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宴客厅里。
幼童们跑过来说不想去跟大人一起坐,这正合舒宁意,她马上把幼童们安排到一个桌子上。
“知宴, 你也去。”孟玄拍拍坐着不动的侄子, “来平洲也要交些朋友嘛。”
“我知道了。”孟知宴在心里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地朝幼童堆走去。
“今逢嘉时, 高朋满座, 《诗经》有云, ‘赳赳武夫, 公侯干城’,诸位将军便是大凌之干城、百姓之屏障。昔年边尘乍起,胡马窥边”
前头的舒宁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后头的幼童们则如坐针毡, 各有各的心思。
刘庭耀忿忿看着阳崽很是不满,一个傻子而已, 她凭什么有这么多朋友!
唐冠英紧紧盯着刘庭耀,一幅他敢开口找茬我就骂死他的样子。
太康低着头,不敢看她对面的孟知宴, 阳崽的一通“中邪”言论着实吓坏了她, 她现在觉得只要跟孟知宴一对视,她定然会被脏东西上身的!
阳崽则神色复杂的又大方地盯着孟知宴, 这个幼童定是会邪术,不然灵灵和太康怎么一见他就中邪了?
孟知宴很不自在,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所有幼童安排在一起,他已经十岁了,一点也不想和小屁孩一起坐。
还有个奇怪的幼童一直盯着他看,难道他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父亲是孟忠将军的大儿子孟冲, 前几月孟冲突然来信让人护送他来平洲,到了平洲没过多久,就传来祖父重伤不治的消息。
孟知宴不懂叔父为何不在家守孝,也不回京去吊唁祖父。他很伤心,想回京去吊唁时,却被叔父阻止了,还被带来舒宁公主的宴会。
段飞和林鸭子坐一起,紧紧盯着桌子上的肉,口水都要流出来,心里着急地想怎么还不宣布开宴呢。
“皆诸君汗马之劳也。”舒宁终于发言完毕,举起酒杯,豪气万丈道,“此杯,敬在座的诸位,干!”
“干!”
随着将官们和女眷们的这声大喊,终于开宴了。
林鸭子和段飞迫不及待地同时出手夹上自己想吃的菜。
好的,他们看上的是同一块肉。
他俩对视一眼,谁也不让谁。
林鸭子想到什么,十分鸡贼地做出可怜样子,开口喊道,“阿飞,我认你做父亲,这块肉让给我吃吧!”
段飞愣了一下,那肉就被林鸭子飞快夹走塞进嘴里,他正欲发火,就见林鸭子谄媚一笑,“谢谢阿爹。”
这是他从阳崽那里得来的灵感,上回她死皮赖脸叫了阳崽阿爹过后,阳崽就受不住答应送他一套弓箭了。
林鸭子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父亲嘛,没用的已经有一个了,有用的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段飞受到了震撼。
在他人生的短短七年里,这是他受过的最大震撼。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林鸭子碗里,恍惚道,“乖儿子。”
唉,无知的幼童。
孟知宴发出感叹,眼观鼻鼻观心的自己吃自己的。
大人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期间只有崔夫人前来照看了幼童们一下,很快又走了。
阳崽吃了几口肉之后,就彻底把孟知宴会邪术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沉浸在美食中了。
席上,吃饱喝足后,刘庭耀打了个嗝儿,瘫在椅子上,忍不住要开始讨嫌了。
“喂!”他抬起眼盯住阳崽,“傻子,你为什么要穿这么黄的衣服,看起来像只鸭子一样。”
阳崽不理他,专心干饭。
其他幼童不满地盯着刘庭耀,唐冠英眉头夹的死紧。
孟知宴心里一抖,突然有些兴奋,是要打起来了吧?
“问你话呢!”刘庭耀不满的瞪了阳崽一眼,“你现在不仅是个傻子,还变成哑巴了吗?”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宴客厅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唐冠英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刘庭耀,你刚刚在席上吃的是屎吗?满嘴污言秽语,毫无羞耻之心,刚刚你找骂没被骂够呜”
唐书达刚回过神,就听见女儿的话,立马冲过来捂住唐冠英的嘴,朝众人赔笑道,“幼童胡言乱语,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唐冠英见大人们神色不对,放弃挣扎安静下来。
幼童们俱被吓了一跳,刚组成父子关系的段飞和林鸭子火速分开,坐得端端正正。
孟知宴呆呆地盯着唐冠英,先是遗憾居然没打起来,然后脸慢慢的红了。
这个幼童,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好会骂人哦。
陆山没有说话,他黑着脸过来,见到女儿挤出笑脸,“阳崽,受欺负了吗?”
阳崽刚刚一心干饭,还搞不清楚状况,懵懵地摇头,“没有啊。”
听到女儿单纯的回答,陆山眼眶一下红了,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在陆家村该受了多少委屈啊,他抱起女儿朝舒宁赔罪,“殿下,家中有事,我们先失陪了。”
舒宁得体地微笑,“让太康送送你们吧,阳崽与她关系十分要好呢。”
刘之武一下子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能在邀请之列,还是蹭上了陆山的一点军功才升到七品陪戎校尉呢,他急忙上前拉着刘庭耀就跪了下去。
“殿下,小儿无状,扰了您宴客的兴致”
刘庭耀已经被吓哭了,“呜哇呜哇”的声音传出老远。
陆山已经不想再听了,他冷着脸退了去。
呵,出生入死的同乡啊
这种情况下,赴宴的几位将官已经不好在待下去,纷纷借口告辞。
舒宁维持着体面,把刘之武也送了出去。
这刘之武简直坏她好事,看她不写信参死他!
但至少还在孝期的孟玄来了,还算是有收获的
太康安静地把父女俩送到门口后,她看着阳崽安慰道,“阳崽,你不要放在心上,刘庭耀是胡说的!”
阳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重重点头,她待在陆山怀里,乖乖跟太康挥手告别。
这会儿夕阳的余晖漫染天际,到了居仁坊后,阳崽摸着陆山的脸,后知后觉道,“阿爹,你刚刚是伤心了吗?”
陆山沉默了一下,“为什么我不是生气了呢?”
“因为我感觉你刚刚有一点难过。”阳崽趴在陆山肩膀上,补充道,“就是听刘叔叔跪下来时说话的时候。”
陆山摸摸女儿头发,“你伤心吗?听刘庭耀叫你”
他说不出那两个字,停顿在这里,但阳崽已经懂了。
“说我傻子吗?”阳崽歪着头盯着陆山的脸,“我就是得了傻子病啊,在陆家村就确诊了,你忘记了吗?”
“没有!”陆山立马反驳,他忍不住有些想流泪,用力眨了下眼睛,“没有,阳崽,你没有生病。”
“可是我跟大家是有些不一样。”
阳崽有些迷茫,她以前坚信自己是个优秀的机器人,后来她依然坚信自己是优秀的,但她越长大,越觉得自己的身体跟普通人类幼崽一样。
她会逐渐长高,也在逐渐长胖,会感到饿,会觉得疼,大多数时候很高兴,但偶尔也会有别的情绪。
伤心的、难过的、生气的
这不是机器人应该有的,即使是情感模拟系统最先进的那一款机器人,也不会有那么多变化。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脑袋里好像有个很大的数据库,其他幼童应该是没有的。
而最重要的是,她早就从记忆储存里翻出来她出生的画面。
就在白骨夫人下葬那一天。
陆山没有说她跟其他人一样,而是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阳崽果然好奇地抬起头。
陆山停住,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跟其他人也很不一样。”
阳崽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是把那句“可我不是你亲生的”说出口。
阳崽再次趴在陆山肩上,不知怎么声音有点哽咽,问道,“会永远是吗?”
“当然。”陆山斩钉截铁,“上辈子,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儿。”
阳崽吸吸鼻子,“人是没有上辈子的。”
“你怎么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
陆山笑了一下,用阳崽的屁股顶开门,进到院子里去,陆大红在马棚“咴咴”地叫了两声。
“阳崽,明日我教你骑马吧。”
“真的吗?”阳崽有些不相信,“你忙完了吗?”
“对。”
阳崽从陆山怀里挣扎着下来,拉着陆山一根手指往屋檐下去,“那你先去做林鸭子的弓箭。”
“你跟他关系这样好?”陆山嫉妒道,“你都没送过我什么。”
唯一的泥狗还是他要来的。
“因为林鸭子叫我阿爹呀。”阳崽神气地叉腰,“你如果叫我阿爹我也送你!”
“”
陆山欲言又止地看了女儿一眼,他想说女孩子不要这样,没有女孩子会到处给人当爹。
但看着女儿脸上灵动的笑,他又释然了。
算了,阳崽开心就好,又没吃亏,该头疼的应该是林安国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马镫 它有名字的
阳崽又给书塾请假了。
因为今天陆山要带她去郊外骑马。
固执的老父亲觉得女儿受了委屈, 一天不上学也没事,而且早晨天气要凉爽一点。
一大早,吃过朝食后, 父女俩就牵着陆大红出了门。
阳崽一路十分高兴, 到了郊外后,更是高兴坏了。
“阳崽, 过来摸一下小马。”陆山牵着马看向女儿, “轻轻的, 跟你在家一样。”
阳崽的小手早就迫不及待的放上去, 她抚摸了一下马脖子,转过头纠正道,“小马有名字, 它叫陆大红。”
“你真的不打算给它换一个名字吗?”陆山看了眼甩着尾巴的小马, 委婉道,“叫大红有点不好听。”
以前那个叫陆益寿的驴名字也比这个好。
“大红, 别听阿爹胡说,你的名字好听地不得了。”阳崽瞪了一眼陆山,用手挡住嘴巴凑到马耳朵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好话。
什么你是最棒的陆大红,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之类的。
陆山无视掉阳崽无用的小动作, 又道,“阳崽, 你牵着小马走一走。”
“阿爹!是陆大红!它有名字,要是别人跟你说话,就喊你:‘人,你帮我拿杯水过来’,你是不是也不高兴!”
陆山嘴角微抽,“好的, 我记住了,你牵着陆大红走一走。”
于是阳崽满意了,她牵着陆大红走了几圈。
“对,就是这样,阳崽真棒!”陆山鼓励完,又道,“阳崽,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你会不会骑、害不害怕它都知道。陆大红性情温顺,我们来尝试上马。”
他说完,就亲自示范教阳崽抓住马的鬃毛和马鞍。
“阳崽,像我这样左腿踩在马陆大红的身侧,然后用力一蹬,右腿顺势就跨上去了。”
阳崽眼睁睁看着陆山骑到了陆大红身上,急忙点头,“阿爹,我学会了!你快点下来!”
阿爹那么大个,把她的陆大红压坏了可怎么办!
“别急呀。”陆山有些好笑地看看女儿一眼。
真是,想说都写在脸上了。
他翻身下马,站在女儿身后,看阳崽有模有样地拉住马的鬃毛和马鞍,伸手托住她一条小腿,稍微用力辅助她跨上马背。
一上去,阳崽就觉得有点不妙。
双腿怎么悬空的,好没有安全感啊。
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她记得数据库里的马身上都有个可以踩的马镫呀,而且都是踩着马镫上马的,陆大红怎么没有?
“阳崽,放松,不要那么硬。”
“阳崽,腿不要夹那么紧,不会掉下来了。”
“握住缰绳,用脚叩陆大红的肚子,让它往前走。”
阳崽不敢动作,她战战兢兢道,“阿爹,没有马镫吗?”
“马镫?”陆山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在马的身体旁边有一个踩的,可以辅助上马,骑在马的身上,脚也可以踩着的,不会悬空。有圆三角形的,马蹄形的,长方形的,好多种形状,可以系在马鞍上垂下来。”
陆山陷入沉思,他顺着阳崽的描述想了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作为一名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人,他无疑明白这个东西的巨大用处。
若是在战场上,骑兵的战马都配上这个东西
陆大红突然低头走了两步,阳崽僵硬着身体大叫道,“阿爹,阿爹!”
陆山回过神来,赶忙伸手扶住女儿的身体,“不要怕,马镫等回家我再给你做,现在都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学骑马,怎么样?”
这会儿没有马鞍,也只能这么办了。
阳崽点点头,努力按照陆山讲的做,双脚叩了下陆大红的肚子。
陆大红打了个响鼻。
陆大红纹丝不动。
阳崽傻眼了,她看看陆大红,又看看陆山。
陆山道,“阳崽,你用力一点。”
阳崽这次加大了力气,又叩了一下。
陆大红很给面子的往前走了两步,吓得阳崽双腿死命夹住陆大红肚子。
陆山吓了一跳,急忙帮忙拉住缰绳,“阳崽,别那么用力!放松,顺着马的节奏来。”
“是陆大红。”阳崽在紧张害怕中还不忘强调。
陆山深吸一口气,“好的,我先牵着陆大红带你走两圈吧。”
看来阳崽对骑马也没什么天赋,直接就上马骑还是太为难她了。
陆山牵着马慢慢走着,阳崽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后面就放松下来。
溜了几圈后,阳崽终于敢自己拿着缰绳慢慢走一段了,但还是不能太快。
好在有前面在家中相处的情谊在,陆大红很是温顺,很配合的在阳崽的控制下慢慢走一截停一会儿的。
陆山看看眼天色,快到午时了,他牵住马的绳子,“阳崽,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去市肆吃饭。”
“再骑一会儿嘛。”阳崽还没骑够呢,她已经找到了乐趣。
“刚开始练习不要贪多,仔细回去看腿疼。”
“唉,好吧。”阳崽垂头丧气的被抱下马。
不过很快,她又开心起来。
因为今天陆山说要带她去吃酸鸭臛
在父女俩高兴地前往市肆的路上时,陆家,刘之武上门拜访了。
钟扁头拉开门听完来意,抱歉道,“郎君,我家都尉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山子不在家吗?”刘之武提了壶酒,“老丈,我与你家主人是同乡,关系一向亲近,可以去院里等他吗?”
“这”钟扁头为难道,“郎君,我只是一介奴仆,实在无法做主,也不知道都尉何时回来,您改日再来吧。”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刘之武皱着眉头不依不饶。
钟扁头还是摇头,只道,“您改日再来吧。”
刘之武纠缠了一会儿,钟扁头不为所动,只好先走了。
今晨他其实是先去大营的,结果没找到人不说,还被同僚摆了一早晨的脸子,专门买了酒跑来陆家也没看见人。
刘之武心头有些火气,拉着脸回了家。
院子里尘土飞扬,刘庭耀正在大叫着满院子撵鸡,几只鸡“咯咯咯”叫着,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刘之武烦躁的皱眉,刚把酒放在院里的桌上,一只鸡就慌不择路地飞上来踢倒了酒壶。
陶制的酒壶摔在地上破裂,酒液撒了一地,空气中满是酒香。
“刘庭耀!”刘之武气不打一出来,忍无可忍地抄了根棍子就打了上去,“你在干什么!”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你一天天的不干正事!接你来平洲,学习不见你努力,惹祸倒是第一名!”
“呜啊阿娘”刘庭耀一边躲着一边尖声大哭起来。
刘氏在东厨听见动静,急忙冲了出来护住儿子,“夫君,你打庭耀做什么!”
“你看看他做的好事!”刘之武大吼一声,“一天天在家也不知道看书学习,只晓得撵鸡玩儿!”
刘氏抱着儿子,扫了一眼狼藉的院子,梗着脖子道,“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幺儿愿意撵鸡就撵鸡!几只鸡而已!”
“他都多大了,成天正事不干,只晓得惹祸,昨日在公主府,也是口无遮拦,害的老子现在还在收拾烂摊子!”
“又开始提,昨晚骂了一夜今天又开始提。那在陆家村谁不知道王秀秀的女儿是个傻子,怎么就口无遮拦了!幺儿哪点儿说错了!”
“陆家村是陆家村,平洲是平洲,公主府是公主府!”
夫妻俩三言两语不对头,很快无暇顾及儿子,大声吵了起来。
刘庭耀从指缝偷偷看了眼父亲气得通红的脸,得意地跑去东厨翻东西吃
午食的酸鸭臛很是美味。
阳崽吃得肚儿溜圆,跟陆山牵着陆大红慢慢消食回家。
“都尉。”钟扁头开了门禀告道,“巳时末有位郎君来找,姓刘,说是您同僚和同乡。”
“我知道了。”陆山点头,轻嗤一声。
算他瞎了眼,本着同乡之谊处处提拔,却没想到他儿子处处欺负阳崽。
看样子他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估计只觉得得罪了公主府来做做样子罢。
陆山把马栓在马棚,去找木料琢磨阳崽说的马镫了。
阳崽无事可做,也不想去看书,又凑到陆山身边去。
“阿爹,你在做什么?弓箭不做了吗?”
陆山削着木头抽空回答,“我试试做马镫,弓箭已经放在模具里了,等阴干了才能做下一步。”
阳崽溜去看了模具里的弓,又跑过来,“马镫是给陆大红做的吗?”
“对。”陆山不知想到什么,道,“阳崽,这个马镫也是你生而知之的东西吗?”
其实是数据库里的,阳崽眨巴着眼睛,“阿爹你说过可以告诉你。”
陆山笑了一下,“那阿爹可以把马镫拿去用吗?”
马镫跟造纸或别的不同,只需要一点小巧思就可以想出来,阳崽有奇童之名,在学骑马时觉得上马艰难,想到能辅助上马的工具是说得过去的。
况且,如今情况也不同了。
“当然可以呀。”阳崽大方点头。
每个人骑马都用马镫的话会安全很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阿爹是个骗子!(二合一) 要劳逸结合
次日, 在阳崽的指导下,陆山终于做好了两对马蹄环状的马镫。
上面有个竖状的凸起穿了孔,可以直接穿绳子系在马鞍上, 双脚可以踩在环内。
一对小的给阳崽用, 一对大的陆山打算自己试用。
院子里,待陆山把马镫系在陆大红的马鞍上垂下来后, 阳崽兴冲冲的就要独自上马试试。
当然, 大人们是不放心的, 钟扁头帮忙牵着马, 陆山小心地护在身后。
阳崽单脚踩上马镫,一用力就跨坐了上去。
“阿爹,果然轻松多了。”她扬声笑着, 催促钟扁头牵马在院子里走几步。
钟扁头依言照做, 牵着阳崽在院里走了几圈。
“我们阳崽真棒,一天就学会骑马了!”兰婆坐在檐下挑着豆子, 笑呵呵地夸赞。
杨桃和阿金也附和道,“对呀,我们女郎聪明得很。”
阳崽闻言, 在马上高高仰起头, 只觉得自己的自信心膨胀地不得了。
她大手一挥,自己牵住缰绳, “钟扁头,不用帮我牵马了,我可以自己骑!”
“阳崽,别撅着屁股,放松一点。”陆山仔细观察了马镫的使用情况,觉得木制的马镫, 阳崽如今作为初学者用没什么问题。
但大人的使用情况,他得自己试试才说的准。
想到这里,陆山道,“我去趟大营。阳崽,不在院子里骑了,这里太窄了,明日我带你去郊外骑。”
阳崽还没新鲜够呢,不舍地摸着陆大红的脖子,“阿爹,可以让钟扁头这会儿带我去吗?”
“不行。”陆山无情地拒绝。
阳崽小脸一下就垮下来,她垂头丧气的被陆山抱下马。
看到女儿失望的小脸,陆山解释道,“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去郊外骑不了多久又要回来。而且钟扁头只有骑驴子的经验,年岁也大了,无法很好的照看你的安全。”
“好吧。”阳崽看了眼钟扁头,只得答应了。
她拉着陆山的衣袖,又补充一句,“阿爹,可以每天都带我去骑马吗?”
“当然没问题了。”陆山一口答应
后面几日,陆山无视掉寻来想修复关系的刘之武,一直在调试新的木马镫,甚至找了郑风遥来一起研究。
之前他自己做的那个,试用下来觉得有点鸡肋,对于弓马娴熟的大人来说,不必用马镫借力也可以熟练的上马。
而且木制的太轻太脆弱,他与人尝试马战时当场就裂了,骑行和转弯时还容易移位。难以固定脚部,又滑得很,无法让他双手脱缰作战。
阳崽散学后,正在院里跟阿金一同看钟扁头刷马,郑风遥的声音就传来。
“陆都尉,陆都尉,马镫做出来了!”
阳崽好奇地跑去看,新的马镫像个没有立面的小篮子,脚踩的地方变宽了许多,还刻了防滑的花纹。
陆山拿着新的马镫翻来覆去的看了会儿,立马就心动了,要带着郑风遥一道去郊外试用。
阳崽在院门口叉着腰,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慢慢撅起嘴!
“哼!”她夸张地哼了一声。
阿爹讨厌!说好带她去骑马,结果只带她去了前面两天,现在自己去骑马,带阿遥叔叔去也不带她!
“女郎,这个字怎么读?”杨桃拿着书简出来,看阳崽气鼓鼓的样子,立马问道。
阳崽不太高兴地回过头来,还是认真教道,“jia,‘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葭。”
“女郎好厉害!太优秀了!”杨桃赞叹道,“连这么难的字都会读,我看去书塾做个先生教蒙童读书也使得!”
她果真如此优秀吗?已经可以跟书塾的先生们媲美了?
阳崽被夸的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矜持地微微翘起嘴角,积极道,“杨桃,这个字你会吗?不会我来教你!”
杨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不会读,女郎。”
“那你跟着我读,‘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①
阳崽开始尽心尽力的做小先生,已经全然忘记刚才那点儿不开心和之前教杨桃时困难的场景。
待教学结束以后,阳崽疲惫极了,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
难怪刘先生头发和胡子都是花白的,一定是当先生当出来的!
她迫不及待离开书案,跑到院子去骑上小木马。
玩了一会儿后,陆山和郑风遥就有说有笑的回来。
“木的还是不够坚固。”陆山道,“用铁做的估计会好很多。”
郑风遥点头,“是这个理,实在不行包上一层铁皮也耐用得多。”
“用铁的花费颇多啊。”陆山叹了口气。
不过,他自己倒是可以先去找铁匠做一对尝试一下。
两人刚走进院子,阳崽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一个头槌“砰”地砸在陆山腿上。
“嘶”陆山没有防备,忍不住倒退一步,“阳崽你干嘛,谋杀亲爹呀!”
“哼!”阳崽气呼呼地又给了陆山一头槌。
“你怎么了?”陆山不明所以,伸手按住女儿脑袋不让她动。
“是不是见了谁家的羊,跟羊学的顶人?”郑风遥笑盯着阳崽笑道,“我邻居家的小儿就是见了狗后,在家学狗趴在地上吃饭。”
“让他上桌他还不愿意,非要放地上趴着用嘴去叉饭吃。”
阳崽怒目而视,当即放弃陆山,朝郑风遥也一头槌过来。
我砸死你!砸死你!
你才是“狗”呢!不,你才是”羊”呢!
陆山抱过女儿往屋里走去,朝郑风遥说,“阿遥等会儿就在这里吃飧食。”
“好嘞。”郑风遥干脆答应,跑去坐在了阳崽的木马上。
进了屋子,陆山问道,“阳崽,哪里不高兴了?”
阳崽不语,只一味地硬挺着身体撅起嘴巴。
“跟灵灵又闹别扭了?”
“陆大红不吃你喂的草?”
“兰婆又给你做鸡羹糊吃了?”
陆山胡乱猜测了一通,好声好气地哄着,“好了嘛,阳崽,别不高兴了,不高兴要说出来啊,你不说阿爹也猜不到呀。”
阳崽泫然欲泣地盯着他,控诉道,“你说好每天带我去骑马,结果只去了两天!”
她用手比出数字,一天天跟健忘的老父亲掰扯,“大大前天、大前天、前天、昨天,还有今天都没有去!”
陆山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阿爹搞忘了嘛,沉迷马镫去了。”
“下次阿爹一定记得,明天我就带你去!”
阳崽还是委屈地盯着他,陆山又说了一通好话哄着,最后道,“我们现在就去骑马怎么样?”
“郊外太远了,我们去林将军家骑几圈怎么样,就是衡之家,他家有校场。”
“你不是让我帮你做了把弓送给衡之吗?我看那弓已经阴干地差不多了。去年我们去冬猎时打了头鹿还记得吗?鹿筋就在林将军哪里呢,我们去要来给衡之做弓弦怎么样。”
阳崽于是高兴了,但她还有点别扭,又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陆山直接抱起女儿,“我们去给你阿遥叔叔说喊他一起去,他是木匠,到时他看了你骑马,给你量身打造一个马鞍怎么样?”
“要有花纹的。”阳崽提出意见。
“没问题!给你刻个骏马图都行!”
陆山抱着阳崽出了房门放下,跟林风遥交谈了几句。
郑风遥没有意见,虽说木马镫肯定比不上铁的,但平洲大营若要给骑兵都配上铁马鞍定做不到,到时应该还是木马鞍裹上铁皮黄铜皮为主。
去林将军家一趟也好,他自己就是木匠,若军营要做,也能凭借关系拿下订单。
三人去牵了陆大红出来,陆山示意道,“阳崽,上去,我牵着陆大红,让陆大红驮着你走。”
阳崽快乐地爬上陆大红的背,被陆山牵着又夸了几句好话,终于心情明媚起来
这会儿还是半下午,三人到了林家门口,有仆从先进去通报。
林安国还未出来,倒是林鸭子的叫声先响起来,“哇!阳崽,这就是你的陆大红吗?”
他跑过来围着马转了两圈,“看起来好威武哦,果真比我当你的小马威武多了!”
陆山眼神奇怪的看了一眼林鸭子,合着你小子还想当阳崽的马是吧?
“自正!”林安国也迎了出来,把转来转去的儿子揪过来,“问好了没?”
“陆叔叔,阿遥叔叔好!”林鸭子揉了下耳朵。
阳崽有样学样,大声道,“林伯伯好!”
“阳崽好呀。”林安国声音柔下来,夸赞道,“阳崽会骑马了呀,真不错!”
陆山和郑风遥抱拳行完礼,一行人往内走去。
听陆山说完来意,林安国狠狠瞪了一眼林鸭子,而后道,“我先带你们去校场,再去取鹿筋。小儿不懂事,真是麻烦你了。”
“无妨。”陆山朗声笑着,锤了一把林安国肩膀,“我们之间还说这些。”
林鸭子缩了下脖子,不过很快又挺起来。
他的弓很快就会有新的了,就算阿爹打他,也值了!
到了校场,阳崽在陆山的指导下开始骑马。
“对,很棒,就是这样,左拉缰绳就是左拐,右拉就是右拐。”
林安国去取了鹿筋来,看了会儿阳崽骑马后,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他眯着眼睛,“郑郎君,你看阳崽是不是踩着个东西?”
“就是踩着的。”郑风遥抱胸笑道,“是马镫。”
“马镫?”
“陆都尉说是他头次教阳崽上马时,阳崽觉得很困难,便想了个可以辅助上马的东西。”
林安国仔细看了一会儿,心头逐渐火热起来。
“这东西难做吗?”他急声问道。
郑风遥立马细细介绍,“木的不难做,只使用寿命怕是没那么久。可以尝试裹上铁皮铜皮,或许会久一些。”
他的挣钱机会来了哈哈哈哈!
从林家回来后不久,郑风遥忙了起来。
林安国跟陆山陆山拎着刀和马槊日日换着花样对战,测试了木马镫、铁皮和铜皮包的木马镫过后,又测了新做的铁马镫,越测试,两人越觉得这东西于骑兵一途,用处大着呢。
于是二人一同上报了孟玄,经过上层将官们的几日商议,整个平洲大营的骑兵都要开始适应新的作战方式了。
平洲大营的沙场上,一个个骑兵都在进行有马镫的骑行练习。
如今刚用,有些人还十分不习惯,感觉很别扭。
高台上,从京城赶过来接手平洲大营的陈国公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幕。
陪在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道,“大人,你说这有用吗?”
“谁知道呢?”陈国公眼神轻蔑,不太看好这种方式,北蛮是草原马背上的民族,地广人稀,论马战,大凌朝不是对手。
他年轻时也领过军守过城,自认为军事素养不差。
照他的想法,花这大价钱,不如好好训练战阵,用己方的人数优势,直接平推更好,区区少数骑兵,即使能用这种方法提高战力,也无法在战场上形成绝对优势。
“那我们要不要制止?”尖嘴猴腮的都男人询问道。
“不必。”陈国公冷哼一声,“平洲大营都快变成孟家的私军了,你看我们到了的这段时日,有谁真正接纳了?”
“待他们练上一段时间,再择时机约一场比试,让我们的骑兵打败他们的骑兵,介时更好行事一点。”
沙场内,林安国停下马,皱着眉头,“高台上那些人嘀嘀咕咕说啥呢?”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崔志和陆山也拉缰绳停下。
折二根见了几人,打马过来,“林将军,平洲大营以后真要听他们的呀?”
林安国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道,“京城富贵窝里来的,他们懂个屁的打仗!”
折二根看向陆山,他还是在陆山麾下,只不过这一役也升了百将,已经是个入了门的将官了。
“孟二将军自有决断。”陆山朝折二根温声道,“你们不必想那么多,孟二将军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让手底下的人也闭上嘴巴。”
“这不是心有不甘吗?”折二根挠挠头,憨厚一笑。
几人正说着话,陆勇身着皮甲过来请示,“都尉,二营骑兵已经准备好了。”
他这一战随陆山出征,如今虽没有将职,但也差不多干着陆山亲兵的活。
“走,都别闲聊了。”陆山拍拍手招呼聚在一起的将官们,“一起去看看二营这几日练的成果。”
就这样,夏日在骑兵们忙忙碌碌的练习中,和阳崽学游泳与骑马的日子里平静过去。
很快,秋日到了。
阳崽早晨起来,明显的感受到一丝凉意,她乖乖让兰婆给她穿上马甲,才跟灵灵一起去书塾。
路上,阳崽苦恼地问,“灵灵,你说为何书塾还不放秋假呢?”
“已经放过了呀。”灵灵惊讶道,“你忘记前一段日子书塾有好些人都没来吗?”
“!!!他们不是请假了吗?”阳崽大惊失色。
她怎么不知道放了秋假!
“不是请假,有的是回家去帮忙秋收了。”灵灵摇着头,“虽然爷爷说今年的收成差得很,冬日怕是很难过。但还是有很多蒙童回家帮忙了,他们可以趁着气温尚未很低时种一些耐寒的种子为冬天做准备。”
“我们怎么没放假!”阳崽难受极了,居然有一个假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溜走了!
灵灵无奈摊手,“因为我们不用帮忙秋收呀,阳崽,书塾就是这样的,先生们说我们这些家中不忙的蒙童可以继续学习,要一直上到放年假呢。”
“不要啊!”阳崽感觉天都塌了,怎么会有不放长假的的书塾,这一点也不科学!
星际还有寒暑假呢!
她从水灾过后,除了偶尔的请假和休沐,几乎每天都去上课!
阳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她浑浑噩噩的上了一上午课,看着讲课的刘塾师像看一个黑心资本家。
坏书塾,放假居然不通知她!
她很是郁郁了一番,决定去争取自己应有的权益!
“刘先生。”阳崽追去书房。
“诶阳崽,有哪里没听懂吗?”刘先生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末,端起来喝了一口。
阳崽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课堂上的内容我都听懂了,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先生。”
“你说。”刘塾师很是潇洒道。
阳崽组织了下语言,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个农民他日日在地里劳作,白天黑夜永不停歇,逢人就抱怨他过的很苦。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位圣人,圣人听了他的遭遇,指点道,‘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老丈,你应当在黑夜得到足够的休息,白日才能有更多的精力来劳作呀。”①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塾师,“先生,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告诉我们做事要劳逸结合、松弛有度。不可一味的紧绷,有时适当的休息可以让我们事半功倍呢。”
“那先生,读书也要如此吗?”阳崽天真道。
“当然了,昭明。”刘塾师很欣慰阳崽举一反三的能力,“我们读书也要如此,有时精神不济强行读书反倒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如好好休息用更好的状态来读书。”
“我明白了。”阳崽满意地点头,然后话音一转,“那书塾为何不实行劳逸结合的方式呢?从水灾后一直上课到现在也不放假让蒙童们去休息休息呢?”
“”刘塾师面色僵住,反应过来有些好笑,这是来问他要假期来了?
阳崽追问道,“先生,这是什么道理呢?”
“昭明啊,读书需刻苦,总是放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行呢?”
“先生,你刚刚还说读书要劳逸结合呢。”阳崽煞有其事,“我觉得蒙童们‘劳’了许久,应该到‘逸’的时候了。”
刘塾师有些想发笑,他咳嗽一下,很有耐心道,“昭明,可我们书塾是上午‘劳’,下午‘逸’,十天‘劳’后又有一天‘逸’呀。这是很合理的安排嘛,没有像别的书塾白天‘劳’,黑夜‘逸’啊。”
阳崽正要反驳,刘塾师又说道:“或者这样,我们也像别的书塾那样,白天一整日都学习,一次学半年,那便可以每年在八月和正月放两次假,我想想啊,这样的话,每次只用放二十天就行。”
一次上半年,才放二十天!
不行,这绝对不行啊!
阳崽恭敬鞠躬,“打扰了先生,我明白了先生,我觉得我们书塾这个制度非常好,真正做到了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她说完就退了出去,飞快朝等在院里的灵灵跑去。
太可怕了!刘先生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的刘塾师在后面哈哈大笑,并冷酷无情的给书塾的同僚们讲了这个笑话,“昭明不愧是奇童啊,还知道用故事来忽悠我说她爱听话的呢。”
塾师们忍俊不禁,后面几日,阳崽被塾师们调侃了个够,每个人一见她,就开始笑着讲农民不知休息的故事,惹得阳崽又羞又气。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在小安县的原清同夫妇向陆山发来邀请。
小安山上的榛子熟了,邀陆家与灵灵一道来玩。
田秋有段时日没见女儿了,又因着收成不好,县里事务繁多,不好回平洲来,想着灵灵之前吵闹着想来摘榛子,便想接女儿来玩几日。
原胥有个书塾要管,只有仆从陪着灵灵单独去又不放心,便来信真诚地邀请了陆家一道,想着陆山若一起的话,安全方面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阿爹,要去!要去的!”听到这个消息,阳崽急得团团转,生怕陆山不答应,一个头槌顶过去。
陆山龇牙咧嘴地按住女儿,“去可以,但你要答应不许再用头槌砸我了。”
每次都用脑袋砸他,以为自己还是他梦里那个银色圆脑壳吗?
知不知道还是有点疼的!
阳崽欢呼一声,又反应过来,她眨巴着眼睛,“阿爹,我没有用头槌砸你呀?”
陆山气笑了,“那刚刚你在干嘛?你一生气一着急就用脑袋顶我,不是用头槌砸我是什么?”
阳崽想起来了,尴尬一笑,她怎么没注意这件事?
但管他的呢,可以出去玩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①“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出自《礼记·杂记下》。
农民的那个故事是我瞎编的哈
还有一章晚一点,因为我摸鱼没写完(尴尬)
第74章 小安县 这不叫造反
阳崽跑去跟原家共用的围墙处, 隔着墙大叫道,“灵灵!灵灵!呼叫灵灵将军!”
“灵灵将军收到!阳崽小兵请讲!”
“我们可以一起去小安县啦!”阳崽高兴地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隔壁也传来幼童的大叫。
两个幼童隔着墙吼了半天,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说好各自去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就出发。
阳崽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地跑去房里, 杨桃已经在给她收拾衣物了。
阳崽晃了几圈, 发现自己插不上手, 于是抱出灵灵送她的小弓, “杨桃,这个要带的,万一我们去摘榛子时遇到野兔了呢?带着弓箭可以射兔子烤来吃。”
杨桃笑道, “女郎, 弓箭你可以自己随身背着,不必放进布袋里。”
阳崽幻想了一下自己一路骑着陆大红, 背着弓箭衣袂飘飘的样子,非常赞同,“有道理。”
梦想很美好, 但现实很残酷。
到了第二日出发时, 她的期盼落空了。
“为什么不可以骑陆大红去?阿爹你自己骑马不许我骑,这叫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阳崽振振有词,拉着陆大红的缰绳不放,“而且我已经会骑马了,可以像你一样骑的很好。”
陆山劝道,“陆大红还太小了,你平日骑着练习一会儿无事。但去小安县路途遥远, 它如何受得住?”
阳崽无话可说,但她真的很想骑马出行,便道,“那那我也可以骑你的那种大马。”
“不行!”这次陆山严词拒绝,“太危险了,而且秋日天气转凉,骑马一直吹风会生病的。”
“我穿多一点就行了。”阳崽还不死心。
“不可能。”陆山提起女儿塞进马车,冷酷道,“要不然我们就不去了,正好军营事情挺多,还没做完呢。”
切,骗人!
但阳崽不敢再造次了,她抿起嘴巴,用手指划拉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我安静下来了,坐马车就坐马车吧,总比不能去好。
陆山心累地拍拍女儿的头,一瞬间觉得以前阳崽那种呆呆的样子也是有好处的。
不像现在,嘴皮子溜得很,很会和大人顶嘴。
灵灵和素心乐呵呵的看完父女俩拉扯的全过程,见阳崽坐进马车,灵灵大方地分了一把干枣过去。
“自正,麻烦你了。”原胥拱手道完谢,又去车窗处叮嘱灵灵听话。
待杨桃拿了东西上车后,一行人就慢慢离开了。
小安县离得远,他们早晨出发,乘马车估计要傍晚才能到了。
好在现在是秋日,若是冬季天寒地冻,需要赶路更慢一些,到的时候往往县城门都关了。
这次出行陆家就去了阳崽父女二人和杨桃,其余几个健仆都是原家的。
出了城门后车队跑起来,阳崽和灵灵在马车里待久了,就感觉很无聊,开始唱起歌来。
“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①
她们唱完《上蔡童谣》,又唱了《学字谣》和《采葵歌》,然后就觉得唱歌太麻烦了。
马车一直抖啊抖的,把音调都抖变形了。
歌也没法唱了,两个幼童在马车里不住地唉声叹气,陆山无奈地吩咐一个骑马的健仆带着灵灵,他则带着阳崽在外面骑马跑一段。
就这样,在两个幼童乘一会儿马车骑一会儿马的路程里,终于看到了远处一个小小的县城。
陆山不知原家住在哪儿,便遣了个原家的仆从骑马先去禀告,他们则慢悠悠往小安县而去。
望山跑死马,待到陆山一行人到县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晚下来,田秋已经在等着了。
“阿娘!”灵灵高兴地从马车里探出头,又掏出怀里那条她早就做好了的贝壳项链,“看我给你做的项链!”
“灵灵!”待马车一停,田秋就接住往下跳的女儿。
“阿娘,祝你生辰快乐!”灵灵把项链挂在了母亲脖子上,“本来我想你生辰那天送你的,但你没有回来,只好今天给你啦!”
“今天给我阿娘也一样高兴。”田秋蹭了蹭女儿柔嫩的小脸蛋后把灵灵放下来,笑着朝陆山郑重行礼,“陆都尉,一路辛苦了。”
“辛苦什么,灵灵很听话的。”陆山笑了笑,把阳崽抱出来。
“夫人好。”阳崽萌萌地挥手,嘴里还包着饴糖。
“阳崽好呀。”田秋摸了下阳崽的头,招呼大家往家里走去
第二日一早,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幼童爬起来。
原家在小安县的房屋是个一进的小宅子,阳崽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没看到陆山,拉着田秋问道,“夫人,我阿爹呢?”
“这会儿还在睡觉呢。”田秋牵起阳崽的手,“我们先去吃朝食。”
昨日两个小的吃了飧食就去休息,陆山和原清同喝酒喝到很晚,这会儿都没起。
阳崽点点头,跟灵灵一起吃过朝食后,跑去陆山房里,见他埋着头睡的沉沉,踢掉鞋子爬上床,把食指放在陆山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
很好,还有气。
阳崽慢慢鼓起脸颊,思考了一下,一个头槌狠狠砸在老父亲肚子上,“阿爹!起床!”
陆山睁开眼睛,把手放在额头上,隐约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相似。
他沙哑着声音,“阳崽,你先让我起来。”
“你快点!”阳崽溜下去给自己艰难穿好鞋子,“我们要去逛街。”
说到这里,她询问了一句,“阿爹你去不去?”
可以不去吗?
陆山坐起来缓了下,试探道,“我不去?”
“那你不早说!”阳崽跺了下脚,一溜烟跑出去,“夫人,我阿爹说不去,就我们自己去吧!”
“”陆山无语了一瞬,感情你锤那么痛叫醒我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他揉揉太阳穴,又“咚”地躺下去陷入梦乡。
外头院子里,田秋挎上篮子,带着两个幼童和杨桃素心出来门。
如果是平洲城表面还是繁华的,小安县就是从头到尾灰扑扑。
这里的青砖房不多,大多是黄泥砖砌的房屋,特别是出了原家住的那条街去了市肆后,差距更加明显。
路上的行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看起来干瘦干瘦的。
阳崽刚开始还和灵灵兴奋的点评这里与平洲的不同,但在遇到几个她们那般大的幼童跪在地上,跪着的大人求路人把她们买去时,就笑不出来。
“夫人。”阳崽有些难受,“小安县很穷吗?”
田秋哀叹一声,“去岁冬季受了雪灾,今年初春又遇旱灾,接着又是水灾,刚过去的秋收,收成也很惨淡,今年是要困难许多。”
灵灵也眼泪汪汪地看向母亲,“可在平洲时,为何感觉还好呢?”
“因为受了灾,朝廷就算有救济,也是优先救济平洲城里的人呀,然后是平洲的上县,小安县条件不好,也没有什么优势,便只能等最后。”
阳崽忧心忡忡,“那最后分下来还有粮吗?”
田秋点点头,没再说分下来的那些少的可怜的粮食,转而道,“县衙上报了平洲,如今已放开了山泽之禁,令贫民可入山林池泽随意采捕,现在就盼着明年是丰年呀。”
不然到时,不知有多少人被饿死。
灵灵懵懂的点头,道,“他们有活路就好。”
阳崽没有说话,她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开了山泽之禁贫民可以活下来,那为什么街上还有卖儿鬻女的呢?
若不是实在活不下来了,谁又愿意卖掉自己的亲骨肉呢?
她想起家中的小婢阿金,阿金也是被家人卖掉的,但她不愿意回去。
阳崽那时不懂,如今懂了。
因为回去了也是挨饿,实在饿时,还会被卖掉。
“夫人,我们回去吧。”阳崽吸吸鼻子,已经不想再逛下去了。
等回平洲她一定要去公主府催催太康的阿娘,她做天子的速度怎么那么慢呀。
“那我们回去吧。”田秋也没啥要买的,又见两个幼童一幅要哭不哭的样子。
一行人返程到家时,陆山和原清同正坐在檐下喝茶醒神。
田秋道,“诶,你俩醒了呀,吃朝食没有?”
原清同摇摇头,“待会儿吃,感觉没胃口。”
陆山也附和了一句,看着女儿一脸焉儿的样子,“阳崽,怎么出去一趟还不高兴的样子?”
阳崽摇摇头,不愿多说,只是蹭过来抱住陆山手臂。
灵灵也坐下来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原清同和陆山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
田秋笑了一下,“她俩在哀民生之多艰呢。”
这话一出,原清同和陆山就明了,这是见了外头的困难景象有些难受呢。
陆山摸了下阳崽的头,把女儿抱在腿上来坐着。
“阿爹。”阳崽凑近陆山耳朵,小声道,“平洲大营是不是要跟着舒宁公主一起造反?”
陆山心头一跳,震惊地看向女儿。
阳崽从哪儿知道的!
“还有。”阳崽继续放了个大雷,“你来平洲是不是为了说服灵灵的阿爹跟你们一样的?”
陆山傻眼了,正常人谁会想到平洲大营要拥护一个公主!
他机械地捂住女儿的嘴,“你先闭嘴,容我想一想。”
他四处瞄了眼院子里分布的人员,都离他挺远的,于是小声的、一本正经道,“阳崽,纠正你一下,那不叫造反,那是起义。”
阳崽一把拉开陆山的手跳下去,给了他鄙视的一眼。
说得好听一点,难道就不是造反了吗?
作者有话说:
①《上蔡童谣》,西汉成帝时流传于上蔡的童谣,收录于《汉书·翟方进列传》
后面的两首童谣名字是我瞎编的,现实中没有哈
注:打麻将又赢了(不愧是我),大家这两章多多评论,明天更新前随机抽20个发哈
第75章 小安山 橡子好吃吗
这一日, 阳崽与灵灵一起下棋,陆山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她。
阳崽吃午食和飧食,陆山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她。
等到她去洗漱了要跟灵灵一起去休息时, 陆山还在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她。
阳崽可不明白老父亲的复杂心理, 和灵灵玩闹了一通后美美睡去。
梦里有满山的榛子和成群的野兔,她与灵灵背着弓箭在金黄的山林里穿梭, 榛树上的榛子自发落下来砸了她们满头包。
早晨醒来后, 梦里的场景已忘了大半, 阳崽摇了摇还在睡的灵灵, “灵灵,起床了。”
田秋路过,听到她们房里的动静, 轻轻敲了敲门, “灵灵,阳崽, 起了没有?”
灵灵本身还迷蒙着眼睛哼哼唧唧,这会儿听到母亲的呼喊,立马清醒过来。
她扬声答道, “阿娘, 我们起了,马上就穿衣裳啦!”
“阳崽, 你快穿衣。”灵灵拍拍脸颊,灵活跳下床,“我们今天要去小安山摘榛子呢!”
“小安山上榛子一定很多。”阳崽心情好得不得了,还在回味那美梦,“我昨晚梦见有满山的榛子,它们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我们都不用摘,只用捡地上的都捡不完。”
“真的吗?”灵灵对此十分向往。
其实前几年她也去小安山摘过榛子的,但时间过去太久,那时到底有没有满山的榛子,已经记不清了。
两个幼童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衣裳,杨桃轻轻敲了敲门,得到答复后端着热水进来。
“两位女郎,快来洗漱。”
灵灵用热热的巾子擦过脸后,忽然问道,“杨桃,素心呢?”
“素心在与原夫人整理要带去小安山的东西呢,原女郎,今日我为你梳头。”杨桃一边回答,一边麻利地给阳崽梳好头发。
“好呀,你给我梳漂亮一点,像阳崽那样的。”灵灵没有意见,等阳崽梳好头发后自觉去杨桃身前站着了。
杨桃含笑道,“可以,给你们梳个姐妹头。”
两个幼童梳完头,看着对方一模一样的发型,不约而同捂嘴笑起来。
“灵灵,阳崽,快来吃朝食!”田秋高声喊了一句。
“来了!”
去到堂屋,灵灵拉着阳崽坐下,迫不及待跟田秋炫耀,“阿娘,你看我和阳崽像不像姐妹?”
“哟,梳了个姐妹头呢。”田秋夸赞道,“简直是一模一样,阿娘差点儿都分不清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幼童得意的笑起来。
等陆山和原清同进来,又跑去问他们,等到满意的答案才安心吃起饭来。
吃好朝食后,一行人就要准备出发前往小安山了。
小安山就在小安县背后,路程不远,他们就并未带上马车,只几个大人骑着马带两个幼童到了山脚下。
山上多树林,不便骑马,接下来便要步行了。
原清同吩咐两个留守的仆从在山脚看守马匹,一行人背着背篓,挎着篮子带着武器往山上走去。
秋日的小安山很美,鸟兽虫鸣,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阳崽和灵灵学着大人,有模有样地背着弓箭,专挑有落叶的地方踩,待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后就笑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阳崽有些疑惑,她跑去陆山旁边,“阿爹,不是说官府开了山泽之禁吗?为何未见贫民呢?”
陆山还未回答,原清同就笑道,“那是因为这附近大家已经采捕过了,外围已不剩什么好东西啦,许多人都往深一些的山里走呢。”
阳崽闻言看向四周,见有几棵酸枣树果真一棵果子也没剩下,明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慢慢往里走时,他们终于遇到几个背着柴火的村人下山。
那几个村人见了他们一行人,皆诚惶诚恐的让路。
“我们难道是会吃人吗?”在又一次被村人让路过后,灵灵拉着阳崽不解道,“为何这些村人见了我们就躲呢?”
几个大人在高谈阔论,阳崽思考了一下,回想起遇到的那些人穿着褴褛,不太确定道,“应该是他们见我们穿的富贵,怕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心生惶恐”
她话还未说完,林间就有细碎动静传来,隐隐约约还有人声。
灵灵瞬间被吸引,拉着阳崽透过叶片金黄的柞树缝隙望去。
那边有几颗榛树,几个衣衫褴褛的村人在合力采摘榛子,还有些村人散落在各处挖野菜、捡柴火。
有几个半大的幼童赤着脚,灵活攀在低矮些的榛树枝上不停摇晃。
下落的榛子像一场雨,这一幕极了阳崽昨晚做的美梦,她突然不安起来。
那行人衣裳补丁摞着补丁的样子,与闲适进山的自己这群人形成鲜明对比。
阳崽与灵灵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愧疚。
思索片刻,灵灵开口道,“阿娘,要不我们不去摘榛子吧?”
“为何?”田秋有些讶异。
不是早晨出发时还高兴地不得了吗?
阳崽指向采摘榛子的那群人,补充道,“夫人,我觉得那些人比我们更需要榛子呢。”
灵灵也连连点头附和。
几个大人顺着阳崽指的方向看去,一时没有开口。
田秋突然有些欣慰,还有些伤感,心里只觉得灵灵果真是长大了啊。
她还记得去岁原胥来信告状,说灵灵犯了错还叫嚣着她永远不会在地里刨食的样子。如今短短一年,女儿的成长肉眼可见。
田秋正欲开口,就听陆山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们反正人多,还带了健仆,干脆进到深山一点去看看如何?”
田秋与原清同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也行。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会儿返程总觉得有些亏了。
原清同望向两个幼童道,“灵灵,阳崽,普通村人进不了那么远的深山,我们往里走一点,寻一处有水的地野食可以吗?”
他说着突然回忆起来,“我记得之前刚开山泽之禁时,我跟着县吏们进山排查危险,有一处地既有溪水又有榛树,离得不远的地方还有橡树呢。”
“橡树?”灵灵抬头望向父亲,“阿爹,橡树也有像榛子一样的果实吗?”
“当然。”原清同摸了下女儿的头发,笑着解释道,“橡树的果实叫橡子,是秋末冬初贫苦人家的应急口粮,很饱腹。”
“那我们去看看吧!”灵灵和阳崽朝对方挤眉弄眼了一番,同意了这个方案。
“那往这边走。”原清同辨认了下方向,主动上前带路。
走了一截后,阳崽觉得疲惫起来,她的体力要告罄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原叔叔,还有多久到啊?”
原清同拎着刀与几个健仆边走边砍掉碍事的枝条和杂草,抽空答道,“还有一段路呢。”
“你累了吗?阳崽。”灵灵小脸红扑扑地蹭过来问道。
“有一点。”阳崽肩膀塌下去点点头。
“来阳崽,我背着你走一截。”陆山把背上的弓箭递给一个健仆,蹲下招呼女儿过来。
阳崽看了下还活力满满的灵灵,不再坚持趴在了陆山背上。
其实中途陆山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阳崽那时见灵灵都没喊累,觉得还能再坚持坚持。
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
一行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太阳高高挂在空中时,终于到了原清同说的好地方。
这里果然是个野食的好地方。
溪水潺潺,视野也开阔。
“哇!好多榛子!”灵灵转悠了一下,很快发现目标,乐不可支的跑去榛树下招呼小伙伴,“阳崽你快来,这里的榛子都没被人摘过!”
“阿爹,快放我下来!”阳崽扭动着身体想跑去看。
陆山平稳地把女儿放下,“不要慌,榛子在这儿又不会跑。”
阳崽一下就忘记了疲惫,跑去跟灵灵同款表情地抬头看着缀满枝头的榛子。
一只棕色大尾巴的动物被这群外来人吓到,从树上逃走,飞快消失。
灵灵看着松鼠消失的方向,不确定道,“阳崽,刚刚那是松鼠吗?”
阳崽笃定的点头,“肯定是的!它有一条大尾巴。”
两个幼童围着榛树转悠了会儿,又发现了原清同说的橡树,连忙跑去观摩了一番。
灵灵捡起掉落在地的橡子,无师自通的摇了摇,耳边传来橡子果仁滚动的轻微声响。
她有点儿嘴馋了,“阳崽,橡子是什么味道呢?”
“我也没有吃过。”阳崽摇摇头,“不过这个应该是吃果仁吧,外面的壳感觉很硬。”
两个幼童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捡了一把橡子跑去溪边捡石头。
大人们忙忙碌碌地做自己的事,原清同和陆山削了根木棍在溪里抓鱼,仆从们生着火,整理着带来的吃食。
田秋看见了她们的动作,但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制止。
于是两个幼童“砰砰”砸了两颗橡子,取出可爱的果仁。
阳崽讲究一点,还在溪水中涮了涮才塞进嘴巴。
牙齿咬下去的一瞬间,果仁带着草木的青苦气,舌尖感受到浓烈的涩、哭,随后是麻。
“呸呸呸”
两个幼童不约而同把橡子吐出来,感觉舌苔发粘,不停地捧着溪水漱口。
“哈哈哈哈哈哈”
田秋看着两个幼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肆嘲笑起来,“灵灵,阳崽,橡子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各位,因为今天加班了
第76章 危险危险(二合一) 还价的话就
一直到仆从们整理好吃食, 生好火烤上原清同和陆山抓到的鱼,两个幼童还时不时用幽怨的眼神控诉着田秋。
潺潺的溪水旁,树枝串起处理干净的鱼和从家里带来鱼, 火焰舔舐着鱼身, 渐渐烤出焦香气。
灵灵靠在父亲身旁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原清同给鱼翻了个面, 好奇道, “阿爹, 这是什么鱼?它的肉肉好吃吗?”
原清同还未回答, 田秋就“噗嗤”笑了起来,“你放心吧,不是之前冬季你爹钓上来的那种难吃的鳡鱼。”
“”
这话说的, 原清同都不知道怎么接。
“这种叫石斑鱼, 味道很好的。”陆山笑着接了句话,“鳡鱼可比不上它的肉质。”
“那就好。”灵灵先是瞪了一眼母亲, 哼,阿娘坏坏,故意看她们笑话呢。
随后又朝陆山友好地笑了下, 终于放了心, 不难吃就好。
阳崽紧盯着散发香气的各种吃食,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众人的眼神飘过来, 她忍不住微微红了脸,把头靠在陆山手臂上,争辩道:“我只是有一点饿了。”
陆山笑了一下,“在等等,肉还没熟。”
灵灵摸了摸肚子,也觉得有点饿呢。
大家又随意闲话了一会儿, 田秋估摸着时间,取下火上先烤上的鸡。
“烤鸡应该熟了,大伙儿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她用洗干净的树叶包住鸡腿扯下来分给两个幼童,又招呼一起来的健仆们一起吃,一行人不分主仆地围坐一堆开始享受美食。
吃过东西后,大家又去捡榛子和橡子,阳崽感觉现在还能回想起橡子恐怖的味道,于是只愿意去捡榛子,田秋夫妇把灵灵丢给陆山,携手去捡橡子了。
“橡子还是很好吃的。”陆山跟着女儿捡了几颗榛子,随意扔进阳崽拎着的篮子里去,“只是需要多换清水煮几次,煮熟的橡子口感像板栗。”
阳崽不想接受橡子好吃的事实,明明就很难吃嘛。
她默默把陆山放她篮子里的榛子取出来放到别的背篓里,叹了口气,“阿爹,你不要放我这里,我在跟灵灵比赛谁捡得多。”
两个幼童很会给自己找事做,明明捡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结果愣是提议比赛来激励自己。
“我给你帮忙啊,不然你就要输了。”陆山笑盈盈的又丢了几颗,朝榛树上示意,“你看灵灵都是在树上一大团大团的摘,你一颗颗捡怎么捡得过她。”
“阿爹!”阳崽大叫了一声,又把篮子里的榛子拿了几颗出来,严肃地说,“你不要捣乱,比赛不准弄虚作假!”
这时,树上的灵灵大声炫耀道,“阳崽,我赢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帮忙呀!”
阳崽和陆山朝灵灵看去,见她坐在树枝上得意洋洋地展示她已经堆尖的篮子。
“你好快!”阳崽睁大眼睛,听到她要帮忙也来了兴趣,“灵灵,那你摇晃树枝下一场榛子雨吧。”
话音刚落,陆山顿觉不妙,可灵灵兴奋的答应声已经响起了。
树上的榛子随着灵灵摇晃的力度开始掉落,阳崽仰着头,一个榛子猝不及防地砸在她脸上。
“哎哟!”她叫了一声,被陆山提起来带出去哈哈笑起来。
被砸到只有一点点疼,完全可以忍受。
她拍着手还想冲冲进去,被陆山拉住。
阳崽急道,“阿爹放开!让我去让我去,不然等会儿榛子雨都下完了,我昨夜梦到被榛子砸的满头包呢!”
“?”
陆山脑袋冒出问号,吐槽道:“你真是不怕痛哈!”
搞不懂幼童奇怪的想法,他正欲放手,就听见不远处橡树那边田秋夫妇传来的呼喊。
“等等。”陆山比了个“嘘”的手势,敏锐地发现不对。
灵灵也停下摇晃,站起来扶着树枝张望。
“自正!快下山!”原清同夫妇冲了过来,“我们刚在橡树上眺望时隐约听见了狼嚎。”
“狼嚎!”陆山也严肃起来。
狼是群居动物,这里已经算比较深的山了,怕是不止一只。
“灵灵,快下来!”原清同急步跑去接住往下爬的女儿。
大人们迅速收拾好东西,两个幼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背着一路向山下疾驰而去。
“阿爹。”灵灵趴在原清同背上,听着父亲粗重的喘息,被颠的声音都变了调,实在忍不住开口,“要不你放我下来自己跑?”
“不行!”跟在丈夫身边的田秋呵斥了一句,“灵灵听话,山中路况复杂,万一遇到危险你跑不过咋办?”
“可是阿爹背着我更慢。”灵灵反驳道,“还不如我跑的快呢!”
“而且我有弓箭,说不定”
她话音未落,一声苍劲悠长的狼嚎响起,好似在呼唤着什么。
未等余音散尽,林间又响起一声短促些的狼嚎,这是来自另一匹狼的应和,声调急促,带着贪婪与焦躁。
众人汗毛都竖起来,陆山心里一沉,迅速把女儿转交给一个健仆背着,边跑边提议道,“原县令,这狼好像是冲我们来的,不如放下灵灵,交由原夫人带着先下山示警找人支援,我们留下断后!”
“也好。”原清同应了一声。
若是狼跟着他们下山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给交代妻子注意事项,握紧手里的刀。
“夫君。”田秋眼神满是担忧,最后也只嘱咐道,“你们一切小心。”
“别怕。”原清同安慰道,“听声音离我们还远着呢。”
狼跑多快,人又能跑多快呢?
田秋没在说什么,带着女儿一起沿着来时的路跟着两个健仆奔跑起来。
带上山的背篓和好不容易的收获已经被丢弃,阳崽趴在一个健仆背上朝后望去,陆山和原清同带着剩余的五个健仆防护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怕山中还有村人在采捕,众人一边跑一边大喊。
“快下山!有狼来了!”
“快下山!有狼来了!”
随着一声声的呼喊,逐渐有些采捕的村人神色焦急跑了出来跟他们汇合。
“夫人,真有狼了来了吗?”
田秋还未回答,林间的声音传来。
“嗷呜”
“嗷呜!”
村人闭嘴了,玩命地往前跑。
长短交替的狼嚎离得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见它们在林间的灰色影子和隐隐约约的腐腥臊气。
危险一触即发。
突然,跑到最前面的人突兀停下,慢慢退后。
原来有一只狼已经从前方堵住了他们。
阳崽乖乖待在健仆背上不敢动,只觉得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觉得很慌,下意识喊道,“阿阿爹。”
跟着上山的健仆也纷纷拿起武器,有意识地注意着后方的狼群。
陆山抬手搭弓,对准那只狼。
得给阳崽留下逃跑的时间,他放缓呼吸,目光陡然冷静下来。
原清同想着山下的民众和后头的妻女,趁着狼群还未形成合围之势,咬牙高呼,“诸位,我是小安县的县令原清同!狼群嗜血残忍,已经盯上我们了!若是下山,山下的父老乡亲,你们的妻儿老小,都有危险!”
“不如众志成城,男人们随我等一起御兽护乡,老弱妇孺跑下去报信求援!今日我承诺,凡斩狼者,县衙赏粮一石,布二匹!若怯战退缩,他日狼群噬亲,必悔之晚矣!”
随着他的呼喊,陆山“咻”的一箭射了出去,那堵住他们的狼躲闪开来。
“跑!”陆山大喊一声,又是一箭射出去。
同时,后方的狼群已经凶狠地扑了上来。
“杀!”健仆们和原清同同时大喊一声,已无力想有多少人能留下来了,都率先举刀杀了过去。
本就有些意动的汉子也举起刀,许多人家采捕都是一家老小齐上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妻儿被咬死!
一位瘦巴巴的男人紧紧握住手里的柴刀,大喊一声,“干死这些畜牲!”
他家中困苦,已是要熬不下去了,不如拼一把!
若是斩了狼,不仅能吃肉,还能为家中带些米粮。
借着最先就撕开的那条口子,老弱妇孺们知道留下来也是拖后腿,互相搀扶着向下山而去。
幼童的哭声混杂着身后与狼群战斗的声音,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山路本就难行,中途还有些人摔了。
又跑了一截,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时,灵灵感觉到双腿沉重起来,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也开始干涩。
“灵灵,还能坚持吗?”田秋伸出手臂,“来阿娘背着你。”
一路跟着的她们的两个健仆,一个背着阳崽,一个背着同行跑不动了的一个老妇。
“不用。”灵灵坚定地摇头。
母亲自己都一幅狼狈的样子,如何背得动她呢?
她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年纪小无法杀狼就算了,可区区跑步而已,还可以坚持!
终于,在她脚步都开始踉跄,视线也开始发花时,山脚到了。
下山的人群哭喊着奔走想要求救,有些人双腿发软地躺倒在地,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还活着。
田秋已无力注意女儿,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见灵灵被阳崽扶着走路,便立刻骑上山脚下原家留守的马向县城奔去。
她要去找小安县的县尉说明情况,一路交涉完,直到看到县尉带着许多佩刀的县吏和乡兵上山,田秋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女儿和阳崽的身影
山脚下,逃出生天的人群许多都瘫软在地。
阳崽被健仆放下后,立马扶住灵灵,把水递过去,“灵灵,你先喝水!”
灵灵艰难“嗯”了一声,小口包住水缓缓吞下去。
她缓步徐行了一段,待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又喝了几大口水。
学武一年,她每日都要练习跑步,非常清楚跑完不能立即停下的道理。
跟着她们的健仆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叮嘱道,“两位女郎,不要走远了,停下歇一会儿,等夫人来找我们。”
“知道了。”阳崽应答一声,跟灵灵就地挨着两个健仆坐下。
两个幼童盯着小安山,谁也没有说话。
耳边有低低的啜泣,跑下山的人等在这里不愿离去。
不一会儿,田秋寻了过来,也陪幼童们一起坐在地上等。
阳崽心里很乱,开始担忧陆山的处境。
阿爹会受伤吗?
那狼群那样凶,若山上的人打不过怎么办?
若阿爹死了怎么办?
阳崽想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灵灵听到阳崽的哭声,也慢慢的啜泣起来。
田秋揽住两个幼童,苍白安慰道,“好了,别怕。你们父亲会没事的。”
哭了一阵,两个幼童互相依偎着,慢慢止住了。
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阿妹,你怎么了!”
阳崽和灵灵转过头,一位瘦得脱相了的女童躺在地上,有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焦急地摇着她。
田秋皱起眉头,道,“估计是一路疾驰下山,肚子里又没有东西,饿晕了。”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找到吃的,看向两个健仆。
健仆摇摇头,“夫人,我们身上也没有。”
“我还有一点。”阳崽觉得心底很闷,她摸了下荷包里装的干枣和饴糖,擦了下眼泪站起身道,“夫人,我去看看吧。”
灵灵也站起来,“阿娘,我陪阳崽一起去。”
也好,转移下注意力。
田秋点点头,没有跟过去。
阳崽和灵灵过去时,那男童还在呜咽着,但声音也细弱起来。
“给。”阳崽递出一颗干枣,又把自己的水囊贡献出来,“你妹妹应该是饿晕了,这个水囊我刚刚加了饴糖进去,等一会儿化了可以给她喂点儿水喝。”
“对,你别伤心,她会醒过来的。”灵灵安慰了一句。
那男童嘴唇嗫嚅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干枣一下子吃进嘴里。
“慢一点。”阳崽掏出全部干枣,“都给你吃!”
“谢谢!”男童抽空道谢,吃了两颗后就不肯吃了,想留着等会儿妹妹醒过来给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灵灵蹲下来搭话。
“我叫狗儿,我妹妹叫草儿。”狗儿低垂着头,“我爹留在了山上。”
“我爹也是。”灵灵说完这句,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冒出来。
“不说这个了。”阳崽也吸吸鼻子蹲下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嗯。”
三个幼童重重点头。
田秋抽空看了眼在那边聊天的灵灵和阳崽,又收回目光。
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回来呀。
她低声祈祷着
地上的草儿被喂了水慢慢醒过来,又吃了几颗干枣恢复了一点力气。
四个幼童排排坐在地上闲聊,随着狗儿的讲述的村里生活,灵灵惊呼了一声,“好厉害,你还会用草编蚂蚱!怎么编的?可以教教我吗?”
“可以。”狗儿腼腆笑了一下,又有些为难道,“可是这里没有那种草。”
“狗尾巴草可以吗?”阳崽也暂时被吸引,指着远处一处向下的坡地道,“那里就有,只是有点黄了。”
狗儿顺着阳崽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黄的也可以编。”
灵灵拉着阳崽起来,善解人意道,“那我们去摘过来,你们没吃饱,要省点力气,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这边离人群不算远,但比较荒凉。
两个幼童采了几支,阳崽正要提议回去,后颈就一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灵灵同样软下来的双腿,只来得及扯下身上的荷包
田秋又一次祈祷完,习惯性地往灵灵她们那边望去。
这一看,田秋就“唰”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没看见人?
她急步走过去,“跟你们一起说话的两位幼童呢?”
狗儿被田秋拉着,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回回夫人,她们去摘狗尾巴草了。”
“在哪里?”
“就在那边的坡地”狗儿手指过去,突然噤声。
人呢?
田秋心慌起来,赶紧喊上两个健仆一起找。
狗儿也很心慌,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夫人,她们说去摘狗尾巴草,我才看见她们走过去呢。”
田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兴许是两个幼童调皮跑去别处玩了。
她拉起狗儿,暂时无法想更多,“你们帮我一起找一下!”
狗儿重重点头,和妹妹也一起找起来。
“夫人,捡到个荷包,好像是陆女郎的。”一个健仆从坡地爬上来,“在坡地中间捡到的,下面有条小路,我下去看了看没见到人。”
田秋接过来,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她身影晃了晃,使劲儿咬了口舌尖才稳住,迅速吩咐下去,“大石,你去县衙报案,说平洲大营陆都尉的女儿丢了,让他们尽快派人!”
“大茂,你去府中请所有仆从出来一起找,把下面那条小路通往哪里全部搞清楚,务必要找到两位女郎。”
她则开始询问山脚下的人有没有看见两个幼童。
灵灵和阳崽在这里消失,还留下了阳崽的荷包,山脚下的人都在等山上人归来,注意力都在山上,但她也得试试
破败的屋子里,灵灵姿态扭曲地趴在地上,试图用头拱阳崽的身体。
屋外有人在说话,离得太远听不清,她怕被发现,轻声呼喊道,“阳崽,阳崽。”
阳崽昏沉沉的,耳边传来呼喊,虽然刻意压低了,但依然一下就听出来是灵灵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睛,灵灵惊喜地欢呼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被阻止了。
门外的声音突然加大,好像发生了争执,阳崽凝神细听,是关于她和灵灵的处置。
等了许久,嘈杂的声音消失,灵灵才小声道,“阳崽,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应该是。”阳崽点点头,“刚刚他们在商量拿我们跟家里人换粮食和赎金。”
“可是阿爹他们还在山上呢?”灵灵既担心起父亲的处境,又担心起自己来。
“没事的,你阿娘肯定发现我们不见了。”阳崽呼出一口气,艰难坐起来,“你快帮我解开绳子。”
灵灵这会儿恢复了力气,她坐起来观察了一下,突然感到有点微妙,“阳崽,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点傻?”
为什么要把她们分开绑呢?
而且还只捆手腕,她的整只手完全可以动诶!
“是有点傻。”阳崽脱下绳子后边帮灵灵解绑边说道,“他们商量要钱要粮,居然只要十石粟米和一万钱。”
“还有个人担心钱要得太多,说原叔叔还价的话就只要五千钱,但十石粟米不能让步。”
“?”灵灵也不知道说啥了。
要得这么少,难不成阿爹在小安县百姓眼里过的很穷?
两个幼童解了绳子,鬼鬼祟祟地靠近门口。
这里是个破败的农家房屋,应该长久无人居住。
头顶的瓦片漏了许多,有阳光撒进来,阳崽努力辨认了一下屋内影子角度,认为这会儿应该还是下午。
因为夕阳的时候影子会更长。
但具体是哪个时辰,或者哪一天下午就不知道了。
万一她们已经晕了很久呢?
两个幼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虽然面上都是一幅冷静的样子,但心里都很慌张。
关她们的大门锁着,阳崽推了推没推开。
“让我来,阳崽。”灵灵挽起袖子,正要一脚踹上去,屋外又传来说话声。
两个幼童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又假装把自己捆住。
阳崽手上的绳子都没系上,只松松地压在身后。
“吱呀”
随着门锁打开,大门发出陈旧的声响。
阳崽和灵灵立马闭上眼睛,装出一幅昏迷的样子。
“醒醒。”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阳崽手臂上传来触感。
她纠结了一下,正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装晕还是醒过来,最后决定还是装晕吧,那个大门看起来就脆弱得很,可以等这两人走了偷偷逃跑。
她刚打定主意不动,灵灵毫无演技的做作声音就响起,“这是哪里?”
她像是还迷蒙着突然反应过来,又大叫一声,“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
阳崽被迫选择,毫无波澜地睁开眼睛,灵灵还在拼命隐晦地朝她眨眼。
“我爹是小安县的县令!你们抓了我和妹妹,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的速度,没想到写了这么久!
这算23号的,24号周一依然双更,爱你们!
第77章 办法 还逃吗?
听到这话, 那进来的两个妇人讪讪一笑,其中一个有些局促的开口,“两位女郎, 我们是来给你们送吃的。”
这跟自己想象的怎么不一样?她们怎么不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灵灵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有些懵地被松了手上的绳子,又下意识接过妇人递过来的野菜团。
阳崽提起一口气, 有些担心她们看见自己手上的绳子松了, 但那个瘦的颧骨高高的妇人像没看见似的。
“吃吧。”
阳崽也被塞了个野菜团。
两个幼童对视一眼, 看向手里的吃食。
“放心吧, 没毒。”颧骨高高的妇人开口道,“我们不敢毒死你们。”
毕竟家里人指望拿她们换钱呢,若死了就要亡命天涯了。
阳崽见两人好像还挺和善, 沉思了一下, 还是没勇气吃那黑乎乎的东西,只是试探问道, “夫人,你们为何抓我们?”
“一个村妇而已,女郎叫我秋娘就好了。”颧骨高高的妇人脸色蜡黄, 平静道, “我们也不想的,只是想换点”
秋娘话未说完, 就被妯娌杏儿用手肘捅了一下。她闭上嘴巴,任凭阳崽和灵灵如何发问,都不再说话。
杏儿也瘦得很,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妇人见两个幼童不吃她们带来的东西,也没说要收走, 只是拿上绳子想重新重新把人捆起来。
灵灵和阳崽没有反抗,灵灵做出可怜的样子,“夫人,可不可以捆松一点,我的手手好疼。”
杏儿心底颤抖了一下,看着灵灵手腕上的红痕,她想起家中孩子,也是这样软软的撒娇说话。
她沉默地松了一圈,与秋娘一起锁上门出去了
破屋中,灵灵顾涌着靠过来,“阳崽,阳崽!快给我解开!你说这是什么吃食?黑乎乎的,她们是不是下毒了?”
阳崽开始艰难地解绳子,“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带走让原叔叔到时候找医师看一下。”
“哼!他们真坏,连我们这种幼童都抓!”灵灵皱起眉头把野菜团塞进怀里,“到时一定让我爹把他们通通都抓进牢里!”
两个幼童到了门口,想踹门时怕声音太大被发现,在屋子里转了下,最后从一个破旧的小窗爬了出去。
外面是个看起来穷巴巴的小村子,很是静谧,连房屋都没有多少,仅有的些房屋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
阳崽和灵灵一前一后警惕着,刚过转角,就见前方一个篱笆院舍飘起炊烟,矮矮的院墙塌了半截,里面传来沙哑粗粝的说话声。
两人慌忙缩进丛棘后面,屏息向内窥探。
院内有两个汉子、七个娃娃,还有两个是刚才给她们送吃的妇人,皆衣衫褴褛,瘦得跟阳崽数据库里的难民似的
院子里,秋娘端了个豁口的陶碗喝了口里面的稀稀的野菜汤,试探道,“夫君,那两位女郎若是逃了”
她其实很怕灵灵刚刚说的话,若她们真是县令家的女郎
秋娘丈夫名叫张石头,他“呼啦啦”喝了口汤,含混不清道,“两个女娃娃而已,又捆了手脚,如何能逃掉?”
他沉思了一下,“如今秋日夜里天凉,不若给她们送条褥子,免得到时冻病了不好要赎金。”
“是这个道理,富贵人家的幼童金贵得很。”张石头的弟弟张铁锹锤了锤腿,“我们冻习惯了倒是无妨。”
张石头摇着头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年收成不好,如今城中粮价飞涨,坡上藜藿、苦菜亦将尽矣,我们也不愿做这些恶事,但人要活命,家中还有几个娃娃唉”
这个法子是今早张石头一家人去小安山采野菜灵光一闪是想到的。
他们远远的看见几人骑马而来,又穿的富贵,冒出这个念头时也没想那么多,甚至连做不做也没想过。
是到下午那会儿,见了两个幼童单独在坡地摘狗尾巴草,又没有人注意,便咬咬牙狠心下手了。
秋娘没在说话,她想着阳崽手上莫名解开的绳子,有些心神不宁。
若那两个幼童逃了,她们家人会来寻麻烦吗?
若未逃,他们会有牢狱之灾或是生命之险吗?
她想着想着有些慌,可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几个孩子,又狠心下来。
都是孩子呀,为何别家的孩子活泼健康、白白胖胖,他们家的就连野菜汤都喝不饱呢?
秋娘对付着涮了涮碗,有些绝望的想,反正家里这几口人都要饿死了,若侥幸成功,要来米粮,便可又活一段日子,若被抓进牢里,至少还管饭。
要是运气不好死了,那大家也是死在一起
“石头”
靠近灵灵和阳崽的那堵墙内突然传出虚弱的呼喊,吓了她们一大跳。
两人轻轻挪动脚步,把耳朵贴在墙上凑过去听,里面应该是位卧床的老妇人。
她一直在咳嗽,又语序颠三倒四的说着什么,最后不停地念叨着想穿一件新衣。
那叫石头的汉子细声安慰着,又忍不住压抑地哭出来。
“不哭不哭,石头不哭,娘不穿新衣了,娘努力织布换钱,把新衣给你留着娶媳妇”
老妇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张石头通红着眼睛推开门出去。
“大哥,阿娘咋样了?”张铁锹蹲在屋檐下,皱巴着眉头问道。
张石头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咳个不停,人也不甚清醒,刚喂她喝了点野菜糊糊。”
“阿娘能穿上新衣吗?”张铁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些迷茫。
他们废了番功夫做的这些丧良心的事,一定能让母亲如愿吗?
“当然可以。”张石头笃定地点头,很快,他语气又低沉起来,“娘心心念念想要件新衣,她出嫁前没穿过,嫁给爹后自己种麻、剥麻,放在河水中浸泡漂洗,又自己捻线、织布,最后累了一辈子,还是连一件新衣都穿不上。”
“是我们没用啊,铁锹!是我们做儿子的无用!”他“啪”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如果我们有本事,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去害两个无辜的幼童呢?”
院里的声音在他们进屋时消失,阳崽和灵灵缩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农村人有时就是这样,因为吃的不好,脑子往往很笨,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旁人难以说服。
他们算不上多善良,日子安稳时,喜欢说人是非,会跟左邻右舍因为小事争吵,有时还会发展成互殴。但谁家有事要帮忙,也会不计前嫌的去搭把手。
所以坏的时候,也想不到多么高明的主意,于是就连恶毒都显得愚蠢,令人啼笑皆非。
“阳崽。”灵灵吸吸鼻子,眼泪汪汪道,“他们好可怜,我们还逃吗?”
“不逃了。”阳崽摇摇头。
两个幼童抹着泪原路返回,又从破窗爬了进去,然后互相帮助把自己捆了起来。
她们依偎在一起,呆呆地看着破烂的房屋。
阳崽说不清心里的念头,刚在这里醒来时,她是惶恐和充满警惕的。
可那户人家那样穷,明明自己喝的是野菜汤,还是给了她们的野菜团,她在院外听完对话,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们的计划不行。”阳崽沉思着开口,“漏洞太多了,我留了荷包在坡地那儿,而且你头上的头花也不见了,估计是路上挂掉了,过不了多久,你娘他们就会寻着线索找过来。”
“你爹和我爹他们还在山上,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若是下山听了这事,一定很生气,说不定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有牢狱之灾。”
灵灵转过头看着她,有些焦急,“那该怎么办?”
“知恩图报。”阳崽斩钉截铁道,“可以让他们是假装救了我们的好人,送我们回去,然后让阿爹给他们钱和粮食。”
她补充道,“给多多的钱和多多的粮,让他们再也不挨饿。”
“还有布匹。”灵灵点点头,“还要给多多的布匹,让那个阿婆有穿不完的新衣。”
两个幼童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通,一致决定待会儿等那叫秋娘的妇人来了给他们说。
她们没等多久,太阳开始西斜时,秋娘抱着个破破的褥子进来了。
“夫人。”阳崽看着秋娘开口,“你们是不会成功的。”
秋娘嘴唇动了动,沉默地铺好褥子,“夜里冷的话可以盖。”
“夫人,你怎么不听呢!”灵灵有些着急,她喋喋不休地说道,“你们都没想过后面怎么做吗?”
“抓了我们要如何联系我们家人呢?”
“谁去谈判?要多少钱粮才能刚好让我们家里人同意?”
“若是暴露了该如何逃脱?往哪个方向跑?”
“夫人,这些你们想过吗?”
秋娘闻言,低低地哭起来,声音沙哑道,“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农户人家靠天吃饭,今年收成不好,连税都凑不齐,几个孩子等着米下锅,粮价飞涨,家中已经断了顿,野菜都不剩什么了,村母亲又病重,连医药费都没有,只能等死,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阳崽大叫道,“夫人,你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知恩图报 世上的贫穷
小安山脚下, 下山的原清同和陆山见到了神色焦急的田秋。
“夫君,陆都尉,两个孩子不见了。”她红肿着眼睛, 有些哽咽, 但整体还算冷静,“下午在那边的坡地, 一个错眼就消失了!”
“什么!”陆山手臂的伤口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 “阳崽不见了!”
“已经有县吏和仆从去寻, 目前还没有消息。”
“陆县令!”
这时, 一个县吏骑着马赶过来,“有两位女郎的消息了,我们在往张家沟那边去时, 路上发现了女郎的头花!”
张家, 几个孩子呆呆地或卧或坐在床榻上,他们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膛还有细微起伏,看上去便像一具尸体了。
“大哥,明早还去挖野菜吗?”张铁锹询问道, “那两个女郎的家人什么时候会找来呢?”
“去吧。”张石头道, “喊秋娘她们盯着,我们还是去山上, 能找多少是多少,不然明天怎么办呢?”
小安山近处的野菜已经没什么了,深处的他们不敢去,张石头的爹,就是进山找吃的被野猪伤了去的。
从那以后他阿娘脑子就有些不清醒了,这个秋日里, 阿娘又病重了几分,家中无钱看病,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
正说着话,秋娘走进来,“夫君。”
两兄弟抬头,张石头惊的站起来,“秋娘,你把她们带来这里干嘛!”
“是啊大嫂,怎么给人松绑了,万一跑了呢?”张铁锹急忙在屋里找绳子。
“阿伯,我们不跑。”阳崽开口,小小的个子看起来颇有气势,把屋里的三个大人一下子镇住。
她环顾四周,自己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
“砰”的一声,她摔倒在地。
“阳崽!”灵灵赶紧把人扶起来,“那凳子缺了个腿。”
“我已经知道了。”阳崽流着泪爬起来。
屁股好痛,呜呜呜她的谈判还会顺利吗?
这个动静让床榻上的幼童们也纷纷抬起头,张石头突然感觉刚刚觉得这幼童有气势是错觉,他麻木地让了位置,让那还在流泪的幼童坐了他的椅子。
这时,杏儿也进来了,“夫君,发生了何事!”
阳崽见所有人都整齐了,忍着屁股的痛,擦了擦眼泪开口,“你们这样做换不来东西的,不如按我说的去做,到时我们家里人给的肯定更多。”
“没错!”灵灵站在她旁边背着手大声附和。
秋娘没有搭话,张家另外三人则对视一眼,张石头狐疑开口,“你们想怎么做?”
“现在你们就带我们出去,往县城的方向走,路上也许就会碰见来寻我们的家里人。我们见了家人,会主动说今日被贼人掳走,幸好被你们发现端倪救了。”
“这样你们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时他们一定会感激你们,我们家人都是知恩图报之辈,见你们家中贫困,一定会报答。”
“这比你们的计划好得多,我爹武艺高强,你们若是劫持我们索要赎金,说不定一下子就会被打败,到时不仅会有牢狱之灾,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张铁锹没找到绳子,反问道,“我们为何要相信你们?你们被我们抓了,难道不恨吗?你们的家人若是猪狗不如之辈,不想报答呢?”
“你们都是可怜人,是迫不得已才做了这是。”阳崽斩钉截铁摇头,又补充道,“若他们不报答,我们也会求他们给你们钱粮。”
秋娘开口帮衬,“夫君,二弟,她们说的有理,我们倒是不怕死,但孩子们和阿娘怎么办?”
张石头兄弟俩看向床榻上的小萝卜头们,陷入挣扎。
“阿伯。”灵灵开了口,“其实去岁我就被挟持过一次,也是像你们这样,但那个偷人贼很快被制服,你们的方法不行的。”
几人心里一颤,听到这话,都偏向两个幼童提出的方案。
“好!”张石头下了决心,“我们听你们的。”
几人下定决心,便让张石头兄弟俩假装恩人送她们回去,秋娘和杏儿留下来看家
外面夕阳还未完全落下,一行四人穿过村子,往外面走去。
路途上很是安静,灵灵和阳崽刚刚把那个野菜团留给了张家的几个孩子,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
但她们牵着手,跟在张石头后面坚定向家的方向走去。
行了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人马,张石头见着骑着马的众人,心里直发颤,忍不住想跑。
但想到刚刚说好的,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畏畏缩缩的站在那儿。
“阿爹!”两个幼童飞快跑起来,跟下了马跑过来的父亲拥抱在一起。
“阳崽,有哪里受伤了没?”陆山心有余悸地抱住女儿,“你吓死我了。”
阳崽安慰似的拍拍父亲的肩膀,“我们被贼人掳走,幸好这两位阿伯救了我们。”
两个个大人的目光转过去,张石头二人这会儿已经被跟着来的县吏押住,听到这话,张铁锹立马附和,“对对对,是我们救了两位女郎,正要送她们回去呢。”
原清同皱了下眉,感到有些怪异,“放开他们吧。”
县吏们依言放开。
他踱步过去,“我是小安县的县令,你们在哪里救的她们?如何救的?贼人去哪儿了?从实招来!”
张石头和张铁锹傻眼了,这刚刚没说啊,而且这女郎的父亲怎么会是县令!
他们“砰”地跪下来,身体颤抖,忍不住就要招了,“我们”
“阿爹!”灵灵飞快跑去牵住原清同的手,打断道,“这可是救命恩人,你怎么那样凶?快给他们道歉!”
“?”
原清同看着女儿不赞同的眼神,好一阵无语,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家女儿是不是脑子不行,这怎么看都有猫腻呀!
这时,阳崽也开口了,“是啊,原叔叔,你别那么凶。”
她说完又扯着陆山过去,“阿爹你把身上的钱给两位阿伯吧,天色晚了,明日我们再送来粮食感谢。”
“?”
陆山也傻傻地看向女儿,这又是什么说法?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把身上摸了个遍,掏出钱递出去。
张石头二人都不敢接,还是原清同严厉地说了句“拿着!”他们才赶紧接过来磕了几个头赶忙跑了。
旁边的县吏很是不明,问同僚,“我们要追吗?”
“应是不用吧?”同僚也很疑惑,“县令没有吩咐。”
“先回家再说。”陆山抱起女儿骑上马,“原夫人还在家中等呢。”
原家,两个幼童吃完东西洗漱完,喊了医师来看过之后,就在床上擦药。
她们身上没什么伤,只手腕和后脖颈有些青紫。
屋里三个大人都在,田秋给两个幼童擦完药,威严道,“你们两个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娘你说什么?”灵灵眨巴着眼睛装傻,“我们就是被贼人掳走又幸运被人救了呀。”
“当你爹娘是傻子呢!”田秋提高声音。
两个幼童缩着脖子不开口。
“阳崽,你来说。”陆山点了下桌子,安慰道,“不要怕,我们不怪你们。”
要说吗?
两个幼童纠结对望,阳崽抬眼看向陆山,“那你们要答应我们不去找他们麻烦。”
“行,答应你们。”原清同皱了下眉头,看向两个幼童,决定先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阳崽和灵灵松了口气,七嘴八舌的把下午的事说出来。
“我们去摘狗尾巴草,被人从后面打晕了捉走,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屋子里,本来想逃走的”
两个幼童巴拉巴拉讲完,眼巴巴看着三个大人。
灵灵开口道,“阿爹,家中有多少钱?明日我们多准备钱粮和布匹给他们送去吧。”
三个大人一时没有说话,原清同叹了口气,斟酌道,“那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是骗你们的呢?”
“他们连你们两个幼童都能下手,若中途反悔要杀害你们怎么办呢?”
“有没有想过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有下一次,你们也要帮吗?”
“若其他穷人知道了这事,也有样学样怎么办呢?”
两个幼童陷入沉默,她们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家人可怜。
世上的贫穷应该怪谁呢?
阳崽很是茫然,刘先生说要她自己在生活中寻找答案,可过去了许久,她依然不知道这是谁的错。
灵灵已经低声哭了起来,她趴在田秋怀里抽泣着问“那该怎么办?”
阳崽听着听着也忍不住要落泪了。
“阿爹。”她泪眼朦胧的朝陆山伸手,被抱起来时觉得安心了一点。
“阿爹。”她又叫了一声,小声问道,“你们造反过后,像张家这样的贫民会活下来吗?”
“他们会过的好一点吗?会不缺吃食,每年有新的衣裳穿吗?”
陆山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其实回答不出来。
平洲大营为何跟着一个公主造反呢?
难道是觉得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明之君吗?
怎么可能呢。
孟玄将军或许想着要靠舒宁公主为孟家保住兵权,或许想着起事后取而代之,又或许是真的想拥护女主上位。
但谁也没想过这天下以后如何,会变得更好或是更差,轰轰烈烈的大事从来都与平民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微光 我能做什么
两个幼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大人们哀叹一声,终是于心不忍,又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孩子们明白些道理, 便答应她们第二日会为张家送去钱粮和布匹, 也不会追究张家的责任。
第二日,原清同和陆山拒绝一起去, 他们觉得自己无法微笑面对劫掠自己女儿的恶人, 即使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苦衷。
但见了人, 估计还是忍不住动手。
阳崽和灵灵倒是被要求跟着一路去, 两个幼童没有意见。
路上,田秋反复强调,“灵灵, 阳崽, 善良也是要有底线的。我知道你们觉得他们可怜,但张家人劫掠幼童的性质很是恶劣, 世上的可怜人何其多,难道你们都要一一去帮助吗?”
“孔夫子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你们两个要记住,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若想帮助弱者, 应该凭借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花家里的钱财。但同时也要思考,你们搭了把手帮助的人是否真的脱离困境?”
“应该脱离困境了吧?”灵灵挠挠头,“张家人很穷,我们给了他们钱粮和布匹,他们有吃的, 有新的布匹做衣裳,还可以用钱买些生活用具,以后应当可以活的轻松一些。”
田秋没有批评女儿天真的想法,转而看向阳崽,“阳崽,你觉得呢?”
阳崽有些难过地摇摇头,道,“夫人,我觉得只是暂时的,给他们的粮食有一天会吃光,钱财有一天也会花光,因为我们也能力有限,无法给他们永远用不完的钱粮。”
而像张家这样的贫民毫无抗风险能力,有时一次小小的天灾,或是一道旁人轻而易举可以跨过的小困难,对他们也犹如天埑,会让他们从这个世上灰飞烟灭。
田秋徐徐善诱地问,“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呢?”
两个幼童沉默下来,都陷入沉思。
“阿娘,我想不到。”灵灵委屈地说,“这个书塾的先生没有教过。”
田秋又看向阳崽,阳崽也耷拉着脑袋摇摇头。
她的脑子里有许多道理,不懂的也可以从数据库搜索答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典故先生也讲过许多遍,但要如何“授人以渔”呢?
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她连自己能做什么都不清楚。
眼见气氛低沉下来,田秋摸了摸两个幼童的头,“这的确是很难的问题,但你们可以自己想想要如何做,如果想到了可以来告诉我。”
张家,兄弟俩和杏儿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小安山,家中只留了秋娘和几个孩子。
虽说昨日从原清同和陆山那里拿了些钱财,但一想到那两位女郎真的是县令的家人。
他们便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生怕自己惹上祸事会掉了脑袋。
于是连用也不敢用,担惊受怕了一整晚。但到了第二日早上还是一切正常时,日子便要过下去。
孩子们喊着饿,几人只好商量着先去找些吃的回来应付着过一日,若有人找来,就把钱还回去,只要能不丢性命就好。
“叩叩叩”
突然想起的敲门声让秋娘吓了一大跳,她隔着门有些不安地问,“是谁?”
“夫人,是我们呀!”灵灵大声应答着,“多谢你们昨日救了我和阳崽,我们带来礼物感谢啦!”
秋娘一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战战兢兢地拉开门,阳崽和灵灵站在门口朝她笑了一下。
“我我们不是故意”
她结结巴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灵灵打断,“夫人,这些东西都是谢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仆从适时把东西拿了过来,田秋冷眼看着,没有开口。
她对这家人可没好感,要不是灵灵和阳崽坚持
“昨日多谢你们救了我。”两个幼童又跟秋娘说了会儿话,最后一同作揖,然后跟着田秋离开了。
秋娘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感受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有些庆幸他们做的恶事没有暴露,一家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可回过神来,又开始不安自己曾经做了那样的恶事,还能得到宽恕。
“阿娘,我饿”
院子里偷偷围观了这一幕的孩子们渴望地探着头。
秋娘挣扎了一下,还是让大家把东西搬进屋子,“我去煮粟米粥给你们喝,煮的稠稠的,今日大家都吃个饱!”
孩子们欢呼起来,争相恐后的来帮忙。
秋娘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泪,坚定地想,这些都是借的,她要把每一笔都记清楚,将来苦日子熬过去了,定会还回去。
若到死也还不完,那便让孩子们还!
回程的时候,两个幼童掀开车帘,注视着一路的人生百态。
衣衫褴褛的乞丐在为了半块蒸饼与野狗抢食,而那随手扔出半块蒸饼喂狗的人嫌恶的撇开眼。
街旁跪着卖儿鬻女的人笑得谄媚又苦涩,那买家挑挑拣拣,捏着人的脸像捏着畜牲一样点评牙口不好,说卖不上价钱,要把极低的价格再压上一压。
叫卖的小贩点头哈腰,心痛的把一天大半的辛苦送给几个佩刀的官吏,美其名曰“市租”,当然,有时也叫“地亩钱”,或者“铺面钱”。
身着青衫的文人在吟诗感叹世道艰难,可他坐在高高的茶楼里,喝的是“一篓儿千金贵”的闲适。①
阳崽和灵灵这次没再落泪,她们只觉得无力。
我该做什么?
或者退一步,如今的我,能做什么呢?
幼童纯粹的善良发着光,但太微弱了,还无法在属于大人的冷酷世界中照亮一些地方。
回了原家以后,阳崽从马车跳下来跑向陆山。
“阿爹。”她仰起头,“做官的话,如何让治下的百姓过得更好呢?”
陆山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摇头说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官。
也对,阿爹只会打仗。
阳崽不为难一无所知的老父亲,决定去找原清同。
“原叔叔,你是小安县的县令。”阳崽很正式的问道,“你平时如何治理小安县呢?”
原清同有些惊讶,但他想了想,还是答道,“大多时候遵循旧例,按章办事,重视农桑,不多征收徭役田税”
阳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问道,“如何重视农桑呢?像今年收成不好的话要怎么重视呢?大家服徭役会给钱吗?”
“徭役没有钱的,收成不好可开仓放粮,但今年粮仓也无粮啊,田税都收不上来。”原清同叹了口气,“农桑为业,平日不误农时,闲时安排农人修缮水渠,若朝廷要推行新的耕作法,也会积极让百姓去做。”
“只是”他顿了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那些耕作法总是推行不下去,农人很不听话,往往费了很多功夫去说服,他们也我行我素”
阳崽看着原清同,恍然大悟地眨眨眼。
难怪小安县看起来一塌糊涂,还穷得很,原来是因为县令毫无作为啊。
她踮起脚拍了拍原清同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原叔叔,虽然你当县令什么事也没干成,但至少不为祸一方,还算敬业勤勉呀!”
“?”
原清同的心像被利剑扎穿,这会儿在“汩汩汩”地流着鲜血。
什么叫他什么事也没做成,至少勤勉!这还是人话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挽留无情离开的幼童,“回来!阳崽,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一点,我们再说清楚一点!”
阳崽甩甩头,把身后的呼喊甩在身后,跑到院子里去。
院里有头驴在拉磨,灵灵缠着田秋说要骑驴,被田秋训斥了一通,这会儿正撅着嘴巴赌气。
“阳崽。”她看见阳崽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没关系的灵灵。”阳崽偷偷牵起她的手,“等回了平洲城,我的陆大红给你骑。我已经会骑了,可以教你,若你害怕我教的不好,我们可以去求我爹教。”
“好呀!”灵灵露出笑脸,“我刚刚只是想试一下,可阿娘不许我胡闹,说驴子在干活。”
“大人就是这样,规矩多得很。”阳崽点头附和,“上次我说要把兰婆做的鸡羹糊给陆大红吃,我阿爹也不让,说陆大红会被毒死。”
“这简直毫无道理,明明我都能忍受那么奇怪的味道,陆大红可是最厉害的马诶,当然也可以呀!”
两个幼童你一句有一句对着无聊的大人指指点点,然后心情就好多了。
她们恢复活力,跑去看驴子在磨什么东西。
仆从吓得连忙拦住,“两位女郎,离远一点,当心驴子踢人。”
“不会的,它蒙着眼睛呢,看不到我们在哪儿。”
仆从苦笑着解释,“这驴子奸得很,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还欲说话,被听到动静的田秋喊了回去,“你们两个不许打扰仆从做事,要是无聊就去下棋。”
“好吧。”
两个幼童耸耸肩,无奈地拿出棋盘决一死战。
过了一会儿,驴子不知怎么“哦咿哦咿”叫了起来,仆从从善如流拉着它去草棚里喂水和草料。
阳崽看着去休息的驴子,又看向石磨,突然激动起来,她顾不得已经要赢的棋局站起来。
“夫人!我想到要如何做了!”
作者有话说:
①“一篓儿千金贵。”出自明代郭勋《雍熙乐府·喜梧桐·赠张茶花》,原句是“蒙山顶上茶,不比闲花卉。采得茶来,一篓儿千金贵”
第80章 我想做的事 做实事的才
“那些贫民家中可以做豆腐来卖!”阳崽跑到田秋面前去, 十分兴奋,“平洲家家户户都种豆,而且靠海, 我记得还有晒盐场, 用卤水点豆腐的话很轻松。”
田秋温和地听阳崽说完,而后问道, “晒盐场在小海县, 并且是官府把守, 小安县的贫民既没有人脉, 有无足够多的钱财,如何获得卤水呢?”
阳崽呆了下,她小声问, “那这里有石膏吗?”
“那是什么?”
“一种白白的石头。”阳崽想了想, 她脑袋里冒出一个头发卷卷的的石膏像。
“可以用来做白白的雕像,就是那种只有脑袋, 头发卷卷的。”她用手比划着,“也可以是全身,但是不穿衣服, 或者围着布, 布也是石膏做的。”
田秋:“世界上没有这种雕像。”
阳崽坚定点头,“有的, 只是你没见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半天,田秋败下阵来,承认自己没有见过这等奇怪的雕像。
她又仔细问了关于石膏的特征,终于在阳崽多如牛毛的描述中抓到一句“味辛,微寒”。
她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心累,“阳崽,那叫寒石,《氾胜之书》中记载的“寒石渍豆”就是用寒石点豆腐。至于你说的让贫民做豆腐去卖,根本无法实现。”
“为何?”阳崽不能理解。
一斤豆至少可以出两到三斤豆腐,又好吃,卖得也不错,她在市肆看见卖豆腐的店家总是很快卖完,为何无法实现呢?
“因为赤贫之家往往没有足够的余粮,他们的田地仅够糊口,如果卖豆腐需要买豆子,但如今粮价波动极大,即使是低价时,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财用来囤粮买豆。”
“除了这个,石磨、滤浆需要的麻布、煮浆用的陶釜和锅具,这些贫民都没有。还有煮浆需要大量的柴薪,大凌朝的山林大多为豪强所有,贫民无故砍伐兴许会面临罚金。”
阳崽已经完全低落下来,这法子也不行吗?
但田秋还没说完,她看着面前的幼童,继续道,“况且豆腐极易变质,若遇到雨天或者制作失败,贫民就要血本无归。即使他们运气一直不错,做好豆腐每日到城镇售卖,也需缴纳“市租”。”
“阳崽,大多贫民需要优先解决活下来的问题,然后才能谈货殖或者鬻卖。”
阳崽听完很是伤心,一时找不到反驳理由,只好郁闷离去,又去找灵灵下棋。
“唉”她长叹了一口气,“灵灵,你说要怎么解决贫民活下来的问题呢?”
“不知道,但是他们只要有更多的粮食或者有更多可以吃的粮食就可以了吧。”灵灵坐直着身体摇头。“不过我下棋快要赢了哦。”
阳崽一凝,突然又想到了。
对呀,只要能让贫民产量增加,或者让“做豆腐”拥有更多的利润,不就行了吗?
她正欲冷静想想该怎么做,就听到灵灵最后一句话。
阳崽目光转向棋盘,飞快把灵灵调换的棋子回归原味,控诉道,“灵灵!你不能像郑医师一样总是悔棋和耍赖!”
“哪有!”灵灵有些气虚,但她仗着阳崽没看见,反驳道,“你走的时候明明就下到这一步了,然后你自己跑掉了,这跟刚刚的棋局一模一样。”
“才不是呢,我记得清清楚楚。”阳崽无情拆穿,“现在轮到你下了。”
“”
灵灵耍赖失败,犹犹豫豫地落了一子。
阳崽飞快跟上,“你输了!”
做豆腐的想法虽然被田秋打击了一通,但阳崽不打算放弃。
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贫民最大的问题是没钱,没原料和没地位。
但这些都可以解决,比如和官府合作。
只做豆腐显然利润很少,官府估计不会同意,如果有更多的利润一切就好办了。
但怎么才能有更多的利润呢?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转着转着,睡意就上来了。
阳崽意识逐渐模糊,但还坚持着想,如何让“做豆腐”产生更多的利润呢?
她脑子里冒出好吃的豆浆豆花嫩豆腐老豆腐
在迷迷糊糊回味美味的豆腐里,一个念头像雷一样劈了下来。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对哦!可以做更多的产品呀!她的数据库里有许多关于豆制的衍生品!
而这些,大凌朝应当没有出现。
灵灵被吵醒,跟着一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崽,你怎么了?”
阳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躺倒,“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努力把自己哄睡。
灵灵打了个哈欠,也躺下来睡熟了。
次日一大早,阳崽就迫不及待去了陆山睡的客房。
她还记得陆山说的,数据库里的东西如果要用或者教给别人必须去问过他才行。
“阿爹!”阳崽猛地扑到床上,不客气地拍了拍陆山的脸,“快醒醒!快醒醒!”
“阳崽。”陆山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睁开眼睛,“这么早,你干嘛?”
“我想要做很多豆制品。”阳崽目光亮亮地盯着陆山,“有一些是你说过不能告诉别人的。”
“哪一些?”陆山清醒了一点,定定的看着她,问道,“阳崽,你为何要做这些豆制品呢?”
这名字直白,一听就知道是豆做的。
“因为我想为贫民做一些事。”阳崽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张家因为穷得快活不下来了,铤而走险劫掠我们想要些赎金。街上很多卖儿鬻女的人家,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想卖了子女。”
“阿爹,我以前在陆家村,很多人骂我傻子,可有一年阿娘生了病,家中断顿之后,还是有很多人偷偷送来吃食,连把我们从陆家赶走的奶奶也让大伯送了粮食过来。”
陆山的心半是愧疚半是柔软,他把女儿搂进怀里,“可这些法子你教给贫民了,他们也许根本保不住,若是公开出去,有许多富户也会来争抢,该怎么办呢?”
“我跟原夫人一起做。”阳崽早就想好了,她看着父亲怀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原夫人是县令夫人,在小安县里不会有人跟她抢生意,或者直接官府牵头做也行。我也不是要帮助天下全部的贫民,只是觉得这样做,哪怕能有一户贫民因此活下来,活得更久一些也很好。”
陆山摸了摸女儿的头,鼓励道,“那就去做吧。”
他一一问过有哪些豆制品之后,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觉得似乎真的有些搞头,决定亲自去找了原清同谈。
阳崽拉住陆山,纠结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我觉得还是找原夫人更好,原县令感觉没有做实事的才干和魄力。”
虽然他算不上是个盘剥百姓的坏官,也一向兢兢业业,小安山遇狼那次看起来也很有担当,可他爱遵循旧例,在小安县上一直没什么建树。
“不许说长辈坏话!”陆山敲了敲女儿的头,转头去找原清同。
阳崽委屈的撇嘴,跑去东厨拜托厨娘给她泡了两斤豆子。
她先试试成不成再说,那些腐竹、干豆腐、豆干呀之类的万一做不出来,那不就尴尬了吗?
原家书房,听陆山说完后,原清同陷入沉思,“你是说让官府跟贫民合作,做更多的豆制品来卖?”
“没错。”陆山点点头,“这也是阳崽的想法,也算是幼童一片难得的赤枕之心吧。”
“官府怕是不太好插手。”原清同皱着眉,“若真的像你所说,利润高,做法又简单,那不成了与民争利了吗?”
陆山很是耐心道,“原县令,可若是官府不牵头,即使把方法教给贫民,可若有乡绅豪强逼迫,贫民也守不住这些法子。”
“不成不成。”原清同连连摆手,“自正,‘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布,民可家足’。哪有官府带头货殖的?这实违圣贤之教,也不合乎礼法。把法子教给贫民即可,若他们缺钱,自可来官府借贷。”
“”陆山无言的看着原清同,突然想起女儿的话。
没有做实事的才干和魄力。
他没再说什么,拱手离去了。
院子里,阳崽已经成功拉着灵灵入伙,并且找上了田秋。
“夫人,你觉得如何?”阳崽见田秋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可以试试。”田秋回过神来,“但我们要先确定做哪些东西,还不知你说的豆干什么的能不能做出来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阳崽露出笑脸,重重点了下头。
“这是你们想做的事,我们不会特意帮忙。”
既然是幼童的想法,田秋就只打算搭把手,让两个幼童自己折腾。
若能折腾出名堂,那也算好事一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一点,因为我手速慢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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