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璃不免责怪:“酒热过身子还出来吹风,小心风邪侵体。”
严舟楚不合时宜的插嘴,夸赞道:“公主殿下真是孝顺。”
“你才孝顺,你全家都孝顺。”沐观春怒了,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子,扎得严舟楚手足无措。
“下官……惶恐。”
其实压根儿不知自个儿错在何处。
沐观春怒完才意识到自己这火发得莫名其妙,迅速背过身去,捏捏鼻梁。
失态了,失态了。
努力调整好情绪,转回身,若无其事道:“严大人若是换完衣裳就早些回正殿去吧。”
楼云璃却说:“如此良辰美景,我和严大人相谈甚欢,千岁先回吧。”
【白日时还在央求本王只疼你一人。】
【眼下却嫌本王碍眼了?】
【走就走!】
偷听她心声的严舟楚:“!”
难不成传言是真?
这二人真的有一腿?
只见沐观春脚下刚一动,楼云璃的丝帕就脱了手,随风飘扬,落在沐观春的脚边。
沐观春不曾犹豫,一个弯腰,意在去捡。
但严舟楚抢先一步跑来,捡走了。
沐观春:“……”
严舟楚甚为贴心的抖抖上头沾着的薄尘:“……弄脏了。”
他向楼云璃捧去丝帕。
楼云璃摆摆手,面朝沐观春,眼含挑衅:“没关系,一条丝帕而已,严公子留着便是。”
“下官何德何能敢收公主的这份礼。”
“给你你便拿着。”
严舟楚诚惶诚恐,立马如获至宝一般将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中,贴身藏好。
沐观春:【你他娘的膈应谁呢!】
严舟楚:膈应你啊。
.
烛火尽熄。
沐观春粗暴地掀开锦被,翻身坐起,盯着黑漆漆的寝殿冷冷一笑。
“居然赶本王走!”
“居然送别人帕子!”
严、舟、楚。
这名字听着就是一颗不自爱的烂白菜。
地龙烧得暖,沐观春赤足下地,几步跨过去推开窗户。
窗下,负责今晚值夜的小祥子抱着一团被子,睡得直打鼻涕泡。
沐观春羡慕他能拥有这么甜美的睡眠,果断叫醒他。
“亲王,奴才在。”小祥子眼皮还未睁开,嘴巴先应声。
“派人盯着严舟楚。”
“啊?现在吗?”
“对,就现在,立刻,马上。”沐观春心气不顺道。
小祥子可不敢惹她,推开被子,连滚带爬的去找李谷儿。
毕竟盯梢这种活,李谷儿总是最专业。
但他心里头明白沐观春是因为什么才这么做。
以前公主殿下频频示好的时候,对人家忽冷忽热,现在倒好,有情敌了……
果然,得不到的更加爱。
沐观春“啪”地合上花窗,摸着黑,走向衣橱,其最深处藏着两本“至宝”。
一本是《渣女驸马传》
一本是楼云璃的日扎。
钻回王榻前,她吹燃火折,点亮一豆烛火安置在王榻边。
盘腿而坐,拿起《渣女驸马传》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哗啦啦,翻了大半本,愣是没瞧见严舟楚的名字。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窗外。
小祥子交代完事,顺利归来,高举两条手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抱起被子坐下去,准备续上方才的甜美梦乡。
不料,花窗又开了。
“严舟楚不用盯了。”沐观春吩咐道。
小祥子还能说啥,只能再次爬起来,顶着黑眼圈去找李谷儿撤回指令。
等他第二次回来,屁股还没挨着墙角,花窗第三次打开了。
“还是盯着吧,”沐观春又道:“防患于未然。”
小祥子站在风里,凌乱了。
亲王。
田里的牛都没这么使唤的。
他再度跑走。
沐观春正打算把话本塞回衣橱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楼云璃的日札上。
——我喜欢观春,哪怕她是女儿身,我也喜欢她,我想要嫁给她。
想到这句话,沐观春心尖的酸胀感蔓延至全身,堵得她浑身刺挠。
她将衣橱合上。
躺回枕头,翻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突然,来了个仰卧起坐,跟起尸似的。
好像……在枕间闻到了独属于楼云璃的山茶花香。
好像……锦被上也有……
这还让她怎么睡!!
哼,以后再也不让小妮子睡她的王榻了。
.
早膳端上桌。
白粥冒着热气。
沐观春眼下青黑,拿着瓷勺没精打采地搅动,粥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膳后,她去花园散步消食,满园的雪色却无心欣赏,枯坐邀书亭。
任凭寒风嗷嗷吹。
李谷儿和公羊檀前来汇报工作,一进凉亭就惊艳了,先瞧瞧沐观春的黑眼圈,再瞧瞧小祥子的黑眼圈。
这是……失眠了?
他们把嘀咕写在脸上,沐观春选择无视:“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李谷儿:“亲王,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严舟楚的动向。”
公羊檀:“挑灯卫照您的吩咐,往茫茫楼里塞进了暗桩,至于那造火龙烟火的冷棉,暂时还没有线索。”
很好,距离灭掉茫茫楼又近了一步。
沐观春眨眨干涩的眼睛:“霹雳门派人去过了吗?”
“去过了。”
公羊檀回答。
“冷棉的确被逐出了师门,他的师兄弟我们一一审过,都不清楚他的行踪。”
沐观春:“再探,再报。”
“遵令。”
李谷儿和公羊檀齐声道。
这时,胖乎乎的管山海来了,对着他俩,一个喊亲王一个喊公主。
李谷儿和公羊檀:“……”
他俩对此习以为常,推了管山海一把,像推一颗大肉丸子,将他推到沐观春跟前。
管山海禀道:“亲王,住在空翠院的两位姑娘,相处融洽,习院的嬷嬷夸赞她们懂事有礼,规矩学得极快。”还有,这是书斋图纸,工部按您要求改好了,请您过目。”
沐观春哪有心思看,交给小祥子:“你看着办。”
小祥子明白,这是在提醒他,守好密室,莫被人发现:“奴才会好好办的。”
管山海便又提到了春日宴的筹备。
他一啰嗦起来就没完没了,兴致昂扬,唾沫横飞。
沐观春揉揉太阳穴,好烦,吵得她脑仁疼。
凉亭外。
九曲桥上,两道娇俏俏的身影正顶着微风往这处而来。
一个粉妆玉琢,一个身姿若柳。
“严二姑娘和梅三姑娘来了,亲王。”小祥子道。
这头的管山海尚未打发,又来两个,沐观春愈发腻烦:“大冷的天,何必走这一遭。”
“估摸着是想向亲王晨起问安。”小祥子道。
“你去传话,就说本王体恤她们身娇肉贵,受不得冻,往后的问安就全都免了。”
小祥子腰身一弯:“嗻。”“
.
是日。
沐观春担心楼云璃再受风寒,吩咐清凉院的地龙必须烧得比别处都旺。
黄掌膳甫一进门,热浪兜头劈上脸,舒服得她头发丝都在打弯。
她悄摸摸来的,额头堆着讨好的褶子:“公主,近来亲王一日三餐全无胃口。”小祥子特意叮嘱过,让膳房的食单改一改,添些清心去火的菜品。”
楼云璃歪在美人榻上过目账本,听了她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
“知道了。”
她心情极好,挥手命黄副掌膳退下,顺手捞起小几上的绣绷。
其上绷着一块质地极好的软缎,绣着一朵艳艳的粉梅花,刚刚绣到一半。
是她照着自个儿那件肚兜的纹样绣的。
等到绣好,她要送给沐观春做丝帕。
楼云璃往花瓣尖上戳下一针,绣着绣着,又琢磨起用什么颜色的丝线勾边。
六秋挑帘子进来,脸色很是难看,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出去一趟,舌头还冻住了?”楼云璃眼皮都没抬,“有话就说。”
六秋咬了咬唇:“奴婢刚去库房领本月的炭火,听几个碎嘴的婆子说……说……”
“说什么?”
“说亲王心疼那两家姑娘,怕累着她们,特意免了她们的每日问安。”
“嘶——”
绣花针扎了手。
楼云璃的指腹上冒出一颗圆滚滚的血珠。
“呀!”六秋扑过来又跳开,“怪奴婢多嘴,奴婢去拿药箱来。”
“不用。”楼云璃将绣绷和针线重重拍在小几上。
心疼两家姑娘?
呵。
好一个怜香惜玉的千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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