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在黑尾频频瞥过来的视线中, 孤爪研磨终于放下了游戏机。
祈还在他的大腿上沉沉躺着小憩，由于是从左手边倒下来的，孤爪研磨只能用右手拿着游戏机, 垂落在沙发上, 左手则是在空中慢吞吞转着，试图缓解一下僵硬的关节。
然后将游戏机换一只手，重复转动手臂的动作。
等结束后, 重新双手端起游戏机。
黑尾铁朗：“……”
黑尾看了眼自己的计时，表情愈发微妙起来。
虽然清水不算那种很惊艳、令人一眼心动的美女，但也算可爱。
而且她其实很有分寸感, 尽管平时相处总会让人觉得很亲近，实际上, 无论何时都保持有一定距离, 这两人关系再怎么好, 实际上才认识几个月, 怎么说也不可能习惯了亲密接触……所以, 研磨是怎么坐得住的？
可爱的女生躺在他腿上、四舍五入被他抱在怀里哎，他怎么还能玩的那么专注的！
难怪妈妈会觉得他没救了！
选择性忽视自己一开始也被孤爪妈妈视作活该单身的表现行为, 黑尾铁朗终于没忍住。
黑尾铁朗：“你真的不觉得别扭吗？”
孤爪研磨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端着的姿势确实比平时别扭一点，好容易累。”
不然他也不至于打半个小时就要休息了。
看着黑尾哑然的表情, 孤爪研磨歪了歪头, 补充解释：“我不至于失礼到拿女生当成支架。”
黑尾铁朗无语：“……谁说这个了。”
黑金渐变的短发少年眼中划过不明显的笑意，嗓音依旧平淡：“小黑刚刚一直在看祈——你很在意么？”
多少还是有点的。
毕竟他当时“木讷”的反应，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已，时间一长，无论是旁观游戏还是计时都变得无聊且不合适起来。
但黑尾铁朗怎么会在这时承认。
他故意指着少女大部分被厚重长发蒙住、少许露在空气中的红扑扑脸颊，转移话题道：“我看清水好像很热的样子, 脸上都出汗了。”
已经五月了，气温不算很低，屋子里没有开空调。
孤爪妈妈怕女孩子睡觉的时候容易着凉，给她盖了条毛毯。
原本觉得冷的孤爪研磨，还悄悄摸摸将毛毯往自己腿上盖了一点。结果，腿上的女孩子宛如一个大型暖炉，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
没一会儿，感觉到有些燥热的研磨就忍不住把毛毯挪开，想了想，往女孩子身上堆。
少年那点坏心眼丝毫没影响到睡着的少女。
虽然中间脑袋轻微转动了几次，但清水祈都没醒过来。而且，脑袋转动的时候，软乎乎还布满热意的脸颊也在腿上缓慢地蹭了几下，反倒是让少年感觉很怪异。
孤爪研磨半心虚半不解、被迫贴心，给女孩子拉了拉毛毯，免得她热到乱动，然后又强迫自己专注在游戏之中。
再听黑尾提起这茬的时候，研磨看了一眼，不置可否：“被头发蒙住了吧。”
他随手拨开女孩子脸颊的绿发，有一缕不知怎的绕到小指。
孤爪研磨怕扯到她头皮，试图往后顺滑开，恰好戳到她松松散散退至发中的皮筋，少年手指挣扎了几下，收回的时候，出乎意料地缠的更多了，尤其是常年打排球摩擦出薄茧的指腹，更是勾了几缕。
平时看还没注意——看她小时候的视频倒是见过——孤爪研磨总算正视，祈的头发真的很多。
“……”
他沉默了下，望向身边的黑尾铁朗。
黑尾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研磨只好放弃了自己原本单手解决的轻松想法，他无奈地把游戏机放在一边后，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满，但还是小心地略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慢慢解了起来。
只要看见了具体是哪里缠住的，解开就毫无困难。
唯一麻烦的就是动作要慢，免得扯痛人头皮，孤爪研磨花了两分钟将自己的手从女孩子的头发中解脱。
获得成功的少年刚松一口气，收回手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指根的拉扯感，但手上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的时候，指根间多出一根长长的绿色头发。
甚至另一端还在女孩子脸上拖着。
孤爪研磨盯着微微蹙眉的少女，身体僵硬，微微低头：“……”不，他不是希望这种的“自然”发展。
黑尾铁朗并没看清，只见着自己幼驯染忽然发呆，脑袋低垂，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注意到研磨的金发要垂到女孩子脸上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一下。
出乎意料的，刚擦到女孩子脸颊边，就被一副似梦似醒的少女抓住、或者说碰到手背，随即很轻地推了一下——有点亲昵，很柔和的动作。
并没有睁开眼睛的少女仿佛猫咪般叫了两下，含糊嘀咕：“……别闹。”
黑尾铁朗顺着她推的那点力度，手往后，滞空，表情和语气都很奇怪地复述了下她的“叫声”：“咪……咪？她，是梦见自己变成猫咪了吗？”
孤爪研磨倒是一下子就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宫未——MIYAMI——她家猫的名字。”
黑尾听他这么一说也记起来了，收回手，摸着下巴咂舌：“你还真是了解……不过她这都没醒？”
话音刚落，原本乖乖巧巧缩成一团的清水祈忽然翻了个身，然后把毯子拉的更上，声音清楚了一点，但睡腔还是很浓：“再睡一会儿……乖哦宫未，马上就醒了，醒了陪你玩……”
说着，拿毯子直接盖住大半张脸。
下一刻，又不舒服似的伸出一只手，皱着眉把脸上的头发全都往后薅，露出半张光洁的红润脸蛋，这才心满意足收回手。十几秒后呼吸就重新恢复绵长，脑袋也下意识随着重力往下微微倾斜——然后头发也随着重力往下掉。
黑尾铁朗莫名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戳了戳女孩子的脑袋，果不其然，人家毫无反应。
他“哈”了一声，似笑非笑：“这是还以为在家里呢——研磨，清水真的很信任你、把你当成家人了。”
孤爪研磨只是边想，边随口说：“祈家里很热闹，所以应该习惯了噪音。”
在家里沙发上睡觉的时候，估计十有八九猫咪会来捣乱，以至于现在完全习惯了。
“噪音”本身：“……”
而研磨慢吞吞说着，也慢吞吞琢磨着。
大部分用在对人的抗拒、还有一点对排球的那点不服输上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不知何时，完全用在了眼前不过几厘米之外的小憩的少女。
大脑飞速转动，先是回忆，从很早很早之前，注意到的女孩儿的视频，到不久前的旅馆游廊一起吃瓜；
然后是各种相处的细节的分析——其实也不是分析，只是自然而然就能想象出很多画面。
比如她睡眠质量很好，比如她体温偏高，怕热，但是顾忌他人的视线，不敢穿紧身一点的衣服，比如——
比如她的确很信任他。
有一小部分的态度时沿用了对她家猫咪的态度，另一部分则是对他的认可……他自己都没那么笃定的认可。
就好像他对她暗戳戳的“冒险者”称呼，对她的认可一样。
这些大量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来的很突然，明明只发生在一瞬间，却让孤爪研磨的心理活动变得很奇怪。
虽然心情本来就很奇怪了。
以至于在说完之后的几秒钟，他忽然将手放在少女刚刚被戳的那块皮肤上方，微微滞空，似乎很犹豫的样子，但没有抬眸：“你……”
黑尾铁朗：“？”
他指着自己，见自家幼驯染没有看过来，只好加重语气反问：“我什么？”
孤爪研磨顿了顿，摇了下头：“没什么。”
黑尾铁朗大脑空白了一瞬：“……啥？”
而金发少年并没有解释——或许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在漫无目的思索片刻后，迟疑着地放下手。
他慢慢地拢起她散在沙发上、腿上的发，笨拙且生疏地尝试用那个已经掉在沙发上的皮筋，想把这一头长发绑起来——想让她舒服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你知道要怎么绑吗？”
黑金渐变的短发少年仰着脑袋，手中还握着一把绑的歪歪鼓鼓的头发，神情中一派茫然。
黑尾铁朗脑袋空白：“……哈？”
这是要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他要干什么？
同样的一片茫然之下，黑尾的大脑本能且机械地浮现出画面，他本能回答：“不知道——但是，我姐姐睡前会特意绑麻花辫，好像第二天就能卷的很好看。”
孤爪研磨沉思片刻：“祈好像也会卷发。”
黑尾：“那你要给她扎麻花辫？”
“一个皮筋好像绑不了。”
少年拿出手机，单手找着绑麻花辫的教程，划了几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接点开祈个人账号，在专栏里搜索，很快就有了简易教程。
孤爪研磨心满意足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平，“她头发好多。”
黑尾麻木地回复：“我柜子里有，我姐姐之前没拿走的。”
孤爪研磨平静地看着他。
黑尾铁朗：“……”
*
清水祈一开始没想到她真的会睡着。
吃饱后，她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电视节目的背景音，身边少年们和远处厨房中懒懒散散的家常对话，厨房的水龙头声音，还有空气中泛着的淡淡的暖意和香气，一切一切，都宛如回到了家里，变成了睡眠的催化剂。
如果在冬天的话，清水家还会烤火，温暖的碳点着的橙光，偶尔噼里啪啦的声音更符合白噪音的环境了。
总之就是很好睡的环境。
清水祈困意起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觉得很放松而已。
万一真的睡着了，按照以往的习惯，顶多就着电视音睡个一个小时，身体休息够了就会自然醒了，不至于真的再别人家里睡得昏天黑地、让人困扰之类的。
事实上她稀里糊涂睡着、又睁开眼睛之后，虽然比想象中的多睡了半个小时，也才一个半小时过去。
恰好到了睡觉的点。
清水祈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觉得脑袋涨涨的，头皮也有点疼，总之就是很沉重。
视线还有些模糊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来：“是时候了，先洗个澡再回床上睡吧。”
清水祈下意识应声，嗓音还带着睡意：“好哦，妈妈……”
啊，好像有点不对。
女孩子迷迷瞪瞪看着眼前，视线中的垂下的头发长度明显短了一截，轮廓也不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母亲。
清水祈努力唤醒自己的意识：“啊，友惠阿姨，不好意思……”
女人靠近过来，轻轻将她的脑袋靠在胸口，温柔地抚摸着，声音柔和而满是怜爱：“没事哦，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也可以。”
很亲切的感觉。
清水祈下意识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好的。”
友惠阿姨捏了下她的脸：“现在回家烧水可能有点晚，就在我家里洗漱一下，有备用的毛巾，睡衣穿我的，可以吗？”
清水祈仍然很乖巧、宛如一个问答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应着：“可以。”
一旁冒出一只手，然后是熟悉的有点欠的声音：“你真的没睡糊涂吗？”
清水祈拍掉那只手，毫无杀伤力地用惺忪睡眼瞪他：“才没有！”
心虚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清水祈迷茫的看过去，两个男高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在憋笑。
她这时思维还很迟缓，没意识到问题。
只隐约想起半梦半醒时黑尾的声音，顿了下。
看了眼时间后，女孩子还带着点睡意的软乎乎嗓音又很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很快就醒了吗？你个十八岁的男高总不会和小猫咪计较吧！”
计较的话统统算小肚鸡肠的狗男人！
黑尾铁朗欲言又止，哑然失笑。
自觉混过了这一茬，有气无力放完“狠话”之后，清水祈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又有点困意起来了。
她脑袋稀里糊涂的，慢吞吞地回忆起刚刚跟友惠阿姨说的，后知后觉不太合适。
女孩子很蒙：“我要在研磨家睡沙发吗？”
孤爪研磨懒懒散散解释：“你睡我房间，床铺刚换过都是干净的，我去小黑房间打地铺。”
清水祈更蒙了。
虽然脑袋有点涨涨的，还有点沉重，她本能也清楚，这么弄一点都不方便，不如各回各家——没那个必要吧。
难得见女孩子不知所措的样子，黑尾铁朗既觉得好笑，又下意识心软。
少年故意调侃了句：“你刚刚不还把这当家呢么，怎么睡醒了又不认了。”
孤爪妈妈轻拍了下少年肩头，这才怜爱地望着小姑娘：“东西都准备在那，困了的话，洗完直接在家里睡就好了——校服用衣架挂起来放在架子上，其他的放篮子里，行李箱……”
女人温和又细致地说着——清水祈一下子觉得，好像全天下爱着孩子的妈妈都喜欢这样絮絮叨叨——不时给她理一下睡皱了的领口，安排的详细又妥帖。
清水祈隐约明白友惠阿姨想说什么。
她看向旁边的两个少年，张了张口。
两人似乎都已经洗漱完，正穿着很宽松的家居服。
研磨披了件外套保暖，似乎刚洗完脸，刘海扎成小揪揪竖在脑门上，有点蔫了吧唧的。
黑尾前辈应该是才洗了头，发尾有点湿，贴在脖颈青筋边。这下他不是鸡窝头了，而是难得一见的顺毛，显得乖了好多好多——多到有违和感了。
清水祈到最后也没说，他换了个发型后好像矮了好几厘米之类。
看着这样的两人，还有一边笑容温暖的孤爪妈妈，不知怎的，女孩子心底格外柔软又平静，什么别的念头也没有，非要说就是的确有点困了。
很安心的困意。
心平气和按照孤爪妈妈安排的来，清水祈很快躺在了她为了迎接研磨回家、特意洗过晒过的床铺上。
淡淡的柔顺剂和熟悉的太阳晒过的气息，慢慢包围住她，虽然周围的陈设不是熟悉的地方，但她没有一点异地的陌生感。
尤其是在无意瞥见书架上那只被保存的很好的千纸鹤之后。
睡之前，清水祈倒是感觉到脑袋下面有点硌，但是一摸枕头又很柔软，下面也没什么东西。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
稀里糊涂，一觉无梦好眠到天蒙蒙亮。
清水祈醒的还算早，意识慢慢清醒，不过脑袋还是有些沉重。歪过头看到衣架上被熨好挂着的校服时，女孩子的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知道是自己对故乡的不舍和低落被人上心，所以友惠阿姨他们才那样温柔地留下她。
快十六岁的少女有些羞赧，又的确很感激。
她知道，自己那点消极的情绪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默默消化，但这样被放在心上的幸福、以及对东京这个原本的背井离乡之地的进一步认可，却可以记在心中，保存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清水祈甚至觉得，经历了这样一段温暖的相处之后，即使再去陌生的地方，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这是从爱中慢慢长大的底气。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完全清醒过来。麻利地起身，整理好床铺后，换上整洁的校服。
换好之后，清水祈随手把颈后的辫子往前一顺，然后忽然发觉不对——
哪来的麻花辫？
虽然编的还蛮好的，也是她平时的手法，但是，她！从来不会，睡前编辫子！
“……”
清水祈忽然觉得不妙起来。
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吗？——说起来被友惠阿姨叫醒之前的记忆确实很模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清水祈虽然觉得不妙，但也没完全放在心上。
毕竟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睡着后会倒在少年人的身上。
也没想过，在自己睡着的短短一个半小时中，两个无聊到极点的男高，莫名其妙开始给她扎起了麻花辫！
说是她睡的时候头发糊脸热……但是直接绑个马尾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要扎麻花辫啊？！——而且关键是编的居然还挺好的！？
难怪她觉得脑袋那么重！！！
看到黑尾在手机上解释的来龙去脉，和发过来的三人合照——主要指睡到昏迷以为是宫未在闹面不改色眼不睁一下的她，和正在低头编辫子的研磨，捏着自己“战果”对镜头比V的黑尾——以及那句“不用谢”之后的龙猫笑脸表情。
清水祈：“。”
“……”
然后是真正意义上的头痛和瞳孔地震。
清水祈从小就发量多，多就算了还很蓬松，偏偏头发很粗，以至于明明不是自然卷，却超容易炸毛——而且一炸毛就像是狮子！
小时候头发短还好，顶多看起来很像是只憨憨的土松，而且小孩子嘛，圆嘟嘟的脸炸毛的脑袋，可爱还招人喜欢。
随着年岁增长，身体抽条，审美也变化，清水祈倒不是觉得只有直发好看，她自己给自己或者其他人做造型的时候，也经常会弄一些卷发造型。
但不管怎么说，卷发造型可不是她炸毛时那一头厚的好像是堆积的毛毯一样的卷毛！！！
清水祈颤抖地拆掉一根根小辫子，如临大敌地小心看向镜子时，和镜中顶着一头炸毛的自己面面相觑，差点无论是身心都要炸毛了。
啊，好崩溃。
如果说，在老家的国中还不擅长打理炸毛，顶着凌乱的脑袋去学校被善意地嘲笑和摸摸头的崩溃程度是50%；那等到在东京，还是同学们都很优秀的燕西高中，毫无疑问上升到了70%。
聪介同学和记者部等人知道自己账号的崩溃程度到70.5%；美佳知道而且关注了甚至好像有点崇拜的崩溃程度到了100%——如果美佳看到之后以为这是时尚的崩溃程度绝对会瞬间突破1000%。
在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的轻松心灵一下子变得沉重不已。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火速回家开始处理这一头炸毛。
出门的时候还意外碰见了正在去晨跑的黑尾。
依旧是黑色鸡窝头的少年兴致勃勃：“哟，早上好！怎么样，头发很卷对吧！”
清水祈：“……”
她面无表情指着自己宛如狮子王一般的头发，语气棒读：“你觉得这好看吗？”
黑尾铁朗：“还蛮，可爱的吧，显得脸很小不是吗，很符合你形象……大概？”
清水祈：“。”
清水祈：“周末我给你卷头发。”
黑尾：“啊？你怎么冲我……”
清水祈：“研磨也跑不了。”
看着面无表情、配合着炸开的头发，宛如一头愤怒的小狮子的少女，黑尾铁朗一边腹诽真的很合适，一边也知道的确不合适。
他心虚地别开眼，摸着鼻子，讪讪点了点头：“……对不起。”
反正有研磨一起，应该问题不大……吧。
清水祈花了半个小时尝试用直板夹把卷发弄直，最后，上半部分变成了一个倒着的窝瓜，下半部分像卷边的扫帚。
她想起黑尾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显得脸的确非、常、小、哦。
“……”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清水祈无奈叹了口气，承认高估自己了——应该直接洗个头的。
哪怕气的牙痒痒，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观察片刻后，决定把下半部分稍微卷一下就不管了，上半部分的头发扎成花瓣头。
才梳顺头顶部分被拉直的头发，开始编发，就听门口传来黑尾懒洋洋的声音：“你搞完了吗清水大小姐——妈妈叫我们去吃饭哦，别忘了吃完还要上学的。”
大门和卧室门都是敞开的，屋子隔音一般，所以稍微放大一点声音就能听清。
清水祈还在专心致志搞造型，才恢复平静的心情又有些没好气：“谁会忘记要上学啊，倒是你，集训了这么多天，假期作业写完了吗……”
黑尾语气吊儿郎当：“所以要提早去学校啊——还没搞好吗？我们进来了哦。”
清水祈却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她、她、她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如果昨晚没有稀里糊涂在研磨家睡的话，她原本的计划本来是什么来着？！
除开打扫卫生准备便当确认竹青庄那边的情况以及其他工作事宜等等等等，还有一个最基本的事情——写最后一点留下来的作业，作为日常复习。
“……”
“！！！”
十五年来德智体美劳五好学生清水祈，旷课早退从来没有过，作业永远是认真的典范，唯一一次被老师认真批评还是因为太较真学到生病……马上就要交作业但是作业还没写完！！！
清水祈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来，桌面上的眉笔掉了下去也无暇顾及。
她脑海中快速思考了一遍剩下的作业量以及时间。
为了巩固知识复习，她每天安排的作业内容都是规定好的，除开学校这边布置的和补习班的，还有一些自己找的辅导资料。
马上要交的作业，边写边思考需要四十分钟，不考虑到复习的话二十五分钟差不多。
现在是七点二十，学委一般是八点四十收齐作业然后交到老师办公室，从这里到教室要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就算早餐吃二十分钟，也还有四十分钟写！足够了！
但是——
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走到卧室的黑尾铁朗斜斜靠着门框，略一挑眉：“这样确实好看一点——还要多久？”
慢一步落在他身后的孤爪研磨垂着的双手交叉，瞥了一眼少女，又低下头，出乎意料地老老实实道歉：“抱歉，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弄你的头发。”
清水祈哪来的心思继续在意这个：“马上就好了。”
她看着镜子里编了一小半、有些松散的发型，完全没心思继续编下去，就着原本的基础编发，潦草地团了个丸子头，没有扎的很紧、假装自己就是想营造随意散漫的氛围感，又迅速捡起眉笔画了下眉毛，不到两分钟，就算搞完了。
匆匆收拾好书包，放在书桌上后，她抬头见到两个少年还盯着自己，尤其是微微驼着背的研磨。
清水祈想了想，尽可能不显得那么敷衍，安抚道：“没事，这样应该也不算糟。”反正不可能比没写作业更糟了。
孤爪研磨：“……”
少年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清水祈权当自己没看到——她绝对不可能告诉这两人自己作业没写的！！！
哪怕是研磨也不可以！
她一脸平静从容，但是脚步飞快地走在两人面前，到孤爪家里吃饭，看似正常，实际上每个动作都带了点匆忙。
直到孤爪妈妈忍不住问：“学校里有什么事需要早点到吗？”
清水祈矢口否认——她怎么会去学校当着同学的面补作业啊！肯定是吃完就回家补作业！！
为了不让友惠阿姨察觉异常，女孩子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焦灼，竭力若无其事地吃完早餐，然后正准备说要回家一趟。
早就吃完了的黑尾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清水祈连忙道：“……那个，我要先回一趟租房。”
“书包是吧，给你拿了。”
黑尾铁朗拎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我们又不是在催，你看看你，都收拾好了，结果走那么快又给忘了。”
清水祈卡词：“……”
孤爪研磨歪歪脑袋，轻飘飘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要回去吗？”
这时候点头肯定要说理由吧，但随便找个借口肯定瞒不过研磨，她又不想说谎。
少女心中叹了口气，看时间还算充足，不得不压下急躁，应了下来：“没事，走吧。”
去自习室的话，同学们应该不会怀疑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清水祈一路上都在心底暗戳戳催两人走快点。
但黑尾说着要早点去学校写作业，偏偏走路又悠哉悠哉，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清水祈只好不断无声地安慰自己时间还够。
一下地铁，离开两人视线后，她就飞奔向学校。
去自习室的路和教室的路大方向重合，清水祈难得抱着包袱，为了自然故意先去了趟教室。
教室里的人比平时这个点要多一点——有不少都在低头写作业。
清水祈刚放下其他东西，把没写完的作业混在复习资料中，正准备去自习室的时候，面前多了个人。
一向温柔无害的清爽草食系金发池面，超级“没眼色”的、闪闪发光地走过来打招呼。
志摩聪介：“呀，早上好啊祈，没想到能这么幸运，一来就碰见你，今天的发型也很可爱哦——数学作业借我看一下。”
清水祈：“……”
志摩聪介歪头：“……？”
他眼睁睁看着抱着书包、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宛如石像的少女，表情一点点怪异起来。
志摩聪介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不舒服，担心地凑过去，弯着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被盯着脸看的清水祈：“……”
绿发少女拼命摇着头，没办法撒谎又没办法解释，白皙的脸色一点点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快要烧开的水壶一样，仿佛能看见她脑袋上冒热气。
志摩聪介眨眨眼，终于想到一种可能：“祈同学该不会是——没写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水祈咬紧齿关，拼命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但表情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情变化。
更别提身体仍然一动不动。
志摩聪介：“……”啊，好可爱。
他手痒痒地戳了一下，见她没什么反应，险些要拿出手机拍照。
恰好其他人也接二连三来了，看到女孩子异常的表现，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志摩聪介表情无辜地解释，但引来一干质疑。
村重结月：“啊？”
江头美佳：“志摩同学以为你在说谁啊！”
她完全不信，又扭过头习以为常欣赏自家好友：“今天的造型也很可爱，随意又有氛围！”
啊，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清水祈木木的想着。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解释起来：“回家之后事情蛮多的……主要是经常出去玩……我本来打算当成把作业当成复习，每天写一点点，结果昨晚忘记了，睡得比较早，所以昨天的……没写完。”
这么听着好像还蛮正常。
志摩聪介若无其事、满脸无害地，一针见血：“所以，祈同学回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
女孩子不情不愿回答。表情复杂的不像是开心，倒像是心虚，看过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委屈。
无论于公于私，包括日常相处的细节，在大多数同学眼里，清水祈的形象都是，看起来亲和力十足，人也温柔细心还可靠之类的——总之真的极少露出这样吃瘪的表情。
以至于旁观的朋友们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包括故作无辜的志摩聪介。
“诶——”
“……”
虽然也很惊讶，久留米诚仍然善良地询问：“那你需要借我们的作业看一看吗？”
清水祈试图挣扎：“我应该，能补得完……”
迎井：“那你还不去补吗？”
清水祈：“……”
她顾不上其他的，飞快地收拾东西去自习室。
仿佛落荒而逃。
等快速地补完剩下那点作业后，再回来的时候，刚刚好学委开始收作业。
清水祈心虚地交上去，倒没有发现谁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异样的——但总算是松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包袱。
简单反省了过后，清水祈还有些恍惚，直到上课的时候，她仍然有点分神。
倒不是还沉浸在形象包袱中。
她只是后知后觉，这个假期，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
身处其中的时候还没查觉，可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想想都有点晕头转向的了，而她仅仅只是作业差点没写完而已——一下子忽然没什么实感起来。
……都是真的吗？
她在美术馆中感受到的成就和能力，是冲动的幻想还是真的在变化？
她选择了支持青叶城西，有做计划书也商量了训练方案，但又能带来多少改变呢？
及川彻，她，岩泉一，他们三人，是不是都有在成长？
菅原前辈——临走前，菅原前辈说的那些话，她需要放在心上认真思考吗？
……
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唯一真切的，好像只有在研磨家里感受到的那种安定和温暖感——好像正因如此，她才会一时完全放下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萦绕的许多迫切，任睡意裹挟，放松身心。
所以，这是在表明，她感到疲惫，想退缩了吗？
清水祈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秒她就自我否决了。
少女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在心中自问自答着：“怎么可能呢。”
菅原前辈临走前的话就这么忽然浮现出来。
“无论在哪里，都大胆往前走吧”。
很直白也很简单的鼓励。
清水祈却忽然明确了——这才哪到哪啊。
对啊，怎么可能呢，这才哪到哪啊，她怎么会退缩呢。
从小到大她不可爱的样子还少吗，甚至还有视频纪念。
作业没写完就快点补，被知道又怎么样，她依旧会好好学习，因为学习是她选择的最好的出路。
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只是开始，她还会不断往前走，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变化，都不会让她停滞不前。
可以了，就这样恢复正轨、继续前进吧。
不需要任何怀疑。
因为她是清水祈。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在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先重新摸了下这一章，增加了七千三百字，已经买过的小天使不用再花钱！算是对这段时间没办法更新的一点点小补偿qwq
第142章 第 142 章 不把握好现
“说说吧。”
淡金色自然卷短发少年双手合十, 脑袋微歪，摆出了一副期待满满的样子。
但他志摩聪介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眼前的食物，反而是笑眯眯看着对面才吃了一口蛋包饭的绿发少女。
被他看的发毛的清水祈：“……”
“咳咳咳——”
不小心呛到之后, 少女连忙喝了口水压压惊, 又抚了几下胸口，这才舒出一口气，有些迷茫地反问：“说什么？”
志摩聪介语调轻快：“假期都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清水祈没想到他现在会又提起这一茬, 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吧……”
日常也的确都是日常，至于感情上的变化——除开菅原前辈相关的, 也不好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少女的脸上出现了些纠结：“非要说的话，就是久违地回了家所以比较开心？”
志摩聪介不置可否。
他拿起叉子, 搅着盘子里的通心粉, 笑容多了几分散漫：“我只是觉得, 我所了解的祈同学, 虽然有时候的确有些迟钝和粗心大意, 但绝对不会忘记要做的事情，更别提作业了。”
清水祈：“……”
她叹了口气, 倒也没否认：“是发生了一些我很在意的事情，所以一下子有点手忙脚乱。”
从她今天的发型就可以看出来了。
别人或许不怎么敏感, 但他好歹也是前童星, 还有个现役知名模特的发小。
志摩聪介低下头，慢慢吃了起来，仿佛随口道：“如果想找个人聊天的话，我随时都有空哦……你有空的话。”
这就是他特地等她一起去食堂的理由吗？
清水祈哑然失笑。
孤爪妈妈知道她经常会去竹青庄准备便当，不确定她今天会不会也去，所以今天早上没有特意给她准备便当。
她下了课, 和美佳她们说了一声后，就打算去食堂来着的。
只是没想到聪介同学会让迎井同学先走，一个人等她。
清水祈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没想到，只是出于对她的关心而已。
“我虽然还挺忙的？但和朋友单独聊聊的时间还是有的。”
少女弯着眸子，面对志摩聪介稍显惊讶的视线，笑意温和：“聪介的好意我收到了，谢谢，所以，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也务必请让我同样传递我的关心。”
“我可不是为了卖好这样才这么说的。”
少年别过视线，头不知何时低了些许，试图遮挡一点微红的耳垂和无措。
……不过，也确实安心了些许。
清水祈并不戳破，只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也不是为了卖好才这么说的嘛。”
说完，两人都心照不宣笑起来。
吃到一半，志摩聪介忽然神色如常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你？”
清水祈意外，不过也没四处张望，只是下意识有点认真：“男生女生？看起来在求助吗？”
志摩聪介忍俊不禁：“大概不是，在我看来，那个女生满脸写着好奇哦。”
好奇吗？
清水祈安心下来，也有几分好奇了，索性顺着他提示的方向看去，也见到了那个女生的脸。
志摩聪介：“是你认识的人吗？”
看到对方的属性面板后，清水祈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相关的记忆：“没说过话吧，不过应该在图书室见过一次……”
恰好视线对视，绿发少女自然而然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作为招呼。
对方下意识也点了点头，然后才稍微睁大眼睛，手握拳放在胸口，环顾四周，仿佛再确认是不是在对自己打招呼。
志摩聪介“诶”了一声，笑容不变：“难道不是她先一直在看着祈同学吗？”
清水祈明白他为什么话锋一转。
聪介同学尽管因为那张池面脸经常偷看，但过去的经历让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口而已。
即使如此……“怎么你也和美佳一样，对我也有话直说，完全不加掩饰起来。”
清水祈随口吐槽的同时，意外见到原本四处张望的女生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扬起一个温柔可靠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吗，舞见前辈？”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舞见有些受宠若惊地脱口而出。
“二年二班的图书管理员舞见前辈吧，我们在图书室见过一次，因为前辈抚平书页的动作很温柔……”
志摩聪介幅度很小地冲清水祈挑眉，等舞见看过来时又恢复一贯的笑脸，温和中隐含几分冷漠的疏离。
舞见被两个其实在学生中很有名气的新生后辈的笑脸包围，一下子涨红了脸，扭着手指、有些拘谨地左弯弯腰右浅鞠一躬，这才嗫嚅着问清水祈。
“我、我看了上周的时新周报，看到了清水同学在美术馆的精彩的表现，真、真的很佩服你！虽然很冒昧，还是想问问，请问要怎么才能和清水同学一样去美术馆讲解呢……”
清水祈和志摩聪介都愣了下。
被前辈用忐忑而期待眼神注视着的清水祈，先回过神来：“原来如此。”
知道前辈是对美术馆讲解员的工作产生好奇和向往后，她从自己这段经历了解到的一些内部要求简要说了说，又告诉了舞见前辈一些可以公开查询和分享相关内容的渠道。
等前辈再三感激离开过后，清水祈这才有些蒙得看向志摩聪介：“我说我不知道……”
“看出来了。”
志摩聪介早就在舞见提及的时候搜索了新一刊的电子周报，清水祈一开口便递了过去。
少年神情中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时新周报可不算是什么小报，更别提还是首页的内容，哪怕是被提到名字都很了不起了，这一小段都是在提祈同学哦。”
清水祈被他说的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目十行，看到报道中同样被介绍的“同事”——尤其是大篇幅都在介绍那个被内定的学生之后，顿了顿，倒也坦然。
“毕竟这个活动一开始就是为了宣传，上报纸也很正常吧……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宣传的。”
反正宣传的主角肯定不是她。
清水祈从一开始就很有自知之明，她只是沾了光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能站在那里、和那些人一个平台，这就是她的本事，是努力来的结果，所以清水祈也没因此气馁。
她从一开始的惊讶中恢复平静之后，继续专注地享用起午餐来，仿佛完全不把刚刚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中。
志摩聪介只是片刻的意外，便也理所当然起来——这可是祈同学，这点事情当然不算什么吧。
走之前看了眼手机，少年随口道：“梨梨华说要约你周末出去玩。”
清水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她想了想，语气有些歉意：“这周的时间可能比较赶，补习班和工作两边都得有的忙，估计不能玩了。梨梨华有确定具体时间吗？如果她工作忙的话，我下周去找她可以……”
“虽然我是很想直接告诉你，梨梨华肯定会说什么你先忙好自己的事情之类的话……”
金发少年如实转发后，俊秀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无奈：“还是等放学后你们自己说比较好。”
一说起梨梨华的事情，志摩聪介总是这样带着点无奈和容让的表情。
清水祈还不了解真正的聪介同学时，只知道这两个发小之前发生了什么，比如梨梨华的“黑料”和聪介退圈，但其中更复杂的情感就无从得知了。
她以前没想多说，而且和聪介同学也不熟，两人只是因为梨梨华的原因才面上聊了几句。
能变成现在这样的朋友，也算是因缘巧合吧。至少当时完全没有想过。
清水祈短暂地回忆起了相识。
介于聪介和梨梨华才是认识多年的青梅竹马，她此时并没有说得很直接。
“那我等看看什么时候有空约一下梨梨华吧。”
她委婉地温声道：“聪介肯定比我更了解梨梨华的想法。”
志摩聪介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关了机，若无其事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志摩聪介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很了解梨梨华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玩笑般轻声道：“她很羡慕我能和祈同学一个班哦，所以假期因为工作没能去美术馆看祈同学时非常恼火……”
清水祈静静听了一会儿，才在最后道：“我想，梨梨华也一样，很了解聪介同学。”
“但我觉得，再怎么了解一个人的性格爱好、思维逻辑之类的，也无法做到同步对方的私心这种，非常私人化的情绪。”
走到教室前，她抬眸，定定望着金发少年，语气温和也认真：“能对我说出口的内容，有机会的话，不妨试着也对梨梨华说一说。”
说完，少女扬起手臂，轻轻拍了下少年肩膀，唇边的笑不自知存着几分宽容。
“……”
志摩聪介无奈笑笑：“有机会的话。”
假期过后就是期中考试。
回到教室的时候，清水祈经过的时候，听见相熟的女生们在聊这次期中考试要考的范围。
她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忽然注意到美津未并不在其中，想起今早见面时对方也不是很精神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
“岩仓同学吗，好像是去找花园老师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匆匆脚步声，刚被提及的岩仓美津未一个箭步到门口，看到清水祈后立刻道：“祈同学！花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清水祈：“好的……”
她一说完岩仓美津未就立刻扭头，一副马上就要去干大事的表情。
清水祈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不过也没着急去问。
等做完了美津未应该会主动说出来的。
她先去了教室办公室，班主任花园老师一等她来，就笑眯眯地双手合十：“清水同学，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哦~”
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几位老师笑着祝贺她。
清水祈看到她手中的报纸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因为预感有些不妙，她尽可能地谦虚，不动声色地把功劳推给同学们的支持和老师学校这边的培养。
等其他老师都边夸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处理工作之后，十分沉得住气的年轻班主任笑容依旧和气：“既然如此，清水同学一定很乐意为我们学校也做一下宣传吧~”
清水祈张了张口。
花园樱没等她说话，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我跟校长说过了，会等清水同学期中考试之后再交给你啦。”
清水祈顿了下，预感越发强烈：“那个，我想问一下，要怎么宣传呢？”
“不用担心，”年轻的女性班主任眨了眨眼，声音温柔，“是清水同学擅长的拍宣传片哦，至于具体内容，我们会给予最大的自由度，清水同学想拍什么都可以哦……我相信清水同学和记者部的各位一定可以的！”
说着，又仿佛很郑重似的，递给她一本厚厚的学校史册。
花园樱：“记得要提一下里面的内容哦~”
清水祈：“……”
她听懂了。
其他的先不说，反正，花园老师是一点想法和建议都不打算提供的。
——不愧是学校最能“偷懒”的老师，没有之一。
清水祈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校史册，拿出笔记本，记下宣传片的截止日期和具体用途和要求等内容，打算放学后再跟记者部副部长他们说一下。
走之前，她随口问了一句：“老师刚刚找岩仓同学有什么事吗？”
花园樱自然而然回答：“是岩仓同学觉得自己太过松懈，来找老师我寻求解决办法哦。”
太过松懈吗……
清水祈愣了下，垂着眸，礼貌告别。
关于美津未在学习上有些松懈这一点，清水祈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
毕竟，在整个燕西高中，岩仓美津未的学习能力都能排在前三。
然而目前为止的小考，美津未的成绩，仅仅只是保持在前二十，单科最好的成绩仅仅在前五而已。
虽然小考的成绩不能代表真正的学力和最终的结果，而且清水祈也见过非常多的——天才们在最后的考试前发力，一下子变成黑马，赶超前面的尖子生们——这种情况。
但不妨碍她会下意识想看到身边同学们总体符合学力的成绩水平，以及，一旦产生误差便开始关注和分析原因的糟糕毛病。
换句话说，她自尊心作祟，想让所有有才能的人都竭尽全力，然后公平公正较量——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认可自己的努力和得到的结果。
而不是每次考到了靠前的名次时，还得在心中分析那些“天才”没考过她的理由，然后告诉自己这次只是侥幸、连多一个小时为自己骄傲都无法心安理得。
然而等美津未开始意识到自己松懈、似乎要努力起来的时候，清水祈又发觉，手中的校史册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几乎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她感受到了压力。
这样矛盾的心理活动，清水祈还是从这两年才开始有的。
在此之前，她的成绩算不上优等生，各种能力数值也只是一般人水平，连考好之后的矛盾心理都不会有，因为前面还有许许多多比她考的更好的，她自然无法产生些许的骄傲和自豪之情。
过去的清水祈从来没想过理由，也不去思考，只是默默努力着。
因为也只能默默努力。
而现在，她似乎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应该说，更多需要花费精力去完成的事情。
“……”
站在走廊上的绿发少女忽然抬起双手，动手前谨慎地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是午休时间没什么人之后，这才将双手重重拍在两边脸颊上——
这才哪到哪啊！
不就是搞了个什么宣传上了个什么报纸，有必要迷失自我成这个样子吗！
一会儿一个想法，又是纠结假期发生的是不是真的，又是纠结该不该花费更多精力在学习上……当下的事情做好了吗？作业差点没写完、坚持这么多年的晨跑最近也都是马马虎虎，上午听课不都分神了吗现在又想什么在学习上花费的精力不够呢！！
啊啊啊清水祈你就是开始堕落了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不准反驳！！！
在心中郑重其事反思了一番自己后，清水祈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纠结，把最近一个月所有待办事项和需要注意的东西都列出来后，按照自己的习惯，详细的做了一份日程表。
然后就把之前经历过的东西全都抛之脑后！
过去可以被好好珍藏，但能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当下，如果无法好好利用每一个现在，想要的未来统统只能是达不到的空想。
无论是想变成更厉害的人，还是拿下似乎就差那么一点点的第一名，不管怎么纠结，不把握好现在去行动的话，都是无法实现的。
至于时间和精力的分配……先脚踏实地、全神贯注对待每一个日常安排再说吧。
慢慢来吧。
说到底，清水祈这个人，擅长的从来就不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而是日复一日的厚积薄发——她累积了六七年才走到的现在，怎么能理所当然觉得，因为在东京的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改变呢？
面对未来绝不会退缩的清水祈，又怎么能够忘记眼下脚踏实地的努力呢？
少女长舒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之后，很快便按照往常一般的步调，不紧不慢但全神贯注，一项项照着待办事项来。
认认真真听了一下午的课，然后去部门活动室。
清水祈刚推开门，就被放了漫天的手持彩炮，她顶着五颜六色的小彩带和欢呼声中，拿着送到记者部的证书，诚恳地感谢前辈们的好意。
然后，淡定地交代刚收到的宣传任务，和部门其他前辈对接待处理的工作。
这幅几乎和每一个日常都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的样子，让不少想逗逗部门里唯一的新生的前辈们失望不已。
——主要是哀叹工作又增加了。
自从部长广田寿美枝回归，清水祈也入部之后，记者部要参与和举行的活动就迅速增长，工作量自然也多了许多。
清水祈能在短期内学习到许多新的知识和技能，并很快上手各种工作，也是靠这样大量的实操。
她没有固定的职位，而是轮流转，从一开始的只能帮些小忙，到现在独立完成工作，可谓是进步飞速。
正如同她在活动中的表现一般。
明明前不久和外表一样还是个青涩小姑娘，顶多只是比同龄人更沉稳且耐心一些，而今却已经能站在人群中心毫不怯场、甚至熟练引导。
广田寿美枝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破绽，却有点手痒痒。
她趁着这个假期把头发拉直了，也很满意自己的造型，隔一会儿就要捋一捋发尾顺毛，现在却无意识在小拇指上卷起来。
她想了想，鬼鬼祟祟拿着报纸走到已经开始用新学的技术剪活动视频的清水祈身边，才清了清嗓子：“咳咳！小祈啊……”
清水祈头也不抬：“报纸是吗？我看到了，谢谢寿美枝学姐给的机会和重视，我会努力和前辈们一样，为部门获得更多荣誉的。”
广田寿美枝：“……？”
浅茶色长直发少女大惊失色：“小祈！你还是我最可爱最听话最最可爱的小学妹祈酱吗！怎么像个自动回复的机器人一样！”
清水祈按下暂停键，滑动椅子的万向轮转身，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乖巧又可爱，语气也软软的：“部长，您五月上旬在这边有两场演讲和一次采访，个人的身份还有一场访谈和一日义工，除此之外，二年级的期中考试和一年级的时间也差不多……”
广田寿美枝：“Stop！！！好你忙吧我不打扰了！工作加油考试加油祝你生活顺心如意！”
她迅速溜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清水祈哑然失笑。
副部长听到动静走到少女身边的时候，注意到电脑屏幕边上显示的表格。
上面不仅列出了这个一年级新生的待办事项，还有部门其他成员的任务安排。
虽然排版有些粗糙，但重点非常清晰，优先度一目了然，对比也很清楚。
副部长难得好奇起来，冷不丁开口：“你什么时候做的表格？”
清水祈正慢慢进入专注状态，听到声音也没回头，而是随口回答：“对接工作的时候，看到前辈们的安排都列出来了，就顺手做了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吧？”
绿发少女眼下的肌肤被屏幕光微微照亮，神色中有些许很随意的困惑。
她微微歪头，松弛感自然从语气中漫出来：“前辈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副部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不，没有。”
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确一直在成长而已。
她轻叹着摇摇头，在躲在自己的位置上的广田寿美枝“好狡猾”的嚷嚷声中，自然地摸了摸女孩子颇有些卷卷的脑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亲昵：“我记得你对各种体育都挺感兴趣的，之前一直都是排球部的？”
清水祈想起自己认识的那群运动少年们，不自觉就带了点笑：“体育竞技有很独特的魅力。”
副部长点了点她的眼眶骨，很好奇似的：“那你这双眼睛，在体育竞技中也能适用吗？”
尽管记者部大部分人都认可了清水祈目前展现出来的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可这些都是一点点进步到改观的。
或许其他部员都忘了，但副部长是不会忘记的。
清水根本上的才能，也是他们那位其实挑剔的不得了的部长大小姐，邀请清水加入部门的真正原因，可不是什么学习成绩和工作能力之类的，而是单纯因为清水那双，似乎连那位赤司都毫不逊色的眼睛。
只不过，现在能发挥的场合的确不多。
得到清水祈怔愣却肯定的点头后，副部长一边思索，一边又在寿美枝不满的眼神中，光明正大揉了两下女孩子蓬松的脑袋，这才神清气爽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也如同自己的后辈一般，脚踏实地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清水祈一开始还以为副部长又要给自己布置什么任务，等了一会儿没有后续之后，歪歪脑袋，倒也没有在意，转而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
部门活动时间结束后，她回了家，拿了白天整理的笔记本，却并没有立刻开始复习，而是换了一身运动装。
然后乘坐地铁，去了一趟宽政大田径部的大家训练的地方。
清水祈倒不是担心几天不见他们训练松懈——刚刚经历的动地堂大学记录赛足以证明他们的努力了——只是习惯了用自己的眼睛，亲眼去判断运动员的情况，以免出什么意外。
她可以陪着他们训练，边锻炼身体边确认大家的情况。
结束之后，再把抽空剪出来的应援视频给神童前辈确认一下。
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发在宽政大学田径部后援会的网站上了。
她也可以继续完善那份，宽政大学冲顶箱根驿中需要的、已经有初具雏形的投资计划书。
反响不错的话再给竹青庄的大家看看，作为鼓励和振作士气的手段。
……
这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安排，清水祈也已经跟灰二哥和神童哥说过。
但除此之外，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坐在地铁之上，清水祈捏着自己的笔记本，飞快地蹙了下眉。
中午规划日程的时候，她不经意回忆起昨天阿走前辈说自己成绩时的样子，其实感觉有些许的奇怪。
虽然一下子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就是了。
如果放在平时她倒不会怎么在意，先不说有灰二哥在，人的情绪毕竟本来就很难时刻保持稳定，而阿走前辈表现出来的状态还算好。
只是，马上就是五月份的关东大专院校杯，如果可以留下不错的成绩，后面预赛可以加分，无论是出于减少风险还是压力，清水祈都想让阿走前辈能好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更别说……上次的阿走前辈其实并没有进步。
虽然看起来比第一次好，但实际上，第一次记录赛阿走前辈其实也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
毕竟，他从高二退出青叶城西的田径部后，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正式比赛了。
抛开个人感情的话，清水祈复盘的时候很快就察觉到了。
阿走前辈应该还能做得更好的。
所以她要亲眼去看看，到底是她以己度人、要求太高，还是阿走前辈的确没有发挥出当下能发挥的最好水平……也要看看她的感觉和判断正确与否。
就算不能做什么，看看也好，反正是顺便。
脑海中的思绪整理完毕后，清水祈叹了口气，很快摇摇头，甩开杂念后，尝试专注心神让自己学会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学进去。
二十分钟后。
清水祈揉揉有些发涨的眉心，看了下自己只看了几页的笔记本，又叹了口气，放进挎包里。
她的确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太适合在车上学习。
说起来，坐新干线回老家的时候她似乎也不怎么学进得去？——不过当时她的确以为是自己太想家心情浮躁起来的缘故。
现在看来，或许真如犬冈同学说的那样，她可能真的有点晕车，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和明显而已。
在老家的时候，她乘坐公共交通的频率本来就不算很多，就算有也很少很少是一个人，大多是和亲人朋友们边聊边笑，注意力分散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压根没注意到那一点点不舒服……这么想她过去也挺松懈的？
抛开多余的念头，清水祈很快做出决定。
总之，花费在交通上的时间，对她来说不适合用在学习上。
等回家的时候，试试规划确认一下日程，又或者在车上听听音乐，找一点剪辑视频的灵感好了。
真要什么都不做，似乎很容易睡着，这样的话，一个人的确不太安全。
赶到宽政大学田径部训练的场地之后，清水祈也刚好在脑海中安排好之后车上的时间。
竹青庄的大家已经开始跑了一段时间。
她跟灰二哥打了声招呼，带着思考旁观了一圈大家的训练。
稍微确认完毕后，她才不紧不慢热好身，加入训练的队伍之中。
田径本来就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运动，她这段时间显然跑的少了很多，速度相较于之前也是慢吞吞，完全没达到本应能跑出来的速度。
这一点竹青庄的大家都看得出来。
小姑娘平时顶着个文静秀气又柔弱的女高外表，然而语气越软，说出来的话就越一针见血和戳人。
“披着爽朗微笑的魔鬼”、“和他们的魔鬼队长兼教练灰二根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这种话，训练结束后累瘫的几人没少在背后暗戳戳吐槽，似乎以此就能发泄出压力。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身为成年人的大家也不是没有被两人的细心和温柔之处感动——尤其是小姑娘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年轻又青涩的可爱女高中生诶！
所以，只要没被用魔鬼般的笑脸嘲讽，几个自诩大人的竹青庄成员对她还是大大咧咧的，摆着无伤大雅的前辈派头的。
尤其是城大城次这两个宽政大学一年级新生双胞胎。
由于在大学里辈分最低，面对高中生的时候不免会做出一些并没有的前辈模样。
城大：“喔喔，小祈你来啦，好久不见！假期玩的还开心吗！”
城次：“你跑得好慢！不过我懂！就是那个嘛——平时训练太累所以一到假期就会有想赖在家里一整天，等回到学校身体都生锈……的那种情况对不对！”
城大：“我们可是过来人呢！”
兄弟俩说着，默契地相视一笑，露出了温馨的表情。
清水祈看着两个故意放慢脚步在自己面前晃悠、说着并没有的大道理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温柔：“如果两位前辈这次比姆萨前辈后到终点的话，那你们两个训练就浅浅翻个倍吧——我看还挺有余力的呢。”
城大：“……”
城次：“……”
两人各自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开始加速。
清水祈难得幼稚地冲两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她想了想，插了个近道，悄悄到王子身边跟着一起跑。
不管过了多久训练时还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马上要见冥府蝴蝶样子的王子前辈，脸色苍白、自然卷也被汗水打湿，看到清水祈跑过来，喘了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这才着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漫画展览很好看，谢谢你的推荐，另外，忘记说了，讲解我看了一会儿，你很厉害。”
清水祈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不动声色替他调整跑姿的同时，又夸奖道：“王子前辈的体力也进步了很多呀，现在都能边跑边说的这么流畅了，虽然跑步的时候不建议说话。”
柏崎茜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一副有气没力的样子挥动着手臂。
柏崎茜目视前方：“我现在明白了，无论是排球、篮球还是游泳之类的，那种从零开始飞快进步的运动漫的主角，除去天赋之外，都付出了怎样艰辛的努力。”
看他一副马上就要说出王道台词的中二模样，清水祈忍俊不禁，又有些好奇：“没有跑步吗？”
柏崎茜神色一收，面无表情：“讲箱根驿传的精神和爱情故事倒是蛮多的，至于王道热血运动漫还没有。”
这位因为容貌俊美被取了个“王子”绰号的漫画宅，对此深感怨念：“所以说，人为什么跟荷兰猪一样绕着圈圈不停的跑啊跑，连漫画都不愿意画……”
清水祈听他碎碎念了一会儿，慢慢调整自己的节奏跑，唇边还带着笑意，随口道：“那说不定你们就在创造哦。”
柏崎茜的话戛然而止，震惊地低下头看向了个子小小的少女，一副她在说什么大话的目瞪口呆模样。
清水祈觉得好笑。
她控制着呼吸，漫不经心道：“如果你们成功了，不就是在创造历史？这种从零开始的杂牌长跑队，向日本历史最悠久的长跑接力赛‘箱根驿传’出发的故事，无论是宣传长跑精神，还是当成噱头吸引观众宣传公司品牌或者产品，所能带来的价值可不是我们现在这种后援会规模水平能相提并论的……”
她神情自如地解释完其中的利益，又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为了达到想要的关注度，包装和宣传是必不可少的，文娱产业发达的当下，有真实案例的基础在，利用小说漫画动画这种手段，既能创作出优秀动人的好作品，也能达到品牌和产品和宣传效果……有什么不可能的。”
柏崎茜：“……”
清水祈看他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话语的不妥，一时有些懊恼。
说出的话收不回来，她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找到了可以转移的话题：“不过这些都距离我们太远了啦，还是说近一点的吧——”
柏崎茜呆呆地看向她，双手机械般地向前摆动。
清水祈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我认识几个漫画家、以及出版社编辑。”
柏崎茜：“……！！！”
一瞬间，他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能不断生产金子的宝山，闪闪发光、自带天使的神圣光环。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出院了；坏消息，要写毕业论文了TvT!
忙里偷闲摸了一章。
另外，上一章免费补了七千字，觉得上文不接下文的小天使们可以重新看一遍，买过一遍后新增字数不用多花钱。
感谢在2023-11-29 23:58:45~2023-12-27 23: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来小楼卧听雨 100瓶；57176617 29瓶；707、河狸吃亲子丼也不会打、穿jk被JK制服、Terir1 10瓶；墨仟 8瓶；鬼混回来了 7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催更小快手、阿憬 5瓶；我的cp永不be!! 3瓶；艾摩尔德 2瓶；Potato、不想上学、白墨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第 143 章 让你叫我名
“王子今天怎么跑的这么猛？”
“好像是祈妹妹说了什么吧, 不过具体的我和城次都没听清就是了……不过我们俩不也挺猛的吧！比姆萨都快呢！”
“就是就是，姆萨明明是除了灰二哥和阿走之外跑最快的了，我们平时比不过才对, 小祈分明就是吓唬我们！！！”
“才反应过来吗？”
“所以小祈你说了什么？”
“……”
竹青庄的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 等柏崎茜以突破过去最好成绩的速度气喘吁吁到达，一起停下了话茬，不约而同给他鼓起了掌。
不管是什么理由, 清濑灰二都很高兴看到他能突破，立刻上前鼓励。
棕发青年笑容爽朗：“这不是可以的吗！之后训练量再稍微加一点怎么样？”
柏崎茜径直坐在跑道旁的水泥地上，垂着脑袋, 心情复杂有气无力道：“你们俩真的饶了我吧……”
清水祈眨眨眼，特意给王子被汗珠浸湿的纤长睫毛和侧脸——这个角度完全没拍到他狼狈的神情——以及手中记录成绩的秒表一个特写, 满意地想着之后的宣传封面又有素材了。
然后才笑着给他们总结刚刚观察的结果。
“除了进步尤为明显的王子前辈, 大家虽然进步不多, 但的确有在脚踏实地提高速度, 还算不错。”
清水祈一个一个指出每个人的进步和仍需进步的地方。
灰二哥因为腿上还没好全的缘故, 平时的训练并不会用出全力，清水祈一贯是不会说什么的。
只是轮到藏原走的时候, 她也只是平静说了句：“阿走前辈最近的训练量很大哦。”
藏原走原本沉默着。
可看着女孩子依旧温和的眼神，刚升入大学的青年就沉不住气为自己解释：“正常的跑者这个运动量……”
清水祈点着头听完, 并不在意似的笑道：“我知道了, 只是说一下而已。”
藏原走难得敏锐那么一次，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偏过头看灰二哥，见他似乎没关注这边、还在和其他人聊训练方案，而其他人也几乎都在专注于自己被指出来的问题上，好像清水说的就是什么圣经似的。
藏原走忽然有些憋屈的恼火。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虽然恼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问清水祈：“……还有吗？”
清水祈笑了笑：“阿走前辈应该是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吧，这样的话应该也不需要我多说了。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只是侥幸还有点眼力而已。训练结果都是大家自己一点一点的努力厚积薄发的，我能做的不多。”
藏原走哑然无声。
清水祈则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似的，去找灰二哥汇报了一下，顺便聊了下之后的打算。
两人把变动的部分也纳入计划之后，清濑灰二瞥了眼一旁木头桩子一样的阿走，不禁失笑，轻声道：“你欺负阿走干什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更别说辩驳了。”
清水祈头也不抬地记录：“我哪有，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吧。”
清濑灰二：“你确实没说——对其他人都说了那么多，到阿走那就一句话。”
“可我能说什么呢？”
清水祈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肩头微垂，语气很轻：“让他不要操之过急？阿走前辈说的你也听到了，他目前为止的训练，对于专业的长跑运动员来说还不算过度训练——至少目前为止还不算。”
清濑灰二依旧保持平静，但是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清水祈沉默片刻后，这才有点别扭地说出自己的判断：“阿走前辈的训练量一直在提升，虽然因为，年轻身体肌肉的恢复姑且还能跟得上，但要一直这么下去，不适当休息的话，身体会积累很多疲劳……不过这不是重点。”
少女仰着脑袋，神色很认真：“重点是，他的成绩没有提高。”
清濑灰二也正视起来：“你认为是什么造成的？”
“压力。”清水祈简短地说着，“他太急了。”
但为什么急呢？
是来自六道大藤冈一真的对比，还是又开始对竹青庄其他人所谓懈怠不满？又或者，是对自己的不满呢？
清水祈其实隐约感觉得到，答案比她想的要简单得多。
但她无法问出口。
对于跑步，阿走前辈简直像是一头纯粹的野兽——并非贬义，只是说他仿佛对此有着原始的欲望，仿佛融入了本能。
但人终究不是野兽，会受五情六欲影响，有时候是负面，但也有时候是正面。
第一次记录赛结束后，阿走前辈在地铁上问她其他人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的时候，清水祈脑海中闪过的，是竹青庄的大家，也是自己。
拼命努力……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她又做得到什么呢？
清水祈回忆起过去的不甘，手掌微微攥紧：“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该由我来说，灰二哥你自己去问不就行了。”
清濑灰二若有所思。
他沉吟片刻，对少女认真感谢。
清水祈反倒有些不满起来，她轻哼了一声，表情上也带了点委屈：“所以说，谁欺负他了——难道不是阿走前辈欺负我吗？”
清濑灰二只是笑：“你倒是比我还信任阿走。”
“我没有，我最讨厌的就是天才了。”
清水祈撇撇嘴说完，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离开：“神童哥等下有空吗？关于后援会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商量一下。”
清濑灰二看着少女的背影，哑然失笑。
随后，他专门找了藏原走聊了聊，果不其然从阿走那里得知，“想要把大家落下的训练补起来”这种简单又纯粹的想法。
他打电话告诉清水祈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女孩子刚温习完今日份的功课，正准备去洗漱。
听到这样的结果，她有些没好气：“他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又怨：“你告诉我干什么。”
清濑灰二只觉得好笑，慢条斯理道：“我本来怕小祈不知道会担心，看来是我多虑了。”
清水祈一口咬定：“你多虑了。”
清濑灰二也不戳破，只是换了个话题：“这周末大专杯你真的不来看？”
“……
女孩子沉默几秒，说出实情：“想去也没时间啦，我得补习。”
清濑灰二意外：“你现在不是放学后去补习吗？”
“马上期中考试了，我假期没怎么复习，现在得抓紧时间。”
清水祈长叹一口气：“除此之外，最近还接了一点兼职。等考试结束后，班级对抗赛也要开始了，我应该还是会报排球，但总不能真的不训练上场吧……”
清濑灰二听到她忙成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庆幸还没说和阿走聊天的时候吵了一架的事。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行。
“你最近这段时间就别来竹青庄帮忙吧，便当的话，我早上也可以给你送过去……”
“那也太麻烦您了！”
清水祈吓得敬语都出来了：“帮点忙而已，不算什么的——训练不会很久的，接兼职也是因为一点人情，虽然是忙了点但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更何况晨跑我得坚持的！”
清濑灰二笑眯眯的：“那也行，你自己来竹青庄拿就行了。”
至于来帮忙就绝口不提了。
清水祈虽然有点操心灰二哥的身体，转念一想灰二哥也是在担心自己。
这样下去循环就没个安心的了。
更何况她其实也有点怵笑眯眯的灰二哥——她以前学习时间久了，妈妈就是这种语气来让她休息的。
最后还是说好，期中考试结束之前就先不去帮忙了。
只不过，清水祈暗戳戳让胜田叶菜子，商店街蔬果行的女儿，也是被拉进田径部后援会的重要成员之一，拜托她到时候记录一下大专杯和其他记录赛的过程和结果。
阿雪前辈也被她拜托留心一下大家、尤其是灰二哥的身体健康。
虽然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是对自己之外的人和事都很漠不关心的类型，但接触久了之后，清水祈就发现他意外地还挺好说话的，而且面冷心热……尤其是对自己？
清水祈蛮熟悉这种神情的。
她堂哥对她就是这样——不过阿雪前辈的表情要别扭的多。
而且姆萨前辈好像问过阿雪前辈兄弟姐妹情况，阿雪前辈也是回答没有，清水祈感觉是有隐情的，只不过没去问。
除此之外，之前剪的应援视频，神童哥在后援会官网上发布后，效果还挺不错的，收到不少支持。
神童前辈还笑着说减少了不少压力，清水祈也让他注意身体。
距离十月份的预选赛还有好几个月呢。
竹青庄这边的事短期内算是放下了。
清水祈一边忙着补习和复习，另一边，按照副部长的建议，在新注册的小号上发布了剪辑好后的美术馆一日实习体验视频，热度居然慢慢升起来了，尤其是在美术馆官方账号点赞评论后。
后台也收到了网站的扶持计划邀请，话里话外是应该能入选这一期地区活动激励主题，奖金最快下个月就能打到账号上。
但是相应的，这个账号也要尽可能多发布一些视频，提高活跃度。
而且最好是网站扶持的主题。
清水祈连高兴都来不及，就被大量的日程安排堆起来，忙七忙八最后发现只有学习的时候才能喘口气。
这半个月里，哪怕是同一小区隔壁楼的黑尾和研磨，加起来才见过两次——后者因为按妈妈的吩咐来给她送吃的见的一次。
相较之下，在补习班碰见佐久早的几率还大一点。
不过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得各自去各自的补习老师那上课。
清水祈忙着工作和学习，佐久早圣臣也忙着训练。
IH的预选即将开始，分组没出来前，各个学校的排球部都卯足了一口气憋着。就连音驹也加大了训练强度。
尽管清水祈没亲眼见到，但已经听研磨和列夫说了不止一次了。
而井闼山虽然是老牌强校，大概也不会因此就轻敌。即使如此，佐久早前辈还抽出时间也为了考试补习。
看来和古森说的一样，佐久早前辈多少是有点完美主义在身上的——虽然古森只是为了吐槽。
清水祈不讨厌完美主义，不如说她自己也有点。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她自然也希望能把事情都完美办好。
只不过她很早就发现，总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所谓的完美，不过是比较出来的而已。
所以她学习的是绿间前辈的态度，“尽人事以待天命”。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敬佩佐久早前辈。
补习班考试前会专门出两套模拟试卷，一套用来针对学生的短处出的考核，每个人都不一样。
另一套，则是一起出的押题。
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保证补习班的权威，押题卷是不能带回去的，要在补习班考完当场批改，然后统一讲解。
这一次古森和枭谷学园的赤苇也都来了。
清水祈写完卷子就从教室出来，到自习室等待。
却一进门，就看见早就出来的佐久早圣臣已经开始复盘刚刚做题时发现的不足，并且当即拿出书本温习。
本来想休息一下的清水祈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宛如工作多年的社畜一般的言论：“佐久早前辈还真是有精力啊。”
佐久早圣臣其实在她推门的时候就想回头。
可不知怎的又有些犹豫，错过了那一瞬间他也只好装成刚刚看到。
其实清水祈凑过来时，他还在思考，要什么时候“发现”，甚至呼吸都有点不知道是轻是重。
但听到少女那种感慨的语气，他又心平气和起来，自然而然撇过头，抬眸：“哪里比得上你。”
他自认平静地说着等待时碰巧听来的：“忙着兼职，连补习的时间都快抽不出来了不是吗？我听到青树老师怨念得很。”
“我也没办法嘛。”
清水祈拉开座位，瘫倒在桌面上抱着脑袋：“人情方面真的完全无法拒绝啊！”
更何况，听说黄濑前辈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同意的拍摄啊啊！！
她欲言又止好几遍，到底没能自然地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如果是聪介同学还好，佐久早前辈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直觉不太好。
倒是佐久早圣臣，见她这幅样子，神色中带了一丝很淡的似笑非笑。
“所以，我之前让你叫我名字，你也不会拒绝。”
黑色微卷短发的高大少年合拢手中的书，慢条斯理竖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抚平书页后，顺势将书靠在侧颊边倚着，表情很淡，却没有郁郁之色，反而有种玩笑般的少年气。
“……这样的人情吗？”
作者有话说：
赶在最后一刻！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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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快乐小狗委
清水祈不假思索：“那怎么一样！”
佐久早圣臣瞥了她几秒钟, 口罩底下似乎闪过一个笑，但转瞬即逝。
少年又平整摊开书本，一副温习知识点的样子。
最近保持着高强度学习状态的清水祈下意识也打开了课本, 整理刚刚考试中发现的不足之处。
一个知识点还没整理完, 笔尖潦草落下一划，少女忽然后知后觉，对方是在对她那声佐久早前辈开玩笑。
她并不过多思索, 只是觉得好笑：“佐久早前辈难道想让我在补习班里叫你……”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古森元也大大咧咧叉着腰摆了个胜利的姿势，哼笑一声：“我就猜到你们俩都出来了！”
佐久早：“……”
黑色微卷短发少年的眉眼一如既往耷拉着, 似乎没半点朝气：“首先，自习室不能大声说话, 更何况现在在进行考试；其次, 知识点都记住了？题目都写出来了？”
古森元也：“……？”
他条件反射地狗狗丢丢凑近女孩子, 诚恳地反问：“你刚刚没理他吗？”
清水祈蒙的眨了两下眼, 觉得自己无辜极了：“我刚还跟佐久早前辈聊天呢。”
古森元也敏锐地快速追问：“你之前不是叫他小臣吗？”
清水祈脱口而出：“可这是补习班诶！”
“啊, 确实，在补习班就会有种要一定要用敬语的感觉。”
古森元也了然地长舒一口气：“这就是小臣不对了。”
如果是平时, 清水祈大概能配合着古森的一本正经接话，但最近实在忙的晕头转向, 思维也有些迟缓。
她思考了半秒钟。
“所以佐久早前辈是想让我叫小臣的吗？”
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所以前辈其实真的蛮不喜欢前后辈关系的诶。”
思考加上说出口, 两句话花了三秒钟。
古森元也望着明显比平时还要迟钝许多的少女，眨眨眼，总觉得有点好笑：“你没睡好吗？”
“还好吧。”
清水祈想的头疼，索性懒得想了，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就是本来想休息一下，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小臣在学习, 瞬间感觉自己有点懈怠了。”
古森元也不动声色瞥了眼神色缓和许多的表弟，心底嫌弃得不得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搭话。
“没看出来小祈你这么要强啊。”
清水祈随口道：“我自尊心很强的。”
仿佛要印证她说的话，笔下又开始记了起来。
她头也不回：“古森前辈拿着书也是要查漏补缺的吧，我不影响你们了，一起学习吧。”
看得出来是真的有压力了。
古森元也歪歪头看向佐久早圣臣，却只见对方半点犹豫都没有，也专心投入了学习。
整个自习室就只有他站在原地。
古森元也：“……”
可恶，的确有感觉被松懈了！
他不得已也坐下来，翻开书，咬着笔杆，幽怨地回忆着刚刚不熟悉的考点。
三人静静地温习，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坐满了其他同学。
清水祈大致估了分，有些细枝末节不能十足确定，但总体来说，至少和假期前的自己相比，应该没什么退步。
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想起什么，朝着旁边的古森小声问：“IH分组是不是快了……赤苇前辈？”
她有点意外，顿了下，随口道：“你也考完了？”
赤苇京治点点头，不知道是说拘谨多一点还是板正多一点，认真道：“十分钟前考完的。我看着你们都坐在这边，只有这里空出了一个位置，就坐过来了，抱歉，不知道是古森同学的位置。IH分组应该还有两个多星期，东京这边会比地方预选赛晚一点。”
清水祈：“原来如此……”
赤苇京治：“清水同学会来看比赛吧？”
清水祈：“诶？等到预选赛开始的时候，我应该有空，所以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会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刚问完就意识到，能让赤苇前辈追问她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为木兔前辈加油。”
赤苇京治语气平平：“不过，只要你能来，我们让木兔前辈恢复积极状态的效率就能提高百分之十。”
虽然清水祈意识到肯定是为了木兔前辈。
只是，这个百分之十怎么来的？
清水祈茫然的问出口时，赤苇京治看了她几秒，难得露出一个稍显少年气的笑来：“商业机密……开玩笑的。”
在少女稍显惊讶的视线中。
枭谷学园这位以冷静著名的二传手轻咳了一声，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一贯的沉着。
赤苇京治：“一个很难说加油的人口中说出的加油，自然会令人积极起来吧。”
话说出口，却只收到少女愈发困惑的神情。
她微微歪头，语气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
“你说我吗？”
清水祈回忆了下，却并不以为然，轻声道：“虽然还没对木兔前辈说过……我说过的加油还蛮多的哦。”
赤苇京治缓缓摇了摇头，同样不以为然，只是并没有就此纠缠下去。
“至少你还没有对木兔前辈说过，这样就足够了。”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一旁从两人对话起笔就没有动过的黑卷发少年，并不打算继续聊下去扰乱人心神。
最后一个考试的学生也出来了，赤苇京治收拾好书本，起身回到二年级的补习教室。
看到少年的动作，清水祈下意识也拿起自己的东西回教室。
然而她刚起身，一道完全笼罩住她的高大身影落了下来。
自习室是分隔开的单间，上面是书架，下面是书桌。
书架顶端到地面的距离只有一米六五。
对清水祈来说，不管用什么样的姿势起身都不会撞到，但对这些运动少年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佐久早圣臣半扶着自习室的书架，为了不撞到头，只能偏过脑袋，额前的卷发也自然垂出道阴影。
黑色微卷短发的少年神情在阴影之中不免显得沉郁。
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常年锻炼身体的肌肉也愈发明显，就算总是一副消极颓郁的模样也丝毫不减威慑力。
清水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雨衣怪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猫咪对他表现的亲近之色，她压根不会想认识了解，正确的开展是安全起见想办法走掉才对。
可时隔一个多月——原来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月，清水祈已经不会害怕这位独特的男生了。
所以即使身体完全被阴影笼罩，她也只是愣了下，随即自然地笑着：“走吧。”
佐久早圣臣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等出了自习教室，少女习惯性尽可能轻的关门。
转身时，却听身前的前辈低声道：“如果要给那种乱来的家伙，不如给我。”
清水祈怔愣片刻，还没缓过神来，只听佐久早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信服力似的补充。
“无论是能力还是态度，我都会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应该符合你的条件吧。”
清水祈：“……什么？”
佐久早圣臣低头凝视：“给我加油吧。”
少年垂下的眉眼阴影全落在她眼底。
清水祈：“……”
*
少女沉默片刻之后，顺着他们的话，叩问内心：“到了全国大赛的水平，几乎没有哪一支队伍是抱着去输的心态，哪怕傲慢轻敌者不在少数，可更多的还是竭尽全力、拼命地想要得到那一球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给谁加油对于比赛有什么意义吗？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如果要把成功归功于一声加油，那失败又该归因于什么呢？”
“站上真正赛场之后，真正有意义的，或许只有结果。”
清水祈指的结果自然并非胜负——体育竞技中胜负诚然重要，可如果只看胜利同样没有意义——所以她要的结果，是更深更远的前方的结果。
“而我的内心……似乎只会给结果加油。”
这是在接连两个人指出来后，清水祈第一次意识到的，关于自己不过了解的自己。
正如同阿岩此前给她和彻的那句评价。
“你们都是不知足的类型，一辈子都没办法为当下真正感到幸福”——她似乎，远比自己认知的还要……严厉一些？
“……”
“今后我的内心也只会给结果加油。”
少女坦诚地说出自己得到的结论。
清水祈抬眸对视上佐久早那双骨相沦落清晰的眼瞳，内心也承认了赤苇的话的正确性：“我不会随便给木兔前辈加油的。但木兔前辈要是展现出了让我值得加油的结果，我也不会吝啬一两句鼓励。”
“佐久早前辈你也是。”
清水祈顿了顿，压下心底复杂的头绪，很轻地说了一声：“……好好加油。”
佐久早圣臣神情中扬起的笑意并没有掩饰。
清水祈却只觉得越发混乱。
而这份混乱的心情，停留在了试卷讲解的前一刻。
少女长叹一口气，不去深思，只心无旁骛在眼前纸张之上。
而后，又被一张宫城县IH预选赛分组名单全部扰乱。
[菅原：大家都说要去东京进军全国大赛。]
[菅原：你在东京，也会想去更远的地方吧？]
[菅原：只是不要忙的忘记休息哦。]
[菅原：快乐小狗委屈巴巴表示很担心你的身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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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美佳同学的
看到菅原孝支的消息之后, 清水祈本以为菅原前辈还会说些什么，可等了一会儿，却也只有这几句而已。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后又被她打开。
可是打开了之后, 她又不知道发什么, 只能看着屏幕变暗。
清水祈磨磨蹭蹭整理着首饰盒，以为过了很久，结果一看时间也才过去六分钟——如此漫长的六分钟。
菅原前辈还是没发来信息。
她却不再等下去, 主动发了消息，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有劳逸结合。
信息刚发出去，清水祈就把手机屏幕按灭,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亮了起来, 显示出有新消息。
就仿佛菅原前辈等了很久似的。
清水祈其实又被这突然亮起的微弱光源吓一跳,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一惊一乍, 反正等她打开消息界面的时候, 已经是两分钟之后了。
她本来以为菅原前辈会说很多。
结果点开具体消息之后, 发现对方之后只说了一条。
[菅原：那就好，我继续去训练, 不打扰啦。]
清水祈不太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明白什么。
反正心情有点奇怪。
她想说没有打扰，但看了眼流逝的时间, 一下子底气又没了, 这让她有点像泄了气的排球。
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复：[没怎么打扰。]
下一秒新信息显示，这次倒不再是简短的几句话，甚至开始絮叨起来。
[菅原：你在休息吗？]
[菅原：其实我本来不信的，但看到你这句就放心啦。]
[菅原：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哦，最近刚换季，外套不要脱得太早, 万一有风容易感冒，如果热脱下来就行了……]
清水祈看着长长的消息，一边纠结着菅原前辈是又把她当小孩了吗，一边又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总之，奇怪的安心下来了。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忙就不好好照顾身体后，清水祈这才理直气壮地催着对方去训练。
[菅原：好。]
[菅原：一起努力吧。]
关掉手机之后，她把刚刚不知不觉摆出来的饰品都放回首饰盒，包括菅原前辈送的那条项链，也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收拾了下心情。
等完全平静下来之后，清水祈再去看书，隐约发现自己进入专注状态的效率比平时高了许多。
沉浸在学习中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等结束了今日的学习任务，她又看了眼时间，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清水祈这才忽然意识到，菅原前辈并非想要扰乱她心神——虽然这完全是站在她自己的心理角度上——与之相反，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在担心她而已。
而她虽然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心灵上又再次被照顾了。
……这么说显得她好像很不成熟的样子。
清水祈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又想起菅原前辈对她的回应那样淡定的样子，更不满起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对谁不满些什么——明明并没有不高兴。
不过这种奇怪又微妙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很久。
很快，体育委员就在班里宣布了班级对抗赛即将举办，鼓励同学们积极参与。
美佳拿着意向表问她参加什么的时候，清水祈并没有怎么犹豫。
“排球吧。”
“那我也选排球好了。”
江头美佳说着就顺手在意向表上填好，边写边小声道：“虽然猜到了你会报名，但我其实也想过你不选排球的情况。”
清水祈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头美佳语气很轻：“我不知道理由，可你从小到大都是排球部的，到了最关键的高中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别说是身体原因。第一次在体育课打排球的时候，对排球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清水祈没想到美佳还记得这种细节。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诶。”
美佳戳了下她的额头：“我又不是什么读不懂气氛的人——不过也有不是很好奇的理由在就是了。”
什么打排球的都是朋友啊。
在她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眼前这家伙打过排球呢。
江头美佳才不打算自讨没趣去问相关的事。
要她说的话，都到东京来了，宫城里的朋友什么的就别往心里去了，最好提也不提——当然，这一点她也不会傻傻地说出来。
清水祈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能感受到美佳的确不在意。
而如果可以的话，她也的确不想把自己和阿岩的约定昭告天下，因此并没有聊下去，只是笑了笑。
“我也很久没有稍微正式一点跟朋友一起打排球了。”
她笑着对江头美佳伸出手：“这次，还请美佳同学多指教啦。”
江头美佳毫不犹豫握住之后，才微微抬起下颌，哼了一声：“我好歹也练了好几年，不会拖你后腿的！”
由于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为了保证学习氛围，在考试之前只能自主训练，等考试结束后才会组织集体训练。
清水祈早就得到消息，也早就挤出了时间自主训练。
燕西的偏差值很高，但这并不代表燕西的学生体育方面不如人。
不管是出于尊重对手还是自尊，清水祈都会好好训练，做好准备再上场。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锻炼身体，以保证健康。现在只是把锻炼身体的方式改成进行排球训练而已。
规划好新的时间表之后，清水祈一如既往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学习锻炼和工作，由于过于专注，倒没怎么关注到周围的情况。
等她听说美佳和美津未在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却被高年级的学长欺负的事情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清水祈皱了皱眉头，有点意外。
她先是问了下两人的情况，确认两人平安无事后，这才找上美佳，问她具体情况——尤其是，具体欺负她们的究竟是哪两个学长。
“鞋底上显示是二年级的白井和柴本……”
江头美佳脱口而出之后，忽然有些别扭地问：“你问我干什么，就这么确认我一定知道、会记清欺负过我的人名字吗？”
清水祈讶然，但并不犹豫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以美佳你直爽的性格，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的——恰好我很记仇，所以来问你了。”
江头美佳眨了两下眼，垂眸，语气更别扭了：“我也记仇……不过，同样是二年级的福田前辈，帮我们解了围。”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眉眼带着笑意：“那还真是个好心的前辈。”
“不过我们已经好好记住帮助过自己的人名的美佳同学也是个好孩子呢。”
江头美佳脸颊上泛起红晕：“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啦——再说又不是我记住的，是美津未同学！”
“美津未同学啊。”
清水祈重复了一遍：“她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好孩子——美津未同学呢。”
她一副“两人关系变得要好了呢，真不错”的亲切神情。
江头美佳羞恼，胆从怒起，抱着比自己矮许多的绿发少女的脑袋，一通乱揉并且暴言：“会用这么老气横秋的语气讲话的清水同学一定不是什么好孩子，让美佳老师好好修正一下！”
清水祈挣扎着讨饶：“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嘛——再拍真的长不高啦！”
样貌清秀可爱的小个子绿发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银色圆瞳，看起来无害极了。
然而下午的时候，江头美佳经过去一年级教室必经之路的花坛时，却见到两个眼熟的男生正灰头土脸地伏身用力擦着。
一边擦还一边嘀嘀咕咕。
“一年级使用体育馆的时间那么多，借我们用用而已，老师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还有部长，居然让我俩擦花坛，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小声点，部长说等下会来检查的！”
“……还不是那两个讨厌的一年级生！”
江头美佳静静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吭声，只是走过去的时候，仿佛一个不小心似的撞了一下。
白井本来就是弯着腰，被这么一碰差一点就摔下去，还好撞得力度很轻。
即使如此，差点失去平衡的惊吓还是让她出了一身汗。
白井正要发火，还没回头就看见当事人连连道歉，猛地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昨天的事情也是，作为赔偿，这里交给我打扫吧！”
柴本看清她的脸后，吓了一跳：“你你你——你先起来！”
一边说一边左环右顾，似乎生怕被人看到。
柴本不乐意了：“你干嘛，本来就是她推的我！”
白井：“人家不是不小心嘛，而且你也没摔到啊，要是部长看到，等下万一加重责罚怎么办？！”
柴本：“哈？什么叫我没摔到？”
江头美佳抬起头，诚恳地重复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还是让我代替您来打扫吧。”
柴本啧了一声，也懒得理她：“算了，你先走吧。”
他看着白井，冷笑一声：“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头美佳低着头小步离开。
走之后，原本歉意的表情一收，转而是不耐烦地撇撇嘴，同时在心中记仇的小本本上，划掉这两人的名字。
想起清水祈说过的那句“我也记仇”之后，她忽然有点想笑。
“活该——谁让我们两个记仇的凑一块了。”
清水祈知道自己的这几个朋友每天中午都会自主训练的事情后。
她狗狗丢丢凑到美津未身边，故意用失落的语气问：“我每天放学后也会自主训练，怎么不带我嘛。”
岩仓美津未：“！”
美津未立刻解释：“我一开始是想找祈同学帮忙的，但是看你那么忙，训练也那么认真，觉得不方便打扰，才找的美佳同学的。”
江头美佳正好听到，轻哼了一声：“所以我是第二选择呗。”
岩仓美津未很实诚地说着：“但是我们那个时候也不熟悉呀，而且我说还是去找祈同学帮忙的时候，美佳同学你才同意帮我的，还让我不要打扰祈同学。”
江头美佳：“……”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还是第二选择。”
岩仓美津未有些纳闷了：“所以，美佳同学的意思是，让我下次有什么事要帮忙先找你吗？”
村重结月从后面环着清水祈的脖子，乐不可支地插刀：“美佳的意思是她吃醋了。”
江头美佳不可思议指着自己：“我吃醋？我吃她的醋干嘛！祈跟我的关系难道比她差吗？！”
岩仓美津未恍然大悟：“所以是在吃祈同学的醋！”
江头美佳：“……你是什么读不懂氛围的人吗？！”
久留米诚轻轻补刀：“这难道不是很会读氛围吗。”
村重结月默默对久留米诚伸出手，后者稀里糊涂就被击了个掌。
清水祈轻咳一声，假装挑起这个话题的人不是她：“我虽然忙，还是要抽出时间来训练的，既然你们都约好一起在中午，那我也改成中午自主训练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
岩仓美津未不明所以认真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青春啊（后仰）。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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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所以综上所
清水祈加入自主训练之后不久, 班级对抗赛女生排球组剩下的宫田和山森也加入了进来。
为了不影响期中考试，虽然大家是一起趁午休的时间进行的，但要么一对一, 要么单独自主训练, 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分神。
清水祈倒是不动声色地和每个人手中的球都接触了一遍，习惯性收集确认掌握情报。
了解自己队友的情况，是及川彻正式教她二传的第一课中的重点, 也是她多年来无论在哪个位置都有的习惯。
而人都到齐之后，很快就面临位置的选择。
宫田和山森国中时期都加入了排球部，不过不是正选。宫田的位置是副攻手, 山森则是自由人。
结月以前打的是副攻位置，美佳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主攻手的位置去学的。
美津未经验最少, 只在体育课上的排球馆学过一点, 几乎算新手, 目前还只能做到基础的接球, 因此只能选择副攻的位置。
清水祈自然而然选择了二传手的位置。
宫田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 毕竟二传手是整场比赛的组织者，也是关系到整个队伍发挥出的实力水平的关键。
她尽可能客观又委婉：“如果清水同学你来二传的话, 很可能会被人针对的。虽然我国中打的是副攻，但其实最开始学习的位置是二传, 虽然不算很厉害, 但辅助防守进攻之类应该的没什么问题。”
江头美佳眉头一皱，手臂抱胸，微微抬起下颌，正要开口，清水祈忽然向前一步。
绿发银眸的小个子少女不卑不亢抬起头：“好巧，我最开始学的也是二传。”
第一次接触排球的时候, 受及川彻影响，她最先学的就是二传的位置。只是后面加入排球部时运气不太好，前面总会有一个二传前辈在前面压着，几乎没以二传的身份站在赛场上过。
“我知道，以我的身高肯定会被当成靶子，宫田同学也是担心我。”
清水祈捡起地上的排球，握在手心中转了几圈，摸到熟悉的手感之后，冲着宫田笑了一下，温声道：“不过，反过来想想，我是靶子，也可以是诱饵吧？加强我身后的防守怎么样？托球的话，宫田同学来试试如何？”
宫田本意也不是为难她，自然同意了。
她正要说出自己擅长高球时，清水祈已经做出了托球的手势，她也只好立刻做好准备。
眨眼间，球出现在她最习惯等的角度，她下意识挥手扣下的时候，身体动作完全没有调整。
“……好舒服的球。”
宫田不是没见过具有天赋的二传能投出如何精度的球，但那种感觉既让人觉得太舒服，畅快不已，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一种无法比拟的天赋差距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清水的托球不一样。
仿佛已经认识了多年、所以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的高度和力度同时传达至手中，顺着身体的习惯自然往前挥就好了，并不需要格外用力……可她们才认识了多久？她见过几次她扣球？
宫田怔怔看着清水祈：“你是怎么做到的？”
绿发银眸的少女依旧保持着一贯温和又平静的笑容：“用双眼观察。”
“……”
宫田沉默几秒，并没有忸怩：“抱歉，是我小看你了——清水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清水祈还没开口，江头美佳抱着手臂哼了两声：“那是。”
江头美佳：“你姑且还算是有眼光吧！”
清水祈哑然失笑，先是对宫田认真道：“我也只能靠着观察来弥补我的不足了。”
又拍了拍美佳的手臂：“感谢美佳同学对本人的热心支持和信任，以及直率发声，不过现在投票已经结束，能否请你现在放下手臂，跟我们一起训练呢？”
江头美佳：“……”
美佳把排球捡起来，“恶狠狠”丢向清水祈：“不给我托十个舒服的球不许走！”
清水祈温柔一笑：“我们的计划难道不是五十个吗？”
“……那就五十个！”
这一次的自主训练结束时，宫田特意等了一会儿。
清水祈对自己的训练内容有明确的规划和严格的执行力，每次训练都是最晚结束的，其他朋友知道她的习惯，都不会去打扰，让她一个人练完。
今天确定好位置之后，她稍微调整了一点训练内容，加上了两年前及川彻给她制定的部分，只不过改了些数量。
时隔多年，暂且在阿岩的推动下，放下排球的执念后，清水祈久违地再次要在比赛中握起这颗球时，兜兜转转，还是以二传的身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巧合。
带着些许的怀念，清水祈全神贯注结束训练后，这才注意到宫田还在等她。
她以为宫田还在介意刚刚的小事件，正斟酌着措辞想着要如何安抚时，宫田却忽然朝她鞠了一躬。
再起身的时候，一米六八的少女郑重其事伸出手，眼神认真：“二传就交给清水同学了，请带领我们这支队伍努力向优胜！”
清水祈怔愣片刻。
她难得气短：“我其实，很弱的，真正站在赛场上不过半年时间，还是替补，几乎没有赢过……当然，不管如何，我会竭尽全力，努力发挥出全部我们的水平。”
“……”
宫田没想到会听到那个清水说出这样不自信的解释——或许也能证明对方的胜负心的确很强，所以才会耿耿于怀吧。
她沉吟片刻，忽然反问：“说起来，清水同学是宫城县的吧？”
“是的。”
“宫城的新山女子高校还挺出名的。”
清水祈微微抿了下唇，倒也没隐瞒：“我最后一次站在赛场上，对手就是新山。我们输得很彻底。”
宫田摇了摇头：“我看过她们今年春高的比赛，很厉害，尤其是那个新冒出来的一年级正选——要是对上的话，换了我们应该也差不多。”
清水祈歪了歪头，不以为意地笑着反问：“宫田同学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只是想说。”
宫田直直看着清水祈，一字一句道：“清水同学，我并不认为你弱，我相信你的实力，江头同学她们也都信任着你，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班级对抗赛，也请努力获得优胜吧。”
清水祈：“……”
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但又明白都不是她该说的。
最后，行动先于思考，她的身体对着宫田不自知地郑重点了点头。
宫田心满意足地道别。
而清水祈却边走边发呆起来。
与阿岩的约定能让她安心地追逐未来，一定程度上也能……让她逃避过去。
清水祈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自己与排球种种，即使提及也从不去多想哪怕片刻。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的排球当成三人小时候在山上迷路时看到的那片森林，那片不该她踏入、却令她心驰神往又无比悲伤的绵延绿色。
可排球于她而言真是如此吗？
扪心自问，她的在意，究竟是对排球的喜爱多一点，还是不甘遗憾多一点呢？
清水祈还不清楚最真实的答案，或者说，目前的人生经历和灵魂厚度并不足以让她坦然面对这个问题。
为了不钻牛角尖，她选择了阿岩给她开辟的一条路，选择了不去在意。
可如果到了直面选择的时候，而她仍然畏葸不前，那才是毫无疑问地逃避……是时候了。
清水祈长叹一口气。
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必要想太多了，既然选择了参与比赛，那她现在也只能好好发挥出自己所能做到的。
然后，和朋友们组成的新的队伍，一起努力获得优胜。
……
总的来讲，自主训练这边还算顺利，清水祈的复习进度也如同她计划中的稳步前进，假期没能好好进行的部分，基本上已经追上来了。
而竹青庄那边，只有灰二哥和阿走前辈两人参加关东大专院校杯也结束了。
这一次比赛没有六道大的藤冈，但阿走前辈也只跑出了第三名的成绩。
清水祈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察觉到阿走有点失落的情绪。
她迟疑了下，还是和灰二哥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保持安静，没去打扰。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中考试如期而至，清水祈写最后一门数学试卷的时候，最后几分钟手都在抖。
考试结束之后，班里的同学显而易见都松了一口气。
成绩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已经热热闹闹的讨论起班级对抗赛的事情了，一个比一个斗志高昂。
清水祈攥着自己因为紧张有些脱力的手，以前还不明白，现在却微妙地能理解这种解放感带来的兴奋之情。
志摩聪介靠的近，心细地注意到她的动作和神色，有些奇怪，思索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抓了抓脑袋，一副苦恼的样子：“这次数学考试难度又提升了吧，尤其是倒数第二题，我看一眼就头疼。”
岩仓美津未很少从他口中听到关于考试的内容，所以回答的也很认真：“是有一点，那个需要先解开题目里的条件……我也只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太复杂了，我就没做下去，最后一题的分数高一点。”
清水祈怎么没看出来聪介同学开口的意图？他刚看过来，她就笑着摆摆手示意没事，等美津未开口回答的时候，她又被吸引过去。
仔细听完之后，清水祈心情更复杂了。
她的思路和美津未的思路差不多，不过稍微多了两个步骤，最后也算出了答案……虽然刚刚重新做了一遍后发现似乎是算错了。
其实她本该跳过，直接做最后一题的。
但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有了思路，她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居然慢慢解了出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检验，这才发现，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也正因此，最后一道明明不算难，但她没却写完。这换做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亏本买卖”。
可她把本以为做不出来的难题解了出来……这到底有没有意味着什么，清水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前不久发生的自满心态还犹记在心，短时间内她自然不敢再想超出认知之外的能力。
无论如何，就算这次考试结果退步了，她也并不后悔。
顶多就是觉得还需要更多的努力而已。
清水祈很快调整好心态，也笑着加入了闹闹哄哄讨论着要争第一的同学们中间。
志摩聪介见她恢复，这才松了一口气，故意调侃：“祈同学到时候要来看我们的比赛吗？不过我们都只是普通水平而已，可能会很无聊哦。”
“志摩君你太谦虚啦，光是冲着你这张脸女生们就不会觉得无聊的。”
同样是男子篮球组的山田健斗凑过来：“不过，清水同学拿手的不是排球吗，难道还会篮球？”
志摩聪介笑了笑，没吭声。
清水祈悄悄瞪了他一眼，这才解释：“只是认识一些比较擅长的朋友们而已，我不擅长打篮球，更不会随便点评，别听聪介同学乱打趣，班级对抗赛，我们只要赢了其他班就行。”
志摩聪介这才不紧不慢道：“是呢，毕竟这不是全国大赛。”
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不像黄濑君那么厉害，能一边准备全国大赛还一边接模特工作。”
清水祈：“？”
这两个刺目的金毛池面组合又怎么了？而且就算有什么，私下说不行吗，非得现在提？
山田健斗不明所以地左环右顾：“全国大赛怎么了？”
清水祈扯出一个无辜又礼貌的笑容：“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聪介同学想看全国大赛了吧——是这样吗？聪介同学。”
志摩聪介：“啊……是的。”
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虽然是他出言在先，可按照祈同学的性格，应该会先问清楚情况吧？怎么一副提到了不该提的人的样子呢？
金发少年换上道歉用的营业表情：“一想到全国大赛会有奇迹的世代那样厉害的前辈，就难免有些自惭形秽呢。”
——不对劲。
“奇迹的世代啊，那确实……不对！说什么呢！”
山田健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连你这种池面都自惭形秽，那我们不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你要相信，打篮球光靠个人技术是不行的，想要吸引女孩子的欢心，最重要的还是默契合作中后的帅气投篮……你说是吧清水同学！”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望着清水祈。
清水祈原本在瞪着志摩聪介，忽然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回答了最后一句：“合作是很重要……”
难得得到积极回应的山田健斗心情很好地单手握拳，下一秒就满眼期待地大咧咧开口：“那那那——清水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清水祈沉默了几秒钟，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没。不过，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志摩聪介等了几秒。
志摩聪介：“？”那句话呢？
“啊——”
山田健斗有点小失落地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吗，不过也难怪对志摩这种池面都没兴趣。”
他飞快地收拾了心情，一如既往地碎碎念着离开：“果然我的预测是正确的，如果不快点下手，可爱的女孩子不是被下手就是有喜欢的人……”
一直等到山田健斗离开，清水祈仍然没有再开口，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志摩聪介：“怎么了？我记得你知道我有喜欢的男生吧。”
“……我知道，你说过了。”
志摩聪介难得正色，甚至微微皱起眉：“但是，你刚刚为什么不说那句话？”
清水祈茫然：“哪一句？”
志摩聪介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早恋。”
清水祈：“啊……”
她大脑飞速转动，几乎是爆发出了极限速度：“我好像，没跟聪介同学说过这句吧？”
“跟黄濑说过，他告诉我了。”
志摩聪介连敬语都懒得加了，直直盯着清水祈：“除此之外，你刚刚沉默了几秒吧，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说过，‘在无法对感情负责的时候，宁愿拒绝也不要暧昧模糊下去’……吗，刚刚算是模糊吗？”
清水祈欲言又止。
志摩聪介：“而且，你刚刚对我生气了是吧，什么都没问就对我生气，这不符合你的性格——所以，是因为我提及黄濑你才生气的吗？可你早就知道他对你的想法了，当时应该有应对的方法了吧，现在怎么又苦恼起来？”
“……综上所述，请问，其中出现了什么变动，现在能告诉我答案吗？”
清水祈：“……”
作者有话说：
写77和美佳的对话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句“公主请训练”；
到77和聪介的聊天时，微妙地想到，“多看一眼数学题就要爆炸，但是多看一眼八卦就能吃到瓜”——论吃瓜人的双标行为及智商的高低起伏波动。
顺便丢个新预收！
《与研磨同学贴贴》
文案：
孤爪研磨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七月七生是一个很夸张的人。
自我介绍用红着脸吼的；
鞠躬道歉会用脑袋砸桌子然后晕倒；
夸他时总是用写着“全世界只有研磨同学最了不起啦”亮晶晶的眼神很崇拜地看着他；
……但如此夸张的七生同学，唯独把“我爱你”这三个字，无比谨慎地缄默于心止于口。
一直到他求婚，她才如此小心地说出。
“嗯，我也是。”
*
关于如何在短短的国中三年，从小学的麻花辫土气眼镜小透明，尝试改变形象的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就破音被当成怪人，变成如今公认的品学兼优学生会长兼人气美少女漫画家，七月七生表示有话要讲。
研磨默默递过一个苹果派试图堵住自家女朋友的嘴：“能不能，不提我？”
七月七生：“如果我不能告诉全世界研磨有多好的话，那我的善良、温柔、活泼、大方……还有美好的身材、小麦色皮肤、花了三万円做的金粉色波浪卷发、亮晶晶的美甲和五颜六色的耳环都失去了意义qwq。”
研磨：“……”
他败下阵来，亲了一口女朋友：“可以了吗？”
快乐小狗瞬间变成害羞小狗。
*大概是一个从i变e但缺爱的快乐小狗，和被她不自知拿捏的死死的猫猫男朋友的恋爱小甜饼故事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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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不然到时候
清水祈现在觉得, 美津未说的很对，数学卷倒数第二大题的分值太少了，解出一问就足够了。
剩下那点分数根本划不来。
只可惜她好不容易明白了, 聪介同学却不明白这一点了。
但清水祈也没有完全陷入被动, 在给出答案之前，她先问了志摩聪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黄濑前辈比赛和工作的事？”
志摩聪介虽然很想立刻就要一个结果，却也知道, 如果他不先回答的话，清水祈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
他不得不耐下心来解释：“前两天，我突然收到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邀请, 还说也邀请了黄濑和你……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找上来的，我早就退圈了, 自然拒绝了。”
金发少年似乎想起什么, 皮笑肉不笑起来：“对方就说什么, 黄濑马上就要准备全国大赛了还能抽出时间来拍摄, 我一个过气的退圈童星的班级对抗赛有什么可比性, 请我务必要参加。”
他在“抽出时间”和“务必”两个词上的音格外的重。
清水祈：“……”
她紧皱眉头，确认了一遍杂志社的名字和打电话的人名后, 决定回去问问情况。
而后清水祈又不解地问：“所以你和那家伙以前有来往吗，他怎么现在会找上你？是从什么渠道关注到你了吗……”
说起这个, 志摩聪介的表情有些奇怪：“没, 以前没有过来往，至于他找上我的理由……”
少年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慢吞吞解释。
“似乎是我和黄濑前辈一起去美术馆看你那天，被很多人拍了还上传了视频网站。稍微有点热度，视频底下就一直有人在问是谁, 也有人认出来我以前演的角色，就有谣传我是不是要复出炒作。”
说起被造谣的时候志摩聪介还很平静，但说到那天引起骚动给清水祈带来麻烦的事，他的确觉得很抱歉。
清水祈啧了一声。
志摩聪介讶异地看过去时，她也懒得掩饰，语气有点冲：“会信这种谣言，不是傻子就是心怀鬼胎，估计等你一同意就会把以前的黑料翻出来然后自炒自卖。”
志摩聪介虽然见过不少圈子里的恶心事，但毕竟退圈这么多年，没想到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更没想到，清水祈能想到这一步。
清水祈唇线绷直，含糊着解释：“你和梨梨华当年的事情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了解了一些东西。”
“找你的那个我隐约记得，似乎是负责我和黄濑前辈兼职的那位主编的竞争对手，听语气就不心怀好意。而且这种工作方面的事情，不先找经纪人反而单独找你，无非是觉得好学生好欺负。”
清水祈揉了揉太阳穴，舒出一口气后，对志摩聪介扬了个宽慰的笑：“你拒绝是对的，不过下次如果发生这种事，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联系一下。”
如果真的同意了，聪介被当枪使被黑其实都还不算最糟的。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当年的未成年饮酒丑闻的事故，大部分的关注度和黑点都集中在了梨梨华身上，聪介因为退圈了倒并没怎么被关注。但如果他重新进来、哪怕只是个连时尚圈都不算的杂志，当年的事必然会被再度牵扯出来。
仅凭她个人的能力和积累的人脉，清水祈并没有把握，确保能让事业前不久好不容易才重新起来的梨梨华不再次受牵连……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格外明确，她还是太年轻了。
还好，聪介拒绝了。
清水祈心中衡量完毕后，回过神来，发现志摩聪介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想起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她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清水祈虽说对这些阴私有所了解，也经历过一些不公平，但到底有人保护，而且经历的还少，说的时候不免带了些怒气。
现在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在拿聪介撒气呢。
清水祈顿了顿，放软了声音：“抱歉……”
“你也不用对我说。”
志摩聪介看向她的眼神很柔和：“我记住了，下次如果遇见这种事，会来找你的。你兼职的话要小心，黄濑那边我也会提醒一下的。”
清水祈这才发自内心露了个笑来：“好。”
志摩聪介也发自内心道：“你在东京真的变厉害了很多，祈同学，或许你天生就适合大一点的舞台。”
清水祈摇了摇头，认真道：“如果不是宫城给我的底气和安全感，我没办法在东京好好成长的。”
金发少年干净的眉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所以，你现在有在东京好好长大，东京也快成为你第二个家了，不是吗？”
清水祈并不否认。
“虽然不太明白理由，但我的确能为祈同学的变化感到高兴——这一点，我似乎也变了。”
志摩聪介的语气颇有些感慨：“不仅是我，梨梨华应该也是。遇见祈同学之后，很多人都改变了。”
清水祈迟疑地眨了几下眼：“聪介同学，那个，说的太夸张了。”
“不，没有夸张。”志摩聪介毫不犹豫反驳，浅色的瞳仁中满是诚挚，“祈同学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而且还在不断成长，每次的变化还都会带动周围……”
清水祈：“……”
她扶了扶额，语气有些沉重：“我明白了，该交代的我都会交代的。”
这一劫，终究还是逃不过。
*
把菅原前辈无意中表露心意、两人的约定，以及最后一致达成的结果粗略告诉了志摩聪介之后，清水祈的脸色以及全然涨红了，神态也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和刚刚那个说着“有事找我”的护短又强大的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志摩聪介眨眨眼，有些好奇：“你真那么喜欢他？”
清水祈：“……”
怎么说呢，一问就问了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她尝试避重就轻：“女孩子对这种事情感到害羞和紧张是很正常的。”
“你之前就不是。”志摩聪介很严谨地反驳，并且提出修改过后的论点，“或许应该说，对说起喜欢的人感到害羞和紧张是很正常的。”
清水祈：“……或许吧。”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不过，有的人对喜欢的人并不会害羞和紧张，也有些人对不喜欢的人也会害羞和紧张，所以不能完全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只能说是辅助判断的方法。”
“的确有很多女生在我面前会害羞和紧张。”
志摩聪介对此倒是很理解，很平静地垂着眸子，温声道：“但我觉得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清水祈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主要是你不喜欢她们。”
志摩聪介：“……或许吧。”
他看起来很无奈：“虽然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你说的是对的。”
“唔……其实我现在是觉得，没有谁规定一定要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一生中一定要至少喜欢一个人什么的。”
清水祈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非要喜欢一个人，那也可以是自己——聪介也可以试着喜欢一下自己哦。”
志摩聪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也无所谓吧。不过，你在你喜欢的男生跟你表白心意之后，反而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清水祈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喜欢和被喜欢的感觉？”
“……其实，在得知那个人也喜欢我的时候，我似乎也有过——为什么不早点、在我单恋却不得的时候说出来，而是等到现在我都打算随着时间放下才说——这种想法。”
清水祈垂着眸，唇边扬着很安静的笑：“可仔细想想，在我不曾知道他会喜欢我、只是一头热喜欢着他的那段时光中，我有学会如何喜欢一个人。也在决定放下之后，无意识地将这份喜欢放在自己身上。”
她总结：“即使菅原前辈不喜欢我，我也已经有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感情收获。”
“但他现在不是说了喜欢你吗？”
志摩聪介如实道：“我都有点搞不懂你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了。”
清水祈哑然，又忍俊不禁，难得对此坦然：“大概是因为喜欢，才会更加慎重地思考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需要付出什么吧。”
在这日常的相处之中，对于清水祈这个人，志摩聪介已经比开学前了解的多。
他知道他们的相似之处，知道她的厉害之处，也知道她在小事上和自己身上无伤大雅的神经大条，也知道她对自己的过度自省和严厉……她不是完美的人，但的确优秀又鲜活。
淡金短发少年沉吟片刻，终于吐露出自己心底的判断：“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害怕失去？”
清水祈笑了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坦然与直率：“聪介也看出来了吗？”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问题。
只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金发少年忽然来了一句。
清水祈张了张口，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后连着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还要捏着喉咙解释：“……你、你说什么呢！”
志摩聪介：“？”
志摩聪介：“我本来想说，你的人很好性格也很好，会有很多朋友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失去——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目光炯炯，仿佛看穿了一切。
清水祈：“……”
志摩聪介：“所以，你又发现谁喜欢你了？”
清水祈：“……”
志摩聪介：“哦对了，你是打算直接告诉黄濑前辈你有喜欢的人而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从而拒绝他吗？还是想委婉一点避免他伤心？还是说，你没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不想再给黄濑前辈希望？”
清水祈：“……”
清水祈：“聪介同学……”
志摩聪介了然：“我知道，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而且我对黄濑前辈的事也没有那么八卦。”
志摩聪介：“所以喜欢你的是谁，我认识吗？另外，那个什么菅原前辈，长什么样？有照片吗？——你说过会带给我看看的。”
清水祈：“……我记得你要求的是，让你在聚会的情况见一下，不是带给你看吧。”
志摩聪介理直气壮：“都一样。而且聚会的话不是更要看一下照片吗，不然到时候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喜欢的人，认错了怎么办。”
清水祈无话可说——所以，他只是不八卦黄濑前辈吗？
作者有话说：
西蘑菇：黄濑有什么好八卦的，底子都自己吐了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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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可是打电话
燕西高中考试试卷打分效率一直很高,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清水祈都做好了不管什么名次都平常心以对的准备。
然后就看到自己名次条上熟悉的第二名。
清水祈：“！”居然没有退步！
她本来想的是只要在前五名就很不错了，毕竟之前几次考试都是在第六和第七名中拉开的差距, 再往前反而相差不大。
江头美佳看到之后倒是有点遗憾：“我还以为能第一呢。”
清水祈：“就算我能进步也不可能进步那么快吧！”
她没退步都已经很高兴了。
试卷批改发下来之后, 数学老师上课就一边分析考试情况一边分析题目。
到倒数第二道题的时候，她特地点了清水祈的名字。
“这道题班上只有你一个人做出来，你答案虽然不对, 但过程没错，可以分享一下当时的解题思路。顺便也可以分析一下，为什么会算错, 给大家也提个醒。”
老师善意的调侃让班级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清水祈在上课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时候，尚且能保持一贯的沉着从容。
等放学回家和家人打电话时, 语气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虽然和入学考试的名次一样, 也不知道解出这道题目给清水祈带来的惊喜, 但感受到她的心情之后, 清水家的人都发自内心为自家的女孩子高兴与骄傲。
尤其是夏树, 十成十的捧场小达人，夸的清水祈都不好意思起来。
聊起老家那边的情况, 清水妈妈说起大伯母给家里送了很多牡蛎和虾贝来，还想着给她送一点, 只可惜现在的运输还不方便。
清水祈：“没事, 等我暑假回家再买一点吃也来得及！而且牡蛎还得是妈妈做的好吃嘛！”
清水妈妈笑容压根收不住：“行，那暑假等你回家我给你做。”
又提起洁子来了一次拿东西。
洁子姐姐拿的是清水祈以前在宫城的时候看排球比赛做的各种笔记，她想多看看，能不能给乌野排球部做点什么。
清水妈妈有点感慨：“那孩子看起来比以前开朗多了，她那个社团的确挺不错的。哦对了，她拿了东西之后, 给你打扫了一下卫生，又在你房间里放了一串风铃。”
清水祈之前布置东京的租房时，房间里的东西也拿了一些。
但她黄金周回去的时候，表面上被拿走空出来的地方，已经被家人和阿岩他们补了不少。
至于洁子姐姐，每次来的时候，必然会带点东西，
清水祈莞尔：“好诶，我现在的房间里也有一串风铃……”
她又和家人说了会儿自己的近况，等到直播时间，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晾衣服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拿撑衣杆挂衣服，晚风拂过衣角，空气中不知道从哪飘来栀子的味道。
有一件白色短袖挂的有些歪，她取下来重新整理了下，仰头又挂上去，无意中瞥见短袖边的半个月亮。
清水祈往前走一步，才发现那不是半个月亮，是一轮明亮的圆月，只是被屋顶的廊檐挡住了一半。
这算不算是一小步的惊喜呢？
清水祈不知道。
她才洗完澡，此时还穿着舒服的家居服，抬头看月时，耳边长发被风吹起，安静银眸与月亮遥遥相照，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
在这个寻常且不起眼的东京之夜，只是因为一轮月，清水祈忽然就很想给谁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的行动力很强，回房间去拿手机的时候，又瞥见那件白色短袖，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某个很适合穿白色短袖的少年。
……似乎不太合适。
尽管拿到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的时候，清水祈还这么想着。
一转过神，问他现在有没有空的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
她这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毕竟想跟人聊天的想法就是很突然冒出来的，大约是触景生情？可具体要聊些什么，清水祈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她开始一筹莫展开始苦恼，手机已经开始震动，显示出一个熟悉的人名来。
手在想好之前就点了接通。
清水祈张了张口：“……”
几秒钟过去，一个字说不出来。
电话另一头的少年先按捺不住，尽可能放轻声音：“有什么事吗，小祈？……你在东京还好吗？”
清水祈理智慢慢上线，意识到自己突然又没头没尾的话惹人担心了之后，语言功能瞬间便恢复正常起来。
热度也逐渐蔓延到脸上。
“我这边没什么事啦，就是看到今晚月亮……很圆，很亮，忽然想给谁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轻咳一声，语气低下来：“抱歉，让前辈你担心了。”
菅原孝支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便开始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也是我太冲动了——月亮吗？”
窗户被打开，菅原孝支的声音一下子被风吹跑。
“我这边也很亮很圆！你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少年嗓音片刻的清晰后，又渐渐模糊起来。
清水祈无意识将耳朵贴近了屏幕。
沙沙的杂音之中，书本合拢、椅子拖地，少年人脚步匆匆，一开始是平地，然后是楼梯，远远似乎有人模糊的提问。
“……这么晚了要去哪？”
“看月亮……”
少年急促又稍显紧张的结巴的回应中蒙上一层跑动时的风声，脚步声也丝毫没有停歇。
门被推开，然后是“咚”的一下落地的感觉，似乎是三步并两步，直接从台阶上跨了过去的感觉？
不多时，少年带着些许喘息的声音朗朗响起：“好了，我到外面来了。”
清水祈不太清楚，只是感觉心头也跳了一下，然后跳进水中扑腾着沉沉浮浮，半天才扯回她的理智和嗓音。
她后知后觉似的提醒：“……其实从窗户边看就行。”
菅原反问：“你在哪里看的？”
清水祈如实回答：“阳台。”
菅原的声音一下子带了点笑意：“我家客厅阳台东西很多，想要看月亮，就只能去我爸妈房间的阳台。”
“……那还是出来吧。”
清水祈说完才觉得不对，抱怨中是不自知的亲昵：“所以我说去窗户边看就可以了……而且我又不是为了让你看月亮才给你打电话的。”
少年故意拖长了音：“诶——我看不到小祈，连月亮也不能看了吗？”
清水祈没好气道：“我只是建议，你的眼睛又不是长在我身上，看什么由你自己决定，跟我说什么！”
菅原孝支嘀咕：“我倒是想……”
“什么？”清水祈没听清。
菅原孝支：“没什么——不过出来也不错，月亮确实很好看。”
清水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夜空中的那一枚月上。
“我这边也是，就是只能从建筑物的缝隙中看……这么说起来还挺文艺的。”
菅原孝支故作沉吟：“唔……即使在缝隙中也能被你看到，这么巧吗，很很符合你的风格诶。”
“我的风格是什么？”
清水祈一本正经道：“随意又任性，大晚上的给人打电话把人叫出来看月亮吗？”
菅原孝支忍俊不禁反问：“不是我自顾自跑出来非要看吗？”
“你这么说就是你的责任了。”
“好好好，我自己做事自己负责——话说你能听见我这边的说话声吗？好像有点吵。”
“嗯？”
清水祈闻言，又贴近出音孔凝神屏气听了一会儿，除了呼呼的风声，倒没听见什么说话声：“没有诶，不过你的声音还蛮清楚的。”
“是吗？那就好。”
菅原孝支笑了一声：“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清水祈想了想：“大概吧。”
她如同过去一样，慢慢地把自己在这边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告诉他。尤其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和那道被她解出来的数学题。
菅原孝支发自内心感慨：“真厉害啊，那可是燕西，能一直保持这么优秀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小祈还在努力进步。”
家人夸的时候，清水祈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被菅原前辈这么说的时候，她却有种努力被认可的感觉——好像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清水祈想了想，又接着说出了自己考完试的心理活动：“其实我本来以为名次会掉的……”
菅原孝支一边倾听一边温声回应。
如同在此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清水祈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这种感觉熟悉又惬意。
于是她很随意地便问了出口：“说起来，菅原前辈从我来东京之后，就总是很喜欢问我近况。我有这么令人不放心吗？”
菅原孝支：“没有不放心。我说过的，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个独立又很厉害的人了。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在哪里都生活的很好。”
“非要说哪里不放心的话……”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你说你现在在阳台看月亮，那有好好加一件外套吗？”
清水祈：“……”
她随手扯下一件晾着的外套，面不改色：“加了，你要看吗？”
菅原孝支沉吟片刻，平静道：“不太合适吧——我真的可以放心地听你这么哄我吗？你哥哥真的不会骑着自行车来追杀我吗？”
清水祈难得听他这么损，轻咳了一声：“那还真是抱歉了。”
她边说边把外套重新晾起来，又从卧室拿了件外套，才理直气壮回复：“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菅原孝支眉眼间溢出笑来，嗓音也温柔：“不哄我了？”
靠得太近，清水祈觉得耳朵有点痒，把手机挪远了一点，将脑袋埋在外套里蹭了蹭。
“不哄你。”
少女小声道：“我得睡觉了。”
“……啊，已经这个点了。”
菅原孝支这才注意到时间流逝，只觉得不可思议：“时间过得好快。”
清水祈经常给亲人打电话，所以倒是不惊讶：“打电话的时候时间就是过得很快的，多打几次都能习惯了。”
“唔……是下次还能给你打电话的意思吗？”
少年的笑意从语气中也溢了出来，偏偏又温声说：“这不是哄我吗？”
完全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
但清水祈一想到他陪自己聊了这么久，就没脾气了。
“不哄你。”她叹了口气，认认真真道，“不过，菅原前辈没有时间概念的话，下次打电话之前要么先把事情处理完，要么就先想好要聊多久，然后提前一会儿定个闹钟什么的收收心。”
清水祈：“这是我以前的经验啦，如果被聊天时散漫的情绪影响到，会一整天都懈怠起来的。”
“好——受教啦。”
菅原孝支一本正经道：“我争取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恢复努力状态不懈怠。”
“现在是睡觉时间。”
清水祈提醒，又不想打击对方的“努力”，补充道：“你可以努力睡个好觉，然后第二天精神抖擞去学习和训练。”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好，收到任务，现在准备去睡觉，明天来汇报成果。”
“——晚安。”
“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
怀民亦未寝，举头望明月（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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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第 149 章 你不觉得你
清水祈其实是有些好奇, 菅原前辈要怎么汇报努力睡个好觉的成果。
不过，她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毕竟说了要收心的是她，要是一直惦记这件事, 不就适得其反吗？
等结束记者部这边的活动之后, 清水祈赶去补习班的路上，出乎意料地收到了翔阳的短信……居然还有图片？
她好奇地点开。
[From:日向翔阳
今天和菅原前辈训练的非常顺利！前辈给我托的球很舒服，脾气也超级超级超级好（跟影山那种只会骂我和要求我的人完全不一样！！！）, 陪我训练了很久，还提点了我很多！
IH分组已经出来啦，我们第一场对的是常波高中, 不知道会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参加比赛，我会好好努力的！！！祈你在东京也要好好的！！！！]
附图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比起橘发少年的满头是汗, 短袖也皱巴巴的, 某个狡猾的前辈一看就是去洗过了脸、整理了头发和衣服, 耳边的发尾和下颌边都有水痕, 还一副若无其事——尽管在她看来尤其得意洋洋——的样子, 望着镜头露出一张连泪痣都清爽的端正笑脸。
清水祈：“……”
她完全能想象得到，某人就是用着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 去哄着翔阳拍了照片，又让他给她在比赛前说一下情况什么的, 从而来汇报“成果”。
……翔阳, 居然完全被哄住了！
清水祈抿了抿唇，发现就在她查看短信的时候，社交软件收到了新的消息。
果不其然是菅原前辈的“成果”。
是一张打满了圈的试卷——以及一个剪刀手。
清水祈：“……”
她深吸一口气，先是心情复杂地回复了翔阳。
[From清水祈
等你来了东京，我请你吃烤肉。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约宇内前辈一起出来。
好好训练, 菅原前辈的经验丰富，你可以多向他请教；影山同学虽然面相凶了一点，但你们对排球的热情都一样，所以他肯定是认可你的，只是不擅长沟通而已。你能和他好好沟通的话，或许可以用最棒的托球在关键时刻扣出关键一球。
如果是翔阳的话，我相信你能做到。]
然后才无奈地回了菅原前辈。
【请不要欺负你单纯乖巧的后辈。】
菅原孝支的信息一如既往回的很快。
【翔阳居然说了我欺负他吗，好过分OvQ.我明明陪着他训练了很久的。】
【清水：[萨摩耶被打].jpg】
【清水：那请菅原前辈好好继续陪后辈训练吧，相信你肯定可以发挥出后辈全部实力的。我去补习班上课了。】
发送之后，清水祈就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赶到补习班的时候，青树老师已经在等着了，清水祈把这次考试的试卷给他。
他快速翻了一遍后，抬了抬眼皮，语气很平和：“进步有一点，但还差了不少。”
“你应该还记得一开始你说过为什么要补习吧？”
清水祈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我之后不会再懈怠了。”
青树郁笑了一声，用试卷拍拍她的脑袋，还算满意：“劳逸结合是没有问题的，我也知道你还有别的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忙，只不过，我就希望你能不要忘记最初的目的。”
“先去自习室静静心，等下我出点题目你做。”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她的名次。
清水祈去了自习室之后，快速地调整状态，拿出之前买的教辅资料静静写了起来。
刚写完一题，面前多了一个隐约散发着甜味的粉蓝条纹袋子。
少年弯腰的时候，阴影覆盖住整个桌面，抬眸，口罩外的眉眼神色却很柔和：“考试结果怎么样？”
清水祈顿了下动作，仿佛有些无措似的：“第二名……”
“慢慢来，还有进步空间。”
佐久早圣臣拉开她旁边的座位上的椅子，坐了下来，拿出资料整理。
他知道她的目标，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之类的鼓励的话，只是边整理，边认真侧过眸子看她：“你可以的——我相信青树老师的眼光。”
清水祈也是这么想的。
她抿出个笑来：“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才有些迟疑地轻声问：“这个袋子是……”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垂着脑袋望向她时，嗓音很低：“枫禾堂新出的点心。”
清水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面上仍然是笑着的，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佐久早圣臣慢慢地眨了几下眼，见她仍然只是看着，脑袋垂的更低，语气也更轻了。
“我姐姐买的，我不喜欢吃，你可以吃掉吗？”
清水祈悄悄咬了下嘴唇，然后才如常地弯起眉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结束补习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一整条街的灯都亮了起来，什么颜色的霓虹灯都有，但也因此没被照到的地方格外的黑。
清水祈出来之后习惯性望了一圈，尤其是角落里，却因此发现，戴着白色口罩的高大少年正在门口的角落里倚着垂着脑袋看书。
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是佐久早圣臣之后，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清水祈松开紧握的书包带，不解地仰着脑袋：“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她困惑地环顾一圈：“古森前辈呢？没跟你一起吗？”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落在她印着霓虹灯、如同五光十色的流动小溪般的银眸，几秒后又挪开，轻声道：“我让他先走了。”
清水祈茫然：“那你怎么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人吗？”
她左环右顾了一圈，没见到有谁是往这边走的。
偏偏佐久早又不说话，只是垂着眸子，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清水祈并没有强迫他人说出心事的毛病，也没说什么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至少他看起来比她安全多了——只是把背包转了个向，放在胸膛前。
她拉开拉链，把放在最上面的粉蓝条纹袋子拿出来，撕开封口捧在佐久早面前：“饿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佐久早圣臣看了眼敞开的袋口，别开视线：“你不吃吗？”
……怎么感觉像是在跟她闹别扭？
清水祈脑海中猛地闪过这样的念头，却又在下一秒被立刻否定。
——不至于不至于！
她是隐约感觉到了佐久早前辈对自己的过多在意，但两人才认识多久、见了几次面，又没经历什么，对彼此的了解也不深刻，应该不至于让佐久早前辈的性格都别扭起来吧。
清水祈心情复杂地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枚大福，低着脑袋一口咬掉，胡乱嚼了几口才抬起头。
“味道还可以的，前辈也试试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眼楼上亮如白昼的补习机构：“……不是已经离开补习机构了吗？”
清水祈避而不答，只是又捧着那袋点心，仰着脑袋看他：“佐久早前辈，吃一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的。”
“……”
佐久早圣臣伸手，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忽然蔫了：“抱歉，这个好像对你来说太甜了。”
清水祈哑然许久。
她张张口，话到嘴边绕了好几圈才出来：“……没有关系，其实也能吃。”
佐久早圣臣从她手中接过那袋点心，手虚虚一握就包裹住，没敢太用力，但也不愿意松开，于是保持着一个僵持的力度垂在腿边，手背如同岔路的青筋突出。
他言简意赅：“不要勉强。”
清水祈：“你要等其他人吗？”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
“那就一起走？你也要去地铁站吧？……啊，前辈你能接受吗？”
“嗯。”
佐久早圣臣嗓音低沉：“现在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于是两人一起往地铁走。
清水祈本来下意识想站在佐久早圣臣的外侧，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佐久早站在靠近路的一边，身影被路灯斜斜拉长，与女孩子的身影相交后依旧往里延伸，于是另一边的两头越来越远。
佐久早圣臣不明白，语气很沉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那个能让你看到结果的人，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加油吗？”
清水祈只是说：“前辈什么都没做错。”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并不算很意外：“所以，只是因为你不喜欢。”
清水祈没办法回答。
她想尽可能委婉地减少对彼此的伤害，可负责沟通的那部分功能好像坏死了，她想不出一套能让大家都满意的说法。
那她只能全然坦诚：“我在老家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上次回去的时候发现，他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平静却也笃定。
“但你们没有交往，甚至没有说毕业后再交往这种话，不然的话，你会直接说出来。”
清水祈没有否认。
佐久早圣臣问的直接：“能告诉我你们没有交往的理由吗？”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并不隐瞒：“因为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情。”
她直视着佐久早：“我从一开始想的就是不能早恋，因为对我来说，把时间用于学习和工作毫无疑问比恋爱来的有价值，我不想耽误我自己的时间，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佐久早不置可否：“那现在呢？”
“……他明年毕业后，如果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不会影响我的学习和工作，对他来说也是有价值的，那我可能会尝试一下。”
清水祈抿了抿唇，不是不清楚言语的影响，却也知道必须要说：“就像我外婆说的那样，我也会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幸福。”
佐久早圣臣沉默良久。
两人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快进站时，佐久早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女生，所以应该也明白，身处东京的你和在宫城的那家伙中间有多少阻碍。如果真正想要恋爱这份情感的话，你不会这样。”
他停下脚步，刻意等了十几秒。
而清水祈也停下了脚步，却只是在这十几秒低着头保持安静，一声不吭。
于是佐久早可以判断出结果：“你只是不想我被伤害而已。至于这份感情，错过也好，失去也罢，对你来说都不算重要，因为你只是想要而不是需要，你不觉得你会被伤害。”
“……或许是这样。”
清水祈只能说：“但不要把我想的太好，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自己好，是很自私的人。”
“抬头。”
佐久早圣臣忽然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 150 章 说来天真但
佐久早圣臣：“抬头。”
清水祈顿了下, 照做，然后惊讶地发现，黑卷发少年不知何时拉下了口罩, 露出了完整的表情。
并没有悲伤厌恶或者嘲讽之类的负面情绪, 有的只是平静。
她看过去之后，他不再生疏地扬了个笑，并不似作伪, 也不像是逼出来的，带着点男高中生的青涩和难得的坦然，心平气和的令人很难不觉得异常。
其实佐久早的眉眼真的很独特, 眉头眉峰颜色都很深，而且向眼头聚拢, 即使不笑本来也会让人觉得在皱眉, 偏偏眉骨高还有两颗痣加深存在感, 眼窝又深, 鼻梁高挺, 自带一种精致的郁气，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中少有的成熟和深沉感。
当然, 这样也自然而然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难以靠近。
但这些所谓的郁气和深沉、不好相处之类的，在少年青涩的笑容中被冲淡的干干净净, 转而是另外一种和原本浓郁的深沉相反, 属于十八岁还未毕业的男高的锐利张扬。
佐久早圣臣：“你不用向谁低头，你做的的确是正确的。”
清水祈忐忑的心刚松一口气。
佐久早圣臣：“可我也不觉得我做的有任何错误。”
清水祈蒙了一下：“……什么？”
佐久早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所让你顾虑的地方，在那家伙身上应该也发生过吧；你拒绝我的理由，和拒绝他的理由本质上应该差不了多少。”
“你无非是不想让人受伤，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清水祈有些着急：“不只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你觉得你更喜欢他。”
佐久早圣臣自动补充后, 依旧神色自若：“可即使如此，你也的确明白，你和他之间可能没那么适合、有一些阻碍、有结果的可能性不够大之类的，所以你不敢同意，甚至不敢直面。”
被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清水祈也有些站不住：“佐久早前辈……”
“就当我自我吧，我现在不太想听你继续找那些讨厌的理由找依据。”
黑色卷发少年自嘲了一声：“你想说的我明白，但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而我至少了解站在我面前的你，所以你的判断不一定准确，而我的判断也不一定武断。更何况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能光凭两句话、谁理亏谁就能放下的。”
清水祈无从否认。
至少面前会说出这些话的佐久早前辈，的确不是她了解的那个人——她的了解并不充足，因而判断也确实不一定准确。
而无法放下的感情……正是因为她经历过，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经历一遍。
可她无权干涉他人的选择，这是清水祈从很早之前就明白的一点。
即使她并不想失去佐久早这个朋友……
女孩子刚闷闷不乐地如此想着，就听见耳边少年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不会追求你的。”
她惊讶地抬眸，少年重新戴起口罩，嗓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无论是出于什么身份，至少在我毕业前，我都不会追求你、耽误你的，我们依旧是朋友，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影响你。”
他眉眼低垂：“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我被伤害的话，就继续以朋友的方式跟我相处。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以后的时间也还长，就和之前说的一样，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来给我加油。但等你有了交往的对象，我也会作为朋友给你祝福的。”
“……”
清水祈抿了抿唇，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或许她不该说出来的，而是应该如同对待黄濑前辈一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慢慢保持距离，等合适的时机——和某人交往之后，再立刻公开之类的。
这样的话，或许平时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等到了那一刻之后，对彼此的伤害也只有那一瞬间……真的可以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清水祈真的想不明白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那么迟钝大意，和异性保持理应的距离，察觉到任何暧昧之后就果断拉远距离之类的……可她跟佐久早前辈之间真的有暧昧吗？
退一步来说，如果关系稍微好一点就要保持距离，那她还能有异性朋友吗？
还是说，异性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不合适的？……不，这绝对是错误且偏执的，朋友本身就不应该分高低贵贱性别人种之类的，距离可以保持，但性别不该成为偏见。
清水祈微微攥拳，想低头，又想起佐久早的话，感觉脖子都是僵硬的。
她忍不住呢喃：“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佐久早一直看着她，自然也听清了：“你后悔跟我认识了吗？”
清水祈没吭声。
佐久早圣臣反而发自内心笑：“正如同我说的，至今为止我的一切行为，我都觉得没有错误，也不会后悔。”
清水祈咬着嘴唇，微微吸气，望着他，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她嘴唇嗫嚅了两下，慢慢才开口：“……我讨厌期待落空的感觉，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尽可能地不去期待不该期待的，去完成我能实现周围的人们对我的期待……我也讨厌悲伤，虽然说起来有些天真，但我的确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算什么，很多东西都不能做的很好，可我没想过，让朋友失望甚至悲伤……”
话音未落，脑袋上落下一只手。
佐久早圣臣拍了两下她的头，快速收回手后，耷拉着的眉眼颇有些无奈：“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忍着抗拒说这些话的。”
清水祈茫然而不解地望着他。
已经快六月份，早就不用穿外套了，但东京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所以少女还是在短袖外穿了件浅绿色的外套，脖子上缀着翅膀的银色云朵项链在锁骨处飘飘忽忽。
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一小块橘红色的光，铺在少女软绵绵的侧颊上，像是躺在天空上的火烧云。她眼下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和锁骨处的一样，拥簇着浅银色眼瞳的下睫毛很像是向日葵的花瓣……
佐久早圣臣很早就发现，他完全可以把认知中所有美好的形容，都往眼前这个女孩子身上堆砌，还有很多原本无感的事物，遇见她之后却鲜艳起来。
佐久早：“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形容你五颜六色吗？”
清水祈摇摇头。
他很轻地笑了下：“因为鲜艳又漂亮，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开心且有趣。”
“……”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说有彩虹，他当时没能看见天上的那一抹，可她本来就是雨过天晴后在无人处从天而降的彩虹。
这样夸张又干净的明媚色彩，出现在他从未有过的十几年的人生之中，自然特殊到耀眼。
佐久早圣臣又怎么察觉不出来自己的感情和变化。
“我不知道这是叫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追求，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从心意，很高兴就做了。而在遇见你之前，我很少有过这样的情绪波动。”
佐久早圣臣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说不想我悲伤，那你要否定我因你产生的开心吗？”
清水祈习惯性握着手腕慢慢下压，缓解混乱的心绪。
“可是……”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没有可是。事情总会越来越糟的，一切都只会趋向毁灭越来越混乱。”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但在遇见你之后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感觉到了很多从未体会到的情绪，我不觉得我亏了。”
他看了眼时间：“走吧，该回去了。”
清水祈跟着他走了几步，看他平静地刷卡进站，手塞进口袋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佐久早前辈……”
“为你的朋友开心一点。”
少年回头，把上次没敢说清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你外婆说的很正确，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人，肯定也会幸福的。我一向不算幸运，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遇见你，那也算是难得幸运了。”
清水祈怔怔。
“说这些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佐久早圣臣心平气和：“别忘了，我还没放弃呢。”
“他打排球吗？”
“……嗯。”
“什么位置？”
“……二传。”
“我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如果有机会对上的话，我会竭尽全力的。我赢了的话，来给我加油吧。”
清水祈心中权衡再三，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佐久早前辈的天赋、心态，以及努力和实力，都是非常优秀的排球远动员。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都会为你加油。”
佐久早弯了弯唇：“这也算是我的本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清水，下次再见。”
和清水祈告别之后，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回了家，却发现家门口多了个人。
古森元也正兴致勃勃地坐在台阶上看漫画，见到佐久早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佐久早圣臣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古森元也笑容灿烂：“给小臣你加油啊。”
佐久早：“……”
古森：“你不是去告白吗？点心都没送出去？”
“没有。”
“失恋了？”
“没有。”
“啊，也是，你谈都没谈怎么失恋——换个说法吧，还没说出来就被拒绝了？”
佐久早不耐烦地把点心袋子丢给古森，目光沉沉地越过他开门，踏进去之后，这才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上的少年。
“首先，我和清水之间，现在只是保持了异性朋友的正常距离；”
佐久早圣臣语气凉凉：“其次，就算我真的被拒绝了，但总比你什么都没说要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重重关上了门。
古森元也：“？？？”
古森：“……不是，兄弟，我就那么一会儿有那么一点点，别这么小气吧？！我还一直给你说好话呢！”
几秒之后，门被打开一条缝。
古森元也正要松一口气，佐久早圣臣却只是透过门缝，把点心拿了回去，又重新关上门。
古森：“……”
亏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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