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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悠仁你怎么能那么期待呢!”枷场菜菜子尖声说道。


    “啊也没有特别明显吧?”


    “紧张。”


    “你看啊!美美子都只会说两个字的词了!”


    虎杖悠仁戴上了亮色的小黄帽,迫于学校的要求,他们都换上了特制的校服。


    乙骨忧太也显得有些局促,扯着硬皮书包的背带在门口走来走去。


    “不过,我们在一个班呢,”虎杖悠仁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枷场菜菜子正在往他的书包里塞小瓶消毒酒精,“只要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餐就没关系吧?”


    “空气也讨厌。”枷场美美子依旧带着自己的玩偶。她的书包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号毛绒玩偶,都是这段时间她自己做的。


    “诶——超严格!”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时间,叮嘱他们:“不要落下东西了哦。”


    虎杖悠仁元气满满地回了超大声的“好!”,女孩子们又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便当是真奈美阿姨帮他们做的,一人一份,用不同颜色的圆点花纹餐布包裹得整整齐齐,放在便当包里。


    贴满贴纸的水杯也带上了,除此之外还有笔袋和各种消毒物品。


    这半年里,他们住进了一个名叫星之子之家的地方。这里真的很大很大,一圈圈的走廊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脚下铺着有很漂亮的花纹的地毯,屋顶也很高,虎杖悠仁觉得就算他站在里香的肩膀上也够不到天花板。


    不过他们的房间并不在总部的建筑里,更靠后的地方有另外一栋小楼,那里有很多空房间。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也可以哦,”带着他们挑房间的时候,夏油杰说道,“或者像菜菜子她们一样住在一起,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把单人床换成上下床才行。还是说你们喜欢双人床?”


    最后他给四个孩子挑了两间最大的,虎杖悠仁他们和枷场姐妹住在了对门的房间,定制的上下床零件很快被搬了进去,组装完毕。


    房间铺的是木地板,夏油杰花了大价钱在改造总部的时候将道场房间、会议室和接见教徒的地方铺上了榻榻米,他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床铺,被褥直接放置在被橱里。


    “不好!我们必须得走啦!今天可是第一天,”虎杖悠仁催促着小伙伴们,“快看樱花!”


    这个地方原来似乎是个教会,现在已经是夏油杰名下的东西。总部是对外开放的,虎杖悠仁他们通常不会去前面,上下学也从后门出入。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外面连通着大道的小路两旁栽种着数棵樱花树,花朵已经被催得熟了,薄薄的花瓣在阳光下透着清亮的淡粉。


    “超好看的啊!”枷场菜菜子看见整排盛开的樱花眼前一亮:“我们下午回来之后来拍照片吧!”


    “好喔!”虎杖悠仁高举双手表示赞同。


    “好漂亮”乙骨忧太弯腰捡起一朵过早掉下来的花,柔软的花瓣在他的掌心好似雪花一样轻薄:“有点像悠仁的头发。”


    虎杖悠仁闻言抓了抓不长不短的头发,嘟囔着:“是吗?我还觉得自己的头发颜色有点脏脏的。”


    “超有特色。”枷场美美子的评价总是这样简短而犀利。


    “所以悠仁,你的发色是融合了妈妈和爸爸的颜色吗?一个粉色,一个黑色?”


    “是的吧?”


    枷场菜菜子不满地说:“这叫什么回答!”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又没见过他们不如说虽然见过但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总而言之,我爸爸应该是粉头发吧,毕竟我看过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和我现在的头发一模一样呢!”


    “好复杂,”枷场美美子说,“会被认为是染发了吧?”


    她指的是虎杖悠仁后脑下方靠近脖颈的地方,那片区域的头发完全是黑色的。


    虎杖悠仁叹了一口气:“希望老师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没有小孩子会去染头发的!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很难相处?看起来就像是会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这样也不错诶,那就不会有人主动过来招惹我们了。”


    他说着,举起手臂绷紧,一副“谁来找事就等着被他揍趴吧”的神气模样。


    不要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假装自己是不良啊!乙骨忧太心道,不过悠仁很快就会“暴露”的,只要相处得够久,所有人都会发现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们,乙骨忧太还是愿意试着和其他人好好相处的。过去的生活让他有些难以适应和同龄人相处,也没有了任何想要去交朋友的欲望。


    “哼!我们本来也没想和他们好好相处,反正都是一群猴子。”枷场菜菜子摆弄着手机。


    “不行呐,你忘记夏油先生怎么说的了吗?至少要坚持到初中毕业才行哦。”


    夏油杰对他们几乎有求必应,枷场姐妹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手机,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也知道了有关里香的事。他答应会帮助他们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却并没有用这件事要求他们许诺什么回报。


    “知道了啊!”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到了学校。一到学校,他们之中还能坚持热情聊天的就只剩下了虎杖悠仁。沉默是最简单地竖起尖刺的方法,受过伤的孩子们为了保护自己只敢将最柔软的地方留给同类,哪怕张开的刺会吓退企图靠近的友善者,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不太想要和一群人一起挤在操场和礼堂里,夏油杰和其他家人也不愿意靠近满是猴子的地方,所以他们干脆利落地错过了开学典礼,现在只能看着公告牌上标记着教室位置的地图呆头呆脑地找他们的教室。


    “你们好啊,”有个高年级的孩子看到了他们,主动走了过来,“迷路了吗?忘记教室的位置了?”


    虎杖悠仁主动承担起了所有的询问:“抱歉,请问”


    高年级的孩子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因为没有参加入学式,所以教科书、课程表、各种学校通知以及需要家长填写的通讯表他们都没有拿到,同班同学也是全然陌生的状态。


    似乎有很多刚刚升入小学的孩子还没有适应独自前往学校,虎杖悠仁在校门口已经看到至少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哭泣,大门处的保安先生和值班的老师手忙脚乱地解决着各种突发事件。


    他们的教室在二层,进入教学楼后的第一件事是更换室内鞋,他们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已经贴上他们名牌的鞋柜。


    “我们的鞋柜挨在一起诶。”大概是安排名单的老师按照花名册的顺序排下来的吧?


    “教室里的座位能自己选吗?”枷场姐妹没有过集体生活的经验,也没上过幼稚园,学校里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是全新的,吸引力和排斥感同时存在着。


    “也许已经都被选完了,运气好的话才能够凑在一起吧?”乙骨忧太回答道。错过了入学式,除非恰好有四个挨在一起的空座位被剩下来,恐怕他们只能分开坐了。


    枷场姐妹显然对此很是失望,连美美子都发出了失落的叹息。


    “我还想着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就问你们呢,”枷场菜菜子将手机收了起来,走廊里的学生变得越来越多,这样密集的人群让空气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要是根本听不懂怎么办啊。”


    “上课的时间不能随意说话的,”虎杖悠仁安慰她们,“不过没关系,等到下课了我们可以帮你们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就是了,嘿嘿。不过忧太肯定没问题!”


    其实他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害怕数学,在村子里的时候看的数学课本里讲的内容他早就全都忘光了!毕竟这半年的生活和以前简直天差地别,比起学习知识,夏油杰偶尔抽出时间教授他们关于咒术的知识这件事成为了虎杖悠仁最期待的休闲活动。


    枷场姐妹偶尔会提出想要去某个有名的店吃那里的特色招牌,夏油杰清闲的时候会让咒灵跟着他们一起,如果没有精力的话就任由他们自己出门,反正他已经在教导他们如何保护自己——用术师的方法——绝不至于让自己被猴子伤害到。


    “诶?!我、我吗?”乙骨忧太有些受宠若惊,他和枷场姐妹的年龄其实已经够得上二年级了,但综合考虑之后,夏油杰决定还是让他们从一年级开始上起。


    虎杖悠仁眼睛里闪着星星,似乎连不存在的尾巴都甩了起来:“忧太——”


    “我知道了哇,”乙骨忧太连连后退,“不过你们也不能完全放弃努力,至少在——啊!抱歉。”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在后退的过程中撞到了从后面向前走的孩子。


    “你们不应该把走廊都堵起来,”梳着双马尾、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太‘长’了,不过没关系。”


    太长了?虎杖悠仁看着那个女孩走远,进入了他们班级所在的教室。居然还是未来的同学吗?


    “那家伙说什么呢?”


    虎杖悠仁脑瓜一转:“应该是在说我们四个横着走把走廊都堵起来了的意思吧?我完全没注意到”


    “没关系”大概是在回应乙骨忧太说的抱歉。


    枷场菜菜子哼了一声,掏出了消毒酒精在乙骨忧太背后喷了两下。


    有人留意到了他们这边奇怪的举动,但因为相互谁也不太认识,就算有什么困惑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


    正如乙骨忧太猜测的那样,他们的座位被分开,这让枷场姐妹感到了些许不安,加剧了她们的不适,坐到位子上的时候几乎浑身都散发着怨气,让周围的孩子望而却步。


    被剩下的座位都靠近中间,所以总的来说他们四个离得并不算远。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枷场姐妹很快便以自己的方式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她们拒绝和任何人讲话,只会在老师提问的时候给予最基本的回应。


    学校本身会给所有学生提供餐食,但他们自带了便当,所以午餐时间会在其他孩子等待分餐的时候打开被精心包装过的便当盒。


    不过显然,菅田真奈美的厨艺只是说得过去,味道与便当的外包装并不太匹配。可是这对于孩子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重要的是制作便当的人。


    “果然学校这样的地方最容易聚集咒灵。”虎杖悠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午休时间他们不常去天台,那里几乎都被高年级的同学占着,有的时候则能看到一群人在那里聚会,简直比课间的教室还要混乱。少有人经过的花园深处是更受他们欢迎的地方。


    诅咒无处不在。它们似乎已经与人类共存,虽然大部分只是无法生成形体的状态,但只要人类仍能生成负面感情,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承载负面情绪的地方会变成容器,一旦积攒的诅咒超过某种界线,咒灵就会诞生。


    想要消灭这样的负面感情集合体,一是用同为负极能量的咒力祓除诅咒,第二是将其封印。


    枷场姐妹背靠背坐在木长椅上看手机,这个地方很少会有人过来,虎杖悠仁直接自己霸占了一整张,趴在上面看漫画。


    不论是直接祓除还是封印,乙骨忧太都和虎杖悠仁都无法接受里香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开。


    夏油杰说咒灵并不存在那种感情。真正的祈本里香已经死去,作为过咒怨灵留下来的里香只是一具继承了女孩部分情绪的外壳。


    “除此之外,就只剩加咒者自身解除诅咒的方法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你如何让一具空有咒力的躯壳明白什么是‘原谅’?它本来就是受负面感情驱使而行动的,与其执着于解咒也就是让她的灵魂成佛,倒不如学会利用它的力量。”


    乙骨忧太对夏油杰的话半信半疑。


    他被里香诅咒了如果这样的执念源自于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生活的誓言,为何这样的愿望被扭曲成了诅咒?他真的能够坦然利用这样的力量让自己变得强大,直到能够随心所欲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吗?


    里香,这是你的诅咒,还是你的愿望呢?


    虎杖悠仁将漫画翻了一页。夏油杰向乙骨忧太解释里香的问题时他也在场,他和乙骨忧太的想法是一致的。而且,他觉得夏油杰隐瞒了什么。青年咒术师毫无疑问是引导他们进入咒术界的人,关于咒术的一切当然是他了解得更清楚。


    但直觉告诉虎杖悠仁那并不是全部。


    不会有人将全部的利害都告诉别人,因为对话的目的终究是为了取得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不论是为了增进友谊还是其他可说、不可说的目的。也许这样的做法并非出于恶意,但道理是一样的。


    虎杖悠仁脖子上的项链掉了出来,磕在了木制长椅上,发出咔哒一声。


    乙骨忧太伸手捞了一下,虎杖悠仁能够感受到挂在后颈的红绳受到牵引,被向前托起时骤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就像是有人拨开了他撑着身子的手臂,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痛击下巴和牙齿的磕碰。


    “这个,”乙骨忧太说,“我下次重新给你做一个吧。”


    虎杖悠仁将项链勾了回来,扯开领口将它塞了回去。


    “我喜欢这个。”


    “好吧。”乙骨忧太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虎杖悠仁将压在肚子下面的另一本漫画书递给了乙骨忧太。他们现在可以买到最新版的漫画书,去到书店的时候虎杖悠仁简直要被小山一样堆起来的书籍晃花了眼。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翻看过很多遍的漫画剧情早就在去年完结了,可是在虎杖悠仁的印象里,故事才刚刚开始。


    被粉发孩子压在肚子下的书皮热乎乎的,乙骨忧太接过来,将他的腿从木长椅上扒拉下去,把不好好坐着的人拉了起来。


    正好手肘已经有点痛了,虎杖悠仁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漫画。


    女孩子们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小声的讨论,枷场菜菜子随即将打开的手机界面伸到了虎杖悠仁他们眼前:“悠仁忧太!我们去吃这个吧!”


    屏幕上展现的画面像彩虹一样五彩斑斓,仔细一看,是一个装在酒杯模样容器里的冰沙甜品。


    “甜品?”


    虎杖悠仁对此有些兴致缺缺,他和乙骨忧太都不是爱吃甜食的类型。


    “嘿嘿,”枷场菜菜子突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她搂过虎杖悠仁的脖子,将屏幕上的图片换了一张,“你不想去看看这个吗?”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他的表情逐渐纠结起来,摇摆在“想去”和“这不太好吧”之间,最后撇着嘴巴挣扎起来:“我根本进不去耶。”


    乙骨忧太本来已经将目光重新甩向漫画书,他们的嘀嘀咕咕隐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听到后面的时候,他“啪”的一声将漫画书单手合了起来。


    “悠仁,菜菜子,”他的声音让被点名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去哪里啊?”


    枷场菜菜子推开虎杖悠仁,摆着手解释:“我可没说让他进去!只是顺路可以看看嘛谁叫他说自己想打柏青哥——”


    “我、我可没说过!!我说的是游戏啊!!是电视游戏啊!!”


    “我证明。”枷场美美子及时救场。


    在三个人的注视中,她无视了虎杖悠仁祈求的目光,忍着笑意给了他最后一击:“悠仁就是说过!”


    “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怎么都不可能混进去的。”乙骨忧太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一个小学生混入柏青哥游戏厅的可能性。


    “诶诶?!”


    “怎么了?”


    虎杖悠仁这个时候终于感觉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乙骨忧太理所当然地说:“你当然不能去啊。直到成年之前我都会盯着你的,别想小心思啦,悠仁。”


    彻底石化的粉发孩子觉得乙骨忧太有的时候就是魔鬼,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像是爷爷一样为他制定着生活中的各种规则。


    但虎杖悠仁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反感的态度。


    第39章


    “悠仁,你醒了吗?”乙骨忧太趴在上床的床沿边,轻声问道。


    “还没有醒呐。”


    上床传来幽幽的呢喃声。


    显然虎杖悠仁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本能地回应着乙骨忧太的问话。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乙骨忧太做出了这个判断之后就果断离开床边,开始准备周末出行所需的物品。通常在这个阶段哪怕发生了“正常”的对话,等到虎杖悠仁真的清醒过来之后就会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忘得精光。


    “诶?我们还说过这种事吗?完全没有印象了!”


    如此重复数次之后,乙骨忧太就将这个苏醒的过程完全地还给了虎杖悠仁。有的时候他会像梦游一样飘进洗手间,机械性地刷牙洗脸,然后在坐到餐桌前的某一刹那瞬间清醒过来。


    就像终于接上信号的机器人一样,重新变得活力满满。


    “忧太!我们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活跃起来的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凑到乙骨忧太旁边,借着帮他拿盘子的时间凑上去左看右看。菅田真奈美找来了专门的厨师为他们准备食物,在教会留宿的人偶尔会变多,有一个专门的厨师负责这些日常食物与料理的制作比较方便。找到厨艺说得过去的术师也不是简单的事,但这些就不是虎杖悠仁他们能够知道的细节了。


    今天的早餐是传统的日式料理,虎杖悠仁端着盘子放到房间的桌子上,两手一拍大喊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很有食欲地消灭着简单的早餐。


    “最近有很多术师过来教会这边了啊。”乙骨忧太在去取餐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遮着一只眼睛的黑发年轻人,他和菅田真奈美走在一起,看上去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虎杖悠仁说:“大家都是夏油先生的家人吗?”


    夏油杰将所有与他有着同样理想的术师称为“家人”,这些人有的只会在教会里出现一次,之后虎杖悠仁就再没有见过他们。有的则偶尔出现在这里,像是乙骨忧太今早遇见的祢木利久,今天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夏油杰的教会,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来到虎杖悠仁他们住的地方附近。


    夏油杰不太希望孩子们去教会的大堂和会见教徒的地方,因为那里经常会有猴子出入,枷场姐妹对此持赞同的态度,每次不得不经过那附近后她们一定会用消毒酒精喷遍身体才会进到房间里。


    豆腐味噌汤的味道有些淡,海带也只有两三片,乙骨忧太喝着汤,脑袋里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虎杖悠仁的问题。


    他们已经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和他们一样,但术师之间也有最基本的立场之分。就像热血漫画中必然存在的正派与反派,以祓除诅咒、守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咒术师在一个名为咒术总监部的机构管辖之下,据说在东京和京都还有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


    而不愿意遵守咒术总监部定下的规矩、以诅咒他人为生的就是诅咒师。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曾经讨论了很久,但最终发现他们现在毫无疑问,正在所谓的“反派阵营”里生活着。


    “会有人来杀掉我们吗?”虎杖悠仁扯着夏油杰的袈裟问道。


    “”夏油杰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悠闲地说:“那群自诩正派的家伙们可没有这么闲,每天都忙着‘拯救世界’,哪有精力管我们呢?”


    就算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也没关系,虎杖悠仁只管自己逃跑就好。


    “为什么?”不管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有没有认可这个关系,但夏油杰难道不认为他们是家人吗?家人之间当然应该相互保护,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自己跑掉呢?


    夏油杰笑眯眯地回答:“因为是最重要的家人啊。”


    这里来往的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为了夏油杰口中的那个理想的世界而聚集在了一起,成为了“家人”。


    乙骨忧太放下碗,沉思了片刻,说道:“应该说是同伴更合适一些吧。菜菜子、美美子、夏油先生、真奈美阿姨还有其他所有来到教会的术师大家有同一个理想,不是为了共同生活,而是为了那个只有一同努力才能抵达的终点。”


    他们口中的“家人”与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之间的“家人”不能混为一谈。


    虎杖悠仁咬着筷子,嘟囔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不会生成诅咒和咒灵、没有术师与非术师之分的世界,想要创造那样的奇迹就只有完全消灭非术师才能实现吗?除了杀光所有的普通人,难道就没有其他达成这个目标的方法了吗?


    比如让所有的普通人都变成术师。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乙骨忧太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们今天的安排是和枷场姐妹一起去埼玉买她们心心念念的甜品,就是旁边有柏青哥游戏厅的那一家。


    因为只有他们四个孩子单独出行,没有办法乘坐电车,所以干脆直接乘出租车去了埼玉。


    车窗外的樱花树向后退去,虎杖悠仁将头靠在车窗上。教会附近几乎看不见咒灵,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们理由,但孩子们都知道这是因为夏油杰的缘故。他的术式像是收集宝可梦一样,虎杖悠仁曾经亲眼见过他随手就将一只不知道几级的咒灵搓成了泛着荧光的球体,按照夏油杰的解释,这就是【咒灵操术】的特性。


    他说他们几个的身体里都有术式,只不过有的人觉醒得更早一些,像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枷场姐妹则要稍晚一些,但不必因此感到焦虑。


    生得术式是一种可以继承和遗传的东西,像是发色、瞳孔的颜色之类的,有可能来自父母、也有可能来自祖辈。当然,总有人的生得术式是“世上第一例”,比如乙骨忧太,他似乎能够模仿其他人的术式,但术式的运转流程还不够清晰明了,直到现在还在适应和开发的过程中。


    虎杖悠仁的术式与重力有关。他的爷爷肯定不是术师,因为老人根本看不见趴在自己身上的咒灵。所以他的术式有可能继承自从未见过面的爸爸,又或者如影随形的妈妈。


    他心中多少已经能够给出定论,妈妈与咒术界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想想,难道他之前见到妈妈时,那具身体并不是妈妈自己的吗?这也是一种术式吗?


    哪怕虎杖悠仁不告而别,和乙骨忧太一起跑去了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远村落,妈妈却还是能找到他的去处,并将钱和相机一起寄了过来。就连他们回到东京这件事,她也一清二楚。


    刚刚来到教会的第一个月,虎杖悠仁暗自期待过。


    妈妈会像之前那样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动向吗?虽然她从不回虎杖悠仁寄给她的信,可这样分隔两地的、冰冷的关爱仍然让粉发孩子将心牵起一根线,遥遥系在了从云间落下来的风筝线上。


    有的时候他觉得妈妈就像飞入云层、看不真切的风筝,有时他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周身被白云和雾气笼罩,看不清自己系上的断线究竟连接着什么东西的存在。


    生活费一如既往地被送到了虎杖悠仁的手中,连接着天空与地面的线还没有崩断。


    一同邮寄过来的还有生日礼物,这次不是奇形怪状、味道也不怎么样的手指饼干,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像是在超市购物时摆在货架上特价售出的临期物品捆绑销售的儿童玩具,盒子可以被打开,但里面只装了一个透明的蓝色玻璃珠,似乎是有人特意取走了盒子里的东西,再单独装入了这个易碎的小玩意儿似的。


    虎杖悠仁抱着它和乙骨忧太一起研究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它只是一个单纯的盒子,玻璃珠也只是单纯的玻璃珠而已,透过它去观察世界,周遭的一切都会扭曲成鱼眼一样凸起的形状,覆上了一层淡蓝色。


    因为妈妈每次送的生日礼物都这样奇怪,虎杖悠仁只是将它放到了柜子里,那块角落很快就被各种杂物埋了起来。


    路上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和司机约定了回家的时间后,四个孩子就下车徒步前往商业街寻找枷场姐妹看中的那家甜品店。


    毕竟是繁华的街区,他们去的时间不早不晚,又恰逢周末,来来往往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最后他们不得不分成前后两排,相互拉着手以免和同伴走散。


    枷场姐妹已经学会无视身边的普通人了,除非有人靠得太近她们才会选择退后让开位置,其他时间她们就像一对来逛街的小姐妹一样,仰着头看过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店招牌。


    虎杖悠仁也两眼放光地看着街道两侧的各色商铺。哪怕是白天,这里也闪烁着各种颜色的霓虹灯,有些店铺的名字虎杖悠仁根本看不懂,只得求助乙骨忧太。


    “影像租赁店是什么意思?卡拉OK是什么意思?那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


    但是乙骨忧太也一头雾水,最后他们两个只能露出豆豆眼,在枷场菜菜子“你们好土啊”的眼神中接受了一番来自“大城市”的信息轰炸。


    “所以说,你们也可以让夏油大人帮你们买个手机啊,”她现在简直和智能手机成瘾患者一样,那台小小的方形机器从不离手,“这样我们随时都能发短讯聊天了。”


    虎杖悠仁不喜欢随身带着这种小小的昂贵东西,凭他平时随意上蹿下跳的劲头,只要一个不注意,那东西绝对会从他的口袋里掉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可不想随时随地都要留意兜里的手机会不会被偷走或者掉出口袋。


    听说还有人会专门在路上偷走路人的手机,手法被传得神乎其技,哪怕插着耳机听歌也不会让手机的主人发现有被扯动的感觉,直到因为歌曲播放停止而去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不见了。


    乙骨忧太则觉得他们四个几乎天天形影不离,甚至房间就在对门,没有必要为了相互联系而特意购买一台手机。教会又没有什么晚上必须关灯睡觉的时间限制,那一整条走廊里就住着他们四个,想要聊天的话只需要打开门就可以了。只要他们不在房间里闹得太欢,比如玩一些双人无限制枕头大战之类的游戏,住在他们楼下的夏油杰通常不会上来压着他们回到床上去睡觉。


    那个游戏因为虎杖悠仁的实力太强,演变成了一打三,后来有一次闹得楼下天花板都在咚咚咚地震动,被夏油杰明令禁止了。


    至于会不会和同龄人脱节有枷场姐妹在,他们总不会被落下得太远。


    这一路上实在有太多吸引他们目光的干扰物,所以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一些去到了那家甜品店。


    虎杖悠仁的视线刚想要往旁边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游戏厅上靠,乙骨忧太就站在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弯着眼睛不说话。


    虎杖悠仁垂着头走进了甜品店,刚进门就能闻到烤箱烘焙出来的面包香气。他从未被这样甜蜜的气味包围过。这里被叫做面包店更契合一些,玻璃柜台的高度难免让人联想那些精明的商人就是为了专门让孩子们看清里面摆放的面包与水果蛋糕才如此设计的。


    表皮泛着油光的面包看起来香软蓬松,隔着玻璃,虎杖悠仁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咬下酥脆的表皮、将布满孔洞的面包芯吞入口中的柔软触感了。


    枷场姐妹奔着网上很火的冰沙甜品而来,她们犹豫了一小会儿要不要再买个面包或者蛋糕,但是又觉得一会儿还要去吃午饭。


    于是她们折中了一下:“我们可以走之前再回来买一些面包,或者买一个小蛋糕带回去。”


    夏油杰会在她们的请求下稍微尝一口的。


    虎杖悠仁没见过那个人在吃食上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既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辣的,也基本很少见到他在别人面前进食。


    他们买了两杯,冰沙甜品的个头比他们想象得要小。看得出甜品店的老板为了让店铺内的整体装饰风格与自家的商品相符而特意选取了纯度很高的背景色,让整间店铺显得年轻又充满活力。只是再有个性的店铺里只要人变多就会显得拥挤而烦闷。


    虎杖悠仁举着两杯冰沙甜品走出了店门,找到了坐在街道旁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等着他的其他人。


    “谢谢你啦,悠仁!帮大忙了!”枷场菜菜子接过了属于她们的那一份,甜品店里拥挤的人群让她和美美子在选完甜品之后径直逃了出来离开那家店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站在柜台后的店员肩膀上趴着一只蝇头——虎杖悠仁终于知道那些长得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叫着的咒灵叫什么了——坐在店里根本不会有心思好好享受甜品。


    因为不在店里吃,冰沙甜品被装在了塑料杯里,枷场姐妹忙着拍照,虎杖悠仁将手里的塑料小勺分给了乙骨忧太一个。


    他挖了一小勺,冰沙的颗粒感不是很强,吃起来没有在嚼冰块的感觉,而是入口即化,在舌头上很快就化成冰水了。虎杖悠仁尝到了青苹果和草莓的味道,黄色的部分大概是柠檬,是“糖果类水果味”,酸酸甜甜的。


    “忧太,”枷场姐妹那边手机相机照相时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她们已经拍了几十张,虎杖悠仁看着她们说道,“我们要不也买个手机吧?”


    他将头转回来,乙骨忧太刚将一勺冰沙送入口中,从黑发孩子挑起的眉毛能够看出他在问“为什么呢?”


    虎杖悠仁用小勺敲了敲杯沿:“照相很方便。”


    相机不方便随时带出门,但是有很多想要记录下来的事情不会等他有时间重新取来相机。那一台小小的机械盒子除了可以无视沟通的距离,还可以在这种时候随手记录下来发生在身边的小事。


    不是非将它们记录下来不可,而是在这一刻感受到的微小幸福产生的涟漪被注意到了而已,刹那间意识到“如果未来还能看见这样的景象肯定还会觉得幸福吧”,想要将它留下来的愿望就油然而生。


    乙骨忧太说:“那等我们回去之后问问夏油先生吧。”


    冰沙里的“水果味”比糖果里的味道好吃很多,为了防止下面的冰沙化掉,他们吃得很快。乙骨忧太吃了小半杯,剩下的全都进了虎杖悠仁的肚子。他们吃完的时候,女孩子们那边才刚消灭掉一小半。


    “吃得嘴巴都被冻麻了!”枷场菜菜子感觉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木了,看到虎杖悠仁将空杯子塞进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塑料袋里时,震惊地和美美子吐槽男孩子们吃甜品的速度。


    融化的彩色冰沙汇聚在杯底,她们决定一边走一边慢慢吃。


    虎杖悠仁摸了一下兜,突然想起刚才甜品店店员交到他手上的贴纸。


    “这个,好像集齐几个贴纸就能换到一个甜品诶。”他举起手里薄薄的纸片,刚才店员似乎说的是在这条街上会有一些店铺门口摆放着非常显眼的招牌,去这些店里买吃的就能够得到同系列的其他贴纸。


    “只有一个吗?也太不划算了吧!”枷场姐妹对此兴致缺缺,虎杖悠仁仔细一想也是,所以他将贴纸收了起来,转而和她们讨论起之后要去吃什么。


    “酱油拉面?这附近有个很有名的拉面店,”枷场美美子出示自己的手机给他们看,“或者寿司?”


    最终他们选择了那家拉面店,虽然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远,但走过去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这条街上有太多新鲜的东西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在药妆店和百元店里停留了太久,等找到拉面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很多人。


    “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怎么样,要等吗?”乙骨忧太问了一句,回来和其他人商量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半个小时而已,门口有也专门为等位的客人准备的座椅,所以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枷场姐妹在等待的过程中吃完了最后的冰沙,将杯子交给了虎杖悠仁,他决定趁着等待的时间跑到远处的便利店去将它们一起丢掉。


    乙骨忧太提出要和他一起去,但虎杖悠仁强调他自己可以,所以乙骨忧太坐在了原地。


    “你好像鸡妈妈,忧太。”枷场美美子捏着手里玩偶的爪子,又举起它的手臂向乙骨忧太挥了挥手。


    “诶?是吗?”乙骨忧太丝毫没有自觉。


    枷场菜菜子摁着手机按键,头也不抬地补充道:“你简直就像是把悠仁当成小鸡崽一样,他去哪里你都要跟着去。”


    “但是,菜菜子和美美子你们不也一直待在一起吗?”


    “当然了啊,我们可是姐妹,”枷场菜菜子将眼睛从屏幕上拔出来,撑着脸颊歪头看向他,“不过我又仔细想了一下,偶尔忧太你才是跟在鸡妈妈身后的小鸡崽诶。”


    这样的评价让乙骨忧太觉得有些困惑,但下意识地想要赶快绕过这个话题,所以他开始研究这家店的菜单。


    虎杖悠仁在便利店的门口找到了垃圾桶,按照不同的标识将垃圾全都丢出去之后,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只浑身毛茸茸的白色大狗狗悠哉悠哉地从身后经过。


    第40章


    这只狗狗身上的毛发白得像是雪一样,在看到它的第一眼,虎杖悠仁的手指就已经动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心脏却开始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好想扑上去使劲摸一摸它的毛!!


    他这样想着,也真的这样做了。


    “嗷呜?”


    白色狗狗没有栓绳,似乎主人并没有在附近。虎杖悠仁有些疑惑周围的人为什么对这样可爱的一只大型犬出现在商业街的现象没有丝毫异议。


    突然被陌生孩子抱住的玉犬发出疑惑的哼唧声。它没有从粉发孩子的身上感受到恶意,身为式神的本能让它寻求主人的指示,但显然此刻它的小主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它的身上,而是忙着和电话另一头不靠谱的“临时监护人”先生抱怨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碰面的地点。


    “好乖好乖——”虎杖悠仁蹲在狗狗身旁,将脸埋进了它的毛里。村子里也有野猫和野狗,可是它们的生活并不轻松,无人打理的毛发上总是沾满了泥巴和跳蚤,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很少亲近那些机警的野生动物们。


    眼前的这个大家伙看起来被主人好好爱护着,毛发上还能闻到柠檬香波的味道。


    被揉搓着的玉犬瞪着乌黑油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同伴,半晌之后吐出舌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不知何时找过来的黑色玉犬坐在了虎杖悠仁的身后,不过粉发的孩子并没有发现这个毛发颜色异常的另一只大狗狗。


    “咦?额头上的红色居然不是颜料画上去的,好神奇!”


    黑色玉犬伏下身子,趴在自己的前腿上,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


    虎杖悠仁埋头狂摸了一阵,遗憾地站了起来:“我要走了哦,不然他们该等着急了。”


    他向后退的时候才发现趴在脚边的黑色玉犬,它的毛发和小白的眼睛一样黑亮,额头上有着同样的红色纹路。


    “?”


    虎杖悠仁发现他的周围出现了一圈空旷地带,从狗狗对他的吸引力中脱离出来后,他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来自周围隐秘的、好奇的视线。


    行人来来往往,在他站起来之后反倒像内挤了过来,看起来之前只是大家为了避免踩到蹲下的孩子而主动将这片区域避开了一样。但是那些视线不是来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而是隔壁无所事事的粗点心店店员、正对面街道快餐店玻璃后用餐的顾客、坐在树荫下长椅上休息的情侣。


    对于来往的行人来说,虎杖悠仁只是一个不知为何蹲在地上的孩子,但停留在附近的这些人留意到长时间的异常行为并非难事,他们纷纷向虎杖悠仁投来了过分关注的目光。


    两只玉犬听见小主人站在巷子里呼喊它们的声音,小白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小黑站起身甩着尾巴走过虎杖悠仁的身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他的手背。直到它们完全站起来,身为大型犬的威慑便随着身形展开而逐渐变得清晰,小黑的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和小白一起向某个方向跑去。


    “我得走了。”虎杖悠仁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几乎头也不回地冲入了人群,越过两个小巷口,回到了拉面店。


    见到乙骨忧太和枷场姐妹的时候,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怎么了?你去了好久”乙骨忧太下意识的想要就“去扔垃圾而已为什么花了什么长时间?果然我还是应该跟着你一起去”这种想法开始表达自己的关心,蓦地想起枷场姐妹对他的评价,又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但是悠仁真的去了很久,只是扔掉两个空着的塑料杯子而已,难道是在给垃圾分类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他只是想确认没有发生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情而已,又害怕虎杖悠仁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在他看不到、帮不上忙的地方。


    仅此而已。


    “不,”虎杖悠仁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事。”


    刚才的那两只狗狗,难道是咒灵?但是长得好可爱。


    不不,如果真的是咒灵他应该能够分辨出来才对,就算他被狗狗身上干净而光滑的毛发蛊惑了,也绝不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哪怕蝇头有一天变得像熊猫一样可爱,他也绝对不会扑上去抱它们的。


    那就是式神?


    “你们去哪儿了啊?”伏黑惠俯下身挨个揉搓玉犬的脑袋,一上手就发现小白脑袋上的毛发走向不对劲。


    他早上刚刚给它们疏过毛,之后也没再叫它们出来,而现在小白看上去被人□□过一遍。


    伏黑惠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他握住小白的嘴筒子晃了晃,但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小主人莫名其妙有些生气的白色玉犬还努力甩着头,从他的手中脱出之后像是在笑一样张开了嘴巴。


    “算了,反正那家伙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他说想吃神秘甜品”伏黑惠让玉犬们回到了他的影子里,走到门口摆放着的活动广告牌前仔细看了起来。


    “六家?!”总感觉被人当做免费的劳动力了,伏黑惠用手机将那些活动店铺的名字拍了下来,决定挨个去收集那些贴纸。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而且那家伙还给了不少零花钱,这下就算他和津美纪每天都吃新鲜的便当也绰绰有余,不用晚上再去超市抢特价商品,也不用每天紧巴巴地数着仅剩的钱,看津美纪隐藏着担忧的笑。


    虎杖悠仁他们终于排到了座位,店员听说只有他们四个小孩子过来惊讶了一瞬,不过还是带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四人桌的小隔间。这家店除了大厅里的座位,其余的地方就是这样将背靠背摆放着的类似沙发一样的座位相互隔开,挂上了门帘。孩子们很喜欢这样私密又狭窄的空间,就算说一些“奇怪的话”也不会被人注目。


    即便刚开始等待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可是只能坐在店外看着别人享受美味,每次店员撩开店门口的门帘时还会从里面飘出一阵拉面的酱香,他们的肚子早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好在虽然店里人多,但后厨制作招牌酱油拉面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这家拉面店的汤底是用鸡骨、牛骨以及鱼干熬制出来的,味道清爽鲜香,不过面条中规中矩,至少虎杖悠仁吃着和其他家的面类口感差不了多少。


    他很喜欢吃各种盖饭和面类,吃得多了自然能够尝出各家面条的口感是好是坏。


    这家店被选上的原因还有一个,这里的盐渍高丽菜是免费的,每张桌子上都准备了酱油和芝麻油,乙骨忧太很喜欢盐渍高丽菜蘸芝麻油。


    “下周的远足,你们要去吗?”枷场菜菜子问道。


    学校似乎每个学期都会安排这样的活动,在远足日带着学生们去公园或者博物馆进行一日游,很多孩子都非常期待,在这一天他们可以自己带便当又不用上课,当老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全班的人都在欢呼。


    欢呼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教学楼,大概是其他班的老师听到某一个班级发出了这样的动静,于是默契地将即将举行远足的好消息告知了自己班级的学生们,欢呼声就这样一个班一个班地传遍了。


    “不知道会去哪里呢,”虎杖悠仁夹起被汤泡软了一半的海苔,软掉的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汤汁的味道,“老师不是说自愿报名吗?”


    枷场姐妹对此没什么兴趣,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也觉得可去可不去。而且人群聚集的地方很容易生成诅咒,与其跑过去让自己的眼睛必须忍耐那样的视觉污染,还不如留这一天在家随意干点什么别的事。


    里香的情况在乙骨忧太对咒术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变得可控了许多,哪怕身处人群之中,只要他的情绪保持稳定,周围不存在会被里香认定为“危险”的存在,它就不会随随便便地跑出来。


    “听说是去水族馆。”乙骨忧太说道。


    “建在楼顶的那个吗?”枷场菜菜子微微抬起头。


    她说的是位于池袋的阳光水族馆,但乙骨忧太听到的似乎并不是那里,而是靠近东京湾的葛西临海水族馆。


    “唔。”


    枷场美美子发出小小的哼声,这代表着她有些意动。


    水族馆在葛西临海公园里,这个公园有可以看见东京湾的观景台,靠近东京湾的一侧有一片浅滩,在那里可以挖到各种小螃蟹或者小贝壳。


    虎杖悠仁的一碗面已经见底,他准备将所有的汤底都喝掉,不浪费一丁点儿:“能看见大海吗?!”


    “那里是东京湾,当然啦!”乙骨忧太回答道。


    那就没必要在远足的时候去了,虎杖悠仁显然对那片浅滩更感兴趣,而枷场美美子想要去水族馆,现在正是刚刚入夏的时间,正适合去海边玩。下周末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叫上夏油大人一起吧!”枷场菜菜子说,末了又担心他可能又会笑着说“你们自己去吧,注意安全”,有些不自信地向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求证:“他会同意的吧?你们也要来劝他!”


    “夏油先生一到夏天就会很没精神,而且他一定是个工作狂。”虎杖悠仁觉得枷场姐妹能够叫动夏油杰的可能性不大。


    工作狂这个词是最近才被虎杖悠仁纳入词库的,用在这里形容夏油杰正好。那个人自律得可怕,教会周围没有任何未被收服的咒灵,而且他们经常接连几天都见不到他,向菅田真奈美打听才知道夏油杰总会去其他的地方“工作”。


    就算他留在教会里,通常等到孩子们起床的时候他也早就去到教会礼堂接见教徒,很晚才会回来休息。


    枷场姐妹想要找到和他拉近关系的方法,却发现根本没有相处的时间。


    “这倒也是,”枷场菜菜子知道夏油杰的理想,而这反倒让她觉得此刻只想着去哪里玩的自己有些追不上他的步伐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术式呢”


    美美子也已经觉醒了术式,尽管使用时的咒力输出效率——夏油大人应该说的是这个词——不太稳定,但身为双子之一的她却一直没有觉醒术式的征兆。


    “不要着急呀,”虎杖悠仁安慰她,“说不定只是没有发现使用术式的正确方法呢。”


    枷场美美子抿着嘴,眼神飘得有些古怪。乙骨忧太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记在了心里,准备找个机会单独问问这倒是个需要废些力气的工作,毕竟枷场姐妹几乎从不单独行动。


    也许买个手机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虎杖悠仁不是不能理解枷场菜菜子的心情,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她可以得偿所愿,可一想到她们的愿望、他们的理想,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思考那个已经在心中问过无数人、无数次的问题。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等到未来的未来,不论是枷场姐妹加入了夏油杰的队伍,用自己的能力去诅咒非术师,亦或者是某一天她们会因咒术而死,虎杖悠仁都不希望任何一个未来变成现实。


    世上最难解的大概就是所有的路都无法通向肉眼可见的幸福结局,而现实和时间逼迫着他们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如果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无法避免死亡——就像人终究会生老病死,这是世间恒常不变的真理——虎杖悠仁希望所有人都能够不带着遗憾死去。他并非拒绝死亡,而是想要抹除所有“不正确的”死亡。


    完成自己的使命与价值,消解所有的遗憾,这样死去的话一定能够成佛吧?


    “我再去拿一些盐渍高丽菜,”乙骨忧太掀起帘子,“美美子,能来帮我一下吗?”


    他们两个坐在靠边的位置,确实进出更加方便一些,枷场美美子点了点头。虎杖悠仁依旧在安慰枷场菜菜子,乙骨忧太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他们来到夹取小菜的地方,乙骨忧太问出了他留意已久的问题:“美美子,菜菜子她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比如她的术式?”


    枷场美美子将她的娃娃放在了隔间里,现在只能不太适应地抓着裙摆。他们相互信任着,所以说出来也没关系。


    “菜菜子讨厌她自己的术式,所以才没有发现。”不,应该说是下意识地不太能够接受吧。


    乙骨忧太取来新的盘子,夹取盛放在大瓷碗里的盐渍高丽菜。他心思敏感一些,但也是到了枷场美美子坦白的这一刻才留意到菜菜子身上存在的矛盾感。


    “讨厌猴子,却对它们制造出来的东西拥有超乎想象的喜爱,”枷场美美子也帮他装了一盘,乙骨忧太真的很爱吃这道小菜,“手机、化妆品、时尚流行、食物。她喜欢得不得了。”


    所以才会觉得痛苦。


    夏油杰对她们的影响太大了。身陷木牢,被愚昧的村民殴打,从出生起就一直积攒在胸口的恶意像是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支撑着她们的身体,乙骨忧太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不将那些诅咒之言吐露出来的话,可怕的火焰就会先点燃他们自己。


    明明最讨厌非术师,可却不能自控地喜欢着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对于一心追逐着夏油杰的枷场姐妹来说,这是极高的自尊心带来的自我背叛。枷场菜菜子更甚。


    她的术式可能与手机有关,也许是她没有发现,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了这一点,但枷场美美子再清楚不过。每当菜菜子打开相机的时候,一种若隐若现的联系就会通过最相似的咒力在她们之间建立起来,美美子对此深有体会。


    为了更加了解里香,乙骨忧太在夏油杰讲述咒术相关的知识时听得很认真。他知道每个人的生得术式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之处,哪怕是同一个家族、拥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者也是同样的,即便继承了同名的术式,根据术师对术式的开发程度不同,在战斗中也会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有像枷场美美子这样比较传统的术式,能够简单改变选定的对象的状态,比如将他们用绳子吊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传统恐怖片里的“诅咒”一样。也有很新潮的术式,比如夏油杰告诉他们有一个姓禅院的家族,他们家主的术式和制作动画片的技术有关,总之是个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过的术式。


    如果枷场菜菜子的术式真的和手机有关,那就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生得术式了。


    “夏油大人说他不在意这些,但是菜菜子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枷场美美子指的是夏油杰从不要求他们像他一样在吃穿住行上尽可能远离非术师,只是


    直到他们一起回到隔间,乙骨忧太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女孩子们只是在寻找自己在这个错位了的世界上的定位,在找到真正的前进方向之前,停留在原地、亦或者随便先向哪个方向走起来,都只是某一种选择而已。不光是她们,连他也还在迷茫犹豫着。


    甚至于他偶尔能在夏油杰的身上看到与他们一样的迟疑。但仅仅只在深夜晚归或者酷夏,成熟的大人才会从眉眼间流露出一些微不可查的疲倦。


    说起来。


    “夏油先生今年到底多大了?”乙骨忧太忽然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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