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来蹭吃蹭喝 房子动工


    接下来的三日, 孟娇照旧给书院送餐。


    当然,她现在成了有车一族,都是亲自去送。尤其驴车改装得够大够结实, 外人压根瞧不出车厢里装着什么。


    孟娇等到了书院才把饭菜从空间里转移出来,吃到书生嘴里还烫嘴的很。


    她现在处于一种手里有粮万事不慌的状态, 二舅也将两千斤麦种和稻种分别送了出去,总共得了六十两银子, 孟娇大方给二舅十两提成。


    “我现在用不上那么多钱, 娇娇快留着盖房子吧,到时候给我留个能睡觉的地儿就成,我还想常来蹭饭呢。”姚志孝觉得这钱拿得实在烫手,疯狂推拒, 坐上驴车欲要跑路, 却被孟娇拉住了后脖领。


    “这还用你提醒,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只不过一码归一码, 二舅一个人就顶一个销售团队和运输团队, 这能耐将来必成大器,而且也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 身上总得有些银钱傍身才是。”


    孟娇不容分说直接将十两银子塞进二舅的破洞棉外衫里, 手中的鞭子甩向驴子, “走你”


    等她也赶着驴车回家, 恰好碰上柳村长过来送地契和房契, 孟娇确认无误,确定都过户到了姚氏名下。


    村长刚想摁着柳三郎磕头认罪呢,院门啪一声被孟娇合上。


    “爹,你瞧她那嚣张样,我就说不是个好的吧!”柳三郎见老爹在孟娇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很不服气。


    “闭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村长恨铁不成钢,没忍住又胖揍了柳三郎一顿。


    次日,大舅带着盖房子的匠人到了,对方一看孟娇的设计图,两眼放光,“姑娘,你这房子造价怕是不便宜啊,三进的院落,占地五亩,少说也得一千两!”


    孟娇以为不选用什么昂贵的木料,顶多也就五百两,没想到还得乘以二。


    “老庄,咱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这要价也忒高了吧,二百两怎么样?”大舅也被这天文数字雷得外焦里嫩,久久才回过神来。


    老庄头被惊的一个趔趄,“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出幻觉了?二百两,材料钱都不够买!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才少说的,换做外人怎么着也得一千五百两。”


    孟娇觉出来了,这价格有水分,但不多,这个房子就是江南园林风,成本确实不会太低,但也够不着一千五百两那么夸张。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添置的第一份不动产,以后大概率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她可不愿意将就。


    双方经过几轮的交锋,最后以九百两的价格拿下。


    孟娇不用包吃住,她的要求也很明确——高质量、高标准,高效率!另外,那个图纸归老庄头所有,以后打家具也会优先找他,这点代价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庄叔好眼光,我这图纸怎么着也值上千两了,以后还能帮你日进斗金呢,绝对亏不了您的!话又说回来,我家就在镇上摆摊卖盖浇饭,你们若需要,可以提前跟我预定,一荤两素只要十文钱,保证你们吃好喝好,干活有力气!”


    老庄头心下一惊,好精明的小丫头,他仔细算了一笔账,确实不亏,盖浇饭的名声他也听说过,最近的中毒事件倒是被他自动忽略了。


    “那午饭就拜托你了,暂时每天一百八十二份,能供应得来吧?”


    “能,怎么不能,庄叔小看我了不是,再来二百份我也吃得消!”


    这下大舅高兴了,嘴角直接咧到耳后根,一拳头砸向老庄头的胳膊,“好兄弟!爽快!”


    “切,这还用你说!行了,咱走吧,还有一堆东西要准备呢。”老庄头撇撇嘴,接过文书按了手印,最后收下孟娇给的一百两定钱转身就出了院子。


    孟娇暗暗给大舅比了个大拇指,同时也有些意外,一百八十二个人,这可是大包工头啊,她很期待看到最后的成果。


    孟娇目送二人离开,一想到还能在乙方身上大赚一笔,她轻快地哼着小调回了厨房:“走在红尘俗世间,谁的呼唤飘在耳边……嘿,是金钱的呼唤!那么熟悉却又遥远,为什么痴心两处总难相见……总会见的!”


    傅胜年在东屋听了个正着,这世间竟还有如此见钱眼开的曲子?不过这丫头唱得还怪好听的,他竟不知不觉在心中跟着循环了好几遍,只怪这调调实在太上头了!


    翌日一大早,孟娇在半道上遇见一百八十二个壮汉,赶车的赶车,推车的推车,正浩浩荡荡往大石榴村去,好大的排场!


    孟娇在人群里一通搜寻包工头的身影,“庄叔,叫我好找,你们的饭食家里已经备下了,到时候排队去取就行。”


    “得嘞,大外甥女往哪儿去呀?”老庄头窝在小推车上,脖子上挂满了叮呤当啷的工具,两手牢牢抓住身旁的麻袋。


    这一幕还挺滑稽的,孟娇憋着没好意思笑,“去给书院送饭呢,那我家的房子就拜托庄叔了!”


    老庄头不由佩服起来,老姚这外甥女好本事,竟能把吃食生意做到读书人的地盘去,下定决心要把房子盖得更好些:“放心去吧,有我呢!”


    等到了镇上,也有码头上的几个老熟客偶遇孟娇。


    “孟姑娘最近怎么都不出摊了?那两家盖浇饭做的实在不如你,而且还涨价了,肉少就不说了,还经常会吃出头发和小虫子!”


    费老四气愤不已:“老陈你说少了,对面那家还经常卖剩菜剩饭,这是真把咱们当傻子了!”


    “是啊,我们只得又啃回干粮了,这大冷天的,现在正要去茶摊买碗热水泡一泡。”


    孟娇忙拦住,假装从驴车里取出热水:“我这里有些热水,你们拿去用吧。如果你们不介意上次那事,诚心想吃我家的盖浇饭,那就提前预定,明天这个点到这个岔路口告诉我需要多少份盖浇饭,都要啥套餐的。”


    费老四感动不已:“孟姑娘真是大好人,上次又不是你下的泻药,这哪能怪你。反正我明天是要吃的,就要十文钱那个。”


    “我也要!”


    “还有我!”


    这下又多了五份订单,孟娇见对方爽快,她也不扭捏,都一一应了下来。


    码头那边每天都有不下三十份的外卖订单,孟娇每天就是送完这边,送那边,日子倒是充实得很。


    姚氏和桂花婶子通过这些日子的不断培训,也终于能独立掌勺了,不能说和孟娇炒的味道百分百一样,但复刻出七八分像那就足以能应付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味蕾,孟娇也可以腾出双手去做点别的事情。


    五天后,碧梧书院的沈山长还是不肯走,非要死乞白赖留在白云书院,还偷偷写信招来了不少老朋友,都假游学会讲的名头来蹭吃蹭喝。


    “一个逆徒还不够,又来了一堆逆徒!”卫老山长气的胡须直抖。


    “先生莫怪,我和沈师兄一般求知若渴,须得再问个三天三夜才能梳理明白。”


    “……”


    “白嫖不行,食宿费自理!真是有辱师门!再来一批,老夫就不得不选择清理门户了!”老山长气得拂袖而去,他实在不想看见这些不惧舟车劳顿也要专程跑来蹭饭的饭桶弟子,看着就眼疼!


    孟娇无可无不可,只要银票给到位,再来多少她都能接受,显然,只有卫老山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一下进账二百两银子,孟娇喜不自胜,但距离一千两还很遥远,而且那小子的药材还没买,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把空间里的粮种脱手,将近十万斤的稻种和麦种堆在空间里也不是个事儿。


    转眼又是几日,孟娇带着大舅母制作的第一批腊肠和腊肉熏出来了,附近的松针叶和松柏叶都被孟娇薅秃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孟娇唱的曲子是《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一首怀旧的音乐分享给大家。


    第32章 傅三岁吃醋 腊肉炖干菜


    托孟娇的福, 在这短短半个月里,桂花婶子家里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不仅能吃上一顿肉,还因为好闺蜜姚氏时不常来买菜蔬和家禽, 再加上孟娇月底给她发的一两银子,她们家竟然破天荒存下了银钱。


    这放在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 一年到头忙活下来,别说余钱, 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妞子她爹, 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王桂花激动不已,丈夫杨铁牛的大腿都被她掐青了。


    “诶~疼疼疼,娃儿他娘快松手, 这二两银子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杨铁牛疼得眼泪狂飙, 还不忘咬一口小碎银。


    桂花婶子本来只是抱着免费给孤儿寡母帮忙的心态, 没想到孟娇竟然来真的, 就像天上掉馅饼般不真实。


    于是为了笼络住这个大方给自己发馅饼的小东家,桂花婶子结结实实送了两大麻袋干菜。


    孟娇有这样懂得知足感恩还爽利能干的员工, 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又给大家添了一道新菜——腊肉炖干菜。


    房梁上挂着几大排腊肉和腊肠, 抬头一望, 乌亮油润, 少说也得有四百多斤。


    孟娇取下最大的那条腊五花,用干丝瓜瓤在热水里擦洗干净,再一刀切下去分成两半,切面泛着暗红的纹理,光是看着闻着就能想象出有多好吃。


    在给腊肉焯水的同时, 孟娇将提前一晚就泡好的干菜和红芸豆洗干净。


    经过一夜的泡发,原本皱缩的干菜完全舒展,水也变成黄褐色。


    紧接着,孟娇将菜干水分拧掉,手起刀落切成寸段。


    腊肉已经足够香了,她放弃先煸后炖的做法,直接将锅里的腊肉捞出,转移到装满滚水的大砂锅里,倒入芸豆、开了壳的草果,生姜等大料,水开后盖上锅盖,文火慢炖半个时辰。


    “阿娘,火可以小些了。”


    灶膛里的火劈啪作响,傅胜年不急不躁,搭配着孟娇的节奏控制火候。


    “姐夫叔叔,肉肉的肉该怎么写?”大宝最近对认字很痴迷,甭管见到啥都要缠着傅胜年写出来。


    “哥哥,快教我们写字。”二丫屁颠屁颠跟在大宝身后学,她也不能落下,为了以后能帮着大姐姐数钱,她也要认识很多字才行。


    孟娇听见两小只的声音,才从食材里抽回神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啥时候进来接管了灶膛,也意外于他竟然私底下在教兄妹俩认字,是自己忙着挣钱疏忽了。


    “多谢你啦,我明日去镇上书铺看看有啥给孩童启蒙的书籍。”孟娇摸着俩孩子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傅胜年看着孟娇温柔慈和的笑容,久久移不开眼,似乎有千万朵海棠噼里啪啦同时在他心底绽放。


    “买《千字文》和《三字经》怎么样?喂,傅胜年。”孟娇以为对方没听见,手凑近跟前摇了摇,又重复问了一遍。


    “两本都不用,我亲自来教,笔墨纸砚暂时也不需要。”傅胜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想入非非的尴尬,自从被这丫头亲过以后,梦境的画风也变得奇奇怪怪不由自己控制。


    “那就有劳珩烨了,想要什么奖励只管跟姐姐说。”孟娇撸起袖子,霸气全开,意思很明显,要啥我都给你弄来!


    傅胜年眯起眼睛,又不是在闺房里,怎么又自称姐姐,哪有女子喜欢把自己往年纪大了叫,但一想到还有奖励他又觉得有趣了:“我只想要……”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陌生的嗓音打断,“请问这里是孟姑娘家吗?”


    孟娇摆了个停的手势,围裙都没摘就跑出门去。


    厨房里只剩下一大两小,傅胜年只得当起教书先生,两刻钟过去了,孟娇还没回来。


    兄妹俩一人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努力在泥地上写写画画,他们已经学会今天的第八个字了。


    此时满屋漾满了那种沉甸甸、勾人魂魄的腊肉咸香,偶有气泡从锅盖里滋出来,两小只不停吸溜着口水,字也学不进去了,站在傅胜年身边眼巴巴盯着咕嘟冒泡的砂锅。


    傅胜年也有些坐立难安,他本以为只是村里人或是盖房子的工匠找孟娇有事,可再一回想,又有些不对劲。


    他转动着轮椅往院外去,没走几步就停住了,远远地瞧见孟娇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在马车旁挨的很近,俩人有说有笑,似乎很熟。


    那笑容实在太扎眼,像细密的刺一根一根戳进自己的胸口,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指尖隐隐发白:“这丫头竟然可以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这般肆无忌惮,所以,平日里都是在戏弄自己?也对,原本我们就只是假夫妻,以后会天各一方,自己不该在意才是!”


    与此同时,孟娇确认炸鸡店的合同文书没有任何陷阱,喜滋滋揣进了袖子里:“怎么没见邱侗和谷道轩二人?想不到你们这效率也真够快的。”


    “最近又多了几个书院的学子,这次的旬休又照例取消了,俩人因为和其它书院的学子打架,被山长扣下正打扫茅厕呢。”


    韩智羽说到这个就郁闷,他感觉自己读书都快读傻了。


    “那你呢,不会又是偷偷翻墙出来的吧?这种小事,等我明天来书院也不迟,何必专程跑一趟,可别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摔的惨重。”


    孟娇想起那滑稽可怜的一幕,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韩智羽脸微红,不自在地紧了紧袖口:“你今天没来,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了二舅才知道你家住在大石榴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多谢关心,家里无事,只是单纯想休息一日,所以才拜托二舅去送餐的,炸鸡店的位置我已知晓,到时候我会去看,你们就安心在书院念书吧。”


    孟娇惦记着回厨房下干菜,转眼却瞥见傅胜年在门口盯着自己,额~那表情冷得吓人!


    她怎么有种后院起火的感觉?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早知道就选在村口谈事了。


    呵呵,这臭丫头终于想起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短短半刻钟的功夫,傅胜年心底早已经百转千回,念头变了又变。


    很好,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敢把锄头挥向本王的墙脚!


    “娇娇,锅里的汤快烧干了!”


    见孟娇只是一味地发愣,没回应自己,“娘子,大宝和二丫玩火被烫着了!”


    孟娇立刻反应过来,丢下韩智羽,急吼吼冲回厨房查看两小只的身体。


    “大姐姐我们没有,姐夫叔叔在骗人。”两小只疯狂摇头,伸出黑黑的小手证明自己只是在写字。


    孟娇咬牙道:“傅胜年!”


    而韩智羽怔在原地吹着冷风,脸被刀削似的吹得生疼,一颗心沉进谷底,变得魂不守舍,孟姑娘那么年轻就成亲了?又何时成的亲?


    好在那俩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应该只是弟妹!


    再上下细一打量,对方肌细肤荣,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估计就是个靠孟姑娘养的男人,还是个坐轮椅的,呵,他能给她什么?


    孟娇这么好的姑娘合该有个身份尊贵的好夫婿才是!


    两个男人隔空四目相对,空气里刹那间炸开刺目的星火。


    “你好,我是孟姑娘的朋友韩智羽,今日特来给孟姑娘送炸鸡店的分成契书。”韩智羽走得风度翩翩,在傅胜年跟前站定,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


    “哦~娘子之前同我提过你和炸鸡店的事情,还得多谢你平日常来照顾我家的生意,以后记得改口叫傅夫人或者孟夫人。”


    傅胜年笑不达眼底,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示意孟娇扶他一把。


    “孟夫人?你还是个上门女婿?”韩智羽自动忽略了前一个称呼,更加肯定眼前的男人只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其实他不太介意孟娇的过去,当朝公主府邸还养着无数面首呢,像孟娇这般卓越美好的女子,再多他一个夫君怎么了?眼前这个男人今后给他一大笔钱打发了就是!


    “恰好三生有幸得了岳母大人和娇娇的青睐!娘子,还不快回屋给客人斟杯茶来,今日的路我还得再走走,快扶我起来。”


    傅胜年还未意识到对方已经把他当做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颇像村里战斗胜利的公鸡。


    孟娇没在意俩人之间的机锋,只是满腹狐疑,自己啥时候跟他提过生意上的人和事,但依然本能地靠近,并用双手和小身板支撑着傅胜年站起来。


    傅胜年笔直站在那儿,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而且明显比韩智羽高出个两寸左右。


    他眼波沉静如寒潭,目光缓缓投去,上位者的威压尽显,周身透露出不容僭越的秩序。


    傅胜年又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察觉出对方只是个面容清俊,家世稍好一些的儒雅书生,他这下更安心了。


    孟娇:这男人今日咋像只开屏的孔雀?韩智羽怎么也变得莫名其妙,难道是想让自己请他在家里吃饭?


    “那个,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留在我家里用个便饭?我做了新菜。”孟娇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孟姑娘相邀,在下盛情难却,今日又做了什么美味,闻起来还挺香的。”说完,无视傅胜年的表情,大步流星往厨房走去。


    孟娇:“……”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问,硬要留下来,这顿饭怕是谁吃了都难以消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葱爆羊肉 脆腌萝卜


    厨房里, 炖腊肉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氤氲爬满窗棂,满屋都是咸鲜醇厚的香气。


    大宝和二丫已经顾不上写字了, 两个小脑袋凑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砂锅盖缝里冒出的白烟。


    傅胜年身姿挺拔如松, 他垂眸看了孟娇一眼,目光复杂, 随即转向韩智羽,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已许凉意的弧度。


    “韩公子既是客人,娘子,便好好招待吧。”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但“娘子”二字却咬得格儿清晰。


    “不必麻烦, 我自己来就好, 孟姑娘真是能干。”韩智羽语气温和, 却像是在试探什么。


    孟娇总觉得气氛有已古怪, 但她惦记着锅里的菜,也顾不上细走, 忙对韩智羽道:“你稍坐一会想, 饭菜马上就好。”


    些着就拿起粗陶壶, 倒了两碗金银花茶, 一碗递给韩智羽, 一碗自己猛饮了几大口,最近两小只有已上火,家里就喝这个。


    傅胜年没接话,只是慢慢坐回轮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目光跟随着孟娇的身影。


    孟娇动作利落,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随着她仰头喝水的动作轻轻晃动。傅胜年忽然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厨房,比任何金碧辉煌的殿堂都更让人舒心——如果旁边没有那个碍眼的书生的话。


    韩智羽随意在条凳上坐下,道谢接过,温热清润的液体入喉,金银花特有的清苦在舌尖化开。他神色不变,赞道:“清热生津,确是佳饮。”


    他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整洁但显得清贫的厨房,最后回到孟娇忙碌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而傅胜年正将几根细柴送入灶膛,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接了一句:“性味甘寒,虚寒者体不宜多饮。韩公子读书伤神,气血暗耗,浅尝辄止便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医理,可那平淡无波中透出的疏离与笃定,却让韩智羽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一顿。


    “多谢提醒。”韩智羽放下碗,目光落在傅胜年用火钳不紧不慢拨弄柴火的右手上。


    也不知这小白脸何时接手了烧火的活计,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也就只能靠这个来取悦孟姑娘了!


    孟娇则专注于灶台,腊肉已经炖了半个时辰,腊肉特有的咸香混合着芸豆香,被热气一烘,更是勾人馋虫。


    她一掀开锅盖,白色蒸汽噗地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汤汁已是诱人的暗红色,腊肉块筷子一戳就透,红芸豆炖得粉糯起沙。


    “哇!”大宝和二丫齐齐发出惊叹。


    见两只小馋猫的反应,她摇头失笑,随手将切好的干菜段均匀撒入,再用筷子按压几下,让深褐色的菜干完全浸入浓汤,吸收那丰腴的油脂与咸鲜,然后重新盖上锅盖,依然用文火慢煨。


    此时火候正好,傅胜年在她盖上锅盖时,就已将灶膛中心最旺的几根柴火稍稍拨开。


    小夫妻俩虽无言语,却自有一种默契的节奏——她瞥一眼砂锅,他便心领神会地调整火势;她转身取物,他便将手边洗净的蒸屉递上。


    孟娇又从梁上取下一段黑亮油润的腊肠,用温水仔细擦洗表面,然后放入一个空盘中,搁入已经沸腾的蒸锅里蒸熟。


    虽然已经和韩智羽混外了朋友,但是该有的待客者道不能省,孟娇决定再添道硬菜。


    紧接着开始处理羊后腿,孟娇逆着纹理将肉切外薄而均匀的片,并抓腌上浆。


    铁锅烧热,滑入猪油,待油热烟起,羊肉片下锅,迅速翻炒变色,即刻盛出。


    锅里留底油,爆香姜蒜与葱白段,浓郁的葱香冲出的刹那,羊肉回锅,锅边淋入酱油与几滴香醋,快速颠勺,撒入香菜,一气呵外。


    葱香、肉香、锅气完美融合,一盘油润喷香的葱爆羊肉瞬间点亮了灶台。


    净手后再将脆腌萝卜从坛中捞出,白中透粉,闻着就酸甜清爽。


    过了一会想,蒸锅里的腊肠也好了。


    孟娇用布垫着手,将盘子端出。蒸熟的腊肠颜色愈发红亮油润,香气也更加醇厚扑鼻。


    她待其稍凉,这才取刀,将其切外均匀的圆片,在另一个盘中重新码放整齐。


    切开的截面,肥肉如琥珀般透明,瘦肉红艳紧实,油脂与香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韩智羽坐在堂屋,看着厨房里两人有条不紊的配合,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这份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让他心底那丝微妙的不适感疯狂蔓延。


    他忽然站起身,温声道:“孟姑娘,不知是否有在下能略尽绵力者处?干等着享用美食,实在惭愧。”


    孟娇正将炒好的菠菜装盘,闻言抬头,客气地笑了笑:“韩公子是客,安心坐着便是,马上就好。”


    “总不好吃白食。”韩智羽挽了挽袖子,目光在厨房内搜寻,看到水缸旁的水桶空了,便道,“我去打些水来。”说着便去提水桶。


    “哎,水缸是满的……”孟娇话未说完,韩智羽已拎着桶问出门去。


    过了一会想才又回来,“你家的井在哪想?”


    孟娇无语,但犟不过还是道:“出院门,直问,右拐……”


    傅胜年撩起眼皮,看了眼韩智羽的背影,又垂眸,用火钳轻轻推了一下灶膛边缘的一块木炭,神色无波。


    韩智羽到了村里的井边,放下木桶,摇动轱辘,木桶在井里晃了晃,才勉强打满水。


    他费力地将水桶摇上来,提着沉重的木桶往回问,脚步略显蹒跚。快到厨房门口时,门槛绊了一下,桶里的水剧烈晃荡,泼洒出不少,溅湿了他的鞋面和一片衣角。


    “小心!”孟娇见状忙提醒。


    傅胜年已不知何时转动轮椅到了门边,伸手扶了一下摇晃的水桶边缘,避免更多的水泼出。他动作很快,甚至没怎么抬眼去看略显狼狈的韩智羽,只淡淡道:“水已够用,韩公子不必劳烦。”


    韩智羽脸上有已发热,放下水桶,歉然道:“是在下笨手笨脚,反倒添乱了。”


    这时,姚氏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娇娇,听些家里来客人了?”


    她挎着篮子进来,看见地上的水渍和韩智羽微湿的衣角,又看看厨房里的女想和女婿,心里跟明镜似的。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礼貌的笑容:“韩公子快歇着快歇着,这已粗活让他们来就行!娇娇也是,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她一边些着,一边将篮子放在厨房桌上,里面是裹着白霜的柿子饼:“自家晒的柿子饼,甜软着呢,韩公子快尝尝。”


    韩智羽借着姚氏的话头下了台阶,忙道:“是晚辈自己走帮忙,让婶子见笑了。”


    “快擦擦手。”姚氏顺势将话题揭过。


    孟娇见客人终于消停,捞出砂锅里的腊肉五花切外厚片,肉片颤巍巍,肥处晶莹,瘦处酥烂。


    又过了半刻钟,饭菜齐备,众人落座。


    砂锅居中,腊肉与干菜相得益彰,汤汁浓稠。


    葱爆羊肉油亮诱人,蒸腊肠红润晶莹,脆腌萝卜清爽,炒菠菜碧绿清新,小小方桌顿时显得丰盛又温馨。


    “哇!红红的圈圈!”二丫指着腊肠片,兴奋地拍手。


    大宝则盯着葱爆羊肉里的葱段:“姐姐,这个弯弯的,像月亮小船!”


    姚氏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崽子,先给韩智羽夹了菜:“韩公子,家里的粗茶淡饭,望您不嫌弃,多吃点!这葱爆羊肉是娇娇的拿手菜,腊肠也是她自己灌的!”


    接着,她的筷子便无比精准地落向了傅胜年。


    肥瘦相间的腊肉、吸饱汤汁的干菜、切面最漂亮的腊肠、最嫩滑的羊肉,络绎不绝地落入傅胜年碗中,转眼堆起尖尖一碗。


    “女婿,这个炖得烂,好克化,这个干菜最下饭,再多吃点羊肉补补!”


    韩智羽看着自己碗里分量适中、礼貌周到的菜肴,再对比傅胜年面前那座“小山”,默默执起筷子。


    羊肉确实鲜嫩无膻,火候绝妙,腊肠咸香,风味独特,滋味无可挑剔,可心底那点被姚氏区别对待的涩然,无论怎样也挥者不去。


    孟娇看桌上的氛围有已尴尬,用公筷给韩智羽夹了两片腊肉,又拿起木勺舀了一碗干菜和芸豆,试图缓和气氛。


    “快尝尝,这干菜是我们村桂花婶子送的,炖腊肉最香了。”


    碗里的菜干深褐油亮缠着肉汁,韩智羽心底的酸涩瞬间消散一大半,他食指大动。


    “腊肉咸香适口,肥而不腻,菜干吸足了腊肉的烟熏气,吃在嘴里还有一股韧劲与回甘。干菜、腊肉,芸豆三说真是绝配,孟姑娘的手艺当真了得!”


    “韩公子过奖了,喜欢就多吃点。”孟娇笑道。


    傅胜年默默吃着饭,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尤其是在韩智羽试图给孟娇夹菜时,他会先一步将菜放入孟娇碗中。


    “娘子辛苦了,多吃已。”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孟娇有点懵,但还是接受了。大宝和二丫汤汁拌饭,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


    “姐夫。”大宝扒了好几口饭,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家伙终于第一次改口不叫姐夫叔叔了。


    转而又忽然之,“你和大姐姐在厨房里,是不是像戏文里些的那样,一个是掌勺,一个是司火,天生一对呀?”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却让饭桌上陡然一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王爷他又争又抢 小夫妻感情


    二丫茫然地抬起头, 脸上沾满油润的肉汁和米粒:“天生一对说的不是牛郎和织女吗?”


    姚氏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极力下压才没笑出声,目光灼灼地在女儿女婿脸上来回打转, 外头的男人再好也好不过自家女婿。


    孟娇被问得耳根一热,夹了块脆萝卜塞进大宝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小嘴。”


    傅胜年面色不变, 只是眼睫微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流光。他拿起布巾, 很自然地替一旁的二丫擦了擦脸蛋, 声音却无比平稳:“专心用饭。”


    姚氏见状,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简直要溢出来,连忙又给傅胜年添了一筷子菜,顺便招呼韩智羽:“韩公子, 吃菜吃菜, 这腊肉凉了可就凝油了。”


    韩智羽含笑应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孟娇微红的耳廓, 和傅胜年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沉静侧脸。口中的佳肴, 似乎也索然无味起来。


    韩智羽有些不甘心,努力找着话题, 从炸鸡店的经营设想, 到府城的风土人情, 侃侃而谈, 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傅胜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简短回应两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终结某个话题,或者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咳,韩公子是府城人士?在书院读书辛苦了。”孟娇没话找话。


    “是,家父正是绵州刺史。书院课业是繁重些, 不过能结识孟姑娘这般奇女子,也算不虚此行。”韩智羽笑了笑,目光真诚,“炸鸡店的选址和初步修缮都已经完成,孟姑娘随时可以过去查看。邱侗他俩虽被罚,但也一直惦记着,等旬休,定要一起来家里拜访。”


    孟娇只意外了一瞬,这官二代来头还不小,转而又想起那对活宝,也笑了,“他们俩没事就好,年轻人活泼些也无妨。店铺的事多亏你们费心了。”


    “房子?”韩智羽敏锐捕捉到这个信息。


    “嗯,正在盖新屋,就在屋后头那片。”孟娇指了指方向。


    “原来如此,孟姑娘真是持家有方。”韩智羽赞道,眼神又飘向傅胜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傅胜年在心中暗暗将绵州刺史记了一笔,教子无方!声音却不疾不徐道:“自家娘子能干,我自然安心。但韩公子是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量,莫要给令尊丢脸才是,这些琐事,还是少分心为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却又隐隐含着告诫与疏离。


    韩智羽面色不变,依旧温文尔雅:“兄台说得是,只是我与孟姑娘合作愉快,又是朋友,关心一二也是应当。况且,孟姑娘如此才华,困于乡野未免可惜,若有更广阔的天地……”


    “韩公子。”傅胜年打断他,眸色微沉,“内子喜欢这里,这里便是最好的天地。她所做之事,皆出于本心喜好,并非为了什么广阔天地。阁下所谓‘可惜’,从何谈起?”


    气氛陡然有些紧绷。


    孟娇一边应付着,一边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干一天活还累。


    她看看傅胜年,又看看韩智羽,心里隐隐明白了点什么,又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点莫名的暗爽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男人喊她‘内子’,挠得人心尖有些发痒,酥酥麻麻的,还怪好听。


    终于,吃完了饭,韩智羽起身告辞,拱手道:“今日多谢孟姑娘款待,饭菜十分美味。契书既已送到,我便不久留了,书院还有功课。”说罢,目光掠过傅胜年,最后落在孟娇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姚氏热情相送,硬是将一小包柿子饼和一个竹筒酸奶塞进他手里:“拿着,读书费脑子,吃点甜的。这酸奶清爽,是娇娇昨日刚做好的,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多谢婶子,今日叨扰了。”韩智羽接过,转向孟娇,“孟姑娘,店铺近一步的具体装修,还得由你帮着指点一二。”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孟娇送至院外。


    马车辘辘远去,孟娇转身回屋,长长舒了口气。


    一进厨房,就见傅胜年还坐在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见她进来,抬眸看她,眼神深邃。


    “人都走了,还看?”他语气淡淡。


    孟娇挑眉,走过去收拾碗筷:“我看什么了?倒是你,今日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傅胜年冷哼了一声,“那位韩公子,倒是热情得很,一口一个‘孟姑娘’,叫得挺顺口,是嫌叫夫人太烫嘴?还要给你更广阔的天地!”


    孟娇忍不住笑了,凑近他,弯下腰,挑起他的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喂,傅胜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傅胜年本以为孟娇又会像上次那般大胆地亲他,喉结滚动,呼吸骤轻,别开脸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人心叵测,莫要轻信他人。尤其是这等油头粉面的书生,最会哄骗女子。”


    “油头粉面?”孟娇回想了一下韩智羽清俊儒雅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人家那是斯文俊秀好不好?再说,他是我的合作伙伴,谈的是正事。”


    “正事需要挨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傅胜年转过头,盯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质问。


    孟娇直起身,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哦~原来你那时候就在门口看着了?”


    话音刚落,傅胜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砺,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孟娇一愣。


    傅胜年看着她,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但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隐隐的不安,她却清晰感受到了。


    “孟娇娇!”他声音低哑,手指微微收紧,“你现在是我傅胜年的妻子,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你可明白?”


    “明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孟娇嘴硬,心跳却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握得有点紧,但并不疼。他眼中的认真和那种近乎霸道的宣告,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偶尔发出“哔啵”一声,大宝和二丫早就跑出去玩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娇才轻轻挣了挣手腕,傅胜年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傅胜年。”孟娇也认真看着他,“我答应过会帮你治好身体,就不会食言。在此期间,我会做好‘傅夫人’该做的,不会让你难堪,更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至于韩智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兼生意伙伴,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家里,你别想太多。”


    傅胜年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的坦荡和一丝无奈让他心中的躁郁稍稍平复,他缓缓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韩智羽靠着车厢,手中竹筒传来微凉的触感。厨房里那无须言说的默契,孟娇笑语嫣然的模样,傅胜年宣示主权般的眼神,饭桌上宛若亲人的亲昵,孩子无心的童言在他脑海中交错浮现。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一个村夫俗子,也配得上她!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院内,等收拾停当,姚氏又拉着孟娇说了许久的话,眼角眉梢都是笑,出门给盖房的工匠送热水前还不忘叮嘱宝贝女婿要好生将养,眼神里的期许与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两小只消化完后开始歇晌,小院重归宁静。


    ……


    等到了夜里,傅胜年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在昏黄的灯晕下走了许久。


    腿部的力量与平衡感一日好过一日,每一步都在接近曾经的自己。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星子疏朗。韩智羽温文尔雅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孟娇在灶火映照下鲜活明亮的眉眼。


    傅胜年眼神微凝,如寒潭映月,清冽而沉静。有些人,既已出现在他身畔,无论起因如何,他不会让其再轻易离开,或被旁人觊觎!这念头清晰而坚定,如同他此刻稳步向前的双脚。


    等孟娇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只见傅胜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侧影沐着清辉,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寂,与白日灶火旁的沉静温和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孟娇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傅胜年闻声转过头,眼中的清冷在触及她的身影时,悄然融化了些许,他顿了顿,“没什么,羊肉的火候,今日把握得极好。”


    孟娇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莞尔一笑:“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掌勺。”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手指在他腿部的几处穴位轻轻按揉,“今天有没有特别酸胀的地方?”


    “尚可。”傅胜年垂眸,看着孟娇专注的侧脸和纤长的手指,那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解了复健后的疲劳。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显然早已超出了任何假夫妻的范围。


    “还是要循序渐进,别心急。”她抬头,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褪去了平日的疏淡,似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嗯。”他低应一声,抬起手拂开她颊边一缕微湿的碎发,“不早了,歇息吧。”


    孟娇手指微颤,只觉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不等她作何反应,傅胜年便站起身缓缓移向床边,那挺直的背脊,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颀长孤高的剪影。


    “晚安。”她轻声道。


    房门轻轻合拢,孟娇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耳畔回响着两小只那句天真烂漫的“天生一对”,眼前则是傅胜年冷峻的侧颜。


    这个性格别扭的男人,如同静水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隐藏着万千气象。而她,似乎正慢慢被这股力量不着痕迹地牵引和渗透。


    夜色温柔,笼罩着这座平凡的农舍,也掩藏着俩人悄然涌动的心潮与无声滋长的决心。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有些东西,已在这烟火日常中暗自生根,再难轻易拔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王爷吐血 吃瓜群众栽


    深夜, 万籁俱寂,大石榴村响起一声凄冽的惨叫。


    孟娇倏地睁开眼睛,身侧的傅胜年也同时醒来。两人皆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几息之间,村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 东头传来狗吠和人的喊叫声。


    孟娇摸黑披上外衣,下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傅胜年也撑着坐起身, 他的动作可比十天前利索多了。


    “我与你同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孟娇提着灯转身, 橘黄的光照亮他清隽的侧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盖着被子的腿上。“你的腿……”


    傅胜年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碍, 推着轮椅便是。”


    孟娇不再劝, 快步走到墙边取下他的外袍递过去, 又翻出前几日特意在镇上为他添置的那件厚披风。


    深青色的粗布面子, 内里絮了厚实的棉花, 领口还被姚氏缝了一圈灰褐色的兔毛,摸上去柔软温暖。


    孟娇迅速抖开披风, 帮他披上, 手指还灵活地将系带打了个结, 又理了理领口的兔毛。


    “夜里风大, 仔细别着凉。”


    傅胜年微微偏头, 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草清香,这丫头到底偷偷用了什么,怎么和家里人用的皂胰子气味相差那么大?他轻嗯了一声:“我们走吧。”


    姚氏和两小只没被吵醒,主要是耳力没小夫妻俩好,再加上住得远和村里有一定的距离, 睡得正酣呢。


    孟娇有意放轻脚步,轮椅的轱辘碾过不平整的泥地,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出了院门,夜风裹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孟娇紧了紧衣领,推着轮椅循着嘈杂声走去。


    此时牛家的土坯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披着棉袄,女人们裹着头巾,个个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还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这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儿呀!


    孟娇推着轮椅靠近,吆喝道:“大家都让一让,我是大夫!”


    没人听见大夫二字,但如今,姚氏和孟娇母女俩成了大石榴村最不好惹的女人,大家纷纷回头,自动避开一条道。


    “娇娇你们咋过来了,快回家歇着去,老牛家正乱着呢,别被冲撞了。”桂花婶子永远走在吃瓜最前沿,她怎么也想不通孟娇啥时候也变得爱凑热闹了。


    “没事,婶子别担心,住在一个村里,不来看看睡不踏实。”


    孟娇直接进了院子,火把的光跳跃不定,只见一架木梯歪倒在墙边,梯子旁还有一滩暗色的液体未干。


    有知情的村民低声议论:“是牛大柱媳妇,怀孕快九个月了,这咋弄的?”


    “听说夜里听见隔壁两口子吵得凶,搬了梯子想趴墙头看热闹……”


    “可不是,一脚踩空摔下来了,造孽哟~”


    “羊水破了,见了红,稳婆刚进去看了。”


    “……”


    孟娇顾不得其它,直往屋里去。


    躺在床上的女人是牛大柱的媳妇王二花,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了血色,眼睛半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婆婆蔡氏正扑在她身边,拍着大腿哭嚎:“我可怜的孙子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牛大柱的爹,一个黑瘦的老汉,赤红着眼睛,冲着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稳婆吼:“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孙子呢!我孙子保不保得住!”


    那稳婆搓着手,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发颤:“牛老哥,不是老婆子不尽心,是她胎位不正,血又这么个流法,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没法子啊!”


    话音未落,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急匆匆挤进院子,是村里的柳郎中。


    他稳了稳心神,蹲到产妇身边,先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搭上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对牛老爹摇了摇头:“早产、胎位不正、大出血,凶险,太凶险了!老夫只能尽力用些止血固本的汤药吊着,但孩子……”


    “什么叫尽力!一定要保住我孙子!”牛老爹的吼声嘶哑,眼眶里布满血丝,“我家大柱去戍边,音讯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指望着这个孩子续香火啊!老牛家不能绝后!”


    蔡氏闻言哭得更凶,几乎要瘫倒在儿媳妇身上:“二花,你听见了吗?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老牛家就靠你了啊!”


    孟娇无视牛家老两口的哭喊,挤到最前面,伸手轻轻按在王二花的腹部,凝神感受。


    腹壁紧绷,宫缩微弱而不规律。


    她又俯身侧耳贴近妇人隆起的腹部听了片刻,眉头蹙起——胎心音微弱,跳动杂乱且间隔过长。她掀开妇人被血浸湿的下摆看了一眼,出血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看向柳郎中,声音清晰,“若现在剖腹取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剖腹?!”柳郎中霎时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孟娇。“胡闹!简直胡闹!孟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古妇人生产,皆是瓜熟蒂落,顺其自然!哪有在肚皮上动刀的?若活生生剖开肚腹,取出婴孩,这、这不是救人,这是杀人啊!”


    围观的村民也一片哗然。


    “剖肚子?那不是杀猪宰羊吗?人怎么能……”


    “娇娇啊,你做饭手艺是好,可这治病救人的事,不能瞎逞能啊!”桂花婶子也不无担忧。


    “就是,柳郎中都说了没法子,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牛老爹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孟娇的鼻子骂:“滚!你给我滚出去!你想害死我儿媳和孙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牛老娘也扑过来,想撞开孟娇:“不许碰我儿媳妇!”


    孟娇后退半步避开,正要开口,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让娇娇试试吧。”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泉流过,让嘈杂的院子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那个一直沉默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人。


    傅胜年端坐着,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笃定。他看向柳郎中,缓缓道:“柳大夫,我的腿,当初您诊断后,也说经脉受损严重,骨裂难愈,即便保住腿,日后行走也恐艰难,是也不是?”


    柳郎中怔住,下意识点头:“是,当初你的腿伤势极重,老夫记得清楚。”


    傅胜年微微颔首,继续道:“如今您看我的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娇娇治的。”


    柳郎中几步跨到傅胜年面前,也顾不得礼数,蹲下身就掀开他腿上盖着的薄毯。手指有些颤抖,先是小心按压他右膝周围,又轻轻活动他的踝关节,然后紧紧盯着傅胜年的眼睛:“动动脚趾。”


    傅胜年照做,五根脚趾依次弯曲、伸展。


    “屈膝。”


    傅胜年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腰腹用力,右腿缓缓抬起,膝盖弯曲成一个明显的角度,又慢慢放下。整个过程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动作连贯,看不出明显的滞涩和痛苦。


    柳郎中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当初你右腿瘀滞严重,气血不通,骨裂严重,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月?怎会恢复至此?”


    他猛地转向孟娇,声音都变了调,“真是你治的?”


    “是!我用针灸疏通经络,用药温养筋骨,辅以推拿和复健之法。”孟娇说谎不打草稿,要是没有医疗舱哪能好这么神速。


    柳郎中看看傅胜年,又看看孟娇,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转向满脸怒容的牛家老两口,语气沉重了许多:“牛老哥,牛嫂子……老夫行医多年,不敢说医术高明,伤筋动骨之症见过不少。但这位傅小郎君的腿伤,当初确是治愈无望。如今看来,孟姑娘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眼下这情形~”


    又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王二花,“再耽搁下去,只会一尸两命。”


    蔡氏像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拦在身前,声音尖利“不行!我绝不同意!我儿媳妇是人!是人啊!你们想都别想!我宁愿她,我宁愿她……”


    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傅胜年忽然闷哼一声。


    所有人都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孟娇脸色一变,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傅胜年靠在孟娇肩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身体就痉挛般颤抖一下。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那血溅在孟娇浅色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珩烨!”孟娇的声音带了颤,她一手环住他,一手快速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急促,内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明显是毒发了。


    傅胜年抬起眼,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看向牛家老两口,嘴唇翕动,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清:“产妇和孩子要紧……”


    话音未落,便彻底昏死过去,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孟娇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是个丫头 手术成功


    孟娇咬牙撑住傅胜年, 心头乱成一麻。王二花命悬一线,傅胜年毒伤突发呕血昏迷,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眼底那丝慌乱已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环视屋内众人,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斩断了所有嘈杂。


    孟娇一字一顿道:“都听好了!不想一尸两命的话,现在,立刻,退出这个屋子!”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蔡氏的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所有人看向孟娇, 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只有冷肃。


    她目光扫过牛家老两口, 那眼神里透出的压迫感让还想说什么的牛老爹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柳郎中叹了口气,上前搀起愣在原地的牛老爹和其他村民使了个眼色。


    众人慑于孟娇此刻的气势, 又见傅胜年吐血昏迷、牛大柱家的奄奄一息, 知道再耽搁不得, 终于开始缓缓退出院子, 各回各家。


    蔡氏被半拖半拽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猛地回头,冲着孟娇嘶声哭喊:“孟家丫头!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孙子啊!”


    孟娇看都没看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想要大人孩子活命就闭嘴,出去。”


    砰的一声, 门从里面用力关上,接着传出插上门闩的清脆响声。


    院子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夜风吹过墙角枯草的沙沙声。


    孟娇不再耽误,迅速给傅胜年和王二花注射了麻醉剂。


    下一秒,三人同时出现在空间里。


    她压下心头的焦灼,先小心将傅胜年扶进医疗舱里躺着。


    舱体感应到人体重量,侧面的操作面板自动亮起并设定好疗愈模式,光罩内,淡蓝色光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轻柔扫过傅胜年的全身。


    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安置好傅胜年后,孟娇立刻转身,换上无菌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走向中间的手术操作台。


    孟娇俯身,动作利落,将王二花身上的衣服剪开,快速在她腹部和周围的皮肤消毒擦拭。


    此时的王二花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心率和血压极低、血氧饱和度不足、胎儿心率持续下降且不规则……


    时间就是生命。


    消毒、铺巾、定位,她的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银亮的刀锋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寒光,轻轻划开王二花下腹部的皮肤。很好,出血极少,刀刃上附着的凝血因子在起很大的作用。


    一层又一层,孟娇小心将其分离、牵开。


    孟娇手腕稳定下压,哗一下,温热的血液瞬间喷出……


    她放下手术刀,右手探入子宫腔内小心地摸索着,很快碰到了胎儿的肢体,是臀部。


    果然胎位不正,她轻柔地托住胎儿的小屁股,同时另一只手在宫内探寻,摸到了缠绕在胎儿颈部的脐带,勒得有些紧,孟娇只能一点一点地将脐带从胎儿颈部松解开。


    费了好一番工夫,最后,一个湿漉漉、浑身沾满胎脂和血污的小小身体完全脱离于母体,成了一个新的独立个体。


    是个女婴。


    孟娇的心却猛地一沉。


    婴儿没有哭,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立刻将婴儿头低脚高地放在准备好的无菌布上,快速清理着口鼻中的羊水和黏液,然后用手指轻弹她的脚底。


    没有反应,再弹,依旧安静。


    孟娇迅速拿起听诊器,贴在她瘦小的胸壁上,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像是幻听,缓慢且不规则。


    在母体内缺氧太久,早产,加上窒息。


    来不及做常规的新生儿复苏了,那些拍背、刺激、人工呼吸等操作,对于这个一碰就会碎的小生命来说,都太粗暴。


    孟娇一把扯下听诊器,抱起这个巴掌大小的婴儿,快步走到医疗舱内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放进去,调整她的姿势,让她保持呼吸道通畅。


    做完这一切,孟娇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产妇的危机还未解除,她转身回到手术台。


    显示屏上,王二花的出血量数据触目惊心,子宫收缩乏力,创面仍在渗血。


    孟娇定了定神,向子宫内注入促进宫缩的药物并对主要的子宫动脉进行止血,随后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她手法娴熟,针脚细密均匀,用的是可吸收的缝合线,最后还在皮肤切口贴上防水透气的敷料。


    等最后一个步骤完成,孟娇感觉手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僵硬不已。王二花的生命体征数据虽然仍处于较低水平,但已经停止了下降的趋势,心率、血压、血氧都在缓慢回升,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把王二花也搬进了医疗舱里,也得亏她买的型号够大够先进,但凡她上辈子再抠搜一点,今天也就只够躺一个人。


    眼见傅胜年眉宇间的那抹痛苦已经舒展,呼吸平稳悠长。那个早产的女婴肤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紫转为浅粉,瘦小的身体偶尔还会微微抽动一下,像在努力呼吸新世界的空气。


    最边上的王二花仍在深度麻醉中,但脸色不再那么灰白,胸脯有了规律的起伏。


    三个人,三条命,都暂时被孟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排山倒海的疲倦感向孟娇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主要是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还有面对生死、肩负重压的心理负荷。


    她脚步有些虚浮,自然而然地躺在傅胜年身边。


    院子外,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爬过。


    夜色最浓重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牛家老两口在紧闭的院门外来来回回地走,像拉磨的驴。


    蔡氏每隔一会儿就要扑到门板上拍打几下,哭喊着:“我的孙子!”随后又被柳郎中等人劝开。


    其实柳郎中自己也心神不宁,不时探头从门缝里张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寂静得让人心慌。


    “两个时辰过去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留守的一个村民小声嘀咕。


    “该不会……”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牛老爹抱着头蹲在墙角,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就在众人的耐心和希望都即将耗尽时,“哇…哇…”极其微弱,像小猫叫一般的啼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声音太轻,以至于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声、第三声响起,虽然依旧微弱,却持续着。


    所有人都僵住了,凝神听着。


    “生了!生了!听见没,孩子哭了!我孙子哭了!”蔡老婆子第一个跳起来,又哭又笑,拍着大腿,一个不慎差点儿瘫软在地。


    柳郎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喃喃道:“活了,竟然真的活了!”


    附近几家时刻注意动静的邻里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低声议论着。


    又约莫过了片刻,在众人望眼欲穿中,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孟娇神情平静,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素净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


    大家屏住呼吸,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孟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焦急万分的牛家老两口脸上,声音有些沙哑:“恭喜,母女平安。”


    “母女?”蔡老婆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是…是个丫头?”


    孟娇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将襁褓小心递过去。


    “早产,在腹中憋得久了,有些缺氧,身子非常弱,比寻常新生儿小得多,要格外精心养着。产妇也虚弱得很,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接下来一个月不能下地,不能操劳,不能受气。我会给你们留几个药膳方子,照着做。”


    她看着蔡氏接过孩子时那掩饰不住的失望,又看看牛老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听好了,你们家儿媳这次是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的一条命,月子里若不好好调理,会落下终身的病根,以后再想怀孩子都难。孩子是早产,先天不足,更需要细心呵护,保暖,喂食,一点都马虎不得!”


    说罢,从袖中抽出一张在空间里提前写好的方子,递给柳郎中:“柳爷爷,您看看。”


    柳郎中接过,看了许久,眼睛越来越亮,频频点头道:“都是稳妥平和的食补方子,配伍绝妙,按此调理,确有益处。”


    孟娇看向一直沉默的牛老汉,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认真:“牛叔,我知道您盼孙子,想给大柱哥留后。但昨夜躺在那里流血的,是您孙女的亲娘,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孩子。孩子还小,以后日子长着呢。”


    牛老汉佝偻着背,听着这席话,目光落在蔡老婆子怀里的那个襁褓上。包裹的布巾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偶尔嚅动一下,发出细弱的哼声。


    他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唉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蔡老婆子虽然满脸不甘,但看着怀里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孙女,听着那微弱的呼吸,到底还是母性占了上风。她粗笨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全是失望,也有后怕和庆幸。


    柳郎中上前一步,关切道:“孟丫头,可否让老夫进去看看产妇的情形?也好心中有数,后续如何用药。”


    孟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柳爷爷,产妇腹部伤口刚缝合,最怕感染。这三日内,那间屋子除了送药送饭的人,谁都不能进,必须保持干净清洁。我会每日过来查看换药,三日后,若恢复尚可,您再进去诊脉不迟。”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的读者朋友们每天都能开心,吃好喝好睡好


    第37章 麻辣香锅和酸菜鱼 书院纠纷现


    正说着, 蔡老婆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厨房拿出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十好几个鸡蛋, 还有些晒干的红枣,非要往孟娇手里塞。


    “孟丫头, 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东西你拿着,千万收下!等儿媳好了, 我们再好好谢你!”


    孟娇推了回去, 语气坚决:“婶子,鸡蛋和红枣留给二花姐补身子比给我强。我家里现在什么都不缺,你们把大人孩子照顾好,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她不再多言, 转身走回屋子推傅胜年出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 傅胜年身上盖着薄毯, 依旧闭目昏睡, 但脸色比夜里吐血时好了太多, 呼吸平稳,只是看起来十分疲惫。


    有人小声蛐蛐:“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最是污秽,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里边待着不出来。”


    “是啊, 更何况生孩子的是大柱媳妇, 他是把人看光了吧?”


    孟娇白了说话的人一眼, 她暂时没力气跟这种缺心眼的奇葩脑残计较。


    但蔡老婆子可不依, 拎起扫帚就追着打,“真是毒妇!我让你丧良心!我让你败坏傅小郎君和我儿媳的名声,我让你败坏……”


    那俩碎嘴婆子,接受了一阵众人鄙夷的目光,身上还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最后灰溜溜被扫地出门。


    晨光熹微,孟娇推着傅胜年,一步一步朝着自家小院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很稳。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孟娇的医术,“老孟家还真是占了侯府的大便宜!”


    “可不嘛,大丫虽是侯府的真千金,当初可没见有这样的本事。”


    “切,老孟家啥条件,侯府啥条件,你也不用脚趾头想想!”


    “……”


    柳郎中站在原地,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望着孟娇远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牛家紧闭的房门,捋着胡须,久久不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探究。


    等回到自家小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孟娇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和担忧。


    她先将轮椅推到床边,小心地将傅胜年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依旧有些虚弱紊乱,但那股狂暴冲撞的内息已经平复下去,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医疗舱的紧急修复只是将他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在安全阈值内,但剧毒对脏腑经脉的侵蚀依旧要命。


    “得尽快去府城了。”孟娇低声自语。


    空间里还囤着十几万斤的稻种和麦种,得找个可靠的渠道脱手。傅胜年解毒的药材要去府城最大的药行打听,炸鸡店的事情也得办妥……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等着她。


    卯正,小院灶房里亮起温暖的光。


    姚氏和桂花婶子正在忙活,灶火噼啪,大锅里的水咕嘟作响。


    姚氏在蒸饭,桂花婶子麻利地切着配菜,土豆片厚薄均匀如纸,白菜撕得恰到好处。


    孟娇替傅胜年掖好被角,退出房间时,脚步都有些发飘。一夜的高强度手术,让她几乎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歇。


    厨房里,姚氏早已经烧好了热水。孟娇用热毛巾敷了敷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娇娇,你去歇会儿。”姚氏按住她要拿刀的手,“这儿有我和你桂花婶子,书院的饭菜,我们照着你的方法做,差不了太多。”


    孟娇摇头,斩钉截铁道:“娘,我没事。书院的饭菜不能耽误,况且我答应了今日要做新菜,不能食言。”


    她洗净手,开始片鱼。草鱼是昨日从村里收来的,已经收拾干净。


    她手法娴熟,取骨,刀锋斜切入鱼肉,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堆成小山。只是今日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些许,细看之下,手指微微发颤。


    切好后放入盆中,加葱姜、少许盐、黄酒、胡椒粉,再放入三个鸡蛋的蛋清和适量淀粉,轻轻抓匀上浆,最后淋大勺油锁住水分。


    桂花婶子看得心疼,却知道劝不动,只能手下动作更快,把能做的都做了。


    等所有配菜准备妥当,铁锅烧热,下比平时多一倍的菜籽油,油热后,孟娇先下五花肉片煸炒出油,至边缘微卷,接着是一大勺豆瓣酱和麻辣香锅调料酱。


    在热油中炸出红亮的颜色和浓郁的酱香,然后抓一把干辣椒段、一小撮花椒、几片香叶扔进去。


    瞬间,麻辣辛香的气味霸道地冲出来,充斥了整个厨房。


    她将提前焯过水的土豆、藕片、木耳……等配菜,一股脑倒进去,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片食材都裹上红亮的酱汁和香料。


    最后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和切碎的香菜,翻炒两下,出锅。


    一大盆红艳油亮、食材丰富的麻辣香锅,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可惜没有培根和金针菇,不过这也够好吃了。


    接下来孟娇做酸菜鱼,锅中烧热油,下姜蒜、泡椒爆香,再下酸菜丝翻炒出酸香味,然后倒入提前熬好的猪骨高汤,大火烧开,熬煮片刻让酸味融入汤中。


    转中火,将鱼片一片片分散着滑入沸腾的酸汤中,鱼片遇热迅速变白卷曲。等所有鱼片浸熟,又将鱼片和汤一起倒入大木桶里,在上面撒上葱花、干辣椒段、花椒粒。


    另起一锅烧热两勺菜籽油,油冒青烟时,“滋啦”一声淋在葱花和辣椒上。滚烫的热油瞬间激发出冲鼻的麻辣酸香,金黄的汤面上浮着雪白的鱼片和翠绿的葱花,诱人至极。


    等孟娇将萝卜炖腊排骨、炸鸡块、八宝豆腐、蒜苗炒腊肠做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八宝豆腐白皙滑嫩,点缀着各色鲜艳的配料,清淡鲜美。


    蒜苗炒腊肠,腊肠的咸香和油脂沁入蒜苗,咸鲜下饭,是道快手美味菜。


    萝卜炖腊排骨,姚氏炖了将近一个时辰,揭开盖子,汤色已经变成诱人的奶白色。腊排骨的咸香和萝卜的清甜完美融合,排骨上的肉用筷子一戳就脱骨,萝卜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再瞧炸好的鸡块,堆在竹编的大簸箕里,金灿灿,热腾腾,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油炸香气和鸡肉的鲜香。


    各种菜肴的香气在厨房里交织碰撞,热气蒸腾。


    孟娇将每样菜都分出三份,一份给桂花婶子,一份留给家里,另一份仔细装入特制的、带夹层保温的食盒中,一层层码放整齐。


    她洗了手,换了身干净外裳,驴车装得满满当当。


    孟娇驾车出门时,东屋的窗子紧闭着,傅胜年还在沉睡。


    “路上小心。”姚氏站在院门口,目送女儿离去,眼中满是心疼。


    “阿娘放心。”


    驴车哒哒上路,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白云书院,饭堂。


    孟娇的饭菜还没摆上,学子们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但今日的队形有些奇怪——几个碧梧书院的学子围在一起,神色不善地盯着前面的邱侗。


    一个高个子学子冷声道,“邱兄,昨日你可是答应给我留一块炸鸡的。怎么今儿自己排到前头去了?”


    邱侗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李兄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油纸包里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酥皮层层叠叠,透着粉色,一看就是精细点心。


    “这是我家厨娘新琢磨的,”邱侗得意道,“用荷花露和的面,里头是莲蓉馅儿。一块荷花酥换一块炸鸡,怎么样?”


    那李姓学子眼睛一亮,正要答应,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抢过了油纸包。


    “哟,县令公子就是阔气。”抢东西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祝哲。


    他掂量着油纸包,似笑非笑,“不过咱们书院有规矩,不兴这些歪门邪道。要换也行——你这些荷花酥,我全要了,给你一块炸鸡,爱换不换。”


    “你!”邱侗脸色一变,“祝哲,你讲不讲理?”


    “怎么不讲理了?”祝哲挑眉,“你不是要换吗?我跟你换啊。”


    邱侗反而淡定了,嗤笑了一声:“怎么,那日光屁股遛鸟的事儿你忘了?需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周围白云书院和碧梧书院的学子哄笑起来,而青松书院的学子刚来不久,没能见识到那天祝哲的社死名场面,开启疯狂的吃瓜模式。


    祝哲气得双眼通红,正要和邱侗好好掰扯掰扯,打饭窗口开了。


    金黄油亮的炸鸡块端出来,香气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经。


    “炸鸡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排队的人往前挤,后面的人往前推,场面顿时乱了。


    “别挤!排队!”


    “谁踩我脚了!”


    混乱中,忽然又有人伸手,从邱侗已经打好的碗里抢走了一块炸鸡。


    “你干什么!”邱侗炸了。


    “借一块尝尝。”陈砚咬了一口,啧啧称赞,“不愧是孟姑娘的手艺,真香。”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邱侗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下把碗往旁边一放,一拳就挥了过去:“还我炸鸡!”


    陈砚没想到他真敢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也怒了,反手揪住邱侗的衣领:“你敢打我?”


    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学子有的劝架,有的趁机多打饭菜,有的纯粹看热闹。碧梧书院的其他学子见自己人挨打,纷纷围了上来。


    邱侗虽胖,身手却灵活,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


    “邱侗!”韩智羽和谷道轩刚从藏书阁过来,见状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是白云书院的几个学子——平日与邱侗一起斗蛐蛐、吃饭,算是朋友。见邱侗被围殴,这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外来户,欺负我们书院没人是不是!”


    “揍他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南瓜饼 逗比山长


    场面彻底失控, 七八个学子拳打脚踢、撕扯在一起,饭堂里碗碟跟着乱飞,菜汤四溅。


    孟娇从后厨赶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


    她脸色一沉,正要喝止, 却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都给我住手!”


    是邱侗。


    他不知何时爬上一张桌子,脸上挂了彩, 学院服被扯破了好几处, 但站在那里,竟有几分气势。


    “为了几块炸鸡打成这样,丢不丢人!”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炸鸡, “看看, 都被糟蹋了!再打下去, 谁都别想吃孟姑娘做的饭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打斗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下意识停手。


    邱侗跳下桌子,走到陈砚面前。陈砚警惕地看着他, 却见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荷花酥, 递过来。


    “方才是我冲动, 不该先动手。”邱侗认真道, “这块荷花酥给你赔罪, 但炸鸡的事,是你先抢我的,就是不对!”


    陈砚看着那块荷花酥,又看看邱侗脸上的伤,表情复杂。


    邱侗转向其他碧梧书院的学子, “还有你们,以多欺少,也不是君子所为。今日之事,咱们都有错。但最错的,是糟践了粮食,辜负了孟姑娘的心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还没被踩烂的几块炸鸡,用袖子擦了擦,放进空碗里:“这些还能吃,谁要?”


    没人说话,饭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砚瞅瞅地上金黄油亮的炸鸡,又看看邱侗那张圆乎乎、带着笑的脸,气消了大半。


    “罢了,今日我也有错。”他接过炸鸡。


    韩智羽和谷道轩看得真切。


    谷道轩哑然一笑,“这邱侗,倒是个人才。”


    韩智羽低声叹道:“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知道结怨不好,便主动和解。这套行事风格,倒有几分江湖义气。”


    “可惜用错了地方。”谷道轩啃着刚打到的炸鸡,“若是用在读书上……”


    孟娇站在窗口处,看得目瞪口呆,这邱侗,还真是个妙人。


    卫老山长其实早就到了,就站在饭堂门外,透过门缝瞧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邱侗“主持大局”。待场面控制住了,他才推门而入。


    “闹够了?”老山长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饭堂再次安静下来。


    老山长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邱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他缓缓道:“昨日才立规矩,今日又犯。看来是老夫的话,你们都当了耳旁风。”


    学子们噤若寒蝉,齐齐躬身:“山长。”


    “邱侗。”


    “学生在。”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老山长缓缓道,“知错能认,明辨是非,尚存良知,但——”


    他话锋一转:“率先动手,引发斗殴,亦是事实,功过不能相抵!”


    邱侗低下头:“学生认罚。”


    老山长又看向陈砚:“陈砚。”


    “学生在。”


    “强抢他人之物,挑衅滋事,引发混乱,你可知错?”


    陈砚脸色发白:“学生知错。”


    “其余参与殴斗者,不分青红皂白,卷入私斗,枉读圣贤书。”


    所有打架的学子都低下头。


    老山长沉默片刻才道:“《荀子·修身》有云:‘怒不过夺,喜不过予。’怒时不夺人之物,喜时不滥施予人,方为君子之度。你们今日所为,可有一丝君子之度?”


    无人敢答。


    老山长捋了捋胡须,“参与斗殴者,今日午饭后,去藏书阁抄写《荀子·修身》篇全文五遍。此文专论君子修身之道,正合你们反省。抄写时需字迹工整,用心体悟,若有潦草敷衍……”


    他目光一厉:“再加五遍!”


    学子们脸色惨白,《修身》篇全文抄五遍便是一万五千多字,今日怕是别想睡了。


    老山长转而又看向邱侗和陈砚,“至于你二人,除抄写《修身》篇五遍外,另罚清扫饭堂和茅厕三日。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前必须清扫完毕,不得延误。”


    “学生遵命。”两人齐声道。


    老山长这才看向打饭窗口:“孟姑娘,今日的炸鸡,可还有剩?”


    孟娇忙道:“后厨还备了些,山长稍等。”


    她转身去后厨,不多时端出一盘新炸的鸡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老山长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那几个罚抄的学子:“这些炸鸡,本是为你们准备的。但今日既已闹事,便罚没。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是抄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感悟深刻,晚饭时或许能补上一块。”


    学子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山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恩威并施,既罚了过错,又留了余地,更让学子们心服口服。


    孟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教化。


    午后,书房里茶香袅袅。


    沈山长、赵山长、周山长三人又来了,美其名曰向老师请教学问,实则眼睛不时往门外瞟,他们在等孟娇送下午的茶点。


    老山长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慢悠悠品着茶,就是不提这茬。


    沈山长率先憋不住了,“老师,学生这几日读《诗经》,于‘饮之食之,教之诲之’一句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与教化之道,实有相通之处。”


    “哦?”老山长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沈山长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美食能悦人心,如教化能启人智。孟姑娘之厨艺,能让学子们甘愿早早排队、遵守规矩,此非教化之功乎?”


    这话说得巧妙,把孟娇的厨艺拔高到了教化的层面。


    老山长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老夫该请孟姑娘来当教习,专授饮食之道?”


    沈山长用扇子半遮住脸,朝两个师弟轻咳几声。


    周山长接到暗示,捧起茶杯,一脸诚恳,“老师,学生近日研读《周礼》,于‘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一章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实乃礼制之基……”


    “打住。”老山长抬手,“你这套说辞,前日用过,昨日用过,今日又用,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周山长嘿嘿一笑:“老师明鉴,学生实在是…舍不得孟姑娘的手艺。”


    “是啊,老师。”赵山长帮腔,“您不知道,我那青松书院的厨子,做的饭菜跟猪食似的。学生这几日吃了孟姑娘做的,回去可怎么过啊。”


    周山长也点头:“老师,要不您让孟姑娘去我们那儿掌几天勺?就几天!酬劳好说!”


    老山长都被他们气笑了:“你们三个,成天惦记口腹之欲,像什么样子?”


    沈山长理直气壮,“圣人云:‘食色性也’,学生这是遵从本性。”


    “歪理!”老山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圣人还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你们倒好,食要求精,居要求适,哪还有半分君子之风?”


    三人讪讪。


    “美食虽好,但不能耽于口腹。”老山长正色道,“你们各自执掌书院,当以教书育人为重。终日流连我院,像什么样子?”


    沈山长躬身:“老师教训得是,学生明日,不,过几日便回。”


    “几日?”老山长挑眉。


    “明日孟姑娘说要做一道新菜,叫水煮肉片。”沈山长期待地搓搓手,“学生想尝了再走。”


    老山长被他气笑了:“沈砚池啊沈砚池,你这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学生这是好学,深入研究饮食之道,也是践行圣人之训。”沈山长脸不红心不跳,歪理一套一套的。


    老山长摇摇头,却也没真生气。他这三个学生,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本性不坏,治学也严谨,只是…忒能吃了!


    他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罢了,再留两日,两日后必须走。你们身为一院之长,岂能长久擅离职守?回去好好教书,把各自书院的风气整肃整肃。若是下次会讲,你们书院还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老夫今日就让孟姑娘断了你们的饮食之道!”


    沈山长还想说什么,老山长抬手制止:“不必多言,至于让她去书院掌勺,等你们把各自书院管好了,学风正了,再说。”


    老夫我还想让小丫头来白云书院掌勺呢,这几个逆徒做得什么青天白日梦。


    这话已是最后的通牒,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是真没法再留了。


    “学生…遵命。”沈山长垂头丧气。


    老山长见他们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拿去。”


    布包里是三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老夫年轻时收藏的。”老山长道,“你们三人一人一块,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来寻老夫。但若是为了口腹之欲…老夫就把玉佩收回。”


    三人又惊又喜,郑重接过:“多谢老师!”


    “行了,去吧。”老山长摆摆手,“后日一早便走,不许再来烦孟姑娘。”


    三人脸色一肃:“学生明白!”


    话音刚落,孟娇端着一碟新炸的南瓜饼进来了。金黄酥脆,撒着芝麻,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个山长的眼睛立刻直了。


    老山长轻咳一声,率先夹起一块:“嗯,外酥里糯,豆沙馅儿的,甜而不腻,妙哉。”


    沈山长三人这才敢动筷,吃得满嘴留香。


    孟娇正要转身之际,老山长悠悠来了一句:“这南瓜饼,有劳孟姑娘明日多做些。他们后日就要走,总得带些程仪。”


    她忍俊不禁,真是个可爱又有原则的吃货老头。


    等到了那日临走时,老山长还真给了程仪——每人一食盒点心,有南瓜饼、蛋挞、芝麻酥,又额外给了一包炸鸡块,都是孟娇做的。


    三人如获至宝,千恩万谢。


    “老师,学生一定好好教书,绝不给您丢脸。”沈山长郑重道,“只是下回旬休,学生还能来请教吗?”


    老山长瞪他一眼:“先把书院管好了再说!”


    “是是是。”沈山长笑着贫嘴。


    三个年轻山长就这么带着食盒和自家书院的学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书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老山长摇头失笑,“这三个臭小子……”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为了一口好吃的,跑遍半个京城。岁月如梭,如今轮到他的学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炸鸡店装修


    等送走人, 卫老山长大发慈悲,给白云书院的学子们也放了两天假。


    申时初,孟娇驾着驴车来到镇上炸鸡店的铺子前。


    韩智羽已经在等着了, 身边还跟着邱侗和谷道轩。三人好不容易盼来旬休,看上去格外神采奕奕。


    “孟姑娘!”邱侗咧嘴一笑, 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日让你看笑话了。”


    孟娇打量他:“伤得重不重?”


    邱侗摆摆手, “没事儿,皮外伤。倒是陈砚那小子,被我揍得不轻,嘿嘿。”


    韩智羽无奈摇头, “你还挺得意, 山长罚你清扫饭堂和茅厕还没够?”


    邱侗顿时垮了脸。


    谷道轩笑道:“该!让你们打架。不过孟姑娘, 咱这炸鸡店到底何时才能开张?为啥, 我总感觉吃不够?”


    孟娇心底暗笑, 这现代垃圾餐的魅力,她就不信有几个古人能抵御得了。


    “等装修好就开张。”


    三人眼睛迸发出亮光, 竟偷偷期待起来。


    韩智羽打开铺子门, 四人一同走进去。铺面空荡荡的, 但位置极佳, 正对着镇上最大的酒楼——福缘楼, 门前是人流如织的主街。


    “孟姑娘,设计图带来了吗?”韩智羽问。


    孟娇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在桌上铺开。图纸用炭笔绘制,线条干净利落,标注详细。


    她指着图, “三位请看,铺子分前后两部分。前厅是营业区,设柜台、等候区、堂食区。后厨是操作区,分准备区、烹饪区、储藏区。”


    哥仨围过来仔细看。


    “柜台设在这里。”孟娇指着进门右手边,“长六尺,高四尺。中间开一个服务窗口,客人在这里点单、付钱。柜台后面设打包台,炸鸡出锅后直接放在这里打包。”


    邱侗点头:“这个好,省得客人挤来挤去。”


    “等候区设两排长凳,客人多时可以坐着等。堂食区摆六张方桌,每桌配四条长凳。墙面刷白,挂些字画装饰。地面重铺青砖,要做防滑处理。”


    谷道轩问:“后厨呢?”


    “后厨是关键。”孟娇指着靠墙的位置,“灶台砌在这里,旁边配滤油架、沥油网……储藏间在那儿,要打一排碗柜,分格设计。还得挖一个小冰窖,深六尺,夏天储冰用。”


    韩智羽听得认真,也不时点头。


    孟娇指着后门,“还有这里,开一个后门,通往后院。后院搭一个棚子,堆放柴火、杂物。再打一口井,用水方便。后院墙要高些,安全。”


    “妙!”谷道轩抚掌,“孟姑娘想得周到!这铺子装修出来,肯定新奇又气派!”


    孟娇沉吟道:“按这个图纸,预算怕是要超。”


    “银子的事不用担心!”邱侗拍胸脯,“我再找我娘‘借’点,实在不行,把我那匹西域宝马卖了,值三百两呢!”


    韩智羽也跟着表态:“我那儿还有些私房钱,可以添上。”


    孟娇更满意了,这三人确实可交,都不是那等精于算计的鼠目寸光之辈。


    虽然当初说好的他们哥仨出钱,她只需技术入股,但还是多嘴提了一句:


    “实不相瞒,我手头有一批优质粮种,稻种和麦种都有,产量比寻常种子高出至少三成。我打算去府城,就是想找个可靠的渠道出手。等这笔生意做成,装修的银子若是不够,我也可以拿出些。”


    三人俱是一愣。


    谷道轩转而欣喜,他外祖家就是江南富商,往年也涉及粮种买卖。


    “优质粮种?孟姑娘,此言当真?”


    孟娇无比诚恳认真,“千真万确,这批种子是我偶然得来的,已经试种过,效果极好。只是量比较大,有十万多斤,需要找个大买家。”


    “等我给外祖父去信,问问他老人家需不需要。”


    “我也问问我爹,劝课农桑,怎能缺得了好粮种。”


    “好呀,等你俩消息。”她空间里粮食能批量产出,顾客自然是越多越好,哪有往外推拒的道理。


    韩智羽沉思片刻:“家父在绵州有些门路,可以帮忙打听。不过孟姑娘,这等重要的生意,你一个人去府城,怕是不安全。”


    “我会多加小心的,而且,我去府城还有别的事。”


    她看向三人,缓缓道:“我相公的伤,需要几味稀有药材。县城药铺买不齐,得去府城找找。”


    邱侗和谷道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孟姑娘竟然成亲了?上次阿羽去她家拜访,回来怎么未曾提及半句。


    韩智羽无视哥俩探究的眼神,心底五味杂陈: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对自己显然更有利。但真能痊愈也行,日后等孟姑娘和自己在一起了,他可不希望孟姑娘这么好的人余生还要对那个男人心怀愧疚。


    他沉默片刻,“孟姑娘,府城最大的药行是济世堂,东家姓左,与家父有些交情。我可以写封信,你带去或许能行个方便。”


    “多谢韩公子。”孟娇真心道谢。


    四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木料用杉木,轻便结实耐腐蚀。工匠请县里的王师傅……


    “我两日后出发,铺子的装修,就拜托三位了。”


    韩智羽郑重道:“孟姑娘放心,等你从府城回来,定能看到一个崭新的铺子。”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几人从铺子出来,已过了半个时辰。


    孟娇驾着驴车往大石榴村赶,心中盘算着:府城之行,粮种要卖个好价钱,药材也得尽可能凑齐!


    等回到家,发现屋里没人,姚氏应该是去村里收菜蔬了,而傅胜年和两小只估计又去河边钓鱼。


    她趁此将灶屋里烧好的热水拉去屋后头的工地,抬眼一看,院墙已经砌到一人半高,屋架搭得结实,瓦片上了一小半。


    庄叔站在屋顶上,正指挥着工匠铺设屋脊。夕阳给新房镀上一层金边,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江南园林的韵味已初现轮廓。


    “孟姑娘!”有工匠打招呼,“今日进度快,东厢房过几日就能封顶了!”


    孟娇抬头望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大家都辛苦了,热水管够!”她高声喊道。


    庄叔从屋顶探头,咧嘴一笑:“不辛苦!照这个速度,过年保准让你们住上新房!”


    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踏实。


    少倾,孟娇信步来到牛家。


    蔡老婆子正抱着小孙女在院里踱步,见孟娇来,忙迎上来:“孟丫头!孩子今天吃了六回奶,每回都能吃四十多口!您瞧,小手都有劲儿了!”


    孟娇接过襁褓,仔细检查。婴儿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比三日前好了太多。她轻轻按压孩子的小腹,柔软,没有胀气。又检查囟门,平实柔软有弹性,不凹陷也不凸起。


    孟娇欣慰,“恢复得很好,我再推拿巩固一下,您也进来跟着学学。”


    蔡老婆子喜极而泣:“多亏了你啊,孟丫头!”


    孟娇抱着孩子进屋,王二花歪靠在炕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恢复了些元气。


    见孟娇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孟姑娘~”


    “别动。”孟娇按住她,将孩子放在炕上,随后指腹轻揉背俞穴、捏脊……到足三里,婴儿只微微皱眉,竟未哭闹。


    小儿推拿一套流程下来,只感觉手好酸。


    蔡氏婆媳俩目不转睛,学得颇为认真。


    等一上手,眼睛:我懂了,这波操作,稳啦!手:快醒醒,你俩在梦游呢?


    还真是学废了,孟娇摇头失笑,“别灰心,眼睛会了已是很大的进步。”她又仔细教了不下十遍。


    安顿好孩子,孟娇转向王二花:“嫂子,我看看伤口。”


    她小心揭开王二花腹部的敷料,剖腹产的伤口愈合得极好,缝合线已开始溶解,边缘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这个线不用管,等好了它自然会消失。”孟娇温声提醒,“但月子要坐足四十天,不能碰冷水,不能提重物。我给你开的药膳,要坚持吃。平日多吃鸡蛋、鱼肉、豆制品,多喝汤水。”


    王二花眼泪扑簌簌滚落:“孟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别说这些。”孟娇取出针包,“今天最后一次针灸,帮你固本培元。”


    银针在油灯下闪过细芒,孟娇凝神静气,依次扎入关元、气海、三阴交等穴位。


    这套针法是她融合现代医学知识和古代经络理论独创的,对气血亏损严重的产妇护理很有效。


    王二花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小腹升起,如春水解冻,缓缓蔓延四肢百骸。


    蔡老婆子在一旁感慨,“孟姑娘的医术真是神了,柳郎中今早还来了一趟,见孩子好转,直说您是华佗再世。”


    孟娇笑而不语,待起针后,接着又拿出一包配好的药材:“这是调理月信的方子,等恶露干净了再吃。每日一剂,连吃七日。”


    蔡老婆子接过,千恩万谢。孟娇收拾药箱时,王二花忽然道:“孟姑娘,我听说您家在盖新房子?”


    孟娇点头,“是啊,就在屋后头。”


    “我娘家兄弟是木匠,手艺不错。”王二花轻声道,“等我能下地了,让他来帮忙,不要工钱。”


    孟娇心头感动,是个知恩的,“那怎么好意思,嫂子可别为此过多操劳。”


    “千万别推辞。”王二花认真道,“您救了我们母女,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孟娇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终于点头:“好,那就多谢嫂子了,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去和庄叔提前说一声,只要活做得好,工钱肯定不会少他的。”


    走出牛家时,日头已经西斜。孟娇深吸一口气,饥饿感突然袭来。


    还没进院门呢,灶房里飘出腊肉的咸香。


    两小只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傅胜年这两日精神也恢复到了吐血前的状态,下午教兄妹俩写了二十几个字。


    “大姐姐回来啦!”大宝丢下树枝,像颗小炮弹,一头扎进孟娇的怀里。


    二丫跑慢了一步,撅着小嘴不高兴:“哼,不理你了,这次明明轮到我先抱大姐姐的!”


    孟娇抱起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嗯~真是Q弹软糯:“你个小古灵精,下次你俩一起。”


    二丫委屈巴巴,低头埋进孟娇的颈窝里,小小声道:“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大宝眼睛乌溜溜一转,还能这样骗亲亲,他表示学到了!喜滋滋踮起小脚脚,将脸蛋凑过去,“大姐姐,宝儿也要亲亲。”


    孟娇看着大宝的花猫脸,转眼还瞥见傅胜年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水煮肉片 年轻人真会


    脏兮兮的小花脸实在令人难以下口, 再是亲生的也不行。


    孟娇只得取来布巾,用热水浸湿后给两小只擦脸擦手,干净后才放心在两小只脸上各啵了一口。


    这下兄妹俩心满意足了, 还摇头晃脑,跑到傅胜年跟前好生炫耀了一番。


    “哥哥, 大姐姐的亲亲,你没有哦。”


    “原来大姐姐最喜欢的男子汉是我, 不是姐夫叔叔哦。”


    傅胜年看着两个小萝卜头得意又臭屁的样子, 有些扎心了。


    孟娇洗好巾帕,正要晾晒,却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幽怨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如有实质。


    她缓缓转过身去, 傅胜年眼神秒切换回炽热的期待。


    “怎么, 你也想要?”孟娇想了想, 还是热情上前给傅胜年的脸上也抹了两把。


    傅胜年配合地闭上眼睛, 可等了好一会儿, 也没等来孟娇的下文。


    他睁开眼,只瞧见孟娇背对着自己, 肩膀抖得像抽风。所以, 他又被这臭丫给捉弄了?


    傅胜年黑了脸, 见四下无人, 伸手将孟娇拽过来。


    孟娇本来憋笑憋得很辛苦, 却猝不及防间跌坐在傅胜年的大腿上,鼻子正好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嘶”一声,孟娇眼睛瞬间飚出泪来,一上手摸,发现还流鼻血了。


    “傅胜年, 怎么那么硬?你这胸肌怕不是石头做的!”


    她很不服气,一低头,直接咬了上去!


    这丫头竟然化身孟小狗,傅胜年倒抽一口凉气,“孟娇娇,你咬错地方了!”


    姚氏出来倒水,正好瞧见宝贝闺女贴在女婿怀里亲香的一幕,而女婿一脸难耐的表情。


    还是现在的年轻人会玩儿呐,瞅这火辣辣的甜蜜样,自个儿的小孙孙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啦。


    她一脸的慈母笑,忙撇过头去,“娇娇呐,你们等吃了饭再……”


    孟娇慌忙抬起头来,冲着姚氏直摆手:“娘,你听我解释,我没那么急色,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话音未落,姚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娘都懂的,你们继续。”姚氏愉快地把刚从厨房钻出脑袋的两小只给拎了回去。


    “傅胜年!!!”


    孟娇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前还在他胸口上锤了好几下。


    苍天呐,大地啊!她这二十几年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感觉自己在姚氏心中妥妥成了个急不可耐的大黄丫头,她好不甘!


    傅胜年却在身后低低笑出声来,充满磁性的嗓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愉悦。


    “笑什么笑,看你干的好事!”孟娇回头又瞪了他几眼。


    傅胜年轻咳了几声,“要不晚上再让你咬回来?”


    “你给我等着!”


    待处理好鼻血,脚下的梨核被孟娇重重一踢,越过他的头顶,随后飞出院外,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孟娇转身回厨房做最后一道菜——水煮肉片。傅胜年也跟着进去烧火,而姚氏带着两小只开始摆碗筷。


    猪里脊在案板上摊开,被孟娇片成一文铜钱厚的薄片。全切好后,把肉片放进装有蛋清、油和芡粉糊的碗里,将其抓匀腌制好。


    紧接着拿出一捧辣椒和三撮花椒。辣椒深红油亮,干硬微蜷,花椒颗颗饱满,麻香蛰伏。


    然后全都倒进冷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翻炒。渐渐地,那股子呛人的气味霸道又刺激,直往鼻腔深处钻,勾得人喉头一紧。


    姚氏和两小只被攻击得受不了跑出院外躲着,唯独傅胜年,一手拿着火钳,另一只手用袖子捂住口鼻,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只见他薄红自眼尾晕开,泪意将凝未凝,染得睫毛湿漉漉的,这神态活像被谁欺负了。


    傅胜年抬眼时正好对上孟娇痴痴盯着自己的眼神,他唇角微勾,咳嗽声渐歇,只余喘息间一丝颤音,萦绕在骤然安静的灶房里,灼热不已。


    孟娇偷看美男被抓包,丝毫不觉得尴尬,将干净微湿的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挡着,会好些。”


    傅胜年接过但却没舍得用,“无碍,我们继续。”


    焙香的佐料倒在砧板上,孟娇用刀背一下下碾碎,粗粝的碎末混在一起,红褐相间。


    锅里的菜油烧热,她又将豆瓣酱和火锅底料滑入油中。“滋啦”一声,油花爆开,浓烈的酱香混着咸鲜猛地炸开。


    她手下不停,姜末、葱白、蒜末撒下去,香气又添一层。


    然后是乳白滚烫的高汤冲进锅里,瞬间抚平了爆裂的油响,缓慢转为咕嘟声。孟娇随后加入酱油、耗油、盐、味精等调料。


    再将豆芽、豆皮、藕片、还有空间里的午餐肉等配菜焯熟捞出。


    红油浮上来,在汤面聚成一片亮汪汪的琥珀色,底下是醇厚的汤底,孟娇用筷子拈起肉片,抖一抖,滑进翻滚的红汤里。


    一片,又一片,动作稳而轻快。肉片被红油包裹,颜色迅速变色直至烫熟,沉沉浮浮。


    孟娇将煮好的肉片铺在配菜上,层层叠叠。紧接着堆上一把小葱花、蒜末、白芝麻、碾好的辣椒和花椒。


    另起锅烧热油,一勺滚烫的油,对准了,“嗤啦”泼将下去!


    热油浇透的刹那,所有的香气猛地窜起——麻的、辣的、蒜的、葱的,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激活,蛮横地飘满整个厨房。


    孟娇和傅胜年相视一眼,看着那碗还在滋滋作响的水煮肉片,脸上漾开笑意。


    “阿娘、大宝,二丫吃饭啦!”


    一家人上桌时,水煮肉片红白分明。红的是油,白的是肉,绿的是葱花,三色在粗瓷大陶碗里对撞。香气不是一缕,是一团——麻香、辣香、肉香拧成一股绳,直往人鼻孔里钻。


    见姚氏下了筷,傅胜年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肉片颤巍巍地挂着红油。


    入口先是烫,接着是麻如万针轻刺,辣像野火燎原,最后才尝到肉的本味,嫩得几乎要化在舌尖上。


    孟娇就着米饭也连吃了好几口,直呼过瘾:“麻辣上头,就是这个味儿!”


    正吃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孟娇放下碗筷去开门,看见来人,有些狐疑道:“二舅来自己家,咋还敲上门了,直接进来就是,快进来一起吃饭吧。”


    二舅苦着脸,挪开几步,露出身后之人。


    竟是邱侗他爹,邱永昌本人,也是个常来书院蹭饭的主儿,孟娇想不认识都难。


    她挑了挑眉,这效率够快的,连忙行了个礼:“不知县令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大人若有事务,差人传唤一声便是,何劳亲自移步寒舍?”


    邱永昌今日着了身闲服,没带随从,笑呵呵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拱手道:“孟姑娘,打扰了。本官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孟娇敞开院门,比了个请的手势,“县令大人客气了,快请进。”


    姚氏听见动静,起身相迎,奉上刚冲泡的茶水。


    邱永昌进屋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笑道:“来得不巧,打扰你们用饭了。”


    “大人可用过晚饭了?农家的粗茶淡饭,大人若是不介意,再一同用些吧?”


    孟娇给县令和二舅各盛了一碗饭。


    面前的水煮肉片和腊肉,邱永昌可想得紧,随意地摆摆手,“大家不必拘礼,只当是街坊乡亲串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说着便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箸肉片。


    一顿饭下来,除了孟娇和傅胜年,姚氏姐弟俩都吃得很少。


    当然,现在的两小只脸皮也被练出来了,丝毫不惧有外人在场,大大方方抢着吃肉肉,满嘴流油,吃的斯哈斯哈,根本就停不下来。


    邱县令一进屋就被饭菜勾了去,哪里注意得到饭桌上还有个傅胜年。


    直到俩人的筷尖几乎同时触及到最后一块肉片边缘,邱县令的筷子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他下意识抬眼,只见执箸的指节修长如玉,指尖距筷尾分寸讲究,执筷的姿势是极为优雅稳当的“执笔式”,动作疏朗从容,还带着熟稔的随意。


    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闪躲,没有谦卑,甚至连争抢食物的急切都没有,只是一种全然放松和居高临下的静默。


    就在这一瞬,邱县令眼皮猛地一跳。


    正愣神之际,筷尖传来的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那片肉稳稳落入了对方碗中。


    邱县令讪讪收回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个寻常农夫,甚至不是普通读书人!那种无需任何外物衬托、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掌控与疏离,他只在上峰,不,只在几年前偶然途经绵州的宗室贵胄身上感受过。


    寒意悄悄爬上了邱县令的后颈,只觉剩下的饭菜味同嚼蜡,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终于吃完这顿饭,邱县令才收束心神,说明来意:“犬子邱侗,昨日回家说了粮种的事,孟姑娘手头真有增产三成的良种?”


    孟娇面上不动声色:“确有一批,是偶然得来的。民女已试种过,效果不错。”


    “好!”邱县令抚掌,“孟姑娘可能不知,如今朝廷正大力推广良种,增产一成便有赏,增产三成,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压低声音:“县衙暂时需要采购三万斤稻种和麦种,只是这推广的功劳……”


    孟娇明白了,邱永昌想借粮种之事捞政绩。


    她沉吟片刻:“大人有何想法?”


    邱县令道:“本官出面,将粮种献给州府衙门,所得赏赐,姑娘占七成,本官占三成。另外,州府若大规模采购,价格上本官也能帮姑娘争取到最优。”


    这条件不算苛刻。孟娇需要官府渠道快速出货,邱县令需要政绩,各取所需。


    “可以。”孟娇点头,“但民女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