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 温时颂坐在餐厅里。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在时针走到约定的时间之前,餐厅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身穿正装高大挺拔的人影。
贺京哲的外表一向具有迷惑性,只有温时颂才知道在这层虚伪的脸皮底下是怎样道貌岸然的嘴脸。
贺京哲一眼就锁定了温时颂所在的位置, 径直朝他走来, 十分熟昵的直接在温时颂对面落座。
温时颂把手机扣下:“你来的很准时。”
“毕竟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约我, 我当然要准时赴约。”他似乎没听出温时颂话外意思一般,“不过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
贺京哲心思活络, 这回温时颂约他他必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故意没有主动开口, 反而拿起桌面上的菜单仔细研究起来:“现在吃午餐会不会太早了?不过也还好, 这道招牌菜挺不错的……”
温时颂一言不发的无视了他的话, 放置他独自把菜点完,才冷不丁道:“跟踪我的是你的人吧。”
贺京哲手肘一顿,把菜单放回桌面:“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见温时颂冷冷的盯着他,他状似无奈的苦笑:“时颂,我理解你对我的防备,但你也不能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吧?”
温时颂撇开眼, 根本不去看他虚伪的表情, 拆穿:“那辆雷克萨斯。”
他毫不意外的看见贺京哲陡变的神色, 心里把握又多了几分。
他慢慢道:“你想绑架我?”
贺京哲脸色僵硬的反驳:“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温时颂的视线在他脸上打转,若有所思:“你专门挑在观聿出差的时间, 让人跟踪我, 不就是想趁机绑架我吗?”
“我现在在思考你绑架我的原因, 上次你来找我,说要让我把你引荐给观聿, 被我拒绝了,你心怀仇恨。”
他瞟见贺京哲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并且开始好声劝慰:“时颂,我没有仇视你,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想见你了,所以用错了方法。”
他道歉道得十分真诚,仿佛真是一个渣男浪子回头真心认错。
可温时颂无动于衷,甚至心下更多一分嫌恶:“不要用这个借口。”
贺京哲眉梢一动,顺势应下:“好,我不会再说让你生气的话。”
“……”温时颂张张嘴,正欲说什么,却错眼瞥见了错落他们几个桌子的餐位上的人。
温时颂缓缓:“?”
他回应了贺京哲一道漠视,忍不住又朝那边掠过,眉毛皱起来。
他犹豫的拿出手机试探。
温时颂:侦探先生?
侦探一哥:……嗨?
温时颂顿时放下手机朝努力缩小自己身影的人瞧去。
贺京哲也注意到他的目光,问了句怎么了,就要随之转过头去。
结果被温时颂一句话扯回思绪:“你知道F-axx项目吗?”
贺京哲骤然顿住,收敛了笑意:“知道啊,最近云嘱推进的那个大项目,谁会不知道?”
温时颂把他细微的表情的收进眼底,倒了杯水:“听说你们理享公司最初也想入资,没有争过云嘱。现在想要合作,又被观聿拒绝了。”
他脸上笑容保持不变,像是没有被戳到痛脚,可他没发现自己语气有多僵硬:“……是的。”
他余光瞧见温时颂拿起水杯的动作,立即想起上回在温时颂家里时被摔杯子的记忆,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温时颂视而不见,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要是在五分钟前,他很愿意为了从贺京哲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跟他在这虚与委蛇,但此刻,在发现私人侦探之后,他就不乐意跟贺京哲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于是温时颂直言道:“现在是我负责这个项目。”
贺京哲:“……”
他皮笑肉不笑:“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不是。”温时颂迅速否定,“我只在想,你让人跟踪我会不会是因为这个项目,或者说,是因为云嘱。”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可……”
“我没问你你怎么想的,今天我约你见面你应该猜得到原因。”温时颂嗓音微沉,把手机翻到正面给他看,“这段对话我录音了,你承认你让人跟踪了我,并且有绑架的意图。”
看着贺京哲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越来越难看,温时颂道:“你暂时不用担心我报警。这次我只是来警告你,别对我动这些小心思,也别想对观聿不利。不然,你知道我手上有你的多少把柄。”
话落,他便直接站起身,不等上菜就孤身离去。
只留贺京哲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青白变幻。
走出很远之后,温时颂才回头看了一眼。
有些想笑。
原来私人侦探新雇主是观聿。
一想到观聿远在海外面容平静的接受他的反应,结果心底在意得要命,他刚刚跟贺京哲见面败坏的心情就快速恢复了。
他没有发消息去问观聿,只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做出的决定意外正确。
既然观聿不满分开,那他去见他就好了-
私人侦探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发了过来。
观聿垂眸将这些信息读完。
侦探一哥:温先生出门来了餐厅。坐了半个小时后跟一个陌生男性见面。
侦探一哥:不用担心老板,温先生他对那个男性不假辞色,两人没有任何逾矩举动。
侦探一哥:……老板。我好像被发现了。
观聿陷入了沉默,他看着时间停留在十分钟前的消息,皱起眉打字过去。
观聿:他认识你?
侦探回复很快。
侦探一哥:毕竟他是我前一任雇主……
观聿无言,只又问。
观聿: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侦探一哥:散了。
观聿眉头没解开,看着对面解释温时颂是如何如何跟那个男性相处不快,然后两人一分两散,温时颂扬长而去。
得到最终答案,他心还是没有放下,反而似乎更烦躁了一点。
恰好此时房间外响起一道敲门声,随即传来合作伙伴那边的人的带着严重口音的腔调:“嘿,观总,不要错过一天的美好时光,怎么不出来和我们一起享受?”
观聿捏了捏眉心:“不用,我要休息了。”
“好吧好吧,你确定不和我们享受吗?”
“不用。”
“嗯……”门外响起含混的咕噜一声,似乎对他白天休息的举动不解,但理解并尊重,“祝你休息愉快。”
外面的人离去,观聿轻轻叹了口气,给温时颂发了条消息。
观聿:在做什么?
温时颂暂时没有回复。
他没有太在意,以为温时颂在忙,便从办公桌前起身,准备走到吧台倒杯水解渴。
然而门铃再度被人按响了。
观聿眉头紧锁,走到门边看了眼可视屏,把门打开:“找我有事吗?”
正一脸兴高采烈准备跟他倾诉的解闵照登时卡住了喉咙,他喉头的话转了好几圈,硬是被憋了回去:“你什么语气?”
观聿揉揉眉:“我要休息了。”
“……”解闵照觑了眼他的脸色,确实有点差劲,只好转了话头,“时差还没倒过来吗,那你好好休息吧。”
观聿“嗯”了一声,仿佛在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憋了又憋,最后摇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别怪他没提醒,是观聿自己要休息的。
解闵照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观聿觉得莫名其妙,并没有放在心上,关上门后看了眼手机,发现温时颂依旧没有回消息。
他便把手机放下,躺到了床上。
在国外,此时还是白天下午时分,但这几天他晚上一直没有睡好,脑子总是钝钝的痛,偶尔他还会陷入恍惚,上一秒他预备做的事,下一秒他就忘记了。
而且脑子里还出现了不在记忆里的画面的对话。
他清楚这可能是医生说的他的大脑在自动恢复的情况,但本能的让他有些烦心。
他躺在床上,忽而出神。
他想温时颂了。
……
观聿一觉睡到了日头西沉,窗外挂上夜幕。
但一些OO@@的动静频繁的钻进他的耳朵。
尽管那些合作伙伴白日都喜欢热闹的活动,时常传来喧闹的声音,但到了晚间他们便会自觉收敛,不会打扰到他的休息。
酒店隔音处理不错,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的时候被外面的响动吵醒。
观聿皱了皱眉,但那阵声音响了一两分钟后就归于寂静,让他又缓缓松开了眉毛。
他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缓。
“咔哒”一声,本来很轻微,但出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引人注意。
观聿眉心拧起,这会是真的睡不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没有发出声音,听着那道特意放轻的动静从门口一路来到卧室。
这种情况在他刚跟合作伙伴见面时发生过,尽管他在白天拒绝了,晚上对面还是送来了一个高挑风情万种的女人。
就像现在这样摸黑缓缓走到床前,然后没等爬上床就被他呵斥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床头,温时颂垂眸观望了他一会儿,放下行礼转而朝客厅走去。
观聿正觉得奇怪,就被客厅里传来的灯光刺了刺眼皮。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2章 般配[VIP]
温时颂放轻了动作, 却没想到观聿还是被自己吵醒了。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时,他回头看去:“醒了?解总说你最近没休息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观聿愣愣的站在跟前,看着生动的温时颂一时居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原本对合作伙伴的不悦陡然转变成了一股惊喜与意外。
“时颂……?”
“嗯。”温时颂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时停留在他眼底一瞬, 抬手摸了摸, “怎么都有黑眼圈了?”
熟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 观聿这才如梦初醒般握住他的手,想用力又舍不得, 最后喉头攒动几番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处理好公司里的事务就来找你。”
温时颂微微一笑, 他这几天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是为了压缩时间腾出功夫来见观聿, 不过观聿面上恍惚的表情让他犹疑了一下, “你不高兴?”
这个行程他确实没有通知观聿,只是来之前向解闵照询问了他们落脚的酒店。
如今瞧见观聿的反应,他还是解释并含蓄的提醒了对方一句:“……你说你想我了。”
观聿无声失笑, 伸手把他抱进怀里,鼻尖埋在他颈肩深吸了口气,像是吸入了一口猫薄荷,令人放松而愉悦。
“嗯, 我想你了。”
温时颂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想到了解闵照跟他透露的消息。
“其实我也很想你。”
“嗯。”
“……我只跟贺京哲见了一面,没谈什么。”
“嗯。”
“……”温时颂不由得看观聿一眼, 然而此刻他被紧紧抱着, 无法转头看清观聿的表情, “怎么了?”
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观聿的情绪波动怎么大?
观聿在他颈肩蹭了蹭, 闷声道:“头疼。”
“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告知情况时温时颂也在旁边,听见他的描述迅速就想到了记忆恢复上面,没忍住问,“很疼吗?”
观聿似乎轻笑了声,抱紧了他一点:“你在身边的话,可以忍耐。”
温时颂一时语塞。
他摸了摸观聿的肩膀,等观聿抬起头便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亲:“这是你这几天没睡好的原因?”
观聿被他亲得又一怔,半晌眼里才重新汇聚起焦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温时颂低声安抚,脑子里已经在思虑医生说的话了,根本没注意到观聿的目光逐渐落到了他嘴上。
医生说观聿脑部恢复情况异常好,最近这段时间大脑可能会开始自动纠正认知恢复记忆,所以会出现头痛眩晕的情形。
现在这种情况已然在观聿身上出现了,是不是也代表着观聿正在回想起遗忘的事情?
他不免思及最初他跟观聿的关系。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观聿发现后似乎对他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满,低头含住了他的嘴。
在他回神之际手掌扣住他的后脖颈,指腹暧昧的缓慢摩擦,诱哄一般安抚着。
自从确定关系以来,他们的亲密接触不算多,念及他们分开这么久,观聿身体也不舒服,温时颂自然而然的张开嘴回应,却不料因为他这一份主动立时成了点燃了观聿的火星子。
观聿喉头一动,吞咽下一口唾沫,不等温时颂反悔就伸出手指介入他的口中,抵着他的齿关张开,随同舌头一起在里面挑弄。
温时颂眼皮一跳,观聿这举动让他回忆起当初观聿从后面来的时候的场景,面对嘴巴里多出的东西想也不想便要吐出去,但话语完全含糊得听不清。
“……观聿!”
观聿顺从的把手拿开,鼻尖亲昵的与他抵在一起,轻轻厮磨,眸底的欲.色翻涌。
温时颂深吸口气,镇定的跟他拉开距离,转眼避开他的目光:“不行。”
观聿没有再覆上来,只是垂眸望着他:“为什么?”
他今天坐了一天飞机,加上昼夜颠倒,如果今晚再陪观聿一起,明天他肯定起不了床。
更何况对门的解闵照送他进来的时候就笑嘻嘻的等着看他明早的反应了。
温时颂思来想去,折中道:“我累了……”
观聿应了声,不禁低头亲了亲他:“你躺着,不用动。”
“……”他看向观聿,“你不是头疼吗?”
“还好,可以忍受。”观聿平静道,“我睡了很久,已经睡不着了。”
温时颂:“可是我困了。”
观聿的吻一路来到他下巴:“你可以睡着。”
温时颂:“……”
他忍无可忍:“观聿……”
“嗯。”观聿低笑应道,一把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在他撑坐起来之前同样躺到他身边,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他。
温时颂头顶感觉被轻轻抵住,观聿的低沉的声音从上方沉缓的传来:“好了,睡吧。”
刚才他说的那些只是逗温时颂的。
他一想到温时颂这些天疾步不休息的工作是为了早点来见他,他心底就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忽然感受到了温时颂的想念。
属于温时颂的感情馥郁而来,将他包裹其中。而近期因为记忆恢复的预兆莫名让他升起的烦躁与不安,也在此刻平静下来,让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温情,只想这样抱着温时颂一起沉没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温时颂也察觉到他的心情,他没有挣动,只是勉强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搭在他腰上拍了拍他后背,沉默的拥抱着他。
会好起来的。
……
次日一早,解闵照拦住了孜孜不倦打算按门铃呼唤观聿出来一起“享受”的合作伙伴。
可这回观聿先打开了门,看见他们堵在自己酒店房间外,只顿了一下便让餐车进来。
解闵照打量他一遍就发现了他不同往日的状态,朝房间里望了眼,促狭道:“观聿,昨晚睡得怎么样?”
观聿微微点头:“不错。”
他从侍应生手上接过餐车推入房间,还没进去就撞见了同样来门口查看动静的温时颂。
解闵照和身边还没离开的合作伙伴的表情倏然变了,合作伙伴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看看观聿又看看房间里的亚洲青年。
然后没给他们仔细端详的机会,观聿就把门关上了。
合作伙伴立即转头去问解闵照,脑海里的猜测还没从口中问出来就被解闵照率先洗刷了。
“多里安,别乱想,那位是观总的合法伴侣。”
被叫做多里安的卷曲短发的西装男性“噢”了一声,悟了似的,用还很别扭的中文问:“合法伴侣,观原来有妻子了!”
如今在国内外,同性结婚已经是被允许的了,见他误会了自己想表达的真实意思,解闵照没有反驳,仔细想了想觉得观聿不会因此生气,说不定还会高兴,便没有纠正他。
察觉多里安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酒店房门上恋恋不舍,他高深莫测的警告多里安。
“我劝告你一句,不要试图靠近观聿的恋人,否则你会变得不幸。”
多里安对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点点头:“我知道了,解。我很有道德观念,不会插足观和他爱人的。”
解闵照满意的收回视线。
一个上午,他都没让人去打扰观聿和温时颂。
而观聿和温时颂两人也一直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直到中午时间,解闵照才在酒店餐厅见到了他们俩。
温时颂和观聿坐在中餐厅的区域,原本解闵照跟多里安他们要去西餐厅享用午餐,一瞧见他们两就立即改变了主意,带着多里安坐到了他们身边。
观聿没有拒绝。
温时颂跟这位陌生的卷发欧洲男性互换了姓名,视线在他的绿色瞳孔上多停留了一秒。
多里安是这次海外的合作伙伴里最年轻的一位,二十七八的年龄,身材高大健壮,高鼻深目白皙肤色,具有很明显的种族特征。
他也习惯了别人对他眼睛颜色的注目,主动介绍:“我是混血,有一半日耳曼人的血统。”
温时颂了然。
互相熟悉完,温时颂放松下来准备进食,没想到多里安兴致高涨,转头就去找观聿:“观,你的爱人真漂亮。像你们国家的丝绸。”
他的语气十分兴奋,发自内心的赞美温时颂,碧绿的眼睛留恋在温时颂身上。
观聿的筷子在半空中一顿,掀起眼皮朝他看去:“是吗?”
“是的!”多里安双手比划着,几乎手舞足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精致的东西!”
温时颂:“……”
他沉默的跟同样不吱声的解闵照对视一眼,后者跟他对上后迅速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交多里安这样说话。
观聿一时竟也安静下来,只是注视多里安的眼神有些诡异。
唯独发言的人没有丝毫觉察,中途还高兴的拍拍观聿肩,表示:“观,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亚洲男人,你跟温真的很般配。”
听到这句话,观聿的脸色终于平缓下来,眼神含笑的从温时颂身上滑过,点点头:“谢谢。”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我来了!
第53章 过去[VIP]
多里安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挑起了怎样的风波, 又光速熄灭。
等这一餐享用完后,解闵照自觉的朝观聿点点头,表示这边就放心交给他。
上午的时候温时颂也从观聿口中得知了目前的商谈进度,并不需要担心。
不过看观聿的表现, 他似乎更倾向和他一起待在酒店里, 躺在床上。
如今盛夏将过, 外界的气温仍然高温不下。
温时颂吃完饭只觉背后黏腻,松开观聿环抱住自己的手, 准备去浴室洗漱一番。
可一回头, 观聿又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隔着透明玻璃, 温时颂不紧不慢的脱下衣服, 看了守在门口的人一眼:“怎么了?”
观聿视线落在玻璃门上, 摇摇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为头疼,好不容易平复的心上的那点不安又跑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好像一眼都不能从温时颂身上错开。
之前他没有这种情况,这是他察觉自己记忆将要恢复时潜意识出现的患得患失。
但他面容依旧很平静,淡声道:“没事,你洗吧。”
温时颂看了看他依然伫立在门口的姿态, 唰啦将淋浴头打开, 调试到合适温度的水花刷啦啦从花洒中淋下。
顺着温时颂打湿的显得愈发柔软的黑发淋下, 升腾起虚白氤氲的水汽。
观聿原本没有其他心思,只是余光偶尔闯入一段凹陷的曲线。
他难以遏制的沿着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身往下落, 看见饱满丰腴的弧度, 再随着湿热的水花滑到修长匀称而光洁的双腿上。
他喉头微动, 忽然想起双手握住这双大腿的触感,以及上面因此留下的属于他指痕。
不过时隔好些天, 他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消失不见。
观聿指节动了动,似乎想伸手握住什么,但又克制的收拢了。
温时颂背对他站着,举着胳膊正往头上抹着洗发水,身后观聿的视线似有若无。
他没由来的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了玻璃门唰啦打开的声音。
他半眯着眼睛感受到覆在头发上的手掌,观聿手指穿插在他发间,动作轻缓的为他打匀泡沫。
他顺势放下手,微微扭头朝后看去,瞧见对方被水淋湿的衬衫衣裤,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脱衣服?”
“嗯。”观聿慢慢为他冲刷掉头上的洗发水,“没来得及。”
他心下一动就不由自主过来了。
温时颂隐约听懂了他的话外意思,转过身来替他解开泡水皱发的领带,指尖顺着一路解开他的衣扣。
观聿的呼吸不出意外重了重,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欲言又止。
然而温时颂头上的泡沫已经冲洗干净,睁开眼睛往他身下扫了眼,嘴角牵出一抹笑,抬头在他嘴角印了印,伸下手:“……没关系。”
那就一起洗。
观聿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骤沉,但垂眸默许了他的行动。低头去寻找他的嘴唇。
哗啦啦冲刷下来的水流掩盖住啧啧的水声,观聿的手指按在温时颂胸前两侧,额头抵着他一路吮吻下来,着重在那上面印下自己的牙痕。
温时颂轻嘶了声,稍微把他的头推开一点,垂眸看了眼,那两点已经红肿不堪了。
他暂时还不想穿着西装被磨蹭到,于是主动带着观聿的手往后。
“衣服脱了……裤子也是。”
湿黏黏得贴着他的皮肤太难受了。
观聿音色喑哑厚重的“嗯”了一声,被他阻止纠缠在那两块地方后转而固执去亲他的唇。
浴室水声响了很久,直到两个人影从浴室里出来。
身材更高大挺拔的那个半拥着站在跟前,跟他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人,跨步带着对方往床上走去。
站了这么久,温时颂腿脚已经有些发软无力,抵在墙上的两条胳膊也红了一片,只能被迫跟随观聿的步伐。
躺在床上后,两人安静了片刻,缓缓吐息着,暂时没有动作。
温时颂身体疲惫,安静下来后逐渐升起了几分困意,但还算清醒的一缕思绪提醒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脸埋在被子里缓了缓,然后抽身离开了背后的怀抱,空气中响起一道明显的水声。
眼看着身后的人再度要压过来,温时颂转身抵住他的胸膛,吐出一口气:“观聿,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发出声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轻咳了一声。
听见他的话,观聿果然没再继续,只是垂眸注视着他,替他拨开了半遮住眼睛的额发,神情平静餍足,十分温情缱绻:“什么?”
“有关贺京哲的。”
观聿动作微微一顿,神色不变的应了声,尽管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了解他的温时颂已经察觉出他的细微不悦了。
观聿不太喜欢从他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更可况还在这时候提起其他男人,无论是否与他有关,观聿的心情都有被打扰、气氛被破坏的微妙不美好。
但是既然温时颂要提,他就不会阻止。
观聿拿起放在床头的温水递到温时颂嘴边,润了润他的喉咙。
温时颂看了他几秒,试探道:“你知道我在第一家公司工作,也就是在理享工作发生的事吗?”
观聿用指腹抹去了他唇角的水珠,视线专注的看着他开合的嫣红嘴唇:“不知道。”
他的眼神逐渐移开,对上温时颂,解释:“……虽然你面试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资料,但我想理享公司发生的事应该属于你的私事。”
所以他不会轻易去调查。
温时颂读懂了他的潜意思,早有预料的点点头,并不意外:“嗯。”
他开始絮絮道来:“那件事确实算是私事,原本只跟贺京哲有关。”
观聿沉默安静的作为一个倾听者,平静的望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温时颂是因为某件事彻底从理享离开,投身到了他的公司。
他心脏微微加速,仿佛因为即将了解介入温时颂的曾经而感到兴奋。
“贺京哲是我的大学师兄,成绩优异,并且早早就进入了理享工作。当时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是我大学时候最敬仰的人。他跟我的师姐郎才女貌,大学时期开始恋爱,在我步入职场的第一年,两个人已经订婚,并且准备进行婚礼了。”
温时颂的声音微微沙哑,有些放轻。
“我最初进入理享工作也有贺京哲的影响,他向我介绍了这个公司,像前辈一样引导我。我像他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他的同事。”
观聿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只是在听到他对贺京哲特殊的形容时停滞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温时颂没有察觉,思绪已经轻飘飘回到了过去。
“……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只是觉得他对我好过头了。偶尔看见他跟公司的新职员在一起,也只是以为他比较亲近。”
听到这里,观聿的动作终于停顿,他眉峰逐渐聚拢,拧眉看着他,似乎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温时颂继续说:“直到有次酒局,他带着我和其他几个同事在酒店下榻。我看见了一个女职员从他房间出来。”这不对,他再迟钝这时候也总该发现了异常,“他想要强迫那个女生,被我撞见了。”
观聿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呢?”
温时颂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然后他就被我揍了一顿,我就从理享辞职了。”
沉默。
观聿皱着眉,显然清楚还有未尽的事实。他没有催促,但是顺了顺温时颂后背,低声陈述:“他也想强迫你,对不对?”
温时颂一怔,观聿便从他脸上捕捉到这个表情,周身倏地沉冷下来。
温时颂注意到他的变化,及时打断他的想象,说:“那个女生逃走之后贺京哲确实想要强迫我,对我告白了,但我嫌恶心,把他揍了一顿。”
他如今还能清晰的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贺京哲追出房间后就发现了他。
当时。
跟贺京哲对上视线的刹那,温时颂心脏一沉,调头就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搂住拖进了房间。
贺京哲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揽着他往里面走,关上了房间门。
温时颂在看见夺门而出的女生时就有了猜测,他满脸难以置信,却被贺京哲掩住口鼻,不断的让他安静。
“嘘……嘘,时颂,嘘。”
温时颂空白的大脑在这一秒钟闪过很多念头,想到跟贺京哲订婚的师姐,想到入职后跟贺京哲不同寻常“亲近”的同事。
被他识破的贺京哲也放弃了伪装,压在他身上为自己辩解:“时颂,不要喊,我没对她做什么,我只是喝醉了酒,意识混乱犯了错。”
温时颂深吸了口气,缓缓冷静下来,他记不清自己做出了什么表情,嫌恶还是厌弃。
只是酒店房间的灯光打下来照在他的脸上,让贺京哲有瞬间的失神。
他对温时颂所有的邪念在此刻不断放大膨胀,喃喃:“你知道吗,时颂,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很好看。”
“我在学校一直关注你,在同一所公司对你也格外关照,你师姐对你也很关心。”
贺京哲继续,“有一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师姐让我跟你说。”
听见师姐,温时颂思绪略微停顿,哑声问:“什么?”
可就在他身形不备的一瞬间,贺京哲就收紧了胳膊,急不可耐的开始解他的扣子腰带,声音兴奋得有些失真。
“时颂,你真的很漂亮,我从大学就开始注意你了,一直很喜欢你。这么久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吗?”
听到这话的温时颂只觉得脑内嗡鸣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而来一股剧烈的恶心。
他眼角从旁边的茶几上刮过,伸手摸到了桌上的一样东西,想也不想朝身上的人砸去。
哗啦一声脆响,瓶子破裂,他趁机一脚蹬开了贺京哲,胸口急剧起伏,握着酒瓶死死盯着躺在地上额头流血,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的人。
“贺、京、哲!”他声音微微颤抖,几乎被冲击得站不稳,但咬牙切齿,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感情,眼眶急剧充血泛红,“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诉师姐吗?!”
贺京哲被砸伤了头,殷红的血流下来,让人触目惊心。
但他只是轻轻抹了把,然后对温时颂笑了:“我确实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你师姐她怀孕两个月了。”
温时颂呼吸一窒。
贺京哲缓缓坐起来,双眼盯着他说:“她怀孕了,我们领了证,马上准备举办婚礼。你是她想要邀请的伴郎。我只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想要发泄的地方,难道你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吗?”
温时颂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贺京哲看着他,好像在嘲笑:“你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给她毁灭性的打击吗?告诉她我喝醉后不仅想要强迫职员,还想强迫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你吗?为什么不是你勾引我呢,你觉得你师姐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室内一片死寂。
温时颂僵立在原地,瞳孔收缩放大,他的话让他恶心的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贺京哲扶着桌子站起身,看见他呕吐的模样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样子,想要伸手去扶,迎接他的是温时颂手上的酒瓶。
温时颂望着倒在地上的人,松手放开半瓶碎渣,缓缓说:“……我会辞职。”
他从这个令他窒息的房间里出去后,浑浑噩噩了很久。
……
温时颂述说着,思绪却沉寂下去,直到手心被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出声了。
“……最后我把贺京哲做的事告诉了师姐。”温时颂声音逐渐有些疲惫,靠在了观聿怀里,“师姐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得知这一切后,她果断离开了贺京哲,她的家人劝她打胎,但她带着孩子移居到了国外。”
“最初因为贺京哲的话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她,怎么告诉她。但有一天我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问了他之后我才下定了决心。最后也从理享辞职离开……我以为我会遭到业内封杀,没想到云嘱接了我的简历,还让我面试成功做了你的助理。”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些迟疑,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观聿,“我遇到的那个人……”
观聿注视着他:“是我。”
那天的天台上,他们相遇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小宝们^^
第54章 采购[VIP]
温时颂半晌无言。
观聿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继续顺了顺他的背:“师姐在这个国家的城市生活。”
他在温时颂说出这个人的存在后就联想到了拍卖会时侦探透露给他的消息,温时颂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海外账户汇钱。
而这个账户就在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地区。
温时颂安静了好一段时间,轻轻把头靠过去,垂眸轻声道:“我想去见她们。”
观聿“嗯”了一声, 让他得偿所愿的抱紧了他。
但不过一会温时颂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 拒绝了:“算了, 还是不去打扰她们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他不觉得他的出现会给师姐带来快乐。
听到他的话, 观聿也没有劝说, 仍然回应了一声, 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睡吧。”
温时颂回抱了观聿, 在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下, 逐渐入睡。
观聿垂着眼皮,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偶尔轻轻撩起他柔软的发梢。
他们身上带着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 淡淡的香气弥漫在鼻尖,宁静而温馨。
他沉默了许久,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拍熟睡的人,低声承诺:“不会的。”
温时颂向观聿诉说完这件事后, 之后就没再提过。
他们在酒店闭门谢客了两天, 再出来就是准备跟解闵照一起去超市采购。
解闵照格外乐忠于这项活动, 虽然在温时颂看来这只属于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行动,但可能对解闵照这类人来说不太寻常。
早早的解闵照就穿戴整齐等在门外, 他穿得过于年轻, 一身蓝白的运动装, 头上戴着棒球帽,温时颂刚出来乍然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模样的解闵照有一种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他平常从没见过。
而解闵照视线打量着他也吹了个口哨:“温助理,身材不错啊。”
温时颂低头一看,他穿的是观聿的一件白色体恤,宽大了很多,为了活动方便便扎进了裤腰带,勒出了一把细腰。
不过解闵照没机会多看几眼就被随后出门的人冷眼一刺。
观聿也脱下了正装,穿的是跟温时颂相同的黑色衣服,这件体恤穿在他身上就合身了许多,只是明眼人一看就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猜测。
解闵照对他们能听他的意见换装十分高兴,路上顺便把今天一天安排的日程都念了出来。
平时这都是温时颂负责的工作,现在忽然身份调换还有些不适应。
“……我们采购完,就让人把东西带回酒店。顺路去吃附近的一家意式餐厅……”
温时颂没有意见,解闵照就去看观聿,观聿也没有反对。
于是解闵照拍板钉钉:“那就这样!”
超市距离酒店不远,温时颂最初没有察觉,但是在即将下车的时候,解闵照萦绕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愈发明显。
他本来还想问问他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视线就被观聿遮挡。
正巧也挡住了解闵照准备伸出去的手。
观聿扫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提了提温时颂的衣领,稍微遮住他脖子上的痕迹。
对上温时颂询问的眼神,平静的摇了摇头。
旁边观望的解闵照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他吸了口气,推着购物车摆摆手就离他们而去:“算了算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好好逛吧。”
他一个人溜出了他们的视野。
温时颂走在前面,观聿落后他两步,手上也推着一个购物车,跟在他身边。
这回来购物温时颂是列了几项购买清单的,他目光梭巡在货架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中,想看看有没有平常观聿使用的品牌。
酒店里的虽然有特别供应,但这两天他稍微也看出来了,观聿不是很喜欢这个气味,下巴搁在他发间几分钟后就垂下头来埋在他颈肩。
他找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两瓶小包装作为替代品。
在他挑选的时候观聿也靠近过来,从他手上掠过。
温时颂抬头询问了一句:“铃兰香你喜欢吗?”
观聿没出声,垂眸望着他。
等温时颂再问了一遍他才淡淡开口:“抹在你身上的我都喜欢。”
温时颂:“……”
他愣了愣,还没给出反应,站在不远处同样挑选生活用品的一对年轻男生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模样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国人。
发现温时颂和观聿看过来,两人中较矮的那位忙摆了摆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长得纤细清秀,跟他一同的那个男生则更阳光俊朗。
温时颂观察了几秒:“你们是留学生?”
“嗯。”清秀的男生点头回应,怕他们误会,立即扯了扯身边的高个,“我们也是情侣,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
好吧,温时颂想要交谈的欲望瞬间因为前不久观聿冒出来的一句话冲没了。
然而观聿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对他们也微微颔首,不经意似的:“我们也是情侣。”
清秀男生笑开来:“嗯嗯,看得出来,你们很般配。”
观聿满意了,仍旧平淡的收回目光,但温时颂看出来了他隐藏的愉悦。
见状,温时颂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拿了手上的沐浴露就放进购物车里:“……那就这两样。”
他跟观聿离开了这个区域。
生鲜蔬果不需要,饮料方便食品也不需要。
不过路过一排零食架时,观聿一声不吭的拿了许多零食下来。
温时颂一回头就瞧见购物车里的东西,错愕:“你吃这些?”
观聿摇头:“给你的。”
“我不吃零食。”他看着堆得冒了尖的购物车,有几分好笑,“不用买这些。”
观聿没说话,但眼里露出一丝懊恼。
方才他看见那对男生购物车里堆满了这些,就有样学样的给温时颂也满上。可惜温时颂早过了爱吃零食的年纪。
温时颂帮他把东西放回原位,自然捕捉到了他流露出的情绪:“怎么了?”
观聿注视着他,乍一听话似乎跟现在无关:“刚刚那对还是大学生。”
温时颂点点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他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怅然若失:“如果我在大学就认识你会怎么样?”
温时颂张了张嘴,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好带入考虑了片刻,实话实说:“我觉得不能成为情侣的话,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观聿却立即道:“不行。”
“什么?”
“要做情侣。”
观聿看着他,认真道:“我们依然会在一起。”
温时颂定神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笑着“嗯”了声。
他接过购物车推着走,问:“还有要买的吗?”
观聿走在他身边,思索片刻,眼神落到远处那一排不起眼的货架上。
他脚步顿住,转头跟温时颂说:“有。”
温时颂顺着他看见那边一整排的小盒包装,倏地挪开眼,朝观聿看了看,又移开:“……酒店里还有。”
观聿:“不合适。”
温时颂当然知道是什么不合适:“我带了一盒。”
观聿:“只剩下一片了。”
温时颂:“……”
他无言以对。
只好含糊点了点头。
等目送观聿过去后,温时颂才推动了购物车。
他在这等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推车的脚步声。
这个过道不算宽,他带着购物车往旁边站了站,打算空出位置让身后的人先过。
可是那道脚步声恰好停在了他旁边。
他转头疑惑的看去,就看见了最初的那对留学生,只是这会儿只有那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先生?”男生看到他有几分惊喜,显然是顺着熟悉的背影找上来的。
他的视线从温时颂身上滑过,在他的颈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温时颂察觉到他跟解闵照相似的目光,不禁抬手摸了摸:“怎么了?”
男生含蓄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含笑:“这里会不会太明显了?”
闻言,温时颂指尖收回来,转而俯身去照一侧货架上的镜子。
果然,他在自己的脖子上看见了好几道红痕,那是这两天被观聿吮出来的印记,还有对方的齿痕。
即使不深,但没有紧束的衣领遮住,露出来一半也异常显眼。
温时颂:“……”
他对男生道了声谢,把衣领拉上,听到响起的熟悉的脚步声,转身看了过去。
观聿步伐戛然而止,从他的神情上似乎看出了什么,谨慎的没有靠近。
男生早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十分有眼力见的推车走了,剩下他们两个。
温时颂扯了下衣领,可惜衣领不是他的尺码,没几分钟就又滑了下来。
观聿视线轻飘飘的挪开,没一会儿又飞了回来。
他面不改色的伸手替温时颂整理了衣襟,指腹擦着那些痕迹摸了摸。
温时颂:“好看吗?”
“嗯。”观聿很平静:“好看。”
温时颂本意是想问衣服,但见他这么郑重其事的回答,他又不打算戳破对方的心思了,只是心里琢磨。
上司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癖好,他怎么能不满足他呢。
只是以后还是得要穿衬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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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梦中回忆[VIP]
待三人采购完, 从超市出来后,天边已经泛起红霞,落日西沉。
这跟解闵照预估的时间相差不大,到餐厅时正好是傍晚六点。
只不过让温时颂有些诧异的是, 这家餐厅根本不存在在酒店附近一说, 看一路上的路况, 恐怕已经绕出二十公里了。
解闵照也看出了他的疑问,只预告:“等着吧, 这家餐厅可有情调了。”
不可否认的是, 意式餐厅确实不负盛名。
他们三人傍晚坐在餐厅露天餐台上, 可能稍微远离了主城区, 周边的房屋都比较低矮, 车辆不多,大多是散步的行人。
绿植随处可见,空气清新, 晚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有种宁静安心的气息。
观聿也难得没有抨击解闵照的品味,坐在温时颂身边替他事先把牛排切好。
解闵照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啧啧出声,故意把盘子推到温时颂手边:“温助理,我也要。”
温时颂剥了一尾虾, 闻言刚抬起头, 观聿就先把一碗黑松露蘑菇浓汤推给解闵照, 眼神示意不用谢。
解闵照:“……”
他恨恨吃起了自己的意面。
温时颂用餐速度不慢,第一个吃完。他正准备站起身去结账, 胳膊就被轻轻按住。
观聿示意他等一会:“坐着。”
他不紧不慢的啜饮了一口橙汁, 掌心握在温时颂的手腕上, 安抚的揉了揉:“再等一等。”
莫名的,温时颂感受到了一丝异常, 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他顺着观聿的目光朝旁边被路边灯光照亮的巷口看去,那里方才经过了几个人,现在安静空荡。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刚想收回目光就对上观聿平静的眼神。
眼神里包含了许多,但他读出了里面的从容与抚慰,让他逐渐镇静下来。
温时颂默不作声的望着那边,不自觉攥紧了手。
现在是七点三十分,属于太阳的光线已经消失了。
望着那昏黄的巷口,他心里生出了一股期待和忐忑。
但随后出现的人让他猛地松了口气。
只见安静的街巷中,一对母女手牵手从路灯下走过。
小女孩背着背包绕在母亲脚边,兴高采烈的对母亲比划着什么。而那位年轻母亲也笑吟吟的看着她,拉着她从巷口路过。
温时颂呼吸悄然放轻,视线落在那两道人影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握在他手腕上的掌心稍稍用力,把他拉回了现实。
温时颂偏过头,眼睛仍然一错不错的凝视着那头:“那是师姐……”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有些激动有些悲伤,还有忽然的释然。
“嗯。”观聿张开手掌包住了他的手,“她们过得很好。”
到现在温时颂终于明白了偏偏挑选这家餐厅的用意,神情发生了变化。
只是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旁边就突然穿插进一道嗓音。
“别只感谢观聿啊温助理,这里可是我安排的。”解闵照凑过来,打断他们俩的对视,“她们每次从这里经过也是我查出来的。”
酝酿出的气氛瞬间被他打破,观聿冷冷的朝他看过去,温时颂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谢谢。”
人贵有自知之明,解闵照搅浑氛围后才后知后觉,回去的一路上只敢默默开车不敢吱声。
温时颂回到酒店,安静的坐在床边。
观聿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的模样,顿了顿:“你在等我?”
温时颂点点头:“嗯。”
观聿坐到他身边,不等他出声就先道:“不用谢我。”
他伸手接住了温时颂的拥抱,环住了他的腰:“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没有错,做的选择也是对的,所以不用自责。”观聿,“你帮师姐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脱离了火坑,否则即使留下,师姐也会自己发现。到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会伤得更深。”
温时颂“嗯”了一声:“我明白。”
他抱紧了观聿:“谢谢。”
……
他们三人在海外只待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就告别了合作伙伴,启程回国。
梅姨也处理好家事回来了,趁温时颂和观聿不在,跟其他几位阿姨一起给别墅搞了次大扫除。
被褥床单都换成了新的,当晚温时颂躺上去的时候还闻到了洗晒后的味道。
从国外回来后,公司的这个项目就推进了一大截,明天去公司跟其他董事开会,项目就彻底定下来了。
到时尘埃落定,别人想掺和一脚也找不到缝隙。
温时颂躺在床上,观聿坐在床头,膝上放着一台电脑,正在跟其他人交流。
时间已经很晚,温时颂没有多少睡意,便开始翻看手机。
从桌面看到消息背景,无一不是观聿的自拍照。
桌面还是前两天在海外酒店里,观聿趁着他睡着换的。
不仅换了他的手机壁纸,还拍了他的照片保存作为锁屏。
他翻看了几遍,忽然注意到一个一直没反应过来的问题。
温时颂撑起身,看向垂眸面向屏幕的观聿。
后者察觉他的视线也抬起头,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温时颂问。他望着观聿,果然发现观聿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
观聿似乎也很疑惑:“你没告诉我吗?”
他拿到温时颂的手机,密码就自然而然的从心里浮现,像是记了很久,已经滚瓜烂熟。
听到他的话,温时颂卡顿了一下。
他没告诉观聿。
或许是工作期间观聿不经意看见并记住了。
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最近头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观聿看他一眼,合上电脑放到一边,注目向他,“怎么了?”
温时颂:“那你有记起什么吗?”
问出这话他心跳快了几拍,有几分不易觉察的紧张。
然而观聿摇摇头:“这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里的片段很清晰,但一醒来我就记不清了。”
“……没事。”温时颂不知道是提起了心还是舒了口气,“不用急。”
观聿伸手环住他,跟他躺在一起:“我好像经常梦见你。”
温时颂面色不变:“梦见我什么?”
“我看不清。”他低声回忆,“你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让我看不清楚。偶尔是你给我送文件的身影,偶尔是陪我出席的情景,我好像一直在不近不远处看着你,没有靠近。
温时颂心脏微微一跳,嗓音微涩:“可能是梦的原因。”
“我也这么想。”观聿道。
他没有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来。
每次做完这种梦醒来,他都觉得怅然若失。梦里的“温时颂”跟他太疏离了,仿佛只存在上下级关系,僵硬而冷漠,给他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只是梦,现实里他跟温时颂很相爱,感情恢复如初。
温时颂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摸到了他的下巴,抬起来后俯身凑过去,跟他四目相对:“观聿。”
观聿掀起眼眸注视着他。
他轻声道:“我喜欢你。”
观聿的瞳孔微微一缩。
温时颂继续凝望着他,告诉他:“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其他原因。不管你有没有恢复记忆,我都喜欢你。”
这是那天之后温时颂唯一一次直白坦荡的说喜欢他,观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汪暖泉,呼吸沉缓几息,额头抵了上去,跟温时颂交换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晃得一地碎银-
西装,袖扣,领结。
温时颂替观聿别好领带夹,看着观聿一身高定正装,西装革履的模样,满意的收回手。
梅姨早早做好了早餐,为了方便温时颂路上食用还特地装了一小食盒,让温时颂提在手上。
他们今天起得迟了点,别墅外面专车司机已经在等待了。
温时颂走到车门边,观聿为了帮他拿食盒落后了几步。
刚关上车门,一直沉默的司机就欲言又止:“观总还没上车……”
温时颂看了他一眼,司机立马又噤声,但还是开窗等待着。
司机是他搬进别墅以后就负责接送的人,工作了好几个月,算得上老人了。
温时颂静静看了他几秒,直到他忍不住开口要问,温时颂才挪开了眼,看向车外的观聿,喊了他一声。
观聿垂头从车窗看进来:“怎么了?”
“我好像把一份项目文件忘在房间里了。”
观聿点点头:“放在哪了?我上去拿。”
“次卧?或者主卧。”温时颂说,“我记不清了。”
闻言,观聿望着他停顿了片刻,道:“你先去公司,我找到之后过去。”
温时颂:“好。”
观聿吩咐完就把食盒放到他手上,转身折返。
司机见状忍不住出声:“观总……”
“怎么了?”温时颂目光投向他,“我们先走。”
司机:“可……”
温时颂目光平静清冽,却让他不得不收音。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温时颂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发动了汽车。
温时颂坐在后排,腿上搁着梅姨为他打包的早餐,透过食盒传出微微热度。
他目不斜视望着前方,司机却始终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冷不丁的,他听见温时颂问:“你认识之前为观总开车的司机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6章 头疼[VIP]
温时颂面无异色, 跟平时一样。偏偏司机在他的这份静谧中流下了冷汗。
“不、不认识。”司机强行镇定,赶在温时颂之前快速开口,“温先生,我们快过红绿灯了。”
温时颂点点头, 像是随口一问, 没有追究。
只不过他自顾自继续:“那个司机在开车送观总去公司的路上跟一辆路口穿过的车相撞, 观总受伤,他也被送进医院治疗。听说伤势比观总更重。”
司机喉咙不安的上下吞咽, 硬着头皮笑了笑:“……是吗?”
正好是路口的红绿灯, 车停了下来。
他心里很慌, 尤其是观聿没有上车, 而且温时颂又说出这一番暗示意味太重的话。
他抖着手去摸索裤子里的手机, 想要悄悄观察一下后座温时颂的神色,却正好从车内后视镜中对上温时颂的视线。
刹那间他浑身犹如雷击般僵住了。
温时颂朝他微微一笑:“是要发消息告诉他们观总没上车吗?”
司机已经冷汗津津了。
他原本就心虚慌张,如今被骤然看破, 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后悔自己答应了这个要求。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他们是不是就让你把我带到其他地方去?他们给了你多少, 是不是告诉你事后他们负责?如果按绑架算的话, 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温时颂道, “他们可能有能力逃脱,你觉得你能吗?”
他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江叔, 你为观总工作了一段时间, 我们也都知道你的性格, 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观总的为人你清楚,他不会不管的。江叔, 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话落,坐在驾驶位上的江叔猝然抖着手后悔了,眼泪纵横满面:“温先生,温先生!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我鬼迷心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要害你们!但是我想反悔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已经被牵涉在里面了,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是我、我不敢啊,我真的……”
他不算壮年了,接近五十二岁的年纪,是观聿父母那边找来的人。温时颂看得出来,他开车经验很足,人老实憨厚,恐怕也是一步行差踏错。所以他才会费这么多口舌跟江叔进行交谈。
温时颂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动容:“江叔,绿灯亮了。”
江叔哽咽了两声,布满老茧的手掌重新握上方向盘,顺着车流继续往前。
显而易见的,他的心已然不在驾驶上了,他又慌又追悔莫及,整个人甚至有些愣怔。
温时颂还不想因为另外的原因让自己交代在车上,于是吩咐道:“开车到下个路口前,往左边开进岔路,然后停车。”
如果他猜的不错,贺京哲他们这次原本的打算是让司机载着观聿再度让“意外车祸”重现一次。
至于他,只是买一送一的附赠品。
他阻止了江叔跟他们报信,贺京哲就不知道观聿不在车上,再开车过去遭殃的就是他跟司机了。
江叔此刻六神无主,听到他的嘱咐就下意识按照吩咐做,把车缓缓停泊在路边。
下车时,温时颂清晰的看见他打着颤的双腿和冒虚汗佝偻起来的背。
他沉默了一下,暂时放下了准备给观聿打电话的手,问:“他们强迫你了?”
江叔点点头,又恐慌的摇摇头:“没、没,他们给了钱,给了我钱的……但我知道他们的要求后就想把钱还回去,他们不收,还录了视频做证据,说我是他们的帮凶……他们还插手到了筱筱那里去,威胁我要是我敢报警或者泄密就要对我的女儿下手!筱筱她经常出国出差,我哪里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温时颂眼神微顿,端详他的脸,又回忆梅姨女儿的模样。
再想起前段时间梅姨因为家事临时请假,他似乎忽然了解了内情。
他缓缓开口:“筱筱是你和梅姨的……?”
江叔抹了把泪:“我和阿梅离婚了,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们母女俩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参与了,我也是没办法温先生,你要怪就怪我吧,我对不起你们……”他使劲锤了下自己的胸膛,“你和观先生都是好人,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他涕泗横流,周边的人不多,但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观聿,最终他要怎么处置你之后再说。”温时颂正色,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威胁你的人是不是长这样?”
江叔擦干眼仔细辨认,激动道:“对,对,就是他!”
“好。”温时颂有了底,“接下来你把他们威胁你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会交给警方处理。”
他目光又挪向旁边停泊的车辆,“等会儿继续去公司,你坐后面,我开车。”-
观聿从卧室出来,没有找到温时颂所说的那份文件。
其实从温时颂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有了点疑心,温时颂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错误,只是见温时颂面容坚定,他才调头回来寻找。
如今他按照温时颂说的找了两个房间,只从次卧的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留下了使用的痕迹,肯定不是最近的。里面大约没有装什么文件,轻飘飘的,他透过半透明的文件袋看了眼,只看到后面两个字就清楚这不是项目文件,便没有随意去翻,顺手放在了书房。
他站在原地陷入沉吟,正皱起眉思考温时颂的用意,就听见楼下的梅姨猝然惊呼一声,随后慌慌张张的跑到他面前,面色苍白惊惶。
观聿不禁问:“怎么了?”
她哆嗦着道:“我、我刚刚看到消息,西直路发生车祸了,就在十五分钟之前……”
西直路是出发去公司必经的一条路,她想问温时颂是否已经穿过这条路到了公司,可是只瞧见观聿倏然白下来的脸。
梅姨心里不好的预感陡然更重,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上面翻看到了什么,观聿脸上的血色褪下了一层,呼吸又重又乱,只吩咐了她一句让她等在家里,就迅速赶出了门。
她只好安慰自己温时颂早早出门,这时候肯定到公司了,发生车祸的不会是他。
但方才观聿的表现历历在目,微不可察的轻颤她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她只希望车祸不严重,没有伤及车里的人。
……
观聿刚刚看的是之前在温时颂手机上植入的定位系统。
他原本同样抱着一丝侥幸,可系统上显示的“西直路”定位瞬间泼了他一盆冷水。
车祸现场被赶来的交警拦住,四五个警察围在发生车祸的两辆车旁,路边停放的警车和迟来的救护车刺耳的交响。
他们放牌拦住了想要从此通过的车辆,车流只能从重新划分的路线上川流而过,因为车祸堵塞,鸣笛声此起彼伏。
观聿开车一路到定位的地点,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只是他毫不在意,视线穿过人群朝车祸损毁的车辆望去,紧紧盯着被围起来的地方,步伐越来越快,在即将闯进去的时候被警察一下子拽住。
“哎等等!车祸现场不能乱闯!”
“不要进去妨碍他们,医生正在施救……”
“先生——”
观聿在看见从车辆里流出的那滩血后,瞳孔骤缩针尖一般大小,空气堵在喉咙里几乎喘不出气。
他视线钉在人群身影交换时一闪而过的那抹血迹上,失声道:“时颂——”
拦住他的警察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约明白了他跟发生车祸的人的关系,只好劝说:“先生,他们是你的家属吗?别担心,我们正在全力施救,一定……”
他们说了什么观聿都没听清,他耳边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膜,将他跟外界隔离,看得请人群的口型,却只听见尖锐的一阵嗡鸣。
“先生……”
“——先生?”
“……你的电话……”
旁边的人一直在劝他,但他死死的钉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面前的人忽然大声喊了他一句:“先生!”
观聿恍惚回神,发现他手上拿着一部手机,是他的,可能冲过来的路上不小心掉了。此刻正在不断的振动显示来电。
而那人也在告诉他:“先生,你的电话,响了很久了。”
恰在此时,黑屏的手机再次亮起,显示出来电联系人。
看清名字的那一刹,观聿就把手机拿了过去。
那人手上一空,看着观聿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蓦地抬头,眼神逐渐亮起在人群中急切的梭巡,下一秒就从眼前消失,有些莫名其妙。
他摸不着头脑,可能对方是看到想见的人了吧。
……
观聿接通电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温时颂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顺着人潮从路边往这里走来,告诉他自己没事。
只是刚说了两句,崴到的脚踝就刺痛了一下。他暂时停在了路边,抬眸朝人群看去。
电话那头观聿的声音喑哑厚重,他察觉到几分异样,不等他问,身边就忽地刮起了一道风,下一秒,他猛然被拦腰抱住。
“!”
他的声音在回头看见来人是观聿后堵在了喉咙里。
温时颂愣愣的举着手机,看着观聿泛红的眼眶和发白的脸,嘴唇启合,半晌,才问出声:“你怎么了?”
观聿抱着他的力道大得他腰疼,只埋头紧紧抱着他,似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哑声重复:“没事……没事就好……”
他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情绪震荡得他胸腔疼痛。
“……我没事。”温时颂神情略微复杂,想要转身仔细察看观聿的状态,可观聿双臂和烙铁似的,根本无法撼动。
他只好轻声安抚,手心贴着观聿的皮肤,“观聿,我没事,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他一连说了几遍,抱着他的人才缓缓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他趁机艰难的松开观聿的胳膊,转身攥住他的手,对上对方低垂下的眼睛。
待温时颂定睛看清,他就被观聿不对劲的状态惊诧到,脸色随即冷凝起来。
观聿的脸苍白得没了血色,眼下通红,唇色发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立时就把手贴上了观聿的额头,急迫道:“头疼吗?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观聿沉默的摇头,直到温时颂急切的又追问了几遍,他才埋头抵进温时颂颈肩,声音嘶哑:“头疼。”
==========作者有话说:==========
来了!观总恢复记忆倒计时——
第57章 恢复[VIP]
温时颂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我们去医院……”
他还没迈开一步, 就被观聿牢牢抱了回去。
观聿摇头,迟迟不肯松开他。
温时颂:“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观聿呼吸急促,“不用过去。”
“可是……”温时颂对上他的眼神,话语戛然而止, 转而放轻了声音, “观聿……我扭到脚了, 很痛。”
闻言,他果然松动了:“哪只脚?怎么了?”他急切的询问, 停顿了片刻然后迅速道, “去医院, 现在去医院。”
他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终于松开了阻止温时颂行动的双臂。
温时颂的左脚确实崴到了, 但是并不严重,至少不怎么影响他的自由行动。
可是观聿此刻的状态太让他放心不下了,他从没见到观聿这么狼狈难过过。
跟他想的一样, 观聿的状态的确很差,抵达医院后还没坚持送他去检查左脚,就医生扣住了。
温时颂提前告知了医生观聿的头部反应,亲眼看着他们率先给观聿注入了一针镇定剂。
一直负责观聿的主治医生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一瞧他这模样就清楚了:“患者受到了很大刺激?”
温时颂沉着脸点点头, 担心:“他还在脑部自主愈合期, 现在受到刺激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太多了,好点的是把以前的记忆全部刺激回来了, ”医生口吻严肃, “坏点的你大概见过, 患者会头疼欲裂,如果受到的刺激够大, 可能还会发生记忆再度缺失,或者碎片化记忆的后果,再恢复起来可能就很难了,时间也要更久。”
“不过,”医生看着他苍白下来的脸,劝慰,“你可以往好处想,患者的体质很好,万一结果不坏呢?”
温时颂默不作声,医生叹了口气:“患者除了情绪起伏大,受到了刺激,头部有受到撞击吗?”
温时颂连忙回答:“没有。”
医生点点头:“那就好,不用太担心,只要没有受到撞击,那么头部情况应该不会恶化。治疗的这段时间你就陪在他身边吧,尽量让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没有问观聿和温时颂之间发生了什么,劝慰了温时颂几句话后就进入了病房。
观聿及时接受了治疗,再加上镇定剂的影响,此刻他躺在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温时颂缓缓走到床边,经过一番检查诊断后,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头的座位上,周边寂静得听得见观聿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规律滴落的输液瓶药水。
病床上,观聿的唇色稍微恢复,面容也恢复了一层血色,看起来没有最初那么吓人了。
温时颂伸手在他鼻尖不远处,感受了会儿他的呼吸,帮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
观聿的头应该很疼,不然也不会连睡着也锁着眉毛。
镇痛剂不能多用,医生只让他守着病人,有情况了再叫人检查一遍。
温时颂的视线从观聿的脸上描摹而过,想到西直路时观聿的剧烈反应。
他很容易就猜到观聿是将西直路发生的车祸和他联系在了一起,这才受到这么大的精神刺激。
原本他是想事先通知观聿的,他让江叔将计就计,在开车即将通过西直路时给对面发送消息,然后转入了一个岔口,停在了路边。
对面那辆车在收到消息后果然也开出来了,只是没等对面寻找到车牌号,西直路就先发生了一场意外车祸。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温时颂下车后就给观聿打电话,只是一直没人接听。
再接通时,就是观聿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他。
……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观聿父母,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要来看观聿。
温时颂坐在床头守了观聿两个小时,看着病床上紧皱着眉的人,不禁伸手细细抚平,轻声问:“你梦到什么了?”
观聿没有回答。
他紧紧闭着眼,睡得并不安宁。
期间孟晚和观庭台匆匆赶来探望,仔细观察了躺在床上的人几分钟后,孟晚就转向了温时颂:“你把事情告诉他了吗?”
在来的路上温时颂就把今天这件事通过电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孟晚,她神色难得有些严肃紧张。
温时颂摇摇头:“他还没有醒过。”
“好。”她颔首,转头看了观聿一眼,“那你之后把事情告诉他吧,等他稍微好点的时候。至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我们不会插手。”
“好。”
孟晚看着他忍不住神情放柔了些:“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你的腿不能久站。等他醒来还要见你。”
温时颂倏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神情复杂一瞬,又自觉闭上了嘴。
孟晚包容而平和,仿佛清楚了一切,又仿佛只看到了表面。
温时颂回道:“好。”
孟晚夫妇没有久待,在看过观聿之后就离开,着手处理其他事情。
观聿昏睡了一个晚上。
温时颂在他身边守着他,不知不觉窗外亮起,透入了几分明亮的光线。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征兆,于是终于松开了手,放开了观聿的掌心。
手掌突然放开了热源,温时颂手心凉嗖嗖的,一时有些不适应,却没发现观聿的指尖微微弹动了一下。
他起身从病房出去,准备带一份早餐上来。
刚转角出门,就碰上了来探病的解闵照。
解闵照照旧提了一篮果篮:“温助理!观聿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时颂脚步一顿:“还好。”
“那就好。”他拍拍温时颂,“别太担心,观聿身体好着呢。你去忙吧,我先替你守着他。”
温时颂点头说好,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解闵照看了会,这才摇头叹气转身进了病房,随即被病房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
——他瞪着床上的人口齿不清:“你你你……”
“——你醒了?”
观聿已然撑坐起来,靠坐在床头,眼睫垂下一片阴影,令人看不清神色,正低头看着手掌出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解闵照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稀奇的盯着他:“我还以为你没醒呢,原来已经起来了,温助理居然没跟我说,害我被吓了一跳。”
听到某个名字,观聿沉默的抬起头来。
而解闵照还在毫无所觉的说话:“你感觉怎么样?我来的时候也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恢复得不错,这次怎么突然头疼进来了?我刚刚看温助理,他应该被你吓到了,现在脸还白着呢。”
“他脸色很差?”
解闵照没想到他会忽然出声,卡顿了一下才点头:“是啊,不差才奇怪吧,守了你一天一夜。你刚刚没看见吗?”
观聿默了默,他刚刚没有睁眼去看。
解闵照坐在单人沙发上说了半天,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慢慢站起来如临大敌的盯着他:“……不是吧,观聿,你又失忆了?”
观聿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他思考了一下形容词,“哪哪都不对?你真没失忆?”
观聿没吭声,平静的望着他。
这熟悉的眼神让解闵照猝然回想起最初的记忆,讪讪笑着坐下了:“好吧,我知道了,那你是怎么了,沉默寡言的。”
观聿重新垂下眼眸,眸底墨色沉淀翻涌。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出了会神,然后忽然抬头,问:“我和温时颂是什么关系?”
解闵照:“?”
他蹭的跳起来,一脸“你还说你没失忆”的表情:“完了完了,我去找医生……”
观聿把他叫住,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和他是情侣关系,对吗?”
“……”解闵照深呼吸,“嗯。”
得到回应,观聿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靠回床头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松懈开来,睁开眼和平常一样对解闵照说:“好了,我没事,也没有失忆。我只是想问你,看你知不知道。”
“……”
解闵照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
秀恩爱的狗男人。
“时颂呢?”
“去给你买早餐了。你起来做什么?哎——”
“我去找他。”观聿拔下针头就往门外走,结果跟推门而入的温时颂撞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伸手揽住温时颂的腰,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观聿?”温时颂诧异道,“你醒了?”
观聿没松开手,深深看了他几秒,才低声应道:“嗯。”
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温时颂的腰。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疼吗?”温时颂迅速反应过来,对解闵照说,“叫医生过来。”
解闵照瞧着他们俩的氛围,识趣的点头离开了这里。
观聿没有阻止,还没多感受片刻温时颂的体温,紧接着就被温时颂拉住手牵到床边。
温时颂让他坐下,把早餐放到一边,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没发烧。”
过于自然的亲密接触让观聿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温时颂凝望着他:“你有觉得……记忆不对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小宝们~
第58章 再说一遍[VIP]
观聿面色不变:“没有。”
温时颂:“没有?”
他皱着眉, “那你的头疼吗?”
观聿依然摇头。
这个结果显然好得让人意外,温时颂没有放心,等解闵照一把医生带来,他们就等在旁边紧紧盯着他进行检查。
医生检查过后同样问了观聿几个问题, 得到最终答案后他也有几分惊讶, 不过很快就点头露出了笑容:“看来观先生恢复得很好……这次的事没有对他的大脑产生不利影响。”
闻言, 温时颂和解闵照同时松了口气。
观聿面容平静的静静望着温时颂。
医生又让他留院观察了半天,确定确实没事后才松口放他们离开。
“如果之后头部出现头疼、眩晕的情况可以留意一下, 疼痛度太高、时间太长都要告知我。”医生对观聿吩咐了几句, 随即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温时颂, “还有你的脚, 虽然不严重, 但尽量不要用那只脚使力,回去后也可以用冰袋冷敷。”
温时颂没立即反应,观聿就替他点头应下:“好。”
解闵照在上午的时候就提前离开了, 温时颂和观聿回到别墅,就看见两眼红肿的梅姨。
温时颂轻声安抚了她几句,这才跟观聿进入卧室,关上了门。
回来的路上他思考了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现在就把事情告诉观聿。
他担心这件事拖得越久, 变动越多。
从单独上车后发现江叔的异常, 到他将计就计,温时颂把“车祸”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向观聿陈述了。
说完后, 房间里剩下一片安静。
观聿陷入了沉吟, 良久, 他说:“下次出现这种事,我想先收到你的消息。”
他语气很平缓, 没有直接要求温时颂,带着一股征询和期望。
温时颂失语一瞬,点了点头:“……好。”
“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了吗?”
“已经有了一点想法。”观聿稍微凝了脸色,看向一边的温时颂,“你想怎么处置?”
温时颂微微一笑:“我手上还有贺京哲意图绑架的录音,至少聊胜于无。”
录音,江叔的口供,再加上将计就计后摄像头的录像证明,不出意外,贺京哲和理享会被钉死在这件事上。
起码他们想要谋害对手公司的事情会得到证实。
观聿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颔首默认,只是下一秒目光锋利:“你被跟踪过?”
温时颂:“……”
他张张嘴,不知从何解释,于是默默闪躲开了观聿的目光。
然而观聿没有就此放过他:“是在我海外出差的那段时间。你去见贺京哲也是为了这件事,并且有意刺激他施行进一步的计划。这件事你从没告诉我。”
“……”温时颂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及时打断,“不会这样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先告诉你。”
观聿一顿,似乎在估量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温时颂顺势转移他的注意:“我去擦药。”
他的脚是他下车后不小心崴到的,伤势很轻。他借着擦药的名头准备从观聿眼皮子底下离开,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按住大腿。
温热的掌心轻轻一压就从他的腿上分开。
“别动。”
观聿知道医生开的药放在了哪,主动拿过来。
两人心照不宣,“车祸”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现在温时颂只需要等待结果。
观聿把他的脚平放到自己腿上,卷起他的裤子,露出了左脚红肿的脚踝。
裤腿卷到膝盖附近,不仅露出了受伤的脚踝,也让小腿肚上的一道青色指痕暴露在了空气里。
温时颂没有看见,也没发现观聿一动不动了几秒钟,抬眸看去时对方正默不作声的为他擦起了药。
等到温时颂的视线重新挪开,沉默了许久的观聿才默默掀起眼眸,在温时颂没注意到时,在他的小腿上张开手掌,悬在那道指痕上停了停,然后不露声色的收回。
是他的指痕。
而且是长时间用力握住小腿才留下的掌印。
不知想到什么,观聿神情几经变换,最后归于沉寂,松开了温时颂的腿:“……好了。”
扭伤没用太久就恢复了,一周不到,温时颂左脚就跟以前一样。
在观聿处理事务期间,孟晚夫妇因为车祸的事重新盯上了最初观聿的专车司机,居然真的查了出来,那名司机也是被人收买了的。
而当初把观聿的失忆的病情从医院宣扬出来的,也是理享。
孟晚把这些证据交给了观聿,让他处理。
而结果并没有让温时颂多等,加上警方的介入,这件事的性质完全变了。而贺京哲背后的理享把他推了出来,所以贺京哲受到的惩处比温时颂料想的还要重。
温时颂观看这场狗咬狗好几天,终于在某一天下午的时候贺京哲和理享都迎来了最终的审判。
而江叔,观聿选择不追究。
得知所有消息后,温时颂长长的舒了口气,不自觉朝观聿的办公室望去。
办公室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大概可以想象出观聿端坐在办公桌前,微微皱着眉审批文件的模样。
云嘱公司的项目逐渐进入了后期部分,所有人肩上的担子都稍微轻了些。
办公室外,苏叶和杨雪莉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推门而入进入他的办公室。
苏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温助,我们打算晚上下班后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这项活动是职场经常经历的,温时颂正准备开口,杨雪莉就连忙道:“也可以叫上观总!你来的话,观总肯定也会来。”
闻言,温时颂停顿下来,然后拒绝了。
苏叶显然有些意外:“不来吗?”
他看了眼温时颂的脸色,“不叫观总也是可以的,反正只有我们几个……”
“不了。”温时颂摇摇头,面色不变,“今晚我有其他事要做。你们去玩吧。”
既然都这样说了,苏叶和杨雪莉也没再强求,怏怏的退出了办公室。
他们走后,温时颂安静了一段时间,视线重新投向紧闭的总裁办。
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观聿那天起就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异常。
这些天来观聿虽然跟他睡在一起,但是没再主动亲密过,这种感觉很微妙。只有他身处其中才察觉得到。
他不得不去多想观聿这样的原因。
晚上回家之后,观聿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只穿着一件衬衫,戴着衬衫夹的温时颂。
青年跟在公司上班时完全不一样,他学着观聿那时候一样坐在单人沙发上,只是面朝观聿。
观聿擦头发的动作霎时僵住,目光停留在白皙光洁的身上,随即迅速撇开了眼睛。
他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血液循环流通,即使面上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从胸膛到耳朵的一路绯红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温时颂自然也瞧见了,起身向他走近了几步。
观聿下意识想要后撤避开视线,但又生生钉住了脚,只是喉头上下不断滚动,似乎想要清咳一声发出声音,却半天无言。
温时颂松松拉住他的睡袍腰带,目光直视他:“不做吗?”
“……”
观聿喉头攒动,视线从定在地上逐渐落到他的身上,看似平静:“你的脚好了吗?”
“好了。”
观聿又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温时颂问:“你不是说想看我这样穿吗?”
他站在原地,身上穿的明显是比他平时衬衫更加宽松的尺寸,或许是观聿的衣服。白色衬衫堪堪遮到他的大腿根,但凡迈步大一点,底下的风景就一览无余。
黑色的皮质衬衫夹勒在匀称的大腿上,箍出几道红痕。
观聿越看越不能平复呼吸,眼眸深沉,忽然握住了他的胳膊:“时颂……”
温时颂抬首回望,平静的面容仿佛在询问他怎么了。
观聿是正常男人,而且是开荤不久的老男人。他终究不能抵抗这样的画面,只是一瞬就酝酿出深深的墨色。
他抓温时颂抓得很紧,说了一句让温时颂摸不着头脑的话:“只给我看了吗?”
温时颂迟疑着还在琢磨他话,观聿就骤然抱住了他:“只能给我看。”
他忽然深深的嫉妒认知错乱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认定了温时颂。把他这些年来从未越界触碰过、欣赏过的情景都看了一遍。
那时候的他认定温时颂是与他相恋五年的恋人,把他不敢做的不敢想的都做了。
他怕温时颂只是被迫迎合他,又侥幸的想温时颂会不会真的动了心。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开口问,也不敢告诉他自己恢复了记忆。
观聿抱着温时颂,忽然道:“我爱你。”
温时颂呼吸微滞,停顿的这几秒,观聿把头深深的埋进了他的颈项。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观聿以为等不到温时颂的回答了。
可是紧接着,温时颂就双手环抱住了他:“……我也爱你。”
刹那间,说是血液倒流回头顶也不为过,观聿呼吸骤沉,胸膛滚烫的紧紧把他扣在怀里,哑声请求:“再说一遍。”
他转头轻轻亲吻温时颂的脸颊:“再说一遍好不好?”
第59章 求婚[VIP]
光影重重, 呼吸交错。
观聿比任何时候都更激动,动作带着一股克制的温柔。
温时颂腿上的衬衫夹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撑起,贴着肉解开了。
单薄的白色衬衫半挂在温时颂肩上,欲掉不掉。
温时颂没想到观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大约猜到是最初自己回应他的那句话, 勾断了观聿脑子里绷起的弦。
观聿贴着他的皮肤灼热, 吐息喷在温时颂锁骨上,激起一阵颤栗。
他似乎怎么亲温时颂都不够, 从上往下吮吻啃咬了一通, 然后在温时颂忍受不住想要阻止时稍稍抽开身, 给予温时颂喘息的机会。
可惜他一动温时颂都是有感觉的, 顿时又吸了口气, 口中泄出几道音节。
观聿胸膛起伏,猝然俯下身,在他耳边教导:“叫我的名字, 时颂……”
温时颂便遂他的意,可是名字一叫出来,观聿就像喝了烈酒一样,异物感更明显了。
温时颂不得不皱起眉, 无意识的伸手去小腹摸索, 而后就听头顶一道喘息更沉了, 带着些沙哑与愉悦。
紧接着他迎来了更剧烈的风浪。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观聿哑着嗓子在他上方问结婚好不好, 在一起好不好, 温时颂累得瞳孔微微涣散, 但还是在观聿拼命索吻时嘶哑声音应了句。
然后观聿更疯狂了,他的克制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温时颂已经不愿再回想那一晚, 那天早上醒来他足足在床上缓了十几分钟才提着酸软的腿下床。
虽然那天得到了上司的休假批准,但他还是去了公司。
迟到了,并且依旧收获了林雪莉和苏叶强烈的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
办公室,解闵照坐在沙发上看观聿摩挲手上那枚戒指摸了好大一会儿了。
他到底没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身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愉悦。
观聿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瞒着他:“我准备跟时颂结婚。”他又摸了一下戒指,“要重新订婚戒。”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话,他没有太意外,哦了一声,只是疑惑:“为什么,我看你和温助理一直戴着这对啊。”
观聿旋转戒指的动作停顿,随即松开手,把手搁远了点,神情略微淡下几分:“这对不算数。”
“……?”解闵照不由得重新端详他一遍,张张嘴没吭声。
观聿并没有关注他的反应,垂下眼皮,自言自语般重复:“再订一对做婚戒。”
莫名无声一段时间,解闵照状似无意:“温助答应你了吗?”
他没作声,抬眸一扫解闵照,示意他现在可以离开了。
解闵照没有滞留,唯独拍拍胳膊起身时随口一问,眼睛却盯着观聿:“你和温助谈几年了?”
观聿平静的回望他,让他率先挪开了眼睛,拍了下他肩膀,嘻嘻哈哈祝贺:“恭喜啊,马上要新婚了。到时候记得找我上台致辞啊。”
观聿这才似有若无的点了下头。
解闵照从办公室出去,刚好碰上迎面走来的温时颂,立时挤眉弄眼:“温助,看来我快要改口叫你嫂子了?”
温时颂脚步顿住,眼神费解的投向他。
他笑着凑过来:“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温时颂瞳孔明显放大了些,心脏噗通跳动一声,迅速把脸上漫出的神色敛下,没有否认,在问话的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解闵照笑呵呵又祝福了他们一番,在温时颂脸上温度逐渐上升时,顺便一提:“观聿最近恢复情况还好吧?我听医生说就怕脑部受到影响,观聿应该没有被刺激得异常吧?”
观聿被送进医院那段时间他只知道是目睹车祸现场的原因,等到理享和贺京哲彻底落网受到制裁后,他们才把真实消息宣告给了外界。
他也这才明白两次车祸背后的情况,一边愤懑兄弟被人暗害,一边又不由得暗叹温时颂胆子真大。
温时颂知道他跟观聿的交情很深,在担心观聿,于是告诉他让他放心:“他从医院出来后有过几次头疼,但药效有用,最近已经好全了。”
解闵照:“那他平常有没有……”
温时颂耐心听着他说话,不过不等他说完,几步之外的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
观聿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朝脸色有些僵硬的解闵照扫了眼,似乎在疑惑他怎么还不走,随即便看向温时颂,掠过他手上捧着的一摞文件。
解闵照识趣的不再缠着温时颂不放,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样:“温助,观聿找你呢,快去吧,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相处了。”
听着他话里的调侃,虽然温时颂面上没有反应,但脚下还是快了几步。
观聿带他关门走进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他又来烦你了?”
“没有。”温时颂解释,“只是刚好碰面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话。”
观聿转身看他:“说什么了?”
“……”他说不出口,莫名疑心观聿是故意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关心你的身体情况。”
观聿点点头:“谢谢他的关心。”
温时颂无言,看着他一只胳膊撑在办公桌上,无形中将他抵在了身边。
“只关心了我的身体情况,”观聿问,“没有关心我的婚姻状况吗?”
温时颂:“……”
四目相对,他心脏猝然快速跳动起来,剧烈的撞着胸膛。
温时颂摁了摁胸口,下意识想要先挪开视线,却被观聿提前捕捉。
观聿眼尾扫过他的动作,眸子里稍稍带了几分笑:“嗯?”
“……”
温时颂侧过头,“……他告诉我你准备结婚了。”
观聿一点也不讶异:“那他告诉你我的结婚对象了吗?”
闻言,温时颂不禁抬眸,就听观聿又平静的问:“你知道我的结婚对象答应了吗?”
他脱口而出:“我什……”
还没说出口,他就顿住,而后收回声音,有些懊恼。
他明知道观聿是故意的还上当了。
果不其然,观聿顺势便俯身靠近,垂下眼眸凝望他:“你没答应吗?”
他状似回忆:“我记得在我准备亲你胸口的时候……”
温时颂立即:“好了!”
那次之后他也思考过观聿的用意,但没想到观聿是认真的。
他心跳得很快,可不得不考虑观聿的父母。
在观聿这里,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可是在孟晚和观庭台看来,或许他仍然在因为那份协议假扮观聿的男朋友。
说起来,那份协议的日期也快到期了。
观聿却直白的问:“你想问我的父母会不会不答应?”
他径直告诉温时颂:“他们不会插手我的事。”顿了顿,他道,“我母亲其实很喜欢你。”
温时颂半晌无言,他疑虑的就是跟他母亲的那份协议。
然而观聿不给他丝毫退缩的机会:“这周我会把我想跟你结婚的事告诉他们。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意愿就行了,时颂。”
他深深的注视着温时颂,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漩涡,蛊惑着温时颂毫不犹豫的陷进去。
事实上,温时颂的确陷进去了。
在跟观聿对视的第三秒,他终于出声回应了:“好。”
他望着观聿平静面庞下紧张关注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结婚吧。”
观聿瞳孔微微一缩。
温时颂莞尔:“你很惊讶我会答应你吗?”
他呼吸微沉,抬手把住温时颂的后脑勺,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动作颇有些急切和按捺不住的忍耐,克制得只留恋在温时颂唇瓣上。
他知道温时颂面皮薄,每当在脖子上留了痕迹第二天都要换上高领遮住。
即使如今天气转凉,高领也还不适合。久而久之,观聿就自觉的不去为难他那块皮肤,转而在他胸口之间流连。
不过这是在公司,亲吻一番后,他没再做下一步动作,蹭着温时颂柔软细腻的脸享受亲密后耳鬓厮磨的感觉。
他鼻尖碰在温时颂鼻尖,气息微乱,眸色深沉:“说好了。”
“不能后悔。”
温时颂抬头亲亲他嘴角,认真道:“好。”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他跟观聿在一起了,那么其他的都好说。
他早就不再是当初初出茅庐的青涩青年,他们都将近三十岁了,很多东西都看开了,不再那么重要。
观聿想要跟他结婚组建家庭,他便跟他结婚。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观聿完全恢复了记忆,并且不再喜欢他,他会尊重观聿的意向,离婚、离职、离开,不会拖泥带水。
他只有孤身一人,做什么都没有别人那么多顾虑。
至少当下他们是相爱的,并且他很珍惜如今的幸福。即使未来模糊,他也拥有过,并不可惜。
观聿不知道因为结婚这件事,他思考了这么多,只是眼底情绪几经浮沉,最后忍不住再次揽住温时颂,低头贴上去亲昵。
这些天来所有的神思不属因为温时颂的同意而消散,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只要结了婚,他不会再同意温时颂离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60章 透露[VIP]
自从同意结婚后, 温时颂就发现观聿对这件事简直是早有预谋。
早早他就带着温时颂回了老宅,向孟晚和观庭台透露了他们准备结婚的消息。
孟晚当场没有显露出惊讶,只是等观聿离开后,才带上温时颂询问他。
令温时颂错愕的是, 她似乎早已料想过这个结果, 观庭台也早就被她提醒过, 两人都接受良好。只是静静询问温时颂的想法。
听到温时颂也是认真的后,孟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便把他们送离了家。
跟观聿说的一样, 观聿父母对自己孩子的事不会多加干涉, 他们只是站在观聿身后, 树立起一道合适时间适合的避风港湾。
温时颂心下微动,按照观聿的计划,他们将会在下个月初领证, 然后举办婚礼。
虽然观聿表现得恨不得他同意的当天就去民政局,但他自觉给了温时颂一段适应的时间,不想让他感受到逼迫的感觉。
这几天温时颂偶尔思考,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的小区房子, 还有稍微被搁置的买房计划, 起了行动的心思。
他现在依然在给师姐他们每月转账, 但他在云嘱的工资绝不算低,住在小区里也只是习惯了, 这会儿准备跟观聿结婚, 他坚定了买新房的念头。
就算观聿和他住在别墅这里, 他还是要买一个新房作为以后的容身之处。
只不过这座新房,会加上属于观聿的房间。
最近温时颂就在忙这件事。
公司里有苏叶提供助力, 他稍微轻松了点,时间长了,办公室里的观聿就总是不能常见到他,他便不满了。
苏叶端着一杯咖啡给他送来,没有多看坐在办公桌前气压略低的男人,小声道:“观总……您的咖啡。”
观聿从他进门起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本来苏叶是送了咖啡就可以走,但此刻被这眼神一盯,脚就挪不动了。
观聿动作缓慢的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边:“温时颂呢?”
“嗯……”他小心觑了观聿的脸色一眼,硬着头皮拿出了温时颂一贯交代他的回答,“温助在忙。”
“嗯。”观聿面无怒色,嗓音依旧平静,只是跟他讨论一般,陈述,“这个回答我已经听五遍了。”
苏叶见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咖啡,忙道:“这咖啡是温助倒的。”
观聿微微颔首,把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包在手掌心,问:“有空帮我倒咖啡,没空送进来吗?”
苏叶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最后吭哧吭哧还是想救一下温时颂:“他、他忙……”
观聿没再多说,垂下眼眸:“出去吧。”
苏叶这才如蒙大赦一般迅速从办公室离开了。
“温助!”
一出门,他就直奔温时颂办公室而去。
温时颂果然坐在电脑前,闻言抬眸在他脸上停留一秒:“怎么了,脸都急白了。”
苏叶有点紧张:“那个……那个,观总他又问你了……”
温时颂“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表示。
苏叶又委婉提醒:“观总他好像……不太高兴。”
温时颂键盘上的指尖微顿,随后抬起头:“怎么不高兴?”
“观总说你,有空帮他倒咖啡,没空给他送进去。”苏叶一边说一边回忆观聿的低气压,摇了摇头,“好像很不满意你忙得没空见他的样子。”
他说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温时颂听了有些好笑。
但转念回想了一下最近自己的行动,发觉自己确实减少了跟观聿相处的时间,便沉吟道:“那下次我送去给他吧。”
苏叶忙不迭点头。
观聿在浏览报告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三声。
“进。”
一个人影推门而入。
他没有抬眸,把放在办公桌左上角的文件推过去,吩咐:“把这几份报告给技术组拿回去,重新做。”
进来的人把咖啡放到他手边,氤氲的热气很快就触碰到他的手背。
停顿一下,观聿抬起头。
温时颂已经拿起他交待的那些文件:“好。”
观聿喉头一动:“回来。”
他转身,没有戴眼镜,因此那对似笑非笑的眼睛非常直观而摄人,原本的疏离感淡去:“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
观聿脸上的棱角稍稍软化,锋利的长眉皱起来,抬手揉了下眉心,嗓音柔和几分:“过来。”
温时颂依言走到他身边:“头疼吗?”
他伸手搂住温时颂的腰,感受到他的体温后舒了口气,头靠过去:“没有,只是有点累。”
温时颂替他揉了揉额角,朝电脑屏幕望去,又收回视线,低声道:“辛苦了。”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如今收尾阶段,所有的重担就压到了观聿肩上。
再加上他们的婚礼事宜也被观聿全权包揽,几天下来,他眼下肉眼可见的多出了两道青黑。
对于他的按摩观聿很是受用,只不过几分钟后他就直起了身子,扭头看向他:“听苏叶说,最近你很忙?忙得都不能见我了。”
温时颂示意他看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我亲手磨的,也亲自送进来了。”
观聿脸色没有变化,但还是拿起杯子喝了口:“有时间磨咖啡,没时间见我。”
温时颂失笑,扬了扬手上的文件:“我先去送报告了。”
不等他退开,观聿就先伸手勾住他的腰,一把将他带到了自己腿上。而观聿舒适的往后靠了靠椅背,掀起眼眸接住温时颂的视线:“放在那,等会再说。”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司里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温时颂第一反应就是不自在,回头看了眼禁闭的办公室门,拧眉:“还有人……”
观聿从他手里捋过那几张纸,扔到桌上,单手按住了他想要起来的肩,低头靠过去,在温时颂脖颈边吸了两口,才说:“再陪我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股疲惫的沙哑。
温时颂静了静,他坐在观聿腿上,比观聿高出几分,垂头亲了下他的额头,有些心疼的提议:“休息一下吧。”
观聿没拒绝。
他的办公室里有个专门的休息室,温时颂带他开门进去,环顾了一圈。
上次午休他在这儿睡了半个小时,床上还叠着他留在这里的一条薄毯。
他们所在的楼层很高,休息室窗帘没拉,外面刺眼的阳光穿透进房间,室内一片明亮。
楼底下小成一粒黑点的人群穿流。
温时颂将遮光的那层白色窗纱拉上,腰上就把上了一只带着热度的手掌。
观聿压着他的后脑勺就跟他接了个吻,惹得呼吸急促,两个人身上的热度都升了上来。
温时颂最后偏开了头,看见他伸手去抽屉里摸索:“不是要休息吗?”
观聿依然啄着他的脖子,喘息带着一点鼻音:“是休息。”
跟温时颂待在一起就是休息。
温时颂躺到床上,转头看见他扔上来的几样东西,眼皮一跳:“办公室怎么有这个?”
“为你准备的。”他“咔哒”一声解开了温时颂的皮带卡扣,在温时颂皱眉之前笑着堵住了他的唇。
刷啦啦……
浴室里传出洗浴水声,不一会儿声音腿停止。
温时颂擦着半干的头发从里面出来,往床上睡着的人身上扫过。
床上的人刚刚入睡,气息安静沉淀了下来。
他上前为观聿拉上了点薄被,看着他略显疲倦的面容顺着他的眉毛轻轻抚摸了一下。
这段时间观聿确实很累,方才在床上还特以此为理由要求他坐在上面,自己倒是躺下了。
躺下后目光还格外肆意,直白的望着他的身体,双手握住他的腰。
想起刚刚观聿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时颂脸上就感受到一阵热意,脱下浴袍换上了准备在休息室的衣服。
出门前,他替观聿熄灭了灯光。
林雪莉伏在前台上,见他从办公室出来,眼神别有深意。
温时颂无法忽略她灼热的眼神:“工作做完了?”
她摇摇头:“你在里面待好久了。”
他面色不变,把她打发走:“还不去处理文件?”
林雪莉笑了声,这才转身回了工位。
等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温时颂才拿出手机看了眼,为上面发来的消息沉吟了两秒。
点开解闵照的消息,回了句:那就今天六点见。
晚上六点观聿跟人约了见面,他正好也有时间。
六点,解闵照在茶室约他。
温时颂到的时候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微讶的看着解闵照的背影,走上前去:“解总。”
解闵照看见他来后松了口气,让他坐卡座里,纠结犹豫得有些坐立不安,频频朝喝茶的温时颂看去。
他的小动作很多,目光也没有掩饰,温时颂自然察觉到他的忐忑,主动开口:“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有。”他下意识回了句,然后目光深沉的望着温时颂,想了很久,还是说,“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观聿的事。”
“观聿?”
“对,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着他就有些烦躁的捋了把自己的头发,沉沉呼吸两声,还是出了声,“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要是不说我感觉自己过意不去。”
听到他这话,温时颂逐渐正色。
解闵照道:“我觉得,观聿很不对劲,你感觉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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