避开侍卫,大喇喇故意让他们发现。
侍卫立刻拔刀:“什么人!”
孟娇举起双手:“我们是来见玉王的,有要事相商。”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胜年和文瑾,眉头紧皱:“玉王不见外人。”
“我们有他想要的东西,还请通报一声。”
侍卫们将信将疑,但还是不敢耽搁,速去通报了。
不到片刻工夫,殿门开启,几人走进殿去,一个身披暗金云纹紫袍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五绺长髯,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双眼炯炯有神,看年纪约摸四十来岁。
当看到孟娇时,他有些愕然,竟下意识起身,降阶迎了上去,口中连声唤道:“姑姑,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身世之谜 发现密道
殿里安静了一瞬, 文瑾站在傅胜年身后眼皮直突突,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数地砖。而老楼站在门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在南黎国潜伏多年,见过舒音无数次, 从没见过这位玉王殿下这般失态。
孟娇站在殿中,瞧着舒音朝自己走来。
此刻,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眼眶泛红,哪还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
“姑姑~”舒音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孟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搁这儿跟她演神雕侠侣呢, 怕是小龙女来了也得皱下眉头!关键是本姑娘看起来有那么老嘛, 怎么南疆这帮人总是神神叨叨的, 令狐是这样, 这舒音也是这样,而且你都一把年纪了,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
孟娇上下打量他几眼,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点脸成不, 我没你这么老的侄儿!
舒音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 脑子里的弦这才接上。
舒音想起, 当初若不是姑姑照顾,自己恐怕早就死在冷宫了。
可惜姑姑被送去和亲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年他才六岁,小身板趴在冷宫的墙头上,看着凤辇从宫道上缓缓驶过。姑姑掀开帘子, 回头望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姑姑。
后来大夏国内乱,消息传来,姑姑病死了。可舒音不信,托人打听了很久,只打听到姑姑曾生下一对龙凤胎,大夏皇室内斗激烈,那两个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舒音露出一脸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己这把年纪,都能当这小丫头的爹了。
也怪这些日子昼夜颠倒忙昏头,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这么下去,没把屈禄一行人斗死,倒快把自己给熬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拱了拱手:“本王失态了,姑娘见谅。”
说罢,不等孟娇表态,就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激得胃里一阵抽抽,但他没吭声,只把茶碗放下,像是在给自己定神。
小夫妻俩相视一眼,孟娇打算借如厕离开,她还得探查这皇宫的底细。舒佑驾崩,太子舒义昏聩无能,耽于享乐,孟娇可不能让国师缓过劲儿来,就得趁他病,要他命。
孟娇确认傅胜年这边暂时没什么危险,嘴上不经意道了句:“借个方便”,就出了殿门。
舒音没叫侍卫拦她,只瞥了一眼傅胜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心中莫名就对眼前的傅胜年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看不太顺眼。
这小子大半夜的,夜闯皇宫还带上自家女人,看上去挺精明,办起事来怎么毛手毛脚的。
此时,傅胜年心中惊疑不定,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当时文瑾在城门口瞧见的缉拿告示,那个长得像自家娘子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舒音,确实蛮像的,再一细看还有些像父女。
这南疆皇室也真是不体面,反目为仇斗死斗活也就算了,还互相张榜通缉,搞的民不聊生,这般儿戏如何让南疆百姓信服!
孟娇十有八九与南疆皇室关系匪浅,尤其舒音见到孟娇第一面时的失态模样,傅胜年料想孟娇更可能是当年南黎国送去大夏国和亲的长公主之后。
那便宜岳父流落到民间成为孟家子,傅胜年也能理解了,而且便宜岳父的死或许还真有蹊跷。毕竟大夏国当年那段皇室秘闻,傅胜年了然于心,自家母后的死因,也和大夏皇室有关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傅胜年脑子里炸开,但愿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傅胜年没注意到舒音看他的眼神,目光追着孟娇跟宫女走远的身影,他直接跟舒音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珩”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烛光下,令牌泛着幽幽的暗光。
舒音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确认了两遍,手指在珩字上摩挲。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他瞳孔骤缩,压低声音道:“靖北王殿下?”
傅胜年没接话,只定定看着他。
舒音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放回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怪不得年纪轻轻敢夜闯皇宫,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得够深呐。”
“出门在外,不方便暴露。”傅胜年把令牌收回去。
舒音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敲了两下:“殿下上午传信说可以帮本王坐上那把椅子,怎么帮?您手里有多少兵马?”
“不用兵马。”傅胜年单刀直入,“用您手中已攒下的资本,再加一纸密诏。”
舒音眉头一挑:“密诏?什么密诏?”
“舒佑临死前留下的那份。”
舒音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份密诏。舒佑死后,屈禄把都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找那个东西,自己也派人在找那个老太监。
但是密诏里的内容,未必对自己有利。
“密诏不在本王手里。”舒音也不藏着掖着。
傅胜年道,“我们知道,但屈禄不知道。”
舒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想必屈禄不知道密诏里写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东西或许会要了自己的命。
只要放出风声,说密诏在本王手里,屈禄就不得不信。因为屈禄在那个位置上,赌不起。
“殿下好算计。”舒音心里大起大落,“但光靠一个假消息,恐怕扳不倒屈禄。”
“所以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大昭国的态度。”
“殿下能代表大昭国的态度?”
“暂且不能。”傅胜年实话实说,“但我能递话,大昭国不想看到南黎国大乱。这些年屈禄把持朝政,舒义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南黎国一旦彻底乱起来,最先遭殃的必是边境百姓。大昭国需要一个稳定的南黎,而不是一个整天内斗不休、战火频仍的南黎。谁能稳住局面得民心,大昭国就支持谁。”
舒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殿下来找本王,是看好本王能稳住局面?”
“您手里有几位长老的支持,又有正统身份。”傅胜年顿了顿,“而且您在冷宫待了将近十年还能活着出来,本身就不简单。”
舒音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殿下倒是把本王的底细摸得清楚。”
“前来结盟,总得做足功课。”
舒音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处火光,是屈禄的人正与自己的人在各处进行小规模的战斗和摩擦。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来。
“殿下想要什么?”
“……”
孟娇出了偏殿,顺着廊下往东走。
走了几十步,拐过一道弯才到溷轩,她在里边蹲着,趁宫女不注意,逃之夭夭。
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一瞧,来福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这猴精是什么时候跟来的?进宫前明明把它留在宅子里了,八成是趁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来福见主人发现了自己,也不藏了,从廊柱后面跳出来蹿到她肩上,把嘴里那半块点心往她嘴边递,吱吱叫了两声,那意思是:尝尝,味道不错。
孟娇推开它的爪子,拿它没办法,正要转身寻找冷宫,来福忽然从她肩上跳下来,蹿到墙根底下,鼻子抽动着,尾巴竖得笔直。
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正盯着这边看。那猫浑身漆黑,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绿光。
来福冲它呲牙,野猫弓起背,毛都炸起来了,冲来福直哈气,然后转身跳下墙头,钻进了狗洞里。
来福不服气,四只爪子刨着地,吱吱叫着。
“来福!”孟娇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见来福没禁住一只野猫的挑衅,头也不回,跟着猫钻过狗洞,尾巴一闪就没了影。
孟娇叹了口气,怕来福出事,只好提起裙摆悄悄跟上去。狗洞不大,她侧着身子勉强钻过,袖口蹭了一墙灰,头发上挂了片枯叶。
又追了片刻,一人一猴来到一个僻静的宫殿。孟娇翻身进去,只见里边的砖瓦碎了一地,杂草齐腰高,那只野猫早没了影,来福也不见了。
孟娇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来到了冷宫。
她正要喊来福,左边一堵断墙后面传来吱吱叫声,她绕过去,看见来福蹲在一口井边上,鼻子凑在井沿上嗅来嗅去,那只野猫蹲在井台另一侧,尾巴甩来甩去,一副你来抓我呀的欠揍表情。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孟娇蹲下身,把来福拎起来。
来福挣扎了两下,爪子指着井里,吱吱叫个不停。
孟娇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井壁上嵌着铁环,一环扣一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井壁上还有凿出来的凹槽,像是供人踩踏的。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这边搜过了吗?”
“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再搜一遍,国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孟娇心头一紧,把来福往怀里一塞,闪身躲到一堵断墙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废墟上晃来晃去。
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往那边看了一眼,缩回去,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到了井边,有人往井里照了照:“这井看过没有?”
“看了,空的。”
“下去看了?”
“下什么去,这井几十丈深,下得去不容易上来。”
“行了行了,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渐渐消失。
孟娇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了,才从断墙后面出来。来福从她怀里钻出来,又要往井边跑,被孟娇一把揪住尾巴拽回来。
孟娇把来福留在井边,自己下去探寻了一番。
井里面出现了一个密道,孟娇越走越心惊,奈何时间有限,她只得暂时压下好奇心回到地面。
“别闹,回去再说。”来福见主人终于上来了,主动缩进孟娇怀里,尾巴耷拉下来,一路甩来甩去。
孟娇让来福原路出宫,自己则回到溷轩,发现门外早已没有了宫女的身影。孟娇拍掉身上的灰,整了整衣裳,直接往偏殿走去。
等走到殿门口,傅胜年正好从里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紫云观秘密 探寻密道
走出去老远, 见四下无人,孟娇才开口询问:“谈妥了?”
“妥了。”傅胜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口的灰上停了一瞬, “你那边呢?”
“发现点东西,咱回去说。”
几人回到宅子时,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孟娇跨进门槛,把来福从肩上拎下来往桌上一放, 自己瘫在椅子上灌了半壶凉茶。来福蹲在桌上, 两只爪子搓了搓脸,打了个哈欠,尾巴耷拉下来,一副累瘫了的表情。
文瑾点亮桌上的油灯, 老楼从外头把门闩好, 傅胜年坐在孟娇对面, 等她开口。
孟娇把茶壶放下, 将冷宫里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所以那个秘道,究竟会是谁挖的?又会通向何处?”
老楼站在傅胜年身后, 忽然开口:“那个冷宫, 关过不少人。”
傅胜年瞥他一眼, 示意他往下说。
老楼往前走了两步, “三十多年前冷宫不止关过舒音一人, 在那之后,还关过昭阳长公主。这位长公主是舒佑的胞妹,当时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打入冷宫,在里头待了足足两年,后来被送去大夏国和亲。”
被送去大夏国和亲的是昭阳长公主?恐怕就是令狐神医所说的那个人了, 孟娇不由对她好奇起来。
文瑾挠头:“所以这冷宫到底关过多少人?又是公主又是王爷的。”
“不少。”老楼继续道,“但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舒音算一个,昭阳长公主也算一个,但据说她去和亲之后也死了。”
几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到底是谁干的。
而傅胜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粗布地图前,地图上标着都城的几条主街、皇宫的轮廓,还有城外的山川河道。
紫云观在都城西北近郊,上边画了个圈,旁边注着屈禄每月往紫云观跑的日期。
傅胜年若有所思道:“道观里肯定有秘密,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他这样做,我可不信他是个虔诚的信徒!”
老楼掰着指头算:“明日就是时候。”
“正好。”傅胜年说,“屈禄明天一早去紫云观,我们也去探个究竟。”
孟娇得尽快去寻药了,要不然按目前这节奏,啥时候才能把屈禄给摁死,别是他没死,自己倒先挂了!
孟娇站起来:“咱分头行动,你们去紫云观,瞧瞧屈禄到底在那儿做什么,我打算再去那条密道看看,然后再去寻个药。”
文瑾急了:“孟姑娘,您一个人下密道,太危险了,万一里头有机关……”
“所以我带它去。”孟娇把来福从桌上举起来,来福正半梦半醒间,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吱吱回应一声。
文瑾看着那只困得睁不开眼的猴子,一脸怀疑。
孟娇拍了拍来福的脑袋:“它鼻子灵,有它在,比带十个人都强。”
来福被夸了,精神了一点,挺起胸脯,爪子拍了拍,那意思是:听见没,猴家是最有用的。
傅胜年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只看着孟娇,不说话。
孟娇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先开口:“毕竟人多眼杂,行动多有不便,而且密道窄,人多反而不好走。你们去紫云观更需要人手,屈禄每次去都带几队侍卫,你们人少了应付不来。再说了,皇宫里的情况我基本摸清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傅胜年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过去:“带着。”
匕首不长,鞘是黑牛皮裹的,磨得锃亮。孟娇接过来拔开看了一眼,刀刃闪着冷芒。
她把匕首推回去,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袋,打开。里头是一堆小瓷瓶和药粉,码得整整齐齐。
“解毒的、迷烟的、见血封喉的,都齐了。”她把瓷瓶一个个摆在桌上,“我自己配的,分量够毒翻上百号人。”
文瑾看着那一桌瓶瓶罐罐,眼皮跳了一跳,孟姑娘随身带的毒药比大夫带的药还多。
孟娇又从包袱底层翻出另一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文瑾凑过来仔细一瞧,倒吸一口凉气:“这匕首…和主子的那把比也差不了多少!”
傅胜年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拔开看了看,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刀刃的纹理细腻,锻打时叠了不知多少层,柄上还镶着五彩宝石,嵌工精细,不是民间匠人能做的活计。
“材质跟我的那把差不多。”他把匕首递回去,眼神深了深,这丫头和那位长公主还真是缘分不浅!
“令狐神医临死前送的,说是他一位故人送他的。”孟娇把刀刃收回去,随手插回腰间,“我猜应该就是当年那位昭阳长公主。”
几人商定好对策,孟娇把来福塞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傅胜年反对无效,只得顺从孟娇的意思。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孟娇的背影目露担忧之色,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孟娇带上一应物品,避开几波争斗、巡逻,终于再次来到冷宫里的那个密道。
她把来福塞进怀里,翻过井沿,踩着铁环往下爬。井壁湿滑,铁环冰凉,越往下越黑。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没敢叫。
脚踩到实地时,孟娇掏出火折子吹亮。地道还是昨天那条,弯弯曲曲往黑暗里延伸。来福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前面带路,跑几步就回头等她。
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岔路口,两条道都是青砖砌的,右边那条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儿。但左边的砖缝里硝霜少些,地面也干净些,像是常有人走。
孟娇先按照直觉顺着左边那条相对新的那条岔道走去,七弯八绕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地道还在往前延伸,砖缝里开始出现干枯的青苔痕迹,说明这里的湿气比前面轻。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地道开始往上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是在往地面走。
又过了片刻,孟娇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极小的木门。
门板很厚,用的是老榆木,边角已经朽了,露出里面的木茬。门框是石制的,凿得方正,跟地道的砖墙咬合在一起。
孟娇检查了一下,竟然没设置任何机关,她意外了一瞬。
孟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又远又空灵。
她伸手推门,推了一下没动,又加了几分力,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往外开了一条缝。
一股草木的清气涌进来,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孟娇又等了一会儿,再次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把门彻底推开。
孟娇带着来福爬了出去,回头望了一眼。
从外面看,这密道口竟是一座坟墓,如果夜里路过此地的人看见有人从坟里爬出来,是不是会被吓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画中人是谁 国师竟有此
墓碑歪斜, 字迹模糊,还被苔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荒废多年的老坟, 孟娇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四下打量, 眉头越皱越紧。
四周有不少坟墓,远处是连绵的大山, 草木在黎明时分沙沙作响, 远处黑黢黢的树林像一堵墙横在前面。
密道出口设在这种地方,挖这玩意儿的人要么是属老鼠的,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它用爪子擦了擦脸, 迷迷瞪瞪地看了一圈。
它突然一个激灵, 爪子扒着孟娇的衣领,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她怀里, 冲孟娇吱吱乱叫,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孟娇拍了它脑袋一下:“闭嘴, 死人可比活人安全, 没见过猴子还会怕鬼的。”
孟娇没理它, 抬脚往山上走。
走了不一会儿,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 杂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矮灌木,枝条上挂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来福在前面一蹦一跳,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鼻子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绕了个大弯。
孟娇跟上去一看,前面是一小片沼泽。水面不大,被芦苇围着,表面浮着绿藻。沼泽边缘的泥土是黑色的,她用树枝戳了戳,拔出来的时候,树枝上沾着恶臭的淤泥。
来福蹲在沼泽边上,伸出一只爪子探了探,又缩回来。
孟娇绕开沼泽,继续往上走。她注意到沼泽边上有一排石头,间距不大,倒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的,原来凶险机关搁这儿等着她呢。
走了半刻钟,前面出现一道溪流。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水流很急。来福蹲在岸边,伸出爪子探了探,立刻缩回来,甩了甩爪子上的水,冻得它龇牙咧嘴。
孟娇抱着来福直接蹚水过去,过了溪,地势开始变陡。
孟娇抓着树枝往上爬,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下去。来福比她利索多了,三两下蹿上一棵大树,又从这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上,在头顶的枝叶间穿来穿去,偶尔掉下几片枯叶落在孟娇头上。
又往上走了将近两刻钟,天色渐渐亮起来。
一人一猴成功穿越了重重谜障,不熟悉套路的人,早被瘴气毒死,或是被毒箭穿心而亡。
好在孟娇心细如发,这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躲过了重重危险,终于来到了一片墨绿近黑的密林。
她往前走了几十步,前面的林子里露出一角屋檐。
几竿青竹掩映,一间竹屋静立其中。飞檐翘角,茅草铺顶,屋檐下挂着一串青铜风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孟娇盯着那串风铃,越看越觉得眼熟,眼前的一幕莫名和黑风寨那幅画重合了。画上同样的密林,同样的竹屋,同样的风铃。只是画上多了两个人,而此刻那两个人不在。
来福没见过那幅画,不知道孟娇在想什么。它歪着脑袋看了看竹屋,又看了看孟娇,爪子挠了挠耳朵,吱吱叫了两声。
没等孟娇仔细排查周围的危险,来福已经蹿了出去。
这猴精三两下就荡到了竹屋顶上,爪子扒着屋檐,尾巴翘得老高。它正要回头冲孟娇炫耀,脚却下一滑,整只猴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孟娇心里一紧。
来福两只爪子死死抓住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青铜风铃,算是保住了猴命。
可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风铃被它扯得叮呤当啷响,铜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惊起几只沉睡的鹧鸪,气呼呼叫着飞远了。
来福拼命扑腾,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小腿蹬了好几下,身子往前一荡,又荡回来,风铃响得更厉害了。
孟娇正要过去接它,忽然听见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低头一看,落叶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片一片的,从枯叶的缝隙里钻出来。
蜘蛛,但又不是普通蜘蛛,每只都有鸡蛋大小,浑身漆黑,背上带着暗红色的花纹,八条腿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绒毛。它们从落叶底下涌出来,顺着地面朝孟娇的方向爬,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得吓人。
之后还有毒蝎子、蜈蚣等各种毒蛇虫蚁,像五彩潮水一波接一波,孟娇成了攻击目标。
孟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密集恐惧症都差点犯了,来福吱吱乱叫,进退两难:猴家也很怕,但又更想帮上主人的忙!
孟娇后退一步,手伸进袖子里摸毒粉。
就在这时,来福喔喔叫了两声,纵身一跃,整只猴飞了出去,还一不小心把风铃也扯了下来。
可没等到猴身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脚下那片土地忽然发出一阵轰隆隆巨响。
不到几息的工夫,地面出现一个大裂缝,来福直接摔了进去。
孟娇的毒粉还没来得及撒出去,那些毒物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调转方向,朝来福刚弄出来的裂缝里钻,一只不剩。
孟娇脚底的地面也跟着往下沉了半寸,眼前这到底是啥情况?
孟娇怕来福不被摔死也会被那些东西咬死,避过各种机关埋伏,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蹲在裂缝边上往里瞧。
裂缝有一人多宽,底下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侧壁上还嵌着木梯,一根根横木钉在土壁上,间距均匀。
孟娇不解,这到底是谁的杰作,又是埋伏又是密道,一个接一个。
孟娇踩着木梯往下爬,木梯的横木硌脚,但很稳当。往里走上几步,发现前边墙上嵌着一溜夜明珠,而来福正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跟着那窝毒物往里走。
而孟娇的目光却被墙壁两边挂着的一幅幅画像吸引住,工笔细描,颜色鲜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悚然挂立。
孟娇一幅幅看过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穿华服,美眸流盼,呼之欲出。
孟娇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来福跑到尽头又跑回来,本来想拉着孟娇赶紧进去看看,里边有新发现。
却发现自家主人久久盯着那些画移不开眼,来福看看画,又看看孟娇,突然咧出一嘴龅牙。
孟娇这才反应过来,这画中人像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像画中人。
孟娇脑子转得飞快,这些密道不会是昭阳长公主弄的吧?没想到她还是个自恋的美人,不过,她也能理解,就像现代人爱自拍,古代人自然也爱臭美。
来福见她不说话,又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扒拉着她的裙角,指着通道尽头,那意思是别看了,里面还有东西,快走快走。
孟娇收回目光,跟着来福往通道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紫云观。
傅胜年蹲在道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前院。
文瑾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刀柄,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蹲守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不敢动,怕发出声响惊动下面的人。
屈禄的侍卫把前院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姿笔挺,目光如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
傅胜年又扫了一眼藏在暗处的十几个侍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这些人不是摆设,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内力浑厚强大,最擅长不死不休的打法。
巅峰时期的傅胜年绝对可以一个人就把他们撂倒,稳胜所有人。
而现在自己中毒已久,瘸腿才刚好,顶多勉强对付一两个。
傅胜年瞥了一眼身后的手下,皱了皱眉,真要打起来,那是没法和对方硬刚的,只得想办法智取。
文瑾用胳膊肘捅了捅傅胜年,朝前院努了努嘴。
傅胜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屈禄从正殿里走出来。
屈禄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头上戴着莲花冠,腰间系着金丝绦带,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看起来像个得道高人。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年轻道士,捧着香炉、拂尘、经书、法器等物。
屈禄走到前院中央,在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四个随从在他身后站定,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飘散。
道观里的钟声响了三下,浑厚悠远,在山间回荡。
不知随从在屈禄耳边说了些什么,屈禄突然睁开眼,接过随从递来的经书,翻开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傅胜年听着那念经声,嘴角微微一抽。
这位国师大人念经念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他手里拿的经书是倒着的。
文瑾也瞧见了,赶紧低下头,怕自己笑出声。
屈禄念了约莫半个时辰,合上经书,站起身,接过随从递来的拂尘,在身前画了个圈。
“今日为国祈福,诸事皆宜。”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本座需在道观静修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统领拱手应了一声,带着人退到院门外,把守得严严实实。
屈禄转身走进正殿,四个随从跟进去,殿门从里面关上了。
傅胜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没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正殿的后窗被推开一条缝,屈禄从里面翻出来。
屈禄左右看了看,才往后院走。他走路的姿势跟之前明显不一样,脚步虚浮,落地不稳,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傅胜年的眼睛眯起来,这人不是屈禄,是替身。一看就是长期纵欲过度的样子,更走不出屈禄那种久居高位的无畏气势,而且据说屈禄几十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文瑾也看出来了,朝傅胜年比了个手势。
傅胜年微微点头,示意他别动。
那个替身走到后院的一间偏殿前,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又等了一会儿,正殿的后窗再次被推开,又一个人翻出来。
这回是屈禄本人。
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野樵夫,动作比刚才那个替身利落得多。
屈禄身后跟着那十几个死士,翻过院墙,钻进后山的林子里。
傅胜年他们跟上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跟丢,又不至于被他发现。
林子里很暗,头顶的树枝遮住了大部分天光,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枝条刮在衣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屈禄走得很熟,像是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地方。
屈禄来到一处岩壁前,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墙。
屈禄伸手拨开一丛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屈禄侧身钻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傅胜年等了一会儿,确认洞口没有埋伏,才跟上去。
文瑾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要不要留几个人在外面把守?”
傅胜年摇头:“不用,都进去。”
他侧身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岩缝,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头顶有水珠滴下来,落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岩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条能容两人并排走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铺着石板,两边的墙壁凿得很平整。傅胜年眯起眼,这种手笔,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通道往前延伸,弯弯曲曲,走了将近两刻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傅胜年贴着墙壁往外看,眼前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谷底是一片平地,种着十几畦药草,药草的种类很多,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已经枯萎。
又走了不多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眼前是密林掩盖的竹屋,屈禄带着两名死士一同走近前方地面的裂口处,其它死士则分散在各处守着。
而傅胜年和文瑾他们只得暗中观察埋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一决高下 阴湿恶毒男
孟娇跟着来福走到尽头, 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之前想攻击她的那些毒物不知经历了什么,竟全死翘了。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脚朝天, 这速度这死状,可比现代的杀虫剂还管用。
来福胆子大了起来, 用爪子拨了拨一条死蛇,见它一动不动, 干脆把蛇抓起来, 像甩麻绳似的甩圈圈,嘴里还吱吱叫着。
孟娇嫌弃不已:“放下,脏不脏?”
来福不听,又甩了两圈, 才把蛇扔到墙角。
孟娇没再理它, 上前查看。
这石室很大, 摆满了成箱成箱的药材, 还陈列着一排排架子, 架子上各种瓶瓶罐罐,瓷瓶、玉盒、琉璃罐……码得整整齐齐。
孟娇走近最近的一个木架, 打开一个木盒, 里面放着一株完整的百年野山参。旁边的盒子里装着鹿茸, 再旁边是灵芝, 菌盖油亮。
孟娇一样样检查过去, 嘴角忍不住上翘,这昭阳公主还真是不简单。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石室最里面的架子不一样。那些架子上摆的都是一个个单独的瓷瓶和紫檀木盒,每样东西都用锦缎垫着,显得格外金贵。
孟娇拿起一盒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株七星海棠,接着打开其它盒子,天蚕蜕、金线重楼、火灵芝……这些都是她千辛万苦正在寻找的东西。
可怕的是,用来给傅胜年解毒的所有稀有药材,除了还差一株新鲜的红蟾花,竟全都在这儿了,而且还被人用心炮制过,药效不减,保存良好。
孟娇感叹,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估计自己是否极泰来,撞上大运了。
再一细想,要不是赶上南黎国发生内乱,她想得到这些,除了出钱出力,肯定要费劲很多,还不敢保证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凑齐。
她正要把架子上的东西归拢在一处,忽然听见右边的架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娇手一顿,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蠕动,又像蚕吃桑叶,沙沙沙的,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来福也听见了,耳朵支棱着,蹑手蹑脚朝那边走去。
孟娇走过去,架子上放着不少白瓷盅。
瓷盅不大,盖子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沙沙声显然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来福指了指其中一个,鼻子抽动两下,打了个喷嚏,整只猴往后弹了半步,爪子捂着鼻子,冲孟娇吱吱叫。
孟娇拿起来细看,盖子上有两个小孔,她凑近一个小孔往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她伸手摸了摸瓷器的表面,触感冰凉,又接连看了好几个。
来福突然蹿起来,指着架子上另一个琉璃瓶吱吱乱叫。
孟娇抬眼望去,那琉璃瓶比别的瓶子都大,里面泡着一株三朵并蒂的红蟾花,花瓣血红色,缀有蟾纹,泡花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旁边还摆着另一个青玉石盅,比刚才那些个白瓷盅还大上一圈,透过半透明的玉壁,能瞥见里面有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头上两只眼睛发绿,足有两个大拇指那么粗。
来福凑过去看了一眼,猴爪子突然捂着胸口,那表情活像在说:这什么玩意儿,吓死猴家了。
孟娇怀疑这是竹虫变体,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着幽光,口中不时吐出红色液体,黏糊糊的。
想来密室里的所有蛊虫都没这个大和诡异,孟娇大胆猜测,这应该就是令狐神医所说的母蛊,那旁边那瓶红蟾花就是用母蛊的毒液泡的。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被泡了多久,孟娇还挺怕自己撑不过那天的,而且还差屈禄狗贼的血!
孟娇也终于想明白,地上那些毒物是被母蛊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吸引来的,又被母蛊给弄死了。
再联系昭阳公主的那些肖像画,孟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哪是昭阳长公主弄的密道呀,分明是屈禄那个老国贼搞出来的,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变态偷窥狂,没想到这么阴湿毒辣的人还玩暗恋纯情那一套!
孟娇又转念一想,屈禄这几十年的国师生涯还真不是白混的,欺上瞒下,敛财无数,还真是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下好了,全便宜自己了。
就是发愁这些宝贝该拿什么东西来装回去呢,孟娇四下打量,想找个趁手的容器。
一转身,孟娇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那个中年男人一身灰布短褐,头戴斗笠,腰间悬一把短刀,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轻声喃喃着:“华儿。”
孟娇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无疑就是密道主人。
可屈禄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紫云观吗,难不成这密道还连着紫云观?
孟娇毫无被抓包的尴尬,还华儿,昭阳长公主的名字里有个华字,还是这老变态给人家起的爱称?
孟娇脑子反应迅速,瞬间就演上了,还把两辈子最难过的事情全想了一遍,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
孟娇伸出右手往前探,嘴里不停轻唤着:“屈屈,禄禄,我是你的华儿呀。”
屈禄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孟娇见这招管用,又往前走了两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更加凄婉:“祖父,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啊!”
屈禄的脸色更难看了。
孟娇又改口:“逗你的,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孟娇这瞎认野爹和野祖父的本事,直接把屈禄的复杂情绪气没了。
孟娇见他不为所动,继续演:“爹爹,我找你找得好苦!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
屈禄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怀念和眷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嫌弃和无奈。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
孟娇立刻收声,眼泪也不流了,脸上那凄婉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乖巧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屈禄看着孟娇这副模样,眼神复杂得很。
最近南黎国内乱,舒义又是个废物,没想到舒音这些年暗中积攒的势力这么强大,本座多日搜索那份密诏依然不知下落,明显局势不妙。
本座不得不提前留好后路,启动废弃多年的密道,将攒了多年的家资集中转移出去。
只是不知道华儿这孙女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再一细瞅,这丫头没有华儿当年的半分纯真美好,只有满肚子的狡猾和算计。刚才那出认亲大戏,演得跟街头卖艺一样,一点都不走心。可偏偏这张脸,跟华儿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好在,自己要的就是这丫头这张脸,和她身上流着的跟华儿如出一辙的血脉。自己在南黎国把持朝政几十年,所有的经营和算计,等的不就是今天嘛,以后这大黎国的江山终将回到我和华儿手里!
可屈禄心里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发不出来,这大黎国可从没人敢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乱认亲戚,偏偏这丫头敢,还表现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屈禄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孟姑娘,别演了。”
孟娇心里一凛,这老狐狸知道她是谁,说明她来南疆的事不是意外。那些壮汉说绑她是顺便,看来不是顺便,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国师大人,您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南疆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参观您的密室吧?”孟娇单刀直入。
屈禄笑容很淡:“孟姑娘聪明。”
“所以那些绑匪,是您的人?”
“不是。”屈禄否认,“但他们背后的人,是本座安排的。”
看来屈禄在大昭国也有势力,这老狐狸的手伸得够长的。
“你想要什么?”
屈禄没回答,只是透过孟娇在看另一个人。
孟娇趁屈禄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屈禄拽到母蛊跟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孟娇就已经拿出匕首,将屈禄的一截手指削掉。这速度快得惊人,屈禄闷哼一声,毫无反应的机会,而那两个死士也压根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在他俩面前如此放肆。
来福收到主人的眼神示意,麻利地把泡红蟾花的琉璃瓶盖抠掉。
屈禄瞧着食指指尖被孟娇削掉一小截,血珠冒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只是眉头微皱,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孟娇把匕首换了个方向,抵在屈禄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拿起琉璃瓶,举到他面前。
“国师大人,借您的血用用。”
屈禄脖子上凉飕飕的,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的红色液体,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孟姑娘,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
孟娇没跟他废话,匕首往前压了压,刀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刀锋下跳动。
“您可以选择配合,或者直接死。”
屈禄盯着孟娇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跟华儿真不像,她不会用刀抵着别人的脖子。”
“那是她傻。”孟娇毫不客气,“国师大人,我赶时间,您快点。”
屈禄叹了口气,把受伤的手指伸到瓶口,血珠滴进红色液体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来福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爪子还帮孟娇扶着瓶子,生怕主人拿不住。
屈禄滴了十几滴血,收回手指,用另一只手的帕子包住伤口。
那两个死士不理解国师为何不直接驱动蛊虫对付那女魔头,打算一人抢人,另一人抓猴。
来福可不想成为坏人用来要挟主人的猴质,突然灵机一动,直接把屈禄的裤子给扒掉了。
来福得意于自己的机灵,冲孟娇龇出一口龅牙,想让主人猛夸它能干。
孟娇:“……”
这泼猴到底在哪儿学会的这一套,打不过就使下三滥的手段,玩得还挺野。不过,确实干得漂亮,孟娇给它竖了个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人药并获 他到底是谁
屈禄本能地想拽起裤头, 却感觉刀刃擦着肌肤划过,血珠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可怕的是, 刀刃贴着喉结,每一次吞咽都像在主动往刀口上送。屈禄僵住了, 手指停在裤腰边,不敢再动。
若不是孟娇眼疾手快, 迅速将匕首偏离了半寸, 屈禄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屈禄的目光落在孟娇手里的匕首上,瞳孔骤缩。
刀柄上镶着五彩宝石,周围錾着细密花纹,刀刃锋芒内敛,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幽幽冷光。
这柄匕首, 屈禄一眼认了出来。当年, 正是昭阳公主亲手将它赠送给了令狐无问, 还忙前忙后救那个懦夫, 华儿怎么对谁都那么上心?
如果当年的华儿,只真心待我一人该有多好!
时过境迁, 念头在心尖打转, 屈禄闭了闭眼, 声音暗哑:“退下。”
死士惊疑不定:“国师大人, 您的伤……”
“退下。”屈禄挥了挥手。
两个死士见自家主子手指的血啦啦流, 脖子那儿还多了条血线,脸上惊疑不定,虽有担心,但不得不从,也料定一人一猴不能真正对自家主子继续怎样。
慢慢往后退, 眼睛却死死盯着孟娇的手,一刻不敢放松。
屈禄睁开眼,望向孟娇。他已经几十年没像今天这么屈辱过了。好想把这该死的猴子凌迟千遍万遍,等一会儿他就要让这丫头求着他……
孟娇可不懂屈禄心里的那些龌龊心思,见他识相地挥退了死士,挑了挑眉:“算你识相!”
屈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自认为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才顺着孟娇的意。本来设计让这丫头来南疆,也不是为了要她的命,只是近日忙于朝堂内乱之事,才没抽出空来搭理她。
“孟姑娘,本座的血放得差不多了。”他的语气平静下来,“这红蟾花一直泡在母蛊的毒液里,已经超过七七四十九天。你现在喝了,蛊毒也就解了,想必令狐那老小子已经告诉过你。”
孟娇听屈禄这话有些不对劲。
那些壮汉不是说绑她只是顺便吗?怎么听这狗贼说的,就好似这一切都是他密谋的,包括韩四的失控和对她的跟踪,然后俩人一起被绑架。
这一切细思极恐,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人心算到那个地步?那到底又是谁在大昭国做了屈禄的内应,而且那个人应该与自己有一定的联系!
这中间好像还有什么孟娇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一个意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
孟娇质问:“所以这一切全是你设计好的?既然不想要我的命,又何故于此?”
屈禄收回手指,用帕子包住伤口,神色如常:“孟姑娘别紧张,本座请你来南疆,只是想与你结个善缘,顺便赠你一场荣华富贵。”
善缘?荣华富贵?这狗贼简直就是在脱裤子放屁!
孟娇按捺住想直接打爆他狗头的满腔怒火,都不知道他这脸皮怎么长的,比城墙还厚,心里就没点AB数吗!
但孟娇没得选,还隐隐觉出屈禄这狗贼没有在解毒这件事上对她撒谎。大不了就是自己提前去见阎王,顺便再把他也给捎上,反正也没有比这个更差的结局了。
屈禄感觉自己的老寒腿又要犯了,“能让我提上裤子了吗?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一个小丫头这样跟我谈话,是不是太过有失体统?”
来福蹲在旁边,冲屈禄竖了个中指。
孟娇微微冷笑,瞧见没,连猴都鄙夷你。不过,着实有碍观瞻,她给来福递了个眼色。
来福不解,猴家凭本事扒拉下来的,干嘛还要帮他弄回去!
它一只爪子不情不愿地使劲扯着裤腰往上拉,拉了两下没上去,急得吱吱叫。它干脆两只爪子一起上,裤子是拉上去了,但最后顺手打了个死结。
屈禄脸色又黑了几分。
孟娇可不管屈禄的愤怒,在自己喝解药之前,得先确保这狗贼不会捣乱。她一个手刀劈在屈禄脖子上,干脆利落。
屈禄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孟娇不放心,又从袖子里摸出迷药,倒出来,捂在屈禄口鼻处,让他睡得更沉。
接下来该喝解药了。
孟娇强行给自己做了一波心理建设,盯着来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我死在这儿了,记得叫傅胜年来收尸。”
来福歪着脑袋不明就里,睁着一双迷茫的卡姿兰大猴眼,吱吱叫了两声。
孟娇没再解释,见瓶里的液体混入了屈禄的血后,颜色已经由暗红变成墨黑色,比刚才更深更浓,腥臭味也更重了。孟娇凑近闻了闻,差点没吐出来,那味道像发酵已久的臭泔水混着铁锈味,原来这狗贼才是最有毒的!
来福捂着鼻子往后几步。
孟娇咬了咬牙,鼓足勇气,一把端起琉璃瓶,猛灌了一大半。
液体入喉的瞬间,那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几息之间,孟娇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石室开始旋转,夜明珠的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脚底发软,身体往下坠,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且浑身燥热难安,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体内似乎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从心脏蔓延至四肢。
孟娇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反而冷静了。这辈子活了两世,什么场面没见过,死就死,但不能白死。
孟娇重新摸到匕首,打算先给屈禄抹了脖子,再给傅胜年和姚氏写个遗言,让来福带回去。
可当匕首再次凑近屈禄的脖子,正要动手之际,她的意识竟突然沉进了空间里。
孟娇愣了一下,自己不是快要死了吗,咋意识又能进空间了?想来屈禄这狗贼没骗自己,只是原主这副身体咋突然像中了媚药,浑身难受!
难不成屈禄这狗贼还在里边添了点脏东西?或是中蛊后遗症?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这狗贼或许原本就是想等着她变成这副样子,然后再对她辣手摧花。怪不得这狗贼刚才毫无死到临头的恐惧,反而还能镇定自若地引导着她喝下解药。
这为老不尊的狗贼竟搁这儿等着她呢!把她当做白月光替身也就算了,还想趁人之危玷污自己。
做他的千秋大梦去吧!到时候不把这狗贼化学阉割了都算自己输!
来福瞧出自家主人不太对劲,只想着赶紧回去搬救兵,没等孟娇反应过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来福!”孟娇喊了一声,来福头也不回。
孟娇叹了口气,眼下这副样子,压根没法去追。好在,来福一向机灵,应该不会出事。
而且这屈禄现在还杀不得,万一自个儿身上的蛊毒还没完全解,姚氏和两小只以后可怎么办?
孟娇只得强打起精神,将屈禄套上麻袋,顺便将这密室里所有的东西,一个不落全弄进了空间里。
孟娇怕自己彻底失控,心念一动,连忙躺到医疗舱里,试图将体内的不明燥热压下去。
密道外,傅胜年他们起初见那两个死士单独出来,身边没有屈禄,还有些意外。
又过了两刻钟,那俩死士在出口处彻底待不住了,把住各处的死士开始像热锅上的蚂蚁,奔窜聚拢,嘀嘀咕咕一通。
文瑾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不对劲,屈禄都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里面肯定有事。”
傅胜年点头,他也觉出了不对劲,那些死士的表情显然越来越焦急,手按在刀柄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灰影从裂缝里飞快蹿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傅胜年一下就认出是来福那猴精。
来福四只爪子落地时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尾巴绷得笔直,猴毛炸成一团,嘴里还吱吱叫着,声音又尖又急。
来福不是跟孟娇一起吗,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单独跑出来了,里边还有屈禄那个老淫贼,傅胜年的心猛地揪起来。
那些死士自然也瞧见了来福,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腰间摸出三枚梅花镖,手腕一抖,梅花镖破空而出,直奔来福的后背。
来福察觉到危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吱吱叫着往前扑。
傅胜年来不及细想,一心只想赶紧下去救孟娇。但他不得不出手先救下来福,要不然来福出了事,那丫头得多难过。
他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指一弹,石子准确击中梅花镖,叮的连续三声,镖被弹飞。
梅花镖掉落在地,来福意识到自己的猴命差点不保,吓得喔喔乱叫。它跑了几步,突然认出救它的人,掉头便朝傅胜年这边冲过来,三两下蹿到他怀里,爪子扒着他的衣领,瑟瑟发抖。
来福指着那个裂缝,吱吱叫着,爪子在空中比划,提醒着孟娇就在里边。
那二十来个死士见附近突然跳出这么多人来,感觉自己死士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们齐刷刷拔刀围过来,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死士头领冲在前头:“什么人?”
傅胜年没回答,把来福从怀里拎出来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躲到远处去,别添乱。”
来福瞥了他一眼,嗖嗖几下蹿上大树,爪子勾在树杈上,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战局。
虽双方人马实力悬殊,但却不得不战在一起。
傅胜年侧身躲过一刀,反手劈在死士头领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又一脚踹在另一个死士胸口,把人踹飞出去。但对方人多,而且个个都是内力雄厚的高手,出手狠辣。
傅胜年这边虽然也不弱,但人数上处于劣势,很快就落了下风。
文瑾挡在傅胜年身前,一刀架住对方的攻势,咬牙道:“主子,您先进去救孟姑娘!这里我们顶着!”
手下的这帮兄弟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傅胜年没办法,只得提醒他们多加小心:“撑住。”说罢,转身朝裂缝冲去。
死士头领察觉傅胜年想干啥,也想起自家主子还在那泼妇手里,脸色一变,一刀劈过来。
傅胜年侧身躲过,顺势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退两步。死士头领想追,被文瑾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文瑾一刀砍下去,死士头领咬了咬牙,只得举刀格挡,带着死士们且战且退,冲进密道里去。
这又是哪一出?文瑾突然乐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孟娇单挑黑风寨的光辉事迹。
孟姑娘可是一人就能端掉一个土匪窝的奇女子,世无其二,谁能让她吃亏!里边肯定是孟姑娘占了上风,要不然之前那两个死士从密道里出来时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追!”文瑾一挥手,带着人跟了上去。
空间里,孟娇体内的燥热渐渐稳定下来。
医疗舱的显示屏上,她的身体数据一点一点恢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孟娇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燥热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烧得人发狂了,只是隐隐的,像喝多了酒之后的微醺。
孟娇从医疗舱里坐起来,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平稳,暂时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走向角落里那个装着母蛊的青玉石盅,透过玉壁,能瞧见里面的黑虫还在蠕动,只是速度比之前在密室里慢了一些。
研究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孟娇又走到药材堆旁边,打算将傅胜年解毒所需的药材单独拿出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孟娇手一顿,竖起耳朵,声音是从石室外传来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个,偶尔有人闷哼一声,像是受了伤。
她不确定外面的情况,暂时还不能出去。
打斗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国师大人就在这里面!”。
看来是屈禄的人等不及,所以追进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孟娇终于在空间里瞧见石室内的动静。
死士们打进密室,发现密室里空空如已,连个毛都没有。他们一脸懵逼,不是说国师被一个泼妇钳制住了吗,人呢?东西呢?
傅胜年和文瑾就更摸不着头脑了,莫不是那猴精谎报军情,是自己贪玩闯进来的?不应该呀。
死士头领脸色铁青:“搜!把整个密道翻过来也要找到国师大人!”
傅胜年和文瑾一个眼神交汇,只想赶紧撤退,去找孟娇。但死士们警觉,国师凭空消失,满腔怒气正无处宣泄,哪里能让这伙人逃走,打得更加凶狠了。
死士们扑上来,刀刀致命,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文瑾手下的弟兄被伤到好几个,显然不敌。
孟娇不得不在空间里出手,拿上一把远程电击武器,趁双方人马打得正酣,瞅准了就按下去。
一道微不可查的电光闪过,一个死士浑身一僵,直挺挺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孟娇又按了几下,几个死士接连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到片刻功夫,傅胜年他们反败为胜,那些死士全被解决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傅胜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斤两,以他们的人数和对面的实力对比,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他蹲下身,查看死士领头的伤口,只有刀伤,没有其他痕迹。接着翻看其他死士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可疑伤痕。
傅胜年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但又没有任何证据。他站起身,又查看了这密室一圈,并没有发现这密室里还有其它机关和暗道。
傅胜年又顺着来路往回走,瞧见墙上挂着的画,眉头皱了皱,但暂时没空搭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上面画的人是孟娇。
文瑾凑过去细看,也不由咋舌:“这也太像了。”
傅胜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文瑾跟上去:“主子,不找了?”
傅胜年声音低沉,周身不悦:“娇娇应该不在里面了,出去找。”
好在,目前可以确定孟娇应该暂时是没啥生命危险。
来福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吊着,尾巴卷着树枝,身子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它发现傅胜年出来了,但身边没有孟娇,有些急了。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傅胜年脚边,仰头冲他吱吱叫了两声,那表情像在询问:人呢?你怎么没把人带出来?
来福嫌弃傅胜年没用,转身又要往密道里钻。
傅胜年见来福的举动,眼神深了深。他没拦来福,还识趣地带着人去远处寻找。
孟娇又在空间里等了一刻钟,确认傅胜年他们走远,才从空间里出来。
石室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那些死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她扫了一眼,没多看,转身朝通道走去。
走到墙壁两边,孟娇将嵌在墙上的夜明珠一颗颗抠下来。想了想,昭阳长公主的那些肖像画,也被她一并收进了空间。
那般善良美好的人,孟娇不允许其他人再亵渎。
孟娇还没走到出口,就遇上来福那猴精来寻自己,吱吱叫着,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意思是:看吧,那男人还没有猴家管用,还得是我。
孟娇被它那副表情逗乐了,捏了捏它的耳朵:“是是是,你最厉害。”
来福得意了,尾巴翘起来,蹿到她肩上乖巧蹲好。
孟娇没急着去找傅胜年,她好奇这片林子里还有没有藏着其它宝贝,转身朝竹屋走去。
竹屋不大,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孟娇推开门,只见正屋里的摆设皆是文人雅士的喜好,桌上放着一把古琴,还有一套半新的天青色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两个人正在竹林里手谈。
孟娇走近细看,画上的人她越看越眼熟。一个穿玄色劲装,侧身而立,只能看见半边脸。另一个着月白长衫,背对观者,正仰头望向竹屋飞檐上悬挂的那串青铜风铃。
她盯着那个穿玄色劲装的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孟娇把画取下来收好,继续往里走。
屏风后面是一整面书架,架上摆满了书,有医书,有史书,有兵法,还有一摞厚厚的医毒辨证笔记,她翻了翻,发现全是屈禄从令狐家抢来的物件。
是该物归原主了,还给阿木那孩子正合适,孟娇把这些也全收进空间。
书架后面有一扇暗门,打开,底下又是一间密室。屋子里摆着满满两大排书架和十几口大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珊瑚、翡翠……满满当当的金银俗物。
孟娇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屈禄那狗贼还真是个貔貅,只进不出,搜刮了几十年的民脂民膏,怕是全藏在这儿了。
她大手一挥,搜刮一空。
架子上都是屈禄与各国权贵来往的信件。有大夏的、有北狄的、有西域的,还有南黎国本国的,自然也包括大昭国的。信里的内容写得五花八门,卖官鬻爵、走私盐铁都算最小的罪名,大多是贩卖人口及通敌叛国的罪证。
孟娇这会儿还来不及细看,暂时只得先收进空间。
孟娇又继续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舍得从竹屋里出去。今日简直就是欧皇附体,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恰好碰上傅胜年带着文瑾和手下们走过来,身上的衣裳有刀划破的口子,有的地方沾了血,但看走路的姿势,应该没受重伤。
文五的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但血已经干了。文七的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颧骨,不深,但看着吓人。
一人一猴背着人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这会儿面对面站着,有些尴尬,尤其刚把屈禄那狗贼几十年贪墨的东西全揣进了自己兜里。
“你没事吧?”傅胜年的声音难掩忧色。
孟娇一想到自个儿暂时还不能把屈禄那狗贼交出去,再加上听到傅胜年的关心,就更觉心虚,但面上却不显。
她一边甜甜地喊了声:“相公。”一边上前挽住傅胜年的胳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阿年怎么现在才来,我好怕。”
傅胜年身子一僵,这丫头平时连他的名字都懒得叫,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他低头瞧她,孟娇正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的泪珠。
傅胜年一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揽住孟娇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虽然心知这丫头八成是在演戏,但他还是很吃这一套。
傅胜年连忙上下检查,见孟娇没事,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他知道这丫头秘密多,有些事她不提,自己也不好主动问,毕竟这世间谁还没有秘密,自己也有不是吗。
文瑾受不了这夫妻俩秀恩爱的架势,赶紧带着来福和手下的弟兄走在前头。来福不情不愿地从孟娇肩上跳下来,蹲在文瑾头上,尾巴翘得老高。
一行人顺着紫云观的那条道原路返回,孟娇将冷宫密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冷宫密道有两个岔口,左边那条通到城外山脚下的坟圈子,右边那条不知道通向何处,我猜应该是屈禄的府邸。”
傅胜年点头:“回去让老楼查查。”
路过山谷那片药草地时,孟娇突然停下脚步,竟然见到了活的,新鲜的,还长在土里的红蟾花!
叶子类似孔雀翎的颜色,茎秆紫里透黑,花瓣血红色,缀有蟾纹,只开了一株并蒂的,其它的含苞待放。
孟娇眼睛闪闪发亮,又是感恩上苍眷顾的一天!
她打算连土带药全笑纳了,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将那株已经开放的红蟾花刨出来,并交代文瑾他们:“采药时一定得留根,根留住了,以后才能长。一次性挖绝了,子孙后代就没得用了。”
文瑾吩咐手下照做。
“这药有用?”傅胜年在一旁观察。
“有用,回去给你解毒。”孟娇头也不抬,打算趁自己没发病,尽快给傅胜年解毒,万一自己有个闪失,她怕来不及。傅胜年活着,至少不用发愁姚氏他们以后没人撑腰照顾。
傅胜年没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只是点了点头,又帮着挖了不少。
一行人采完药继续往外走,出了山谷,穿过岩缝,回到紫云观。前院里,那个替身还在偏殿里装模作样,侍卫们把守得严严实实,没人发现屈禄已经换了人。
傅胜年带着孟娇从侧门溜出去,骑马回城。
与此同时,都城。
韩淑媛在屋里闷了一天,烦得要命。
也不知道孟娇和来福上哪儿鬼混去了,也不带她一起。孟娇的那个乡野村妇和文瑾也不在,院子里就剩她和一个厨娘,还有一个护卫。
韩淑媛一个人在屋里转来转去,转累了就躺下,躺够了又接着起来转。
想想这一路的担惊受怕,从绵州府城被绑到南疆,又从南疆的边境折腾到都城,不到半月,吃的苦比她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可偏偏孟娇那野丫头,从头到尾都不慌不忙,该吃吃该睡睡,还能一路披荆斩棘,干掉贼匪。
韩淑媛轻哼了一声,不承认自己有点佩服孟娇了。
其实经历了这一遭,孟娇也没那么讨厌了,姑且配和自己做个朋友吧,或是休了那乡野村夫,成为自家弟媳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阿羽那么喜欢她。
韩淑媛想着去街上买些糕点吃食备着,等着孟娇回来可以填填肚子。
韩淑媛利索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厨娘大婶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出来,好奇询问:“韩姑娘,您去哪儿?”
“随便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
厨娘不放心,万一出了事可怎么跟主家交代:“如今这都城乱着呢,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就在隔壁巷口,不远。”韩淑媛说着已经往外走了。
大婶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了上去。
隔壁巷口有一家米糕铺子,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不少。韩淑媛站在队伍最末端,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糖水的、卖竹筒饭的,吆喝声不断。远处有几辆马车驶过来,行人瞧见马车上的徽记,纷纷避让。
韩淑媛瞄了一眼,不认识,但看那排场,不是普通人家。前面四匹高头大马开道,后面又跟着几辆马车,车帘是锦缎的,绣着金线,在阳光下晃人眼睛。
中间的马车帘子被风掀开一角,韩淑媛正好瞧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年轻男子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美人,正低头跟其中一个亲香。那男子的侧脸,那眉眼,那鼻梁……
韩淑媛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沈哥哥?
不对,沈哥哥怎么会在这儿?沈哥哥就算要来南疆,也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她的沈哥哥。
韩淑媛嘴比脑子更快,来不及多想,一句:“沈哥哥!”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街上安静了一瞬。马车里的男子没有反应,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韩淑媛急了,从队伍里冲出去,追着马车跑:“沈哥哥,沈哥哥!是我呀,淑媛!”
马车依旧没有停。
沈哥哥竟然真的为孟娇那野丫头来南疆了,可是他身边怎么有那么多人,而且还有女人!那些女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搂着她们?
韩淑媛追上去,一不小心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鼻子和眼睛发酸,想回家。
厨娘大婶在后面喊:“韩姑娘!您没事吧?”
韩淑媛顾不上疼,爬起来还要追,可马车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拐进前面的巷子。
她绝望地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当韩淑媛想要转身之际,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马车竟又折了回来。
韩淑媛的心跳加速,手攥着衣角,往前走了两步。
其中一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帘子掀开,一个侍卫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韩淑媛一眼。不等她开口,两个侍卫跳下车,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马车里。
口中的沈哥哥没喊出来,就被侍卫们打晕带走了。
厨娘大婶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想拉人,被另一个侍卫一脚踹开。
“韩姑娘!韩姑娘!”厨娘大婶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远,消失在街口。
街上的人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无人敢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碰上怪人了 糟老头子坏
等韩淑媛醒来时, 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黑漆漆的柴房。
窗棱里透进些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干草气息,混着一股说不出的馊臭。她躺在一堆铺着稻草的木柴上, 身下硌得慌,衣裳皱巴巴的, 头发也散了一脸。
韩淑媛脑袋疼得快要裂开,后脖颈挨的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 伸手一摸, 竟肿了个包。
这是哪儿?韩淑媛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拍了两下门板,没人应。又拍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她凑到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有人来来往往, 脚步匆匆, 但没人往这边看一眼。那些人都统一穿着圆领束腰窄袖的淡青色袍衫, 低着头走路,像是有急事要办。
韩淑媛心里发慌, 想起自己被拖进马车前的种种, 那张脸, 分明就是沈哥哥。可那个人左拥右抱, 搂着两个女人, 还跟其中一个亲嘴,沈哥哥不会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门板:“来人啊!我要见沈哥哥!”
依旧没人理。
韩淑媛拔高了声音:“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绵州刺史的女儿,是沈哥哥的表妹,快放我出去!”
外边那些人好似都聋了, 管她喊破喉咙,连头都没抬一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韩淑媛急得直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搞不明白自己怎会遭此横祸。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甘心,抹了抹眼泪,又拍了拍门板,这回声音小了很多,带着哭腔:“来人呐,我饿了,呜呜呜。”
还是没人关注她。
韩淑媛彻底没力气了,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韩淑媛此时无比想念孟娇那个野丫头,要是孟娇在这儿,肯定有办法。
韩淑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孟娇,快来救救我,我要吃饭……”
都城另一头的青石巷。
孟娇和傅胜年他们一回到院里,厨娘大婶就扑过来,眼泪汪汪的,话都说不利索。
“孟姑娘,您可回来了!韩姑娘她…她被人抓走了!”
孟娇眉头一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厨娘大婶擦了擦眼泪,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那马车上的徽记您还记得吗?”文瑾也烦韩四总是给人添乱,但又不得不关心她的安危。
厨娘大婶摇头:“我不认得什么徽记,但前面四匹高头大马开道,后面还跟着好几辆马车,车帘是锦缎的,绣着金线,排场大得很。”
小夫妻俩相视一眼。
只是孟娇百思不得其解,“沈哥哥?南黎国哪冒出来的沈哥哥?”
韩四那个恋爱脑,找那么多灵魂画师画过沈砚诀,整日痴迷于此,怕是比沈砚诀他娘还熟悉沈砚诀。总不可能是未老先衰,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吧?
傅胜年和文瑾也一脸茫然,他们来南疆之前,沈砚诀主动请缨要去接近老八和周家,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南疆?
“沈砚诀一向持重,不至于来南疆了还不知会一声。”傅胜年替他这个表弟解释了一句。
孟娇想了想:“会不会单纯是长得像?”
“有可能。”傅胜年点头,“但能让韩四追着马车跑的,应该不是一般的像。”
文瑾在旁边插嘴:“韩四小姐对沈公子的熟悉程度,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能让她认错的,要么是沈公子本人,要么就是真长得一模一样。”
孟娇不等歇口气,站起身,想赶紧把韩四先找回来,毕竟这年头女儿家的名节大过天,“不管怎样,得先把人找到,不能让她在南疆出事。”
傅胜年也认可,除了答应过韩刺史会确保韩四无虞,更因为韩四是大昭国的子民,他不能放任不管,“我让老楼去查那几辆马车的去向。”
孟娇正要踏出门槛,突然脚下一软,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又来,怎么感觉比上次还要更猛。
孟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前一阵阵发黑。那股燥热像火一样烧遍全身,皮肤烫得像要裂开,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什么。
傅胜年最先发现不对劲,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孟娇的脸从正常变成潮红,眼神开始迷离涣散,睫毛颤动得厉害,牙齿咬住下唇,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娇娇?”傅胜年伸手去扶她,却被孟娇下意识甩开。
孟娇能感觉到傅胜年手指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像火星溅到皮肤上,让她浑身一颤。
傅胜年的手太烫了,不对,是她自己太烫了,烫到任何触碰都会让她失控。
“怎么了?”傅胜年又伸手,这回握住了她的手腕。
孟娇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壁,大口喘气。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气,视线落在傅胜年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又飞快移开,落在别处,又忍不住移回来。
傅胜年薄唇微抿,此刻正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与孟娇凑得很近,近到孟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孟娇忍不住惊呼出声,自己这样子简直很危险,再看看傅胜年那副勾人的相貌,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和解药。
孟娇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不行,傅胜年现在身体还不行,绝对不可以馋他身子!
“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孟娇往屋里退去,伸手挡住傅胜年,“别过来,站那儿别动!你赶紧派人去打听韩四的下落,我这边没事。”
傅胜年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他上下打量孟娇,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前,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种状态,傅胜年瞬间明悟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是不是屈禄给你下了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孟娇咬着牙,没回答,暂时还不能暴露屈禄在她手里的事情。
“让我来帮你…去找大夫。”傅胜年转身要走。
“你不行…不用找大夫。”孟娇叫住他。
傅胜年停住脚步,转过头,“你说什么?”
孟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我是说你不用去,我自己就是大夫。”
傅胜年盯着她,眼神危险:“你前边说的可不是这句。”
孟娇心虚,别过脸去:“你听错了。”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孟娇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燥热更加疯狂,烧得她脑子发昏。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谁也不许进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进屋,反手把门闩插上。
傅胜年听见屋里传来孟娇刻意压抑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其实他也可以的,但这话不好说,毕竟还不确定自己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
屈禄那狗东西,肯定给孟娇下了脏东西,等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只是,屈禄那狗贼现在躲去哪儿了,他还会凭空消失术不成?
明明当时是盯着屈禄带着两名死士进去的,密道应该也只有一个出口,他的人守在外面,屈禄不可能从别处跑掉。可偏偏就是不见了,连带着孟娇也不见了。
傅胜年想不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交代老楼去找韩四,又让文瑾去寻个大夫来。
文瑾愣了一下:“孟姑娘不是大夫吗?”
“她不舒服。”傅胜年没多说,“找个靠谱的,嘴巴严的。”
文瑾应了一声,不到片刻,便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回来。
老大夫背着一个药箱,被文瑾半拖半拽地拉进来。他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带刀的人,脸色一变,转身要走。
文瑾一把拉住他:“别怕,您是来看病的。”
“看…看谁?”老大夫瞧着院里这些人高马大的汉子,没瞧出来谁像有病的样子。
文瑾指了指孟娇的房门。
老大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带刀的人,腿有点软。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傅胜年走过来,声音平静:“大夫,内子身体不适,请您给看看。”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那,那开门啊。”
傅胜年沉默了一瞬:“她不让进。”
老大夫想翻白眼,但他不敢:“那老夫怎么看?”
傅胜年也明白这有些不太合理,但还是不得不要求道:“隔着门看。”
老大夫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碰上怪人了。他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夫人,老夫是大夫,可否开门让老夫把个脉?”
屋里没声音,老大夫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声音。
他回头看向傅胜年,傅胜年面无表情。
老大夫没办法,只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啥也没听有。
“这…老夫也无能为力啊。”老大夫摊手。
傅胜年眉头紧皱,难掩焦躁,又接着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很担心,但又不能硬闯,他不确定自己怕看到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进去。
文瑾见自家主子六神无主的样子,只好先把老大夫按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您先等着,说不定一会儿就开门了。”
老大夫瞧了瞧天色,又看了看傅胜年那张冷脸,没敢说话,乖乖坐着。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时辰。
老大夫在石桌旁打了三个盹,每次醒来都发现傅胜年还在门口踱步,感觉地上的砖都被他踩得凹下去一块。
文瑾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都快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门终于开了。
孟娇从屋里走出来,脸还是红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衣裳换了一身,眼神也清明了不少,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对劲,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红,像刚哭过。
傅胜年一步跨过去,上下打量她:“好了?”
孟娇点头:“好多了。”
其实,孟娇没说实话,这次在医疗舱躺了三个多时辰,只能够勉强缓解一二。那股子燥热劲儿还在,只是从烈火变成了暗火,烧得不那么旺了,但随时随地有可能复燃。
她还重新给自己把过脉,依旧没啥异常,但身体的真实反应骗不了人。
孟娇担忧更甚,再这样下去,医疗舱也很难再缓解自己身上的状态。
可怕的是,自己虽是个现代人,但在某些方面向来保守,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随便就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胡来。
显然令狐无问那糟老头子坏得很,也没告诉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一定是沈哥哥 客串一把老
孟娇之所以现在才出来, 也是因为想趁着意识还能控制,强撑着在空间里多用一个多时辰,提前将傅胜年所需的解毒药丸给制了出来。
那些稀有药材, 除了用来泡药浴的,药材精华已经完全被孟娇浓缩成鸽子蛋大小的九粒药丸。每一个步骤操作稍有不慎, 暴殄天物不说,药力必然会跟着大打折扣。
“大夫, 快帮我娘子看看。”傅胜年抓着孟娇的手腕, 把她拉到石桌旁。
老大夫正打着盹,被傅胜年这么一喊,吓得他从凳子上滑下去,灵魂都差点出窍, 但又敢怒不敢言。
老大夫揉了揉眼睛, 老老实实把手指搭在孟娇腕上, 望闻问切, 折腾了整整半炷香的工夫。
老大夫心里犯嘀咕, 这小娘子脉象平稳,气血充足, 面色红润, 眼神清亮, 哪里像有病的样子?看起来倒比眼前这暴躁公子哥康健的多。
难不成自己这一把年纪了, 还是成了人家小夫妻俩秀恩爱的一环?
老大夫收回手, 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位夫人,身体康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内热,喝些清火的汤药就好。”
孟娇抽回手,知道这大夫也瞧不出啥了, 没办法,只得顺其自然。
傅胜年像看傻子的表情凝视着老大夫,“内热?”
“对,内热。”老大夫点头,“年轻人嘛,火气旺,正常,正常。”
傅胜年盯着孟娇瞧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文瑾送老大夫出去,塞了诊金,又叮嘱了几句:“不该说的别说”。老大夫连连点头,拎着药箱一溜烟跑了。
孟娇把傅胜年拉进屋里,关上门,“把手伸出来。”
傅胜年乖乖照做。
孟娇闭眼感受,毒素比之前侵入脏腑经脉更深,再不治就真来不及了。
“里边有九粒药丸,每日饭后服用一粒,一日三次。”孟娇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从今晚开始服用第一粒,到第三日,我再帮你针灸药浴。等最后三粒药也在你体内化开,届时久积在你体内的毒素将彻底拔除。”
傅胜年接过瓷瓶,手指微微收紧。
孟娇见傅胜年不说话,语气认真起来:“这个过程剧痛可能会持续不断,可能会痛到你失去意识。而且这中间不得打断,轻则断绝子孙后代,重则当场气绝。”
孟娇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还得提前做好各项防卫部署。解毒期间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人闯进来,你我都难以应付。”
傅胜年点头,眼神幽深望向孟娇。
自从幼时母后离世,这世间除了孟娇这丫头,已经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了。父皇?那个男人心里只有皇位和权势,儿子对他来说只是棋子。兄弟姐妹?一个个恨不得他死。
如果这丫头真是昭阳长公主的孙女,那她的亲姑姑毕淑妃,就是害死自己母后的罪魁祸首。
那时自己不过几岁的幼童,站在宫墙外,看着火光冲天,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查了很久,才查到毕淑妃头上……
傅胜年看着孟娇,眼神复杂。这丫头受了那么多苦,没受过大夏国皇室任何恩惠,上一辈的那些恩怨,又干她什么事?
如果这样一起一辈子,那该多好。
孟娇见傅胜年的神色变来变去,以为他是害怕了,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神医出手你害怕啥?放心吧,你的人和下半生的幸福,我全都要。”
傅胜年:“……”
傅胜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唇角微勾,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
待吃完饭,孟娇帮着把药丸化开,看着傅胜年服下去。
药丸入喉,苦涩化开,没几个呼吸,傅胜年突然开始浑身发冷,身体开始打颤,感觉整个身体如坠冰窟,五脏六腑伴随着刺痛,像被什么东西不停撕扯着,每呼吸一次就痛一分。
他的嘴唇瞬间变成了青紫色,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开始发抖。
傅胜年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孟娇怕他咬掉自己的舌头,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又取出银针,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扎下去。针尖入穴,轻轻捻转,傅胜年的颤抖才缓解了一些。
极寒与疼痛的体感交织在一起,很快让傅胜年陷入了梦魇。
画面里是一场熊熊大火,火舌从宫殿的窗户里蹿出来,舔舐着屋檐,噼里啪啦烧成一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小傅胜年站在宫墙外,拼命挣扎,要冲进去灭火,却被侍卫拦腰抱住。
大火烧了一整夜,等扑灭的时候,宫殿已经烧成了废墟。母后的遗体在废墟里找到,烧得面目全非。
他跪在废墟前,哭不出来。
画面一转,在母后死后的第三天,还没下葬。宫里乱成一锅粥,没人管他。他一个人站在太液池边,看着池水发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他推进了池子里。
天寒地冻,池水冰凉刺骨。小小的人儿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往下沉。岸上传来笑声,是老八的声音,带着得意和快活。
“二皇兄怎么掉进去了?快来人啊,二皇兄落水了!”
等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差点随母后去了。
傅胜年在梦魇里挣扎,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
孟娇坐在床边,见傅胜年被魇住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里不停喊着娘亲。
孟娇心里发酸,只得客串一把老母亲,伸手抚着傅胜年的后背,一遍一遍,轻声喊着:“年儿,年儿……”
半个时辰后,傅胜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孟娇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正打算回去歇息,却见文瑾抱着来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老楼。
不等孟娇询问,老楼便主动开口:“韩姑娘应当是被舒义给掠走了,至于她口中的沈哥哥,这事儿属下暂时还不好说。”
“舒义?太子舒义?”孟娇蹙了蹙眉,这事儿甭管怎么看,跟沈砚诀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老楼点头,“正是,舒义是个嚣张的人,外面掠来的女人向来直接带回东宫,以前他父皇舒佑还健在时,还有所收敛。现在舒佑驾崩了,更是放荡不羁。”
目前的情况是,文瑾跟孟娇一样,俩人都没见过舒义,而老楼见过舒义,却没见过沈砚诀。
只有来福既见过沈砚诀,而这一宿跟着老楼后边到处找韩四,又见到了舒义,但这会儿只能在孟娇跟前吱吱乱叫,双手一通乱比划却说不出来。
孟娇还以为来福出去一趟是受了什么刺激,给它递了根芭蕉,还是压不住它那猴脾气。
来福急了,又比划了一遍,这回动作更大,差点从文瑾肩上摔下去。
孟娇还是没看明白,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你着急,咱们一起去找人。”
来福这才安静下来,蹲在桌上啃芭蕉。
孟娇转向文瑾:“这几日小院的警戒要加强,傅胜年解毒期间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人闯进来,格杀勿论!”
文瑾点头:“属下明白。”
孟娇又具体交代了几句,才跟着老楼去救人。
老楼在南黎国潜伏多年,对都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他带着孟娇穿街走巷,避开各种障碍和耳目,七弯八绕,直奔东宫而去。
街上空荡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宫墙附近巡逻的兵丁只增不减。
老楼带着孟娇绕到东宫后面,翻过一道矮墙,进了一片偏僻的院落。这里离东宫正殿很远,平时没什么人来,院子里荒草丛生,墙角堆着破旧的杂物。
“舒义常玩乐的地方在前面。”老楼压低声音,“那边守卫多,不好进。”
孟娇点头:“先在这边找找。”
他们顺着墙根往前走,路过一间间黑着灯的屋子。来福蹲在孟娇肩上,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嗅什么。
路过一个偏僻小院时,孟娇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哀嚎声。
孟娇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那声音还真是韩淑媛。
她朝老楼打了个手势,俩人一猴摸到被大树掩映的屋顶。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韩淑媛靠在柴房的门板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个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拖。韩淑媛被吓了一跳,婆子力气大得很,像钳子一样夹着她的胳膊,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婆子一声不吭,把她拖到隔壁小院,推进屋里。
屋里摆着浴桶,热气腾腾,水面上漂着花瓣。婆子三下五除二把她扒光了,按进浴桶里,搓澡的搓澡,洗头的洗头,动作粗暴得像在刷恭桶。
韩淑媛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头发也梳好了,还被抹了香粉。
婆子把她拉到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淑媛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头发被挽成了髻,还插满了各种头饰。而且衣裳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
她从前再荒唐,也从不会这般打扮自己。
韩淑媛的心如擂鼓,为什么要给她换衣裳?为什么要给她梳妆?是谁要见她?
沈哥哥,一定是沈哥哥。
韩淑媛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紧张。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裳,坐回床边,静静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宣读遗诏 是一对双胞
只是左等右等, 等来的却是她的沈哥哥搂着一个贱人进来。
韩淑媛嘴角的笑还没完全绽开,就僵住了。只见那个女人穿着暴露,妆容妖艳, 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她的沈哥哥身上。
舒义在桌边坐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伸手去捏了一把花魁娘子某个的柔软处, 惹得花魁娘子咯咯地笑。
韩淑媛攥紧了衣角, 深吸一口气,故作任性:“沈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好久。”
“沈哥哥?”舒义抬眸扫了韩淑媛一眼,笑得邪性又肆无忌惮。
韩淑媛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笑容跟她的沈哥哥完全不同, 带着轻佻和得意, 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听说你今日一直追着孤的马车跑。”舒义走到韩淑媛面前,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看来小美人是对孤情根深种, 那就让孤带你一起好好玩。”
孤?
韩淑媛大骇, 沈哥哥怎么会说出如此浪荡不要脸的话来?
她意识到什么, 倏地抬头, 盯着那张脸。离得近了,瞧得更清楚,再一细听声音虽只有七分像,但这张脸跟沈哥哥真真是长得极像。
韩淑媛又往他脖子看去,沈哥哥的脖子上有一颗痣, 妖冶魅惑,每次看见都让她心跳加速。
可眼前这人的脖子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若是再加上他的行事做派,韩淑媛越看越觉得不像,这个男人现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韩淑媛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沈哥哥,这个人不是沈哥哥。
韩淑媛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沈哥哥?”那人笑了,“原来你把孤当成别人了?有意思!”
舒义伸手抓住韩淑媛的手腕,把她拽过来。韩淑媛挣扎,他一用力,把她按在床上。
“孤就喜欢你这样识趣又主动的小美人,快让孤好好疼疼你。”
韩淑媛被舒义压在身下,拳打脚踢又气又怕,直接尖叫起来。
屋顶,来福再次看到舒义的脸,正想吱吱乱叫,被孟娇一把捂住了嘴。
来福爪子扒拉着孟娇的手,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在说:就是他!猴家说的就是他!
孟娇没理它,透过瓦缝往里看。
那张脸,跟沈砚诀至少有八九分像,眉眼、鼻梁、嘴唇,甚至下颌线的弧度都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出区别的,这人的眉骨比沈砚诀略微高一些,眼神轻浮得多,完全没有沈砚诀那种温润儒雅的气质。
事到如今,孟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屋外有侍卫把守,屋内的舒义想要玩三人行。孟娇正想下去把舒义给废了,不料又匆匆走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步履匆匆,手捧着一个黄缎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穿黄袍,面容冷肃,不紧不慢地走着。
再后面是一队持戟的甲士,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孟娇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脸上,瞳孔骤缩。
是沈砚诀!
此时的样子跟之前在府城时简直判若两人,没有温润儒雅,只剩下冷漠疏离的外壳,完全像换了个人。
老太监拨开侍卫,一脚踹开房门,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宣旨——”
舒义等人匆忙跪下,心中忿忿,老子裤子都快脱了,你给我来这套!
“奉敕,废舒义太子位,着舒礼即刻继位……”
屋里静谧了一瞬。
等舒义反复确认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瞬间松了口气,瘫倒在地。他抬头望向门口的沈砚诀,难掩喜色:“阿礼,还好你回来了!这烂摊子,孤,不,为兄可干不来。好在父皇是个明白的,自知病将不起,预先将你密诏而来,这一路阿礼辛苦……”
舒义没得到回音,瞅见自家多年未见的双胞胎弟弟,目光盯着自己刚得的美人不放,他怔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这美人口中的沈哥哥,竟就是阿礼。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还好刚才裤子没来得及脱,美人还是阿礼的,只是多少有些尴尬。
“阿礼,那为兄就不打扰了,你好好放松放松!”
舒义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正要识趣地退出去,却听得沈砚诀语气淡淡道:“皇兄误会了,先把她关起来!我有事和你相商。”
老太监屏退左右后,自己也退出门去守着。
韩淑媛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傻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又被人粗暴地拖了出去。
孟娇趴在屋顶上,脑子极速运转。她终于明白竹屋里那幅画上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到底是谁,原来是沈砚诀和舒义,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可沈砚诀怎么会沦落到大昭国去,还成了长公主的小儿子?那长公主的小儿子又去了哪儿?
屈禄那狗贼留着那幅画,显然是知晓此事的,想必他也没想到舒佑那老皇帝会直接传位给一个双胞胎弃子吧。
孟娇知道,很多皇室视龙凤胎为吉祥,但双胞胎就会被视为不吉,或死或弃。这沈砚诀显然是成了不幸中的万幸。
孟娇给老楼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盯着点韩淑媛,自己却留在屋顶上,继续偷听。
屋里,兄弟俩寒暄叙旧一番,兄弟之情十分融洽,这倒让孟娇颇为意外。怪不得,舒义这些年安心当个浪荡子,这也是舒佑和屈禄都感到忧心的地方。一个是怕成了权臣的傀儡,另一个则怕扶不起来,对付不了舒音那个劲敌。
兄弟俩又互相交换了各自的情报,当沈砚诀说到自己已经拿下了大昭国八皇子和周家,但还有个麻烦,就是得把靖北王除掉。
“八皇子应该已经派高手过来了,咱到时候只用助力一二就好。”
舒义松了口气:“那就好,屈禄那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有舒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回来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皇兄,你就不想当皇帝?”沈砚诀定定观察舒义的神色,没放过一丝变化。
舒义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当皇帝?阿礼,你饶了我吧。每天批折子,见大臣,听他们吵架,我宁愿一辈子去斗鸡睡花魁。”
……
孟娇听到兄弟俩的计划,脸色越来越沉。
在原主的记忆里,靖北王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不管到底谁是靖北王,这事儿都关乎大昭国的安稳。她回去得告诉文瑾他们,想办法阻止这场谋杀。
老楼正好回来,冲她点了点头,示意韩淑媛那边已经找到了。
孟娇没听到的是,沈砚诀交代舒义,韩淑媛随便处置,但是有一个姓孟的姑娘不能伤害。
孟娇跟着老楼,摸到关押韩淑媛的偏殿。韩淑媛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被关在里面,失魂落魄的,毫无反应。
孟娇迷晕了守卫,怕韩淑媛路上突然情绪失控,连她也一起迷晕,一路让老楼扛着回去。
等回到青石巷的院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孟娇把韩淑媛放在床上,给她检查了身体。都是皮外伤,脸上有两道巴掌印,胳膊上有淤青。
孟娇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要不然她真不好跟韩刺史和韩智羽交代。
安顿好韩淑媛,孟娇转身出去,把文瑾叫到院子里。
她将今晚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全跟文瑾说了。
“看样子,靖北王也来南疆了。”孟娇沉吟片刻,接着道:“你们得想办法跟他联系一下,靖北王那样的大英雄,怎么能遭奸人暗算?”
文瑾多番欲言又止,心中暗笑,大英雄不就是你相公吗?
只是自家主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迟迟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等到时候孟姑娘自己发现了,有他吃苦的时候。
“我会想办法的。”文瑾想笑又不敢笑,面皮紧绷,一本正经对孟娇保证。
孟娇点头,又蹙起眉:“还有另一件事,沈砚诀既是南黎国的皇子舒礼,那长公主真正的小儿子到底去哪儿了?”
“属下也想不通,但属下会派人去查明的。”文瑾摇头,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舒礼究竟是怎么混成了长公主小儿子沈砚诀的?
京中总说沈砚诀是遗传了长公主的哮喘,才长期在江南沈家养着的……怪不得能瞒天过海呢,连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能察觉自己小儿子早被人调了包,更何况沈百万这一干沈家人。
敌国间谍还是渗透的太厉害了,这干脆来个狠的,直接成为皇室的一员,简直防不胜防,就是不知当初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总不可能是大夏国送来和亲的毕淑妃干的吧?
虽然毕淑妃是南黎国昭阳长公主诞下的龙凤胎里的小女儿,但昭阳长公主诞下毕淑妃龙凤胎兄妹俩不久,不就一命呜呼了吗?而且据说毕淑妃的龙凤胎兄长也跟着死了,所以应该也没理由跟南黎国扯上关系才是。
老楼从暗处走出来,拱手道:“孟姑娘,属下在南黎国潜伏多年,对南黎皇室的事知道一些。以前咱大昭京中传闻长公主的小儿子遗传了哮喘,长期在江南沈家养着。现在看来,那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至于真正的沈砚诀……”
他顿了顿:“可能早就死了。”
孟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不够用。
“先不管这些。”她站起来,“反正最近傅胜年这边不能出事,文瑾,你把所有人手都调集过来守着,我去看看他。”
文瑾应是,进入了一级防御状态。
孟娇回到屋里,见傅胜年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放下心来。她刚准备躺下歇息,却兀地听见一声尖叫。
孟娇都无语了,不得不转身走到韩淑媛屋里。
此时韩淑媛坐在床上,眼睛肿成核桃,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看见孟娇,随即扑过去,紧紧抱住孟娇,仿生大哭。
那声音好似拉响了防空警报,尖锐刺耳,在凌晨的巷子里回荡,惹得附近这一片的汪汪队狂吠不止。
来福蹲在院里的树上,爪子里本来攥着两根芭蕉,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一哆嗦,芭蕉全掉在了地上。
孟娇拍着韩淑媛的背,忍着耳膜刺痛,任她发泄情绪。毕竟从今日起,这世间又多了一个失恋的女孩。
想了想,孟娇也能理解这种感受。其实韩淑媛喜欢的一直都是她幻想中的沈砚诀,只是沈砚诀的面具戴得不是一般的深。一向都是温润有礼、体弱多病的世家贵公子人设,而且善良多金还帅气,谁又能猜到他的真实动机和身份呢?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昭和南黎竟然都在他这盘大棋里。
无论是长公主、韩四、沈三叔、八皇子,还是屈禄,甚至孟娇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成了他的棋子。
但若想起初见沈砚诀见义勇为的模样,孟娇依然不后悔那天自己出手救了他,只因沈砚诀当时也确实奋力保住了另一条鲜活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