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动, 轻微摇晃。
泠安坐在马车里,紧抿着唇瓣,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
“说话。”
男人等了一息, 身姿就压了过来。
“你坐回去, 别靠这么近。”
萧琢半边身子都贴着她的手臂, 隔着冬衣, 似乎也将热烫的体温传了过去。
“刚才和他们说什么了?”
泠安推了他一把,手掌正好贴在了男人饱满的胸膛上。
将他推远了些,正要收回手, 突然被萧琢握住了手腕向前一带。
泠安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掌心下心跳声扑通不停,萧琢的呼吸近在咫尺。
马车外是街道上嘈杂的声响,车厢内却安静到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泠安漆黑的瞳眸中映出男人的面庞。
她定定地看着,双唇微张, 唇边却没说出半个字来。
萧琢将她抵在车厢的转角里, 周围满是他身体笼罩下来的阴影。
忽而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从窗边掠过。
泠安终于开口的话语声好似被淹没在其中。
“我说,我要和你回洛州了。”
话音落下,马车外的声响也暂歇。
泠安不知萧琢是否听见了, 也没看见他手背青筋鼓动。
只见那双昳丽的双眸低垂,视线落在了她翕动的嫣唇上。
萧琢低头, 试探地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车外再次吵闹了起来。
泠安没有躲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呼吸交融, 热温弥漫。
萧琢抬手掌住她的脖颈,重新吻住了她。
泠安在这一刻听见了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可能是萧琢的, 也可能是她的。
她背脊后仰,张着唇任由他侵入,眼睫如蝴蝶振翅般颤动, 最终缓缓闭上了眼。
萧琢含着她的唇瓣,温柔地亲吻她,舌尖轻缓地探入,却反倒发出了更加清晰又粘腻的亲吻声,回荡在耳边,令人面红耳赤。
他的吻像细密却又连绵不绝的小雨,需要不断地拉长这个过程,才足以浸润一片土地。
许久未曾有过的亲密,泠安好像都忘记了要如何回应,只知用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裳。
她身上总有令他神魂颠倒的香气,明明那么浅淡,威力却那样大。
萧琢几乎用掉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这个难得的吻变成肆意侵略的狂风暴雨。
如此断断续续地啄吻着她,吮吸着她的唇瓣,令他呼吸愈发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隐忍克制,好似不知在哪一个时刻就会突然失控。
直到马车略一抖动,然后停了下来。
泠安余光瞥见车窗外,这才回过神来,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微不可闻:“萧琢,我们到了。”
“嗯。”
萧琢的吻停了,但他没有放开她。
于是泠安又推了他一下:“下车吧。”
这次萧琢收了手。
泠安低头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刚要起身,萧琢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泠安,你若随我回洛州,我可能不会再放你走了。”
泠安身姿一顿,马车内也好似静止。
真是个傻子,竟然老老实实的直接说出来了。
事实上萧琢也是没有办法了。
人心贪婪,欲壑难填。
他早就知晓自己一定极难自控,所以最初的那段时日他不敢靠近,不敢和她说话,甚至不敢寄出一封信给她。
他知道一旦开始,他就没办法再压抑心底的占有欲,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琢的脸色愈发沉郁,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但泠安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再度起身,在萧琢刚要有动作之前,先一步反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交缠,很快十指相扣。
泠安背过身,拉拽着男人下马车,没有回答他刚才那句话,语调轻快道:“该回家吃饭了,我都饿了,快走吧,别磨蹭了。”
*
抵达洛州的这日天色阴沉,好像很不欢迎泠安的到来似的。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泠安的心情,她从进了城门就一直趴在马车窗边向外看。
车内的另一人已是许久没有动静了,从一开始的闭目养神到现在。
泠安猜他估计已经完全睡着了,连进城后车外的嘈杂声响都吵不醒他半点。
回洛州的这一路起初还算正常,泠安甚至觉得一夕之间他们好像一下又回到了从前。
同吃同住,闲谈打趣,四处走走看看。
直到快要抵达洛州前的几日起,萧琢好像突然变得繁忙起来。
每日都是深夜才回房,天亮床边已不见人影,白天赶路时,也时常在闭目养神。
原本泠安还曾忧心,他们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亲密,那榻上的那些事要如何自然进行才好。
哪知压根就是她多虑了。
萧琢因为忙碌,清心寡欲到和以前判若两人,甚至这一路上他们连接吻都没有过几次。
泠安想着这些,不禁有些脸热。
这时,她目光瞥见熟悉的长街,心念一动,躬着身子低声唤停马车。
不远处就是穆府了,她想着萧琢在路上都如此忙碌,回到洛州更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她本也急着想见穆千樱,既然萧琢有事要忙,她便不打扰他了。
岂料,马车刚停下,她动身要起。
腰上突然环来一只结实的臂膀,力道强势地把她捞了回去。
泠安低呼出声,转头对上了萧琢睡眼惺忪的眼。
“去哪?”
泠安:“我见路过穆府,就打算去先去见千樱。”
萧琢脸色微沉,径自对马车外道:“回王府。”
“可是我……”
“乖,安静一会。”萧琢手上用了点力,更加抱紧她,但嗓音却很低。
借此姿势,他顺势将头靠在了她肩上,再次闭上了眼。
萧琢好像真的很累,很快他的呼吸就在身后变得绵长。
泠安听着他的呼吸声不由有些心疼,只能默默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
就这样一路回到了靖王府。
阔别许久,再见靖王府的牌匾,泠安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萧琢果然公务堆积,下了马车后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府上的小厮带着泠安往里走。
靖王府的路泠安早已熟悉,走了没多久,她就发现这不是前往云观院的路。
“这是要带去我哪?”
“回王妃,有客人在锦华院等着您,王爷吩咐小的带您过去。”
萧琢方才临走前完全没有提起这事。
泠安一路去到锦华院,一进屋,看见坐榻前悠闲喝茶的身影,顿时眼眸一亮。
“千樱!”
穆千樱闻声回头,赶紧起身迎了过来:“安安,好久不见,可算等到你了。”
*
萧琢回府时,已近临近亥时。
叙琼跟在他身后,身形有些紧绷,不难看出他此刻战战兢兢,生怕今日的事令主子不悦,回府后要拿他出气。
因为萧琢此番离开洛州好几月,刚回来,除了解决堆积的事务,还得应付洛州各大同僚的接风洗尘。
偏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今日晚宴上竟找来了一群舞娘,还有人见萧琢如今独身一人一年之久,意图向他进献美人。
这种事在以前几乎没有,因为在外看来萧琢一直是一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醉心于公务的模样。
但一年前自他成婚以后,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年轻的王爷动了春心,不算沉湎于女色,但也不比以往埋首案牍,还为了家中妻子几次推迟公务。
虽然没人知道后来这段关系怎么就戛然而止,但眼看萧琢身边空了一年,那些总想着献殷勤又无从下手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萧琢的确满腹怒意,但眼下他没工夫冲叙琼撒气。
他脚下步子加快了几分,心里烦躁难解。
他不仅烦那些不识好歹的官员,也烦自己这副模样好像落得了一个被妻子抛弃,然后孤苦无依的可怜处境。
虽然之前那半年他的确是这么度过的。
但如今他不是已经把人接回来了吗。
萧琢阔步走进云观院,抬眸看见主屋灯火昏昏,突然有些后悔把人带回来后却安排在锦华院住下。
当然是害怕吓到她。
也是为了还没有得肯定答复的重办婚事而装模作样。
结果这才头一日,一想到进屋后空无一人,一整夜独守空房,萧琢只觉得更加心烦。
他边走边轻叹一声,在门前挥退了叙琼,打算进屋换身衣服,就直接往锦华院去。
虽然出尔反尔有点掉面,但那又如何。
去见见她也好,倘若她心软,就借此把她骗回云观院,或者他死皮赖脸在锦华院留下也行。
推开房门的这短短片刻间,萧琢已经在脑子里想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但房门推开,他这才发现屋内的光亮竟是从寝屋里传来的。
在屋外他只以为是下人提前点亮了厅堂的烛灯,可他人还未回来,寝屋里怎会点灯。
萧琢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寝屋走去。
屋内有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是他最熟悉的那股香气。
萧琢绕过屏风,脚步停驻。
寝屋的小窗敞开一条缝隙,清透月光照进来。
昏黄的烛光在墙壁上映照出床榻上的隆起的阴影形状。
少女身上搭着一条薄被,乌发如云,脸颊白皙。
一截白皙光洁的手臂从被中探出,侧躺的姿势让寝衣略微松散,露出脖颈下漂亮的锁骨。
眼前这一幕其实并不艳靡,却霎时让萧琢感到口干舌燥,心口狂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莫大的惊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萧琢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大步冲上去,只是缓缓走近,然后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男人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因为知道她急着见穆千樱,所以他提前派人将穆千樱请到了府上,她只要一回来就可以见到她。
她们在锦华院相见,不知会聊上多久,但结束后,他以为她应该就会在锦华院直接歇下了。
可没想到,她却出现在了他的床榻上。
她显然已经沐浴过了,身上穿着毫不设防的寝衣,安然入睡的模样像极了以前每一个他深夜回府时,她先行在榻上入睡的样子。
只是那时他看不见,唯有此时,能够清晰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底蔓开细密的痒意,呼吸也难以再维持平稳的节奏。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俯身凑近,泠安的嘴唇近在咫尺。
萧琢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
泠安眼睫微颤,因为这点细微的声响就此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萧琢脸色略有不自在,下意识要退开,但想了想,还是低头试探般地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泠安很乖地躺着不动,静静地任他亲吻。
双唇分开,她才又开口:“什么时辰了,你公务都忙完了吗?”
萧琢忍不住,又亲了下她的圆润的肩头,敷衍地嗯了一声,就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泠安疑惑道:“那不然我该在哪里?”
“我以为,你会在锦华院歇下。”
“我该歇在锦华院吗……”
萧琢深呼吸了一下,终于直起身,也不知是打趣还是故意说的:“毕竟你一进城,不是连家都不打算回,就要下马车去别处。”
泠安愣了愣,然后噗嗤一笑:“你在为这个生闷气吗?”
萧琢不答话。
泠安又道:“因为你近来很忙,想必堆积了许多么务,我瞧你在路上都总是忙到深夜,白日也很疲惫的样子。”
萧琢闻言微怔,而后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人还未回到洛州,在路上哪有什么堆积的公务。
只是夜夜同床共枕,难免难熬,但他又不打算在那样的环境对她做什么。
不过眼下,萧琢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
泠安见他不说话,正打算撑起身来。
下一瞬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原本坐在床边的男人单腿抵上床,身体如山般压了过来。
泠安起身的动作被迫止住,错愕地看着他。
清冷禁欲的脸跟从前一样,让她略有几分畏惧的。
张开的唇复又闭上。
最后是萧琢开了口:“可以做吗?”
泠安心尖一颤,心底暗斥他怎这样发问。
但搭在身上的薄被已经悄无声息被他掀开了。
薄被下露出泠安身着寝衣的模样,腰侧的衣角上卷,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萧琢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眸,眼神就变得深幽且具有侵略性。
泠安有点害怕,却又有点兴奋。
她小声地明知故问:“你想做什么?”
萧琢松开钳制住她的手,在她身前直起身,慢条斯理脱下外衫。
男人被中衣包裹的完美身形展露出来,胸膛饱满,腰身窄瘦。
泠安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看,便不移开眼了。
可下一瞬,腰肢被倏然握住,萧琢低头吻在她腰侧露出的那片肌肤上。
床榻变得凌乱,泠安的膝盖被迫弯起。
“我想……”
萧琢的手掌来到她膝盖上,摁着她的腿,视线毫不遮掩地笼罩她,含混的声音贴着她的肌肤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泠安腰肢轻颤,整个人霎时腾上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意,眼眶都因此变得湿润。
萧琢愈发低头,泠安却止不住抬头。
身下的衾被湿了,黏腻的亲吻声令人面红耳赤。
“好多……”萧琢哑声一句低叹。
泠安霎时羞愤地踢了一脚他的肩膀。
“不许说!”
男人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吻得更深,话语也更加含糊:“可以理解为你也很想我吗。”
泠安更羞耻了,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忘了,曾经萧琢总是坏心地一定要听见她,才会继续。
如今他的喜好仍然未变。
萧琢收回舌尖,只以嘴唇轻轻啄吻她:“泠安,我想听……”
最后,声音仍然没能止得住。
萧琢现在已不会用暂停来逼迫她发出声音。
他只会更卖力地埋头苦干,让她自己没有办法再忍住声音。
萧琢下颌湿淋淋地抬起头时,呼吸很急促。
泠安微张着唇,呼吸频率同样好不到哪去。
她想说点什么,但转眼就被萧琢捏着下巴吻住了唇。
她顿时偏头要躲:“你放开,现在别亲……”
但唇齿交缠的亲吻很快从轻柔变得急切再到凶悍。
泠安渐渐难以招架,四肢都被禁锢。
甚至没办法并拢双腿。
久别重逢之际,萧琢低下身紧紧抱住了她。
“泠安,叫我。”
□*□
如果萧琢此时说的是之前那一句话,那泠安的确没有办法否认,她真的有在想他。
可他偏偏只是让她叫他。
似乎也不是很满意这个称呼。
他动手抬起了她的一条腿。
更加紧密地和她相拥。
泠安不知道究竟哪个称呼才是令他满意的。
她甚至在求饶中,啜泣地喊了他很多声。
“夫君,夫君。”
但萧琢只是越来越兴奋,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最后一次是丑时末。
□*□
□*□
“娘子。”
他突然这样叫她。
刚才整个过程他几乎都没发出除了喘息以外的其他声音,一改往日总是用不堪入耳的话来令她无限羞耻。
泠安原本已经累得想就这样靠着他闭眼睡过去了,听到这样的称呼,突然睁开眼。
她眸光潋滟,柔柔地看他。
于是萧琢又唤了一遍。
“娘子。”
萧琢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我之前说过,你跟我回来了,我可能就不会再放你走了,现在我改主意了。”
泠安微皱了下眉,刚刚腾起的暧昧氛围好像一下就被打破了。
“你偏要在这种时候说煞风景的话吗。”
萧琢却接着道:“不是可能,我是真的不会放你离开了。”
泠安抬手,指尖扫过他臂膀上被她抓出的红痕。
“王爷。”
她轻唤一声,手指又来到自己的小腹前,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夫君。”
萧琢凝望她的手指,很低地嗯了一声。
□*□
萧琢突兀道:“下月初十是良辰吉日。”
“什么?”
阒静无声的夜里,萧琢收紧手臂把她抱在怀里。
他们手指相扣,身体相连,肌肤紧触。
“我们成婚吧,再做一次我的新娘。”
“这一次,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泠安静静地还没有开口。
萧琢就突然把头埋进了她湿热的劲间:“求你,不要拒绝我。”
□*□
萧琢抬头的一瞬,泠安看见他眼眶发红。
直到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泠安闭上眼,仰头轻轻在他眼尾映上一吻。
“那就应你的请求。”
“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大家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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