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听起来很像是挑衅……清水祈其实并没有想过要用激将法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
“还不开始吗？清晨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绿发少女歪着头轻轻问。
藏原走是第一个作出回应的。
正如他所说, 他并不是很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尤其是没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
藏原走不知道跑步对在场的人而言都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他还记得女孩子提出的要求。
于是在其他人屏息凝神的时候，黑发青年大步走到女孩子面前，表情淡淡地低下头, 一副就要斥责的样子。
但他只是在提醒：“我要开始了。”
清水祈点了点头。
她小跑着到门口, 然后举起DV机，礼貌又温软开口：“阿走前辈，好了哦。”
几乎是话音刚落。
穿着一身蓝色跑步服的黑发青年宛如一只羚羊、一阵风, 眨眼间从少女面前穿过。
瞬间变快的气流拂过女孩子的刘海，露出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银瞳。
她想也不想跟着跑出去。
娇小、朴实、秀气……种种发生在小个子少女身上的形容词，在她跑起来的一瞬间, 像是一道无形的薄薄玻璃壁被打碎。
被视作挑衅也好，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也好, 甚至连巨大的反差都无所谓。
清水祈竭尽所能地追逐着面前在空气中游动着的青年, 内心充斥着巨大的满足喜悦以及不甘心, 情绪和呼吸都剧烈地起伏波动。
几十米, 几百米, 直到他消失在眼前、消失在镜头之中的时候。
她停住脚步，远远眺望了一眼。
却没有过多的犹豫, 连呼吸都没恢复的情况，径直返回原路。
“下一个！”
白皙莹润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红晕, 少女胸膛不断起伏, 表情却是灿烂地笑起来：“前辈们要一起吗？我都会拍到的！”
年轻高中生自然而然放大的嗓音，和干净又带着些青春稚气的银瞳一样明亮。
像是逐渐升起的曦光。
“……”
首先是性子比较温吞，本来也不算很排斥的两个前辈。
然后是很容易被感染情绪的双胞胎。
在那之后，剩下的几个男子也都陆陆续续跑了起来。
或一个或一起，由慢及快。
在少女轻盈又雀跃的跟拍之中，成年男性的自尊心开始无声地较量。
到最后, 即使确认身后的女高已经被甩下……或者说停下，也没有人肯放慢速度，直到体力下降。
因为常年吸烟被称呼为“尼古”的中短发前辈，是整个竹青庄中年纪最大、体格最壮，也是除了灰二和阿走唯一一个练过田径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跑步的姿势至少应该不会出错。
阿雪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动作完全不标准——他以前练过剑道，也因此练过跑步，虽然都是很久的事了，但也并非一窍不通。
看来对方和他一样都太久没跑忘记了。
他在心里暗自咬牙，狠狠骂了一番灰二的“阴险”。
同时也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这么巧碰见了这么个女孩。
其实清濑灰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如同清水祈对他的信任，他对清水祈也很信任。
清濑灰二相信年轻女高的存在应该能影响几个队员，却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或者说，他也没想到，少女的态度会如此认真又强烈，如此富有感染力。
……不管怎样，总归是他捡到宝了。
清濑灰二摇了摇头，耐心地鼓励着最后一个队员——因为皮肤白皙长相俊美被称之“王子”，实际上却是个漫画宅的柏崎茜。
“慢慢来，别急，只要跑完就算胜利！”
棕发青年笑容爽朗，完全没有刚刚的魔鬼模样。
王子：“……”
他面目呆滞麻木地摆动着身体，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魔鬼盯上、即将下十八地狱的倒霉蛋。
为什么是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啊！！！
懒得打理的微卷中短发青年浓密纤长的眼睫忧郁地垂着，如果忽略他痛苦挣扎的扭曲表情，以及不协调的宛如新安上的四肢，倒是一副漂亮的场景。
清水祈很快意识到，这位前辈或许可以作为宣传的“模特”。
但是对方近乎颜艺的表情和动作，让她着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清濑灰二，见女孩子还在跟着，脸上还一副顾虑的表情，笑着道：“别担心，就算是爬着，我也会让王子凭借自己的双脚，到达终点感受一下五公里的距离的。”
王子僵硬地扭过头：“……明明就不止五公里。”
棕发青年将他的头扭回去，关切道：“差不多。记得看路，别摔着扭着脚了。”
王子表情扭曲地吐槽：“其实我也可以现在就爬过去。”
“放心吧，在你的脚真的没力气之前，我想爬我会把你拽起来的。”
清濑灰二爽朗一笑。
王子看了眼少女手中的相机，简直无语：“……你就不能仁慈一点，少一点距离，让我在镜头面前像个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吗？”
“是跑，不是走。”
清濑灰二纠正，又忽然应下来：“确实，在镜头面前这么做不太好。”
王子的表情一亮。
然后就见灰二轻描淡写地对着女孩子道：“小祈，那就先不拍了。”
少女抿了抿唇，青涩秀气的脸蛋腼腆地笑了笑。
她关闭相机，小步跑着，一副乖巧的样子。
“那我回去追其他人啦。”
王子：“……你们其实是亲兄妹吧？”
两张清秀的脸同时无辜地看向了他。
柏崎茜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今后这一年间即将面临的命运。
他面如菜色，绝望地如同僵尸般向前小跑。
而正原路返回准备去院子里骑车的少女跑了几步之后，又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之前还只是若隐若现的感觉……但，这位王子前辈的平静时的嗓音。
真的有点像是……菅原前辈。
当然她也知道这两人的姓氏和性格没有一点相似的部分，即使脸都很好看但是也是不同的类型。
而且世界上有很多人的声音都很相似。
但清水祈还是觉得有点怪异和气短。
……尤其是想要让王子前辈当成亮点来宣传的时候。
少女怀揣着一大堆心思，最终骑上了清濑灰二给她借的自行车——而且贴心地调整好了高度。
当她经过柏崎茜，看着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的微卷中短发青年，想起灰二哥的介绍，犹豫了下，还是放慢了速度。
“那个……柏崎前辈。”
绿发少女的银眸带着轻微的忐忑，碎发刘海和领口的绳结都被吹拂的风扬起，猛地给人一种怯生生的小鹿的感觉。
她有些磕绊地说着：“人、人类是最弱小的……人类一无所有，但正因如此、人类才可以创造奇迹，将零变成无限……请坚持一下！”
女孩子越说越快，脸颊都有些泛红。
在稍微攥拳以示鼓励之后，她便加快了踩脚踏板的速度，逃也似的骑走了。
清濑灰二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看向王子。
额发和眼睫都被汗打湿、脸色苍白的瘦弱青年愣了片刻之后，腰背居然微微挺直了些，嘴上还下意识喃喃：“原来她也是……”
清濑灰二：“什么？”
柏崎茜一咬牙，明明刚刚还一副手臂沉重的和铅一样，现在却能抬起来，用力攥拳，一脸虔诚：“……看在‘那个’的份上，我一定会活着到达‘那个地方’的！”
清濑灰二：“虽然不太明白。”
棕发青年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但我相信你。”
柏崎茜的表情产生些许动容。
但不管意志如何振作，再又跑了两公里之后，仿佛幻视白色蝴蝶之后，柏崎茜产生了深切的痛苦。
他攥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气若游丝地呢喃：“……我的同道中人，对不起，我可能到达不了了……”
清濑灰二表情不变：“既然你还有力气说这些，肯定也能到达终点吧，让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吧！”
——那是地狱啊！！！
柏崎茜的心灵和身体一起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
由于一来一回，清水祈在到达多摩川的时候，藏原走已经到了，并且在河堤的草地上做着拉伸。
清水祈并没有问他的时速。
而是架着DV机，静静等待着。
从开始出发，二十分钟过去之后，还是没有其他人来。
藏原走有些焦躁：“……我跑回去看看？”
清水祈倒是不怎么意外：“这才第一天，大家的动作都不怎么标准。而且有些前辈一开始就加速，身体估计习惯不了，可能比原本还要慢……等着吧，大约还要五分钟左右。”
藏原走被具体的数据和分析安抚，很快平静下来。
但他也很快随之产生怀疑：“所以，你真的相信，就靠这么一群外行人，能参加箱根驿传？”
清水祈对他倒是没什么顾虑地直接开口：“除了王子前辈和尼古前辈，大家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系统训练，速度应该能提升不少。尼古前辈应该是有决心的，王子前辈……”
她顿了顿，虽然不确定但是出于对灰二哥的信任，还是说：“应该也没问题。”
藏原走摇摇头：“你应该知道，箱根驿传的知名度和重要程度，所有体育学校都会为了这个名额拼命操练学生。而他们再怎么训练，这也只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杂牌军，赢不了的。”
虽然好像肯定地说着不能赢，但他的眼睛却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少女。
清水祈只是专心看着相机屏幕。
她仿佛早就对这个问题深思过很久，所以并没有犹豫就直接轻声回答：“阿走前辈，你知道天赋意味着什么吗？”
藏原走看了眼表，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路段，紧皱眉头：“你觉得他们有跑步的天赋？”
少女笑了笑，并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又接着问：“前辈知道，和你一样的天才有多少人吗？”
藏原走：“……”
他无法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天才。
清水祈却肯定道：“在整个世界上，和前辈一样拥有长跑天赋的，可能数不胜数。但站在前辈面前，和前辈同一条赛道、面对面竞争的，却很少很少。”
“在长跑这种训练的重要性大于天赋的项目，除开前辈这样的天才，大家都是普通人。”
少女心平气和地说着：“而箱根驿传是团体项目。”
藏原走完全没有被说服：“但他们的训练量肯定比那些体育强校的少！”
清水祈并不否认：“这当然。”
藏原走眼睛瞪大，梗着脖子，一副“那你还来这里做这些”的表情。
清水祈忍俊不禁：“你要我从现实角度来说，还是想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藏原走纠结了十几秒，才选择前者。
“从客观现实来说，根据大家的身体素质，通过足够且恰当的训练，想要到五公里十七分内，并不算很困难。”
藏原走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很显然有些失望：“……所以，你只是觉得，这支队伍能进入预赛吗？”
清水祈仍然没有否认。
但她却在青年越发失望的表情中，捋了捋长发，笑了起来：“你想听听我的内心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我又是掐着点发的啦哈哈哈（笑不出来）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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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不管怎么样
“在得知灰二哥想要参加箱根驿传的时候, 我的第一反应是。”
“——啊，如果都是灰二哥和阿走前辈这样厉害的人，那肯定是可以的。”
“但结果不是。”
“正如阿走前辈的话, 灰二哥所描述的队伍, 不过是一支勉强凑够十人、仅有几个专业跑者撑着的杂牌队而已。”
“所以我很好奇，灰二哥为何还能够如此坚定。”
藏原走想起清濑灰二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不免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很快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 他说的都是些歪理。”
你被那种话说服了吗？
黑发青年茫然地看着清水祈。
“从你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啊。”
清水祈：“但是，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灰二哥的执念和野心, 看到他常年来默默的坚持和努力。”
藏原走不理解：“那又如何呢？”
对于他这样执着一件事的人来说，的确, 恐怕很难理解吧。
清水祈轻笑了下：“灰二哥和我讲了他的计划, 还有他这些年来为了这个计划所做的准备和努力, 再加上灰二哥本身的个人能力和阿走前辈的实力……也就是说。”
她换了一套说法：“灰二哥给我展示了一个实际且较为结构完整的方案, 并且提供了可能性和行动力, 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我选择了相信这个可行性——为什么不呢？对我来说又没有任何损失。”
藏原走：“……”
明明还是日语，明明还是一个人, 说的话却变得深奥、难以理解起来。
少女只是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轻快笑容。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似乎本来也不打算让他理解这种说法。
在藏原走更加茫然却因为无法理解哑口无言时。
清水祈一边调整着相机，举起来边拍边看效果, 一边随口道：“我啊, 和阿走前辈这样的人不一样，我没有任何可以穷尽整个青春、花费珍贵的学校时光去努力去追寻的热爱梦想之类的。”
“但我又偏偏认识了你们这样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的，全都闪闪发光, 纯粹耀眼到仿佛完全靠近不了，却又让人一瞬间好像理解了飞蛾扑火。”
藏原走不确定：“……你在说我吗？”
清水祈扑哧一笑，表情和语气都有些散漫似的：“是啊。像前辈这样的令人羡慕的人。”
和最开始富有朝气和感染力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藏原走恰好并没有看到，所以也只是仍然处于各种层面上的意外和困惑之中。
而清水祈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
一开始就没有。
“我相信灰二哥，”她重复，“他能做到的——有些东西，只有你、只有灰二哥这样的人能完成。”
“而我所能做到的，仅仅不过是站在这里，为你们记录，为你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女孩子玩笑似的笑着说了一句。
藏原走无法理解清水祈的语气，以及话语所包含着的复杂情愫和意义。
他只是莫名有些难受。
尽管女孩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者失落的信号。
抛开跑步，藏原走其实之前也是有留意过对方。
清水祈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从来都不会让场面变得僵持，而且说话也很好听。
……反正，是他永远模仿不来的。
藏原走关注了几次之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天差地别，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下去了。
比起正面和她交谈，他印象中更多的都是对方的背影和侧脸。
个子小小的女孩子，但很靠谱。
眼睛总是笑着，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但总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除此之外，又安静的毫不出众。
很难理解。
藏原走思考无能的时候，也就不愿多想。
以至于许久不见之后，甚至忘记了对方的长相和性格。
但多见几次，记忆又一下子回来了。
甚至比原本好像还要清晰。
他甚至一下子记起来女孩子那个独特的眼神——
藏原走不清楚她能看到怎样的风景，感受到怎样的世界。
但他知道，对方的眼里，一定有些东西是他这种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的人看不到的。
所以她才能总是突然又及时地出现，让人平静，让人安定下来。
初中时身后跟着跑的小小身影是那样，高中时拿着相机挡在受伤的队员面前是那样，现在，在他既觉得不可能、又暗自产生了期待和茫然的时候，也是那样。
总是会在他快要遗忘的时候猝不及防出现，然后做出令他钦佩的行为。
尽管藏原走并不能完全理解刚刚的那一番对话。
但只是从她这个人来理解的话——就是她选择相信了灰二哥和他，所以愿意伸出援手吧。
毕竟她很善良。
藏原走的表情有些严肃。
因为他发觉，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即使察觉到些许不对的信号，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高兴和安心起来。
这很自私吧……她只是个高一生，不能给她添麻烦了。
黑发青年默默反省着，也决心回去之后要好好理解一下对方刚刚说出的话的意思。
而全然不知道他内心想法的清水祈，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对跑步之外的人情世故丝毫不感兴趣，也单纯得没什么记性——这点又和影山那家伙有点相似了。
清水祈一无所知地盯着河堤两岸，抬起相机：“人来了。”
看着一群成年男性，她自然地挂起温和的笑容，有些腼腆地走近：“这不是已经完成一次了吗，是个好的开始哦。啊，运动后不要立即躺下来哦，最好原地走动一下……需要我扶着吗？”
最先赶到的姆萨自然不好意思让人家女高中生扶。
紧接其后的双胞胎倒是蠢蠢欲动。
却被暗藏心事的藏原走及时扶了一把，然后又被嫌弃着道谢。
等阿雪赶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问清水祈：“我跑了多久！”
紧接着其他人也一个个问起来。
清水祈仍然腼腆地笑了笑：“十七分钟之后我就没看时间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才第一次跑，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哦……其实五公里还算轻松对吧，”
阿雪：“……”
他啧了一声，左环右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藏原走手上的运动腕表。
下次一定要借过来用一下！
青年如此想着，却没意识到，自己还没从这次跑步的痛苦当中缓过神，都已经开始想着下一次了。
从多摩川回到竹青庄后，清水祈把灰二哥准备给众人的早餐热了一下。
最先回来的藏原走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盯着。
清水祈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奇怪又好笑：“阿走前辈，厨房是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吗？”
藏原走：“……”
他的心理活动在刚刚的反省，以及对自己身体健康的重视中来回横跳。
清水祈注意到他的视线，意识到什么，故意询问：“……阿走前辈对我的厨艺很不放心吗？”
藏原走的表情有一瞬间呆滞。
在少女的诱导中，他很快说出了过去在青城看到的事。
清水祈眨眨眼，有点意外：“原来那个时候阿走前辈也在啊。”
难怪之前灰二哥拐弯抹角问过相关问题。
女孩子好笑着解释：“那次是意外状况啦，本来有给彻带阿姨准备的便当，但他非要吃我的，结果又吃不了。”
藏原走：“那你的便当……？”
“是我自己做的，我口味有点重，所以可能对调味这方面不太擅长。”
清水祈爽快地承认：“不过到时候重要调味都会交给灰二哥。我自己来的话，也会照顾大家的口味，可能没那么好吃，但应该不至于很糟糕。至少不会食物中毒。”
藏原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到时候我做的不合口味可以直说，我可以不参与料理，只打下手。”
女孩子好脾气地补充：“我只是想减少一点灰二哥的工作量。”
她说着，端上对方的那份，也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掉。
其他人接二连三回到竹青庄时。
清水祈已经打扫完厨房卫生，又检查了关于楼梯的老化情况，发现一处钉子露出木板，立刻找房东借了工具处理。
清濑灰二回来的时候：“需要我帮忙吗？”
清水祈半蹲在楼梯上，擦了擦脸上的灰，乖巧地摇摇头。
“有个钉子松了而已。不过楼梯老化确实有些严重，不好固化，我打算等下补点防护措施。”
“那个就交给我吧。”
“好。饭菜都热好了，灰二哥和前辈们可以先去吃。”
看到一桌的热菜和女孩子忙碌的身影，一群还在痛苦于跑步的成年男性陷入沉默。
留学生姆萨想了半天形容：“……这是，家的感觉。”
脾气很好、也一直教他日语的神童欲言又止，无奈笑笑：“好像也没错。”
就连尼古也忍不住感慨：“女孩子摆盘真细心啊，还挺好看的。”
阿雪：“……”
清濑灰二微笑：“所以我平时的摆盘，你们是完全不看吗？”
平时喧闹的竹青庄，在出现一个年轻女高中生之后，罕见地保持了短暂的宁静。
等清水祈和清濑灰二聊完防护措施，和其他前辈们乖乖告别之后。
竹青庄这才热火朝天聊起来。
“她去上学了吗？”
“今天是休息日，高中生不用上学的。”
“她真的是高中生吗？感觉好小啊，初中生还差不多。”
“我家妹妹才刚上初中，比她应该高一点，但没有她这么懂事。”
“……”
阿雪颇有些食不知味：“那个女孩不会明天还要来吧？”
“小祈在燕西上高中，每天的学习都很认真也很辛苦。除此之外，还需要去网吧剪辑视频、杂志社投稿等兼职来获取收入。”
清濑灰二轻轻笑了下：“所以不用担心，即使来拍摄也只会在周末。”
阿雪：“……”
双胞胎一个比一个震惊。
“是那个燕西吗？”
“什么什么兼职！”
和家乡的长辈打电话时“神童”的昵称被听到，因此有了这个外号的杉山高志忽然举起手。
神童温和地举起手：“我之前在高中的补习班兼职过。如果小祈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说不定可以帮上。不过燕西高中偏差值很高，小祈成绩应该也很不错，我可能也只有学的更多、经验更充足的优势而已。”
姆萨想了想，有些遗憾：“可惜我只会说英语不会教……”
神童建议：“如果小祈想，你可以陪小祈练口语，这样也很有效的。”
双胞胎迫不及待接话。
“学校方面有什么烦恼可以来找我！”
“找你也没用吧？”
“你看她那么小，万一被欺负怎么办？我到时候可以给她撑腰！”
“我也可以！”
“……”
尼古懒洋洋道：“我不工作的时候电脑都可以借出。”
“你那个充满二手烟的房间就别让女孩子进去了。”
阿雪终于忍不住吐槽。
尼古揶揄地看了眼他，尾音微扬：“那你要借吗？”
“为什么非要借不可。”
阿雪忽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说到底，你们就默认你们一定能坚持下来让她能看到进步吗！？”
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室内安静了片刻。
清濑灰二收拾着碗筷，淡淡道：“不管怎么样，已经开始了哦，我们共同的目标。”
“……”
等洗完碗之后。
清濑灰二站在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怎么感觉好像要下雨了……小祈应该是回家了吧？
藏原走忽然走到他身边：“那个，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清濑灰二还以为是关于箱根驿传的事。
黑发少年张口却是：“我刚刚听清水说……”
“……”
作者有话说：
七夕本来想整个番外，结果发现不知道写谁，宅在家里一整天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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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围绕着某人
清水祈回家洗了个澡。
出门的时候, 虽然天气预报说没有雨，但她看了下天色，还是带了把伞。
等她到网吧的时候, 原本看着乌压压的云堆好像散了一点, 天空的颜色也亮了些，但还是很阴沉。
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下雨……
清水祈把最新一期vlog剪辑完毕，设置定时发布之后, 又看了一会儿今天拍的内容。
很好，比她想的清晰。
之后要剪辑起来应该也方便很多。
清水祈在脑海中构思了几种画面推进的形式，感觉都很有可行性。
一时间来了灵感。
她想了想, 点开其他的视频文件夹。
第一个是生活记录，保存的都是些以前拍过的视频, 大多都是和彻和阿岩相关的, 翔阳和小夏的视频也不少。
在[INORI]的账号中, 除了清水一家, 最常出场的就是及川彻。
他和阿岩不喜欢打扰拍摄的性格完全不同, 似乎天生就很适应镜头。
看到清水妈妈或者清水祈在拍摄的时候，小及川总是能以最佳角度出镜。甚至在[INORI]关注量还不大的时候, 就经常被评论问是谁家小孩以及其他消息。
不过这也主要是在搬家之前。
搬家之后，距离是一方面, 两人都逐渐长大、有了各自的目标又是另一方面。
虽然他总是说不介意, 但清水祈不再想暴露长大的他的隐私……也不想被私信追着问和彻什么关系、彻什么时候能再出现之类的。
其次就是翔阳和小夏。
毕竟[INORI]的流量高峰期就是搬家之后，录的一些关于时尚和成长相关的话题。
而翔阳和小夏则是在那个时期，时不时会客串一下模特，或是在日常Vlog的时候作为邻居入镜。
而在那之后，随着流量和关注度的上升，清水祈逐渐意识到了网络的双面性。
她开始减少了让自己的亲朋好友出镜的频率。
就连领取录取通知书那段, 和彻有关的画面，她也只是保存在了自己的生活记录中，而没有发布到网络上。
在被问起是谁拍摄的，也只是说是自己的朋友。
记录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无论是作为素材，还是作为生活的一部分、以及重要的仪式感，清水祈都很喜欢将身边的人或者事记录下来。
适合发出来分享的就发到账号上，不能随意发布在网络上的私人信息就保存起来，等几个月后、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的某一天，回忆起过去之时，再把这些珍贵又琐碎的画面重启。
仿佛将岁月重启。
而现在，清水祈只是扫过一个个视频的封面，由于时间和内容太多的原因，没有全部打开，却能迅速回忆起各种场景和主角们。
她随手点开几个片段。
青涩明媚的脸颊，柔软贴近的肢体，被拉长又重叠的影子……
少年们的欢声笑语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到处都是阳光和笑容，到处都是俯拾皆是的幸福。
仿佛整个世界也不过如此。
清水祈忍俊不禁，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想要舒展身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待在依靠着LED灯光照明的狭小网吧包间。
“……”
她忽然对自己错过的三月打折季有些小怨念——所以六月什么时候到啊。
清水祈都想好了，等在家里安装了电脑之后，就可以打开窗户和房门。
风毫无阻拦地沐浴着阳光和绿植清新穿过，摇动风铃清脆的响声，她大可以尽情伸懒腰，也可以抱着自己喜欢的猫咪抱枕工作……至于会分神影响注意力什么的，就到时候再说吧。
总之不是天天乘着公共交通缩在这边。
……啊，这是不是有点像是那种，在外打拼的社畜心心念念的“买房买车”的心态啊？
刚刚上高一的小姑娘微妙地眨了眨眼睛。
她关闭这个文件夹，点开另外一个——全都是和运动相关。
有小时候她、及川和岩泉一起在院子里和体育馆练习的片段，有她带着弟弟夏树去公园活动的场景，还有洁子姐姐在田径部时的练习和比赛，翔阳排球的练习也有……以及小学到高中运动会的各种比赛。
至于高中，基本上是那两人在的青城和乌野。
虽然她也经常去看白鸟泽的比赛，但内部训练和比赛都不准录像，所以基本上只有县内预选赛的。
毫无疑问。
这里面最多的还是及川彻。
从刚开始一起练习排球的各种画面，到参加各种比赛，包括得奖时的画面，全部都被镜头记录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一点点变高变结实的身体，越发有着个人风格的发球方式，逐渐提升的球感和球技……都与之前的青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水祈很早之前就有剪一个单人视频的念头。
围绕着某人的成长，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从而更加真切地感受当下。
拥有着丰富素材的及川彻显然是最好的练手对象。
但她刚刚升起这种念头，一看到自家身边越长大越不靠谱的幼驯染，又忍不住摇着头放弃。
不谈技术问题……光是一想到对方看到的时候会怎么想，清水祈就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抗拒情绪。
而如今，在离开了有着某人的老家，独自一人待在新的城市之中。
在无法转头就能看见少年的身影之后。
她却又再度萌生了这个念头。
并且在那一瞬间，灵感也源源不断涌出，这段时间不断学习的新的技术化作一个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旋转播放。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清水祈几乎完全确定了要怎么去制作这个视频。
她甚至快速做好了封面和开头。
等闹钟响起，清水祈回过神的时候，突然诞生的新视频计划已经完整地躺在日程规划之中了。
……是如果那个笨蛋知道，会自恋地和阿岩炫耀一整天，即使被打也不收敛的地步。
清水祈将脑内下意识联想的画面甩出去。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比自己原本预想的晚很多。
这个闹钟本来是为了提醒自己超市会员限时打折活动开始来着。
结果她现在还没离开网吧。
清水祈叹了口气，决定等晚上的活动时间再去。
现在就随便找家店吃午饭吧……正好还不用自己下厨。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伞出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天空之中的乌云已经完全散去。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湛蓝晴朗。
清水祈心情稍微好了些，收起伞，正打算去附近的小吃街。
一只奶牛猫忽然大摇大摆走进店里，还精准绕过清水祈钻进旁边柜子和墙壁的空隙，用爪子推着一个小碗出来，坐在地上，冲着前台喵了几声。
而管理员也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猫粮，给它装满午餐，一副对着“常客”的架势。
见到清水祈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看着，管理员还苦笑着解释：“这只猫小时候生病，是我们这条街的委员会一起凑钱送去宠物医院，轮着照顾了一段时间。病好之后，它也摸清楚了‘敌情’，在外面找不到吃的就会来店里要吃的。吃完就跑，根本不靠近人。”
清水祈眨了眨眼，并没指出对方语气中的纵容。
她只是想起自己上次拍的流浪猫们，忽然有些好奇：“这附近流浪猫很多吗？”
“多啊，怎么不多。天桥那边一带，经常会有流浪猫聚集在一起，人一凑近就跑，聪明得很，从来没被抓到过。”
管理员摇了摇头：“听说有什么流浪猫保护机构，一群年轻人建立的，想把野猫头头抓起来绝育，硬是没一次成功，还有好几个人被抓。”
清水祈思索着问：“唔……严重吗？”
管理员友善地提醒道：“还好吧，好像只是抓破皮。但那边的猫凶的程度也算是传出名了，和我们这边的小奶牛完全不同。清水同学看到它们的时候，记得不要靠近啊。”
少女露出了些许思索的表情。
管理员以为她担心，特意安慰：“其实也不用担心，流浪猫那么多，肯定不会一直放纵的。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解决的。等都绝育之后就好了。”
他说的很乐观。
清水祈顿了顿。
她若无其事地道谢，然后捏着伞离开。
出店之后，清水祈却没有往家或者图书馆的方向走，而是努力地根据记忆和地图，找到之前去过的便利店。
然后，完全凭着记忆和眼熟程度，想找到上次去过的地方。
……结果是不出意外的失败。
清水祈看着全然陌生的周围，看着手机里的地图，对照了好一阵，终于放弃。
她迟疑地看着上次交换的联络方式。
点开聊天界面，除了初始的打招呼，完全是一片空白。
虽然说过雨天再去看看，但那之后从未下过雨，所以也没聊过天。
啊，今天也还是晴天。
“……”
清水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信息，而是打算找个附近的居民问一问——实在不行，就找个公交站回家算了。
她收起手机，随便找了个路过的人问：“你好，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建在河堤上的天桥……据说经常会有很多流浪猫聚集。”
见到对方的脸之后，清水祈愣了下。
“流浪猫吗？那我不是很清楚诶。”
橙褐色短发少年毫无自觉地摸了摸脑袋：“要说河堤边的天桥，最近的应该是加贺站那边吧。从那边直走，然后往右……”
他边说边比划着路段，见到女孩子似懂非懂的认真表情，停顿了下：“其实离这边也不是很远，十几分钟就能到，要不然我带你走过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清水祈迟疑地看着对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地方……”
“没事没事，就当散步了。”
少年灿烂地笑了笑，两条圆圆的眉毛很像是柴犬般活泼：“而且我原本的计划取消了，现在正好无事可做。”
他边说边带着清水祈往某个方向走：“你要去哪里做什么？”
清水祈并没有隐瞒：“我对那边聚集的流浪猫有点在意。”
“流浪猫啊……猫毛清理起来会很麻烦吧？”
“很麻烦。”
清水祈诚恳道：“尤其是换毛季，如果家里有对猫过敏的人，最好不要靠近。”
“喔喔，你养过猫吗？”
“我老家有一只……”
两人都是善谈的类型，一路上都在聊着天。
等到了河堤边，清水祈仔细对比了下自己拍的照片，确认这就是上次去的地方。
只不过，原本挤满了猫咪的地方，现在连一只猫的影子都没有。
清水祈意外又不意外。
不想沾上猫毛的少年站在河堤边大幅度挥手：“怎么样？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大概是的……不过流浪猫们可能都去吃饭了。”
清水祈笑了下。
“谢谢你带我过来。”
少年沉思片刻，眨了眨眼：“那你吃饭了吗？”
清水祈摇摇头。
“那我再给你带路一家定食屋吧，是我朋友家里的店，味道很不错的。就在加贺站那边的一条街，就是我们我们刚刚还路过的那个。”
少年灿烂一笑：“到时候正好可以帮你问问情况。”
吃完之后还能正好坐公共交通回家。
清水祈听出对方语气的善意，认真地道了谢。
少年又带着她往回走。
“没事没事，只是随手能做的事而已。”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颈，“而且，我家里也有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跟我差不多大？”
清水祈委婉道：“我可能跟前辈差不多大哦。”
少年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清水祈哑然失笑，做了个自我介绍。
然后才坦然道：“您是井闼山的古森前辈吧，我看过您的比赛，您确实是非常出色的自由人。”
古森元也愣愣地眨眨眼，后知后觉有些红了脸：“是、是吗？居然还有校外的女孩子认识我诶……”
“我对排球比赛比较感兴趣，去年的春高全都看过一遍。”
古森元也难得面对疑似外校“女生粉丝”，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他们聊了几句关于比赛的内容，他发现清水祈确实有认真看过比赛，甚至还分析的很到位。
古森元也又自然起来，甚至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见到女孩子忽然看向前方不动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也觉得那球……怎么了，清水？”
他顺着清水祈的视线往前看，怔愣片刻，随即挂起灿烂的笑容：“圣臣？你怎么在这里！”
清水祈愣住，重复：“……圣臣？”
佐久早圣臣拎着一袋子“装备”，也重复呢喃着：“……清水？”
作者有话说：
77：运动漫？习惯了。
77：……魔法使怎么也去打排球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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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这样会麻烦
由于从有记忆开始, 第一次见面时就能得知对方的姓名。
清水祈已经习惯了见面时将他人的脸和名字对应起来。
由此造成的一个坏习惯是，一旦最初没有对应起来，她对他人的脸和外观的辨识度就很低。
也就是没对应之后很难联想起来。
就像是她见过古森元也的比赛视频, 也知道他的姓名, 再见到本人的脸和属性值一栏，她立刻就能确认这个人就是井闼山那位出色的自由人。
但圣臣……佐久早圣臣？
连木兔前辈都不在其列的、今年全国高中三大主攻手之一那个佐久早？
清水祈下意识回忆了下井闼山去年比赛的视频。
虽然排球比赛不会特意怼脸拍，但球员出场的时候会有介绍, 而且在关键球得分或者防守的时候，镜头会拉近甚至重放。
清水祈看比赛本来就是为了搜集情报，所以也有留心球员本人。
尤其是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 更是有特意关注。
但镜头前的王牌主攻手，和那个包的严严实实、换装仿佛自带魔法的洁癖少年……是一个人吗？
清水祈茫然又关切地抬头看向微卷黑发、戴着口罩的少年。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也在看着自己。
少年……佐久早圣臣的长相其实还蛮有特色的, 柔软的乌黑卷发配上白皙的皮肤, 额头上还有两颗独特的黑痣并列, 简单却鲜明的颜色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更何况, 他眼窝微陷, 眉骨显得越发高，鼻梁很窄很挺, 面部立体度很高，给人的感觉本来会相对比较成熟。
但年龄带来的青涩和稚嫩又仍然保存在少年干净的眉眼间。
……是个帅哥诶！
清水祈后知后觉地发觉。
——不过其实也是废话, 毕竟对方“换装”的时候就很帅气了。
只不过, 那时候更多的对比出来的惊艳，甚至带了一点滤镜和浪漫色彩。
而现在直视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单纯的眉眼给人的惊艳感。
少女陷入片刻的沉思。
话说，这样的人不是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吗，那比赛中的佐久早她盯了那么多遍怎么没意识到？
清水祈仔细回想了下，却只记得穿着黄绿色队服的10号主攻手柔韧的侧影。
至于她的笔记本里的简笔画……也是没有眼睛的黄绿色海带小卷毛。
“……”
绿发少女猛地回神, 发现两人都看着自己后，心虚地眨了下眼，手背在身后：“……好巧啊。”
佐久早不知何时别过的头。
在她开口之后，少年才回眸，静静看向她。
女孩子今天穿着浅黄色竖纹长袖和背带牛仔裤，似乎对于她来说有些宽松了，所以一边的背带没有老实系着，而是自然垂在胸前，露出银色的小雏菊金属项链。
刘海用普通的发卡夹了起来，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虽然不是想象中的轻盈马尾辫，但不规矩的丸子头也很蓬松，好几小簇挣脱开发圈，自由地往外伸展。
……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佐久早圣臣张了张口，停顿了半秒，才低声道：“今天没有下雨。”
清水祈眨巴眼，不以为意地接话：“所以才更加巧合了呀！”
“……”
佐久早被看得又有些不自在，被塑料袋勒着的掌心皮肤发烫。
他想说，他本来以为会下雨的。
但这话暗示意味太重——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他想暗示什么——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说到底，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少年眼角冷淡地压了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和他一起。”
他看了眼左看看右看看的古森元也，微微蹙眉。
古森元也毫不介意，甚至眼睛一亮。
他抬脚想凑近，对上视线又无处安放似的，险些失衡。
即使如此，古森还要抢先一步开口：“我刚刚碰见清水问路，就把她带过来了。”
“原来小臣也认识清水呀——啊，确实，清水很喜欢看排球比赛，都能一眼认出我，也肯定很喜欢圣臣，我们家主攻手可是……”
并没有认出来，还有着失礼的联系的清水祈急忙抢答：“无论在哪方面都没有懈怠、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诶，超厉害的！”
古森元也：“对吧对吧，我们家圣臣可是要求事事都完美呢！”
清水祈连忙点头附和。
少女灿烂的笑容夸张得像是盛开的向日葵，银眸却又无辜又灵动地注视着他，心虚又诚恳，还满是过于狡猾的期待。
仿佛能幻视她在一下一下地踮着脚说，“我都这么努力夸你了，就不要计较有没有认出来了”。
——尽管这并不是她会对他说的话。
最开始叫圣臣，也只是因为在重复古森的话。
佐久早圣臣低了低头，微卷的刘海隐藏住眉眼……以及微红的耳尖。
他语气淡淡地配合着跳过话题：“然后呢，要去做什么？”
清水祈稍微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古森元也认识他多年，倒是很快理解，开朗地回直接答：“去小田家吃饭，顺便问问那边知不知道清水要找的流浪猫。”
“……”
黑发少年沉默地盯向了清水祈，比同龄人显得成熟又干净得多的冷淡眉眼中，忽然多了几分幽幽的颓气。
这下轮到古森元也理解无能了。
他还以为自家表弟是讨厌流浪猫，随口解释：“我们刚刚去的时候没看见流浪猫……”
[但没碰见猫又不代表没沾上猫毛。]
忽然想到这一点的古森元也眼睛微微瞪大。
担心自家表弟的洁癖——尤其是直言不讳的特点，会伤害到小姑娘的心理，他连忙挡在女孩子面前打着哈哈：“别说猫了，到处都是草，猫毛都没看见。清水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他边说，边拉着女孩子的手腕不动声色往后退。
佐久早：“……”
他的表情更消极了。
被古森元也挡在身前后，清水祈反倒神使鬼差明白了黑发少年心思。
她从古森旁边钻出半个脑袋，试探性开口：“前辈，今天有见过猫猫吗？”
边说，丸子头随着动作边晃了晃。
黑色卷发少年的眼神也轻微的飘了飘：“嗯。”
刚想说他有洁癖的古森元也：“……？”
什么情况？
这真的是他家那个洁癖就算了还总是直言不讳的表弟？
古森元也的大脑一瞬间思考了很多东西，甚至到了宇宙起源。
等回到现实的时候，他那个冷淡的消极洁癖表弟，也正穿过他看他身后的少女，一丝一毫的眼神都没丢给他。
他转过身。
娇小的青春少女歪着头，隔着他，看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冷淡表弟。
见到他回头之后，友善地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古森前辈，要去吃饭吗？”
古森元也再次忍不住思考人生，喃喃：“我觉得，我现在可能不太合适……”
清水祈茫然：“什么？”
古森元也猛地甩了甩头，有点像是小狗甩水，把讨厌的水珠甩掉之后，才重新干爽自然地笑起来。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其实我吃过啦……”
他看向佐久早，眨了眨右眼，直白地询问：“不过小臣应该还没有吧，你要陪清水一起去吗？”
佐久早圣臣捏紧袋子：“……”
清水祈瞥见露出的一角盒装豆腐，意识到什么：“佐久早前辈应该要自己回家料理吧？”
“东西就交给我好了，”古森元也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和圣臣可是表兄弟，我经常去他家哦！”
清水祈恍然：“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古森前辈是哥哥吧，感觉很照顾人呢。”
古森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容倒是更灿烂了：“……真的吗？”
他边朝着佐久早伸出手，边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
佐久早张了张口，却一下子说不出话，好在有口罩挡住。
清水祈看出来些他的为难，想了想，往旁边小跑了几步：“到这里我也差不多认路啦，既然古森前辈吃过了，那我也不麻烦前辈啦。佐久早前辈应该不适应外面的料理吧，更何况菜都买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
古森元也歪了歪脑袋，叉着腰，哼哼两声：“不过你应该有什么想问小臣的吧？而且是我不清楚的。”
清水祈举起手机：“可以在手机上聊呀。”
女孩子笑意柔软地看着黑发少年：“佐久早前辈要记得回我信息哦。”
佐久早圣臣：“……嗯。”
“那我先走啦。”
女孩子大幅度挥了挥手告别，转身，动作轻盈地像是一阵风。
她来得突然，离开的也突然。
又和上次一样。
佐久早仍然没能说出几句话。
年龄，学校，兴趣爱好……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要看着对方再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下一个雨天。
还是说要一直等到梅雨季吗？
“……”
佐久早圣臣看了眼身边的少年。
古森元也福至心灵地伸出手，给他竖了个拇指。
佐久早圣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不再犹豫地追上女孩子。
他生涩地喊着古森口中的发音：“……清水？”
匆匆追上的黑色卷发少年一边捏着口罩边缘，一边微微喘着气、缓解过快的呼吸。
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他听着耳鼓咚咚的心跳声，又开始感觉到难以开口的轻微窒息。
很莫名其妙吧。
即使如此仍要开口：“你要问什么？”
清水祈想了想，委婉道：“关于那些流浪猫，前辈了解的多吗？我今天听说。这一带的猫咪比较凶，可能需要人来解决。”
佐久早圣臣愣了下。
他隐约意识到她话外之意，忽然有些后悔，但又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我是几个月前碰见的，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因为去补习班会经过那一段路，然后恰好喂了一次，之后每个雨天都会来……”
接下来的话要好说出口很多。
清水祈：“今天呢？”
“我以为会下雨。上午来了一次。”
佐久早圣臣补充：“见到了狸花，它下午应该还会来。”
“要做猫饭吗？”
“嗯。”
清水祈想了想：“能让我也帮忙吗？”
少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勾了勾鼻梁的口罩边沿，一直都冷淡又带着些郁气的眉眼柔软低垂，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嗯。走吧。”
清水祈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走向古森的佐久早回过头，一副疑惑的样子：“不走吗？”
“啊？啊……”清水祈愣了下，才急忙解释，“我要先去吃个饭……”
“嗯？”
少年也愣了下，声音变低了些：“这样会麻烦一点吧……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一起吗，清、清水？”
他的叫法仍然有点生涩。
清水祈思索片刻后，觉得也是，而且她的确有点事想找对方商量。
她重新露出一个元气的笑容：“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
佐久早圣臣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许。
他又重新抬起脚，回头，看见少女跟着之后，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又下意识捏了捏鼻梁的口罩。
对上视线之后，少女忽然笑着开口：“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清水祈哦，前辈呢？”
佐久早怔愣片刻，想了想，还是慢吞吞将口罩勾下。
“佐久早……圣臣。”
少年并不自知地带着一点笑意地轻声自我介绍着。
清水祈微微睁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古森：柴犬般的眉毛灵活而形象地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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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不用担心我
古森元也没想到, 自己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甚至是在自己还没做过的时候，看到那个洁癖表弟给女生亲自下厨！
哪怕只是普通的咖喱蔬菜意面！
但是——
古森元也茫然：“料理就算了，为什么圣臣你吃饭的时候还要将口罩堆在下巴啊？”
这有什么意义吗？
佐久早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动声色透过刘海, 瞥了眼认真咀嚼着食物、整张脸都圆圆的少女。
见她听到之后也疑惑地看向他, 那双干净清澈的银眸之中出现自己倒影后，佐久早圣臣又将口罩往上略微提了提，一直到唇边, 才闷声随口道：“……等下还要洗碗。”
古森元也：“……？”
这是在糊弄谁？
倒是原本正专心致志吃饭的清水祈眨了眨眼，加快了吃饭速度。
由于对方给她准备的只有普通女生的食量，她本来就吃的差不多, 很快就完完全全解决掉一整盘。
吃完之后，清水祈虔诚地双手合十小声道：“谢谢款待——”
然后又坐在位置上, 手放在膝盖上, 耐心地看着少年等待了一会儿。
黑色微卷短发的少年却忽然停下叉子, 静静放在盘子边, 抬头看着她淡淡道：“是不是少了点？”
清水祈连忙摇摇头：“还好……料理交给了佐久早前辈, 洗碗就交给我吧！”
想到少年的洁癖，她顿了顿, 又补了句试探：“……可以吗？”
其实料理的时候她也打算帮忙来着，毕竟是突然去别人家吃饭。
但佐久早前辈只是看了一眼她, 就收走了刀具, 然后将蔬菜交给她清洗，甚至连锅都不让她靠近。
再之后就让她离开厨房了。
清水祈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将近一米九的主攻手静静俯视着她，而那双轻松扣出各个角度的球的手握在刀柄之上的时候，她的角度甚至能看见锋利的菜刀的寒芒，女孩子瞬间噤声, 小步退出厨房。
古森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小臣，别吓人家女孩子啊。”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和两个男生对比起来过于小巧的女孩子反倒不以为然，在厨房边探出一个头，大声道：“才没有哦。我怎么会被前辈吓到。”
古森元也的表情有些许古怪，眉毛无奈地对着少年挑了挑，又故意接话：“但是圣臣总是很古怪的样子，不是很吓人嘛。”
他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开朗，出于种种理由，对清水祈讲话的时候，语气也很随和而亲近。
清水祈说话时的态度也自然随意了些。
“没有古怪吧。”
少女沉思片刻，严谨地纠正：“非要说应该说是神秘。但是还是很令人安心的。”
神秘的魔法使耶。
说完之后，她见黑发前辈的背影又低了一些，似乎在准备切菜。
由于担心说话会让人分神切到手，清水祈闭紧嘴巴。
她准备去桌子边坐会儿，离开前不忘轻声道：“切菜要小心手哦。”
“……”
站在一边、将自家表弟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的古森元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尽管有很多想吐槽的，但古森瘪瘪嘴之后，仍然善良地提醒了一句：“清水都说了，‘小心手哦’——别发呆了。”
自家表弟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再迟钝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人什么心思。
佐久早：“……”
他从橱柜里取出一个一次性口罩，头也不回递给古森：“要开口的话就戴上口罩。”
古森元也实在忍不住质问：“……你就是这样对你亲爱且友善的表哥的？”
佐久早看了他一眼，也默默戴上口罩。
古森元也对他“一视同仁”的态度刚哑口无言，又忽觉不对。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微微咋舌，摇着头捏着口罩往外走：“那我还是出去吧，免得看到某人耳朵都红了被灭口。”
佐久早：“……”
他切下番茄的刀重了些，番茄汁在干净整洁的台面上溅射，还沾到了他的手腕。
黑卷发少年无声啧了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又认命地收拾起来。
古森元也走出来的时候，见到娇小的绿发少女正双手扶着椅背，专注地看着半开放的厨房内。
他凑近，线条结实的大臂撑在旁边的椅背上，掌心托着侧脸，和她一样看向厨房。
一副操心表情。
正好看见自家表弟一边捏着刀，一边去冲洗手腕内侧红色汁水的动作，古森元也古怪地皱了下眉。
他很不放心地又诚恳问了一遍：“真的没被吓到吗？”
清水祈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真的没有。虽然前辈个子是很高，但我也见过不少高个子的主攻手啦，像是白鸟泽的牛岛前辈……”
“你居然认识见过牛岛？”古森有些意外，“圣臣很喜欢他的。”
“牛岛前辈的扣球吗？的确有种近乎不讲理的强大……不过佐久早前辈古怪的扣球也很令人头疼就是了。”
提及排球，清水祈的语气又客观起来。
“好像不是那个理由……”
古森元也顿了顿，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头发——虽然比起自己他更想揉揉女孩子的头。
古森忍不住感慨：“清水，还真是喜欢排球啊。”
关于“喜欢”的话题。
清水祈想到之前和藏原走聊天的内容，忽然摇了摇头：“只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很喜欢排球啦。”
古森对此并没有深问的想法。
他跟着清水祈又看了两眼，厨房里的少年正处理着咖喱的食材，碰到肉类时，不可避免地紧皱着眉……虽然只是因为他对自家表弟太熟悉所以才看得出来。
古森元也习惯倒是习惯了。
但看到一旁的女生后，下意识以退为进开口，苦着脸道：“啊……我刚刚，被小臣的洁癖赶出来了，也亏清水你不介意啊。”
清水祈想了想：“其实佐久早前辈的洁癖程度还好吧。”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至少前辈这次没有让我离他远一点。”
古森元也险些磕巴了下：“……他上次说了吗？”
清水祈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身上可能有猫毛和细菌吧。”
橙褐短发的少年喃喃：“他怎么说得出口……”
古森元也的眼底猛地流露出意思是绝望，紧捏着椅背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头撞过去。
清水祈觉得有些好笑又夸张。
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后，少女连忙道：“真的还好啦，至少我还蛮喜欢这种直接说出来的性格。”
古森元也动作顿住，圆圆的眉头抬起，一副震惊又纠结的样子。
“毕竟，你想嘛，”清水祈反客为主，试图说服对方似的地竖起一根手指，“说出来了不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吗，这样对双方都很友好啊。”
古森艰难地重复：“……友好？”
“对啊，只要距离前辈远一点，就能正常对话了，也不会误会不是吗？”
清水祈理所当然道：“但是，如果前辈只是因为洁癖用很嫌弃的眼神看着我，或者默默后退，这样很让人受伤吧。”
古森：“……你说的也对。”
居然，是这种心大的类型吗？……还是说豁达？
陷入片刻沉默后，古森元也忽然理解了自己表弟“反常表现”的原因。
“而且，先不说前辈的洁癖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只是比较讲究卫生而已。”
清水祈眨了眨眼，扫视一圈整个屋子，发自内心地由衷道：“因为佐久早前辈的洁癖，所以至少前辈在的地方会很干净，这还不令人安心吗！”
尤其是在今早去了竹青庄，在那间男生公寓待过一段时间后。
清水祈觉得待着这里简直不要更安心。
这时，刚好走近，想问问古森要不要也吃一点的佐久早脚步顿住。
“……”
下一步忽然就变得难以迈出口。
还是女孩子及时注意到，睁着圆圆的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前辈有什么事吗？”
佐久早圣臣这才流畅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古森元也很感动他还能记得自己，然后无情地一口拒绝：“我已经吃饱了。”
他诚恳地看着少女，没头没尾来了句：“我能叫你小祈吗？”
“啊？”
清水祈有些意外，但确认没有其他意思后，又笑着点点头：“好呀。”
古森元也默默在身后给自家表弟比了个拇指。
佐久早：“……”
就是这样，要他怎么开口？
佐久早圣臣又匆匆回到厨房，原本想问女孩子能吃多少的事完全被遗忘。
一直到清水祈吃完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然而女孩子却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能帮忙洗碗。
佐久早圣臣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好。”
然后就不得不在女孩子的注视中，艰难地假装平静吃完剩下的意面。
他正要将餐具叠起来送去厨房，却正好见到女孩子也伸出手放在餐具边缘。
两人的眼神中同时出现了些意外。
但又莫名默契地担心松手会摔，因而都没有松手，动作出现片刻的静止。
给清水祈倒了杯水的古森元也默默端着水路过。
清水祈愣了片刻后，主动笑道：“我来吧——这样前辈就不用进厨房了，戴口罩会很闷吧。”
佐久早犹豫了下，还是收回手。
女孩子纤细得不堪一折的手端着一叠餐具，走进厨房之后，熟练地开始清洗起来。
佐久早有些不放心地跟在门口。
清水祈听到动静，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倒没有说什么。
她毛茸茸的丸子头有些散乱在后颈，袖子的布料堆在胳膊肘处，肩膀处的布料也堆积起来，露出些许细细的项链和修长的肩颈线条。
佐久早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看向另一边，却正好注意到墙壁上挂着的围裙。
比清水祈的背影还要长且宽许多。
……怎么会这么娇小。
佐久早忍不住想。
古森默默走近，递给他一杯水，轻声道：“不用戴口罩了，我刚跟小祈说了，你天生耳朵就红。”
佐久早：“……”
古森元也继续道：“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诶，因为洁癖，每次面对粉丝都是最冷淡的那个吧？现在有什么感想呢。”
佐久早圣臣冷着脸地回头。
橙褐短发的少年一边老神在在地喝水，一边弯着眸道：“小祈真可爱，是吧？”
“……”
古森无辜地压低声音：“——你再害羞下去，就不是天生耳朵红的程度了。”
佐久早圣臣恼羞成怒地端着水离开。
古森元也默默又喝了一口水。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对小臣说话，得喝口水压压惊。
见人女孩子擦干餐具的水准备放回墙上的置物架，伸手却发现有点高的时候，古森元也满怀感激地靠近，洗了手擦干之后，从女孩子手里接过餐具放好。
清水祈微微抿唇：“谢谢前辈……这个不会太高了吗？”
直到对方的手肘落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脑袋，她才意识到，不是置物架太高，是她太矮。
一直都温柔沉稳的女孩子小幅度的鼓了鼓脸。
古森元也有些好笑，随手摸了摸她的头，才理所当然道：“没事，以后洗碗这种事就都让小臣……我们男生来就好。”
清水祈仰着小脸，呆呆的眨了眨眼。
古森元也：“……！”
他意识到自己过于贴近的言行之后，连忙讪讪地后退：“抱歉……”
清水祈轻轻叹了口气：“道歉就不用啦，不过，如果男生负责洗碗的话，那我就得负责料理吧？……至少家务要么平分配才行。”
她深以为然地说着。
古森元也原本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听她说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表情柔和下来，开朗地笑道：“说的也是。感觉能和小祈组建家庭一定会很幸福！”
“……”
作者有话说：
古森：兄弟之间随机选一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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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幸福由你自
“……”
这种类似的话, 清水祈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最常被说的那段时间还是初一初二那会儿……好像也没有很久，也就两三年而已。
清水祈有些惘然。
抬眸时，却发觉古森前辈逐渐慌张起来的神情。
清水祈眨眨眼, 心下觉得古怪。
在发觉黄濑前辈的……情感之后, 她对这种反应就有些下意识怀疑。
但理智很快把她拉回现实——想什么呢，这才刚刚见面，古森前辈又不像她那时候一样失意, 怎么会有那种“喜欢”。
不要因为黄濑前辈一个人就膨胀了啊。
清水祈告诫自己后，再见到少年的表情，也意识到对方只是觉得尴尬。
她哑然失笑, 轻轻摇了摇头：“组建家庭可没有那么简单哦。”
“也、也是……是我太冒昧了。”
古森讪笑着松一口气。
清水祈如实道：“其实还好，我以前经常被这么说来着。”
古森元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清水祈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还蛮讨老人家喜欢的。”
……
由于和家里老一辈的比较亲近, 在老家的时候, 她经常会接触各种老人。
而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她也都算讨长辈喜欢的类型, 因而那些老人家都很喜欢她。
“小祈这么好的孩子, 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小子。”
“不管是谁，娶了我们小祈, 肯定会享福的。”
“……”
也正因此，在她身心都逐渐成熟起来之后, 这种话时不时就会来一遭。
毕竟, 虽然她总是开玩笑不会“早恋”，但这个词其实一开始是外婆强调的。
她说过几次之后，周围的亲友和评论私信之类的才常用。
因为她那边的实际情况就是。
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其实对早恋什么的并没有特意关注。
甚至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很多大人都会鼓励，赞同学生应该在校园时代发展一段美好的恋爱回忆的说法。
顶多就是担心一些孩子谈恋爱后成绩会下滑、或者交往到不正当人群, 才会特意说上一两句。
当然，清水祈也听说过那种，严禁学生交往，甚至会开除的学校。
但那似乎只是禁止和成年人交往之类的，又或者是因为学校有过前例造成恶劣影响……总之，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的老师和家长是不会在意“早恋”——甚至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这个说法。
至少在这些老人家的心中是没有这个说法的。
年纪大的人总喜欢说些以后的事。
他们喜欢小祈，觉得她是那种标准的“贤妻良母”，就祝愿她以后成了家也能幸福。
然而，清水祈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在那些老人家面前她不会反驳，但那之后，单独和外婆聊天的时候，她就会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我的价值，难道就是为了让以后的结婚对象幸福吗？”
外婆从来不会斥责她这种“不乖”的话。
哪怕告诉小祈不要早恋，也只是说她还太小了不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在他人眼里性情和长相都古怪的外婆，在自家外孙女的面前，却始终维持着平静温柔的态度。
在耐心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外婆也只是温和道：“当然不是了，你的价值、你的幸福，都是由你自己创造并定义的。和你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无关。”
肯定了女孩子那点小小的不服输后。
外婆又道：“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大部分到最后都是渐行渐远。而人类需要彼此依靠、互相支撑，所以一起生活的家庭幸不幸福很重要。就像你的父母。”
“他们这么说，也只是希望你幸福。”
“而小祈，你的幸福可以由你自己定义，但是，孩子，我希望你能拥有全部的幸福。”
外婆慢悠悠地笑着说：“那我也说一句吧——不知道谁家小子能这么幸运，给我们家小祈幸福。”
……
和外婆有关的这段回忆，清水祈并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说出口，她只是笑着道：“那些爷爷奶奶经常会说这种话，但是我外婆总是反驳，她希望被给予幸福的那个人是我。”
少女说这话时，银眸微弯，唇角也漾着柔和的笑意。
古森元也感觉得出来，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外婆。
他静静看了眼绿发少女微颤的眼睫。
其实大脑已经恢复了冷静。
即使如此，古森也要说：“你外婆说的没错，你幸不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清水祈怔愣片刻，喃喃：“哪有那么简单……”
她垂眸，忽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既觉得好笑又有些难为情：“——我们怎么忽然讨论起这种内容啊。”
古森元也愣了下，居然感觉有些脸热。
“……什么内容？”
刚冷静下来，拿了些零食和水果的佐久早疑惑地开口。
他看了眼他俩的距离，微微皱了下眉：“厨房不挤吗？”
清水祈左右看了下，茫然。
这不是挺宽敞的吗？
古森元也轻声咳了下，收拾了下心情。
他摊着手一副散漫的样子走出来，正准备拍拍自家表弟的肩膀，却被毫不留情躲开。
佐久早狐疑地看了眼他，轻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古森装傻：“你说什么？”
清水祈正好走过听见，心情缓和过来后，也就不以为意地随口道：“在说我外婆让我应该找个让我幸福、而不是我让他幸福的人，很奇怪吧。”
佐久早猛地睁大眼，瞪向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一点一点挪过头，表情不变，用他勉强能听见的气音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佐久早：“……”
他轻咬着后槽牙，平静下来，又忍不住瞪了古森一眼。
古森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佐久早深吸一口气，拿着水果去清洗，摆盘之后，弯腰放在女孩子面前。
少年微卷的刘海垂着，嗓音低缓而柔和：“你喜欢什么水果？虽然只有些樱桃和酸梅干了。”
“只要不是太甜我都挺喜欢的吧。”
清水祈拿起一颗樱桃放在唇边，试探性咬了一口，淡红色的唇瓣被果肉的水分润泽得更深。
她微微弯着眸子：“这个甜度就刚刚好。”
佐久早也就拈起一颗，随手丢进嘴里，尝过之后便点点头，擦手：“我知道了。”
清水祈歪了歪头，莫名好奇起他打排球的样子。
尤其是在再次看到他的属性值之后，就更有些心痒痒。
虽然早就见过[佐久早圣臣]比赛的视频，还有特别注意和做笔记。
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将那个佐久早和眼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清水祈甚至因而更加好奇。
而被盯着的佐久早感觉肩颈都有些沉重起来。
他想起古森和女孩子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逐渐皱了起来，欲言又止，静止了几秒。
清水祈歪歪脑袋：“在想什么吗？”
黑色卷发少年被吓到似的肩膀一耸，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清水祈忽然察觉——对方和研磨似乎都是那种，看起来沉稳没什么情绪，稍微接近之后就会发现。
其实还是有很多小表情的。
不过研磨的表情好懂多了。
……如果佐久早前辈在其他方面也能和在洁癖方面一样直接就好了。
清水祈忍住了戳他一下看看会不会动的想法，准备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却见到少年猛地看向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洁癖来说意味着什么，迅速且老实地用双手捂住自己张到一半的嘴。
清水祈微微后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瓮声开口。
“我没有感冒哦！”
“……没有奇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是两双面面相觑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唇，头一次为别人这么在意他的洁癖感觉到挫败。
但他还是从心说了出来：“你外婆说的不奇怪。反正……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人肯定也会幸福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又快速又含糊，清水祈差点没听清。
但不等她反问，少年就匆匆去厨房洗了手。
清水祈后知后觉听懂之后，心跳都快了半拍，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然，她怎么觉得……佐久早前辈的语气有些暧昧呢。
……不不不，这不是和古森前辈一样的情况吗，佐久早前辈应该只是有点认真又容易害羞而已！
说到底，这个话题本身就有些暧昧了，谁刚见面没多久聊这种东西啊？
没看到古森前辈都觉得尴尬了吗。
——总之都怪黄濑前辈！
清水祈在心中大大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时候能给外婆打电话就好了。
尽管她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去想——尤其是在别人家里想的话题。
但却又控制不住回忆起起，那次关于“幸福”的聊天之后，一小段对话。
外婆说希望她拥有全部的幸福。
“那……”女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忐忑地问出，“外婆，你幸福吗？”
她的外婆，年轻时去国外学习当时还不全面的美容技术，回国后曾经名噪一时，创造出许多荧屏之上的经典形象，被许多媒体采访过，在很多时尚美容杂志上有个人专栏，还出版过专门的书籍。
然而没过多久，因为一场意外，半边脸毁容，事业也几乎全毁了，沉寂了许多年。
唯一没有离开外婆的，或许只有外婆年幼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妈妈。
那是外婆回国之后才发现的。
外婆终生未婚，名声最斐然的时候，身边也没有过任何暧昧对象。
然而却有一个女儿。
一个和她有七八分像，却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混血的女儿。
清水祈至今也不知道外婆对妈妈到底怀有着怎样的感情……就连妈妈本人也不清楚。
而妈妈对外婆又抱有着怎样的感情，也没人知道。
外婆和妈妈的关系很复杂，比起妈妈在家庭中充满爱意的形象，外婆自始至终被人留下的，只有“古怪”的印象。
发现自己怀孕后，一个人生了下来，摸索着照顾了几个月，确认健康后，就把孩子交给老家的亲戚带。
除了每个月都给亲戚打一笔钱、问问情况之外，外婆就没见过妈妈。
一直到除了那场意外，外婆才回了老家，照顾自己的女儿。
而虽然用了“亲自照顾”这个词……实际上，在妈妈的回忆中，外婆很少像一个正常的、温柔的母亲对待她。
大多数情况下，毁了半张脸、看起来很可怖的外婆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对话也很机械。
虽然很在乎孩子的身心健康，却不像是一个母亲，而是出于生育者的责任似的。
……至少，外婆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这一类的词。
这让清水祈其实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在她印象中，外婆的脸虽然可怕，但一直都很温柔又可靠，无论是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永远会无条件支持着自己的外孙女。
她有些不敢对妈妈说，但妈妈却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似的，毫无芥蒂地笑着抚摸她。
“是因为小祈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主动靠近你外婆，让你外婆感受到了爱，所以你外婆才知道怎么去爱。”
妈妈轻描淡写地说着：“而妈妈以前，只会害怕她的脸和表情，讨厌她不像个妈妈。生了你之后才放下。”
清水祈被说的害羞又悲伤。
她不知道真相是否如同妈妈所说，外婆曾经只是不懂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
但毫无疑问，面对外婆和妈妈曾经那段漫长的冷战和互不打扰，这是最好的答案了。
当她还小的时候，问妈妈是否幸福时，妈妈毫不犹豫点头，抱着她和弟弟，各亲了一口——表面抗拒的哥哥被事后补了个晚安吻——然后大笑着说幸福。
当她问外婆是否幸福的时候，外婆躺在病床上，眼神恍惚，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眼睛却看着她。
莫约一两分钟后，外婆才笑着道：“真想多体验一段时间啊，再久一点就好了。”
外婆在那个时候到底想的是谁，清水祈没有问下去。
或许是姓名未知长相未知国籍未知、唯一的存在感在于她那双独特的银瞳的妈妈的生父；
或许是在漫长的青春期不被理解，甚至不被爱后，一声不吭考去东京、恋爱结婚生子都未曾告诉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在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放下青春期芥蒂和母亲和解的妈妈；
也或许是主动靠近、展现出某种相似性的她……
又或者，是一生都被附近的人们评价为“古怪”、却留下了自己所学精华，将女儿养大，教导外孙女化妆和许多人生道理的外婆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外婆，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清水祈垂着眸，无意识将手腕重重下压，腰也弓了起来。
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不耐烦地说明自己和少女的相识、被狠狠嘲笑一番之后，回来的时候，两人见到的，就是一边晃着悬空的脚丫、一边压着手腕向前伸懒腰的女孩子。
古森元也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小祈？”
绿发少女侧着脑袋循声望去，终于有些支撑不住的松散丸子头掉了几缕长发，落在她唇角的微笑之上。
笑容遮挡住之后，那双一直都灵动又澄明的银瞳晃动着，仿佛蕴满小心翼翼的脆弱。
却在出现两人的倒影那一刻，被银色的湖底平静吞没。
“嗯。”
她从脸上拨开散发，随手在丸子头上转了几圈然后塞进发圈里。
清水祈站起来，踮了踮脚尖，深吸一口气，笑容满满地主动问道：“请问，佐久早前辈，你现在有空吗，关于那些猫……”
她迟疑地看了古森元也。
“圣臣和我说过了。”
橙褐短发的少年举了举手，见她恢复元气的样子，也自然笑起来：“呀，我超意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最害怕的小猫咪碰瓷要挟。”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才不是！”
想着女孩子刚刚的表情，他有些迟疑，对上那双带着点疑惑的明亮银眸之后，脑海中又卡壳了一瞬。
佐久早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清水祈认真点了点头：“我有一点想法……”
正如外婆所说、所期待的，她有自己的幸福和价值去创造和定义。
那个他人还无需也无法去想。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她还有事情需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平等羡慕每一个能去cpgz买到本子的排人（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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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在明媚天色
清水祈想知道的是, 附近的流浪猫大致有多少数量，对人类的态度，以及居民、保护组织, 还有相关管理人员对这些流浪猫群的态度。
在和网吧管理员交流过之后, 她就利用网络找到了相关的很多信息。
但还有一些是搜不到的。
比如说关于流浪猫的数量和真实态度，而且不是道听途说。
听到女孩子的询问之后，佐久早圣臣沉吟片刻, 敏锐地反问了理由。
清水祈犹豫了下，还是轻声回答。
他惊讶地看着少女：“……你担心那些猫会被拉去安乐死？”
清水祈抿了抿唇：“我搜索了这一块地区的管理法，是有设置流浪猫‘收容所’的, 只是前几年在动物保护组织的反对下，暂时停止运作……最近似乎又开始活动了。”
“除此之外, 我听附近商业街的店员说起那一片的流浪猫群, 似乎名声不怎么好。”
女孩子委婉地说着。
而这个“收容所”自然也不是什么真的可靠收容机构——如果一周内流浪猫没有被领养走, 就会被实施安乐死。
古森元也搜到相关的资料之后, 陷入片刻的沉默, 随即转发给了自家表弟。
佐久早圣臣：“……”
黑色卷发的少年腰弓起来，眉宇间堆积得很高, 一副警惕和低气压的样子。
他只略略思索，就有些头疼地看向清水祈, 直截了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仿佛只要她开口, 他就会毫不犹豫跟着她行动。
“这毕竟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能说明管理人员到底会怎么做。”
清水祈反倒摇了摇头，温声安抚着：“而且真的要执行‘收容所’的话，我们也不能阻止，到时候能做的，也只有在那一周里想办法给猫咪们找到主人。”
古森元也听明白了：“所以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收容所, 而在于那一群猫的处理。”
佐久早圣臣皱了皱眉：“就这么放着不行吗？……它们并没有威胁人类吧？”
这是他站在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上来说的。
清水祈平静地凝视着他：“佐久早前辈能确定，那些猫咪不会伤害除了我们之外的人类吗？”
佐久早圣臣刚想开口，却在女孩子实质般的目光中逐渐冷静下来，哑口无言。
“不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还是只是单纯出于种种经历造成的对人类的敌意，大部分的流浪猫的野性都很强，一旦放任，很容易造成问题。我们遇见的那些流浪猫，先不说对人类有没有敌意，显然是很聪明的。”
清水祈冷静分析：“但再聪明，只要长久待在这一块，就迟早会和人类遇上，到时候要怎么办？”
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苦恼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信任：“所以小祈有什么办法吗？”
清水祈毫不犹豫：“肯定还是要进行管理。我刚刚搜索过了，附近的确是有流浪猫保护组织的，所以到时候需要先联系，看看他们能不能对这些流浪猫们做到‘TNR’。”
“TNR”，也就是对流浪猫的“Trap”(捕捉)、“Neuter”(绝育)和“Return”（放生）。
在几年前收容所的“安乐死”制度出来之后，许多动物保护组织都进行了强烈的反对活动。
与此同时，相应的对流浪猫的保护措施也更加全面。
在将城市里的流浪猫进行“TNR”，控制流浪猫的数量以及生活状况之后，也根据实际情况，有组织地进行扫除和喂食管理工作。
清水祈简单解释之后，两兄弟很快就明白了。
古森元也倒是很乐观：“这样的话那什么‘收容所’应该就没理由运作了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片刻之后，不情不愿地指出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真的抓得到吗？”
他是最清楚那些猫咪有多警惕和灵活的。
清水祈别开视线：“总之，先联系一下看看情况吧。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
她的视线又缓缓停留在佐久早圣臣身上。
女孩子心虚地轻声道：“前辈也说过，它们不会威胁人类的，对吧？”
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恍然大悟：“难怪你会跟着圣臣回家——”
话音未落就被自家表弟狠狠瞪了一眼。
清水祈快速眨了几下眼，表情更加乖巧：“那我，先去打个电话问问？”
她所知道的这一块地区的流浪猫保护组织，是由民间自发建立的，规模并不大，联系方式也完全不显眼。
清水祈好不容易找到并联系之后，很快发现，发起人只是几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群人的经验不足就算了，人手、资金还有设施等资源都很匮乏。
所以面对那群机警又灵活的流浪猫才毫无办法。
当然，电话那头的联络人还在竭力挽尊：“其他猫就算了，主要是那只领头的腿没毛狸花，实在是太警觉了，跟兔子似的，而且还会警告自己的同伴，甚至进行营救……说不定是什么猫妖呢！”
“……”
意识到电话那头的沉默之后，联络人原本激昂的语气戛然而止。
他轻咳一声后，用一副标准的便利店店员语气礼貌询问：“那个……您是想来帮忙吗？”
由于双方活动地区都在这附近，在粗略的沟通和彼此交换信息后，最终还是约好，先见面再说。
而无论是佐久早还是古森，自然都不放心既不熟悉路况又容易迷路，还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的清水祈，一个人去和一群陌生人见面，都主动提出可以带路。
考虑到佐久早还要做猫饭，最后，陪同清水祈出门的是古森。
古森元也出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家表弟怨念得仿佛能实质化——他甚至从一旁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举起刀戴着口罩的海藻头少年。
虽然他也知道那只不过是正在做猫饭、出于对肉和内脏嫌弃戴上口罩的佐久早。
但古森元也还是受惊似的，“砰”得一下关上了门。
清水祈：“……？”
古森元也转脸又恢复平时开朗的样子：“刚刚好像有风诶，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所以清水祈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那些保护机构的人。
清水祈和古森都惊讶于这些发起人的各色各样——有看起来像是程序员的、也有似乎一副马上就要去Livehouse演出的，甚至还有两个看着关系很好、还各自抱了只猫咪的奶奶。
而那些发起人也意外于清水祈的“幼小”。
其中一个看着像是主要领导的黑发青年第一反应是看向古森：“刚刚是你妹妹打电话来吗？”
“……”
清水祈其实是有些后悔的，觉得自己今天不该穿的这么随便。
但毕竟她的时间有限，所以并没怎么闲聊，很快就进入正题。
在正式聊了一会儿之后，又确认这个流浪猫保护简易组织的真诚之后，清水祈还是决定协助他们进行捕捉。
而几人在得知流浪猫的聚集地之后，也不知从哪拿出了装备，一副势必要满载而归的样子。
她给佐久早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佐久早圣臣虽然有些不情愿的语气，但还是无奈地同意下来。
很快双方约好在天桥边会面。
佐久早圣臣来的时候，原本整个人都快陷入低气压之中无法自拔。
但令他完全想不到的是，等他带着做好的猫饭到了之后，见到的并不是一群可能沾满各种猫毛和野生细菌的“危险角色”。
而是一群套着一次性雨衣、口罩和手套、险些被路人报警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角色”。
在这一群雨衣口罩人齐刷刷看过来、又诡异地颤抖之后，饶是佐久早圣臣也忍不住倒退一步，心脏猛地一跳。
意识到这就是那些保护组织的人员，还有他的表哥和清水之后。
穿着一身同样甚至更全面的装备、原本都做好被冷嘲热讽准备的黑色卷发少年怔愣在原地：“……”
即使在一群雨衣手套人当中也格外高挑和轻快、仿佛鹤立鸡群的一米八的自由人轻快地蹦到自家表弟面前。
然后大肆嘲笑起来。
“你居然是以这种形象和小祈见面的哈哈哈哈——”
古森元也捧腹大笑：“你都不知道他们刚刚全都在好奇你到底是何方人物来着！！”
然后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又都默契地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在外人眼里估计很像恐怖故事就是了。
佐久早圣臣在内心不断碎碎念着“什么情况”“是故意的吧”“清水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一个貌似领头的青年凑近，开朗道：“小祈刚刚跟我们说了，你平时喂猫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们这样的话可能会降低一点猫咪们的防备心，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当作保护措施。”
他趁着帽檐的遮挡，带着笑意地冲他眨了眨眼：“而且，你可能也能适应一点。”
佐久早圣臣：“……”
他扭头，毫不犹豫地盯向正在和路人交涉的雨衣手套人之一——也是最小巧最鲜艳的那一个。
和其他人的一次性浅色雨衣相比，她穿着的印有各种活泼可爱的小花花表情的小一号透明雨衣，很明显就是儿童专用。
所以异常显眼。
奇异的是，即使在雨衣和口罩的重重遮挡之下，即使在夸张的透明彩色花花表情雨衣的存在下，他仍然能第一眼注意到，正在和人聊天的少女那双温柔平和的银眸。
而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忽然顿住，侧过身，同样一眼看到了最高的那个——接近一米九的黑色卷发少年。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
绿发少女银眸中逐渐盈满笑意，她被五颜六色的透明底雨衣限制、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挥起来，打了个大大的招呼。
在明媚的天色之下。
注意力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雨夜跑步，碰见一只黑色的小猫咪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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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只是突然觉
流浪猫捕捉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顺利的过了头。
清水祈最开始拍摄作为“留证”的时候, 完全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一开始只是佐久早圣臣站在河边，其他人分成三个部分, 一部分在天桥上, 一部分站在河堤，另一部分则是在这条道的两头准备拦截漏跑的小猫咪。
因为人数众多的原因，保护组织的那群成年人, 本来已经做好狸花不会带着其他猫出现的准备。
但那只被所有人都警惕着的狸花猫，在远远出现之后，精准地找出所有人, 并靠的不远不近地在边缘转了一圈。
它甚至逮到爬上树拿着相机拍摄的清水祈——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了有半分钟。
周围观察的人也都忍不住摒了一口气。
但好在，虽然清水祈换了身衣服和打扮, 这只狸花猫似乎还是认了出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笨蛋两脚兽不知道怎么下, 还主动下了一次示范后, 又优雅地爬上去, 悠然甩了一尾巴盯着清水祈。
它轻轻喵了一声, 轻快地跳了下去，蹲在树根边歪着头仰望着女孩子。
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抗拒小猫咪的清水祈愣了片刻。
狸花猫又叫了一声, 很快 ，一只橘猫活泼地蹿了出来, 热情地想要上树却被狸花猫一爪子拦下。
和上次想必稍微胖了点、但仍然在这个品种显得瘦小的橘猫一点也不生气。
大约是收到了指示, 和狸花猫并排蹲坐在树根边，仰着脑袋冲清水祈喵喵叫着。
清水祈：“……！”
这真的不是普通猫吧？！该不会真的是妖精什么的吧！？
但管它是什么——就问谁能忍受这种诱惑！！！
披着彩色花纹的透明底雨衣绿发丸子头少女，在周围人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笨拙缓慢又好骗地爬下了树，学着两只猫咪的动作，半蹲着歪起脑袋, 一副整个人都被迷得晕头转向瞬间降智的模样。
不仅如此，还把原本作为安抚和诱惑的买的猫条，提前从口袋里拿出来，主动上供。
流浪猫保护组织：破案了。
——难怪这么关心，也是个猫奴。
好在虽然清水祈被萌的差点忘记正事、橘猫也被女孩子手里的猫条吸引过去，狸花猫并没有。
见到愚蠢的两脚兽安全下树之后，狸花猫毫不留情地跑开。
它的动作很快，宛如一道闪电，凭借肉眼完全看不清。
很快，又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并反复观察、以及似乎在踩点好几次后，才突然逃一般溜走。
一直都屏息静气、忐忑紧张又焦急等着的保护组织的人员们，差点就要追上去了，还好被古森阻止——而少年只是轻轻指了下陪着清水祈玩的那只仿佛没看清状况的小橘猫。
知道那只狸花有多么爱护小猫的成年人们这才强忍着焦急，耐下心来等待。
令他们激动的是，很快，狸花猫又从另外一处返回，并且带着一群猫咪们回来。
而在狸花猫跑后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懊恼、又快速冷静下来的清水祈一边“看着”橘猫，一边试图将功补过得警觉起来，恰好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她也终于发现，这些猫咪们虽然颜色和品种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体型都不大。
当然，流浪猫中体型大且结实的毕竟是少数，只是这些猫咪又稍微有些不同。
……似乎，全都不足一岁。
那只原本感觉小的可怜的橘猫，居然好像已经算是这里面比较大的了。
清水祈后知后觉发现的同时，佐久早圣臣正和狸花猫对视。
比起在树上少女面前的气定神闲，在这个接近一米九的男性、也是帮助过自己的人类面前，狸花猫的动作中显然没有那么从容。
即使还是领了一群猫咪，但和平时相比，又显然隔了三米的“安全距离”。
而在这两米中，狸花猫只是半坐在地面上，静静地凝视着人类，片刻之后，很轻地“喵”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并没有很大反应。
他和没有任何不同，确认了“安全距离”之后，打开自己带的一次性饭盒和水。
并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对视，比这群猫还警惕靠近似的。
等到完成这些动作，才立刻避之不及似的往后走远了好几米。
“……”
领头的黑发青年忍不住喃喃：“这就是我们不能靠近‘大哥’的原因么？”
某种意义上，“大哥”是他们对那只狸花猫的敬称。
古森元也轻咳一声：“……或许？”
说实话，自家表弟居然真的让那些猫靠近他五米之内还没拔腿就跑，他虽然已经听说过一次，但亲眼见证之后，还是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来。
好在穿着儿童雨衣的少女已经给过他一次小小的震撼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再被震撼了！
而另一边，大方地陪着女孩子玩的小橘猫也忍不住了。
它用爪爪连着拍了几下女孩子的后脚跟后，自觉已经提醒到位了，头也不回地灵活又快速地冲向天桥下。
尽管是一只瘦小的橘猫，却硬生生跑出了哈士奇的气势。
将相机交给古森后跟着跑的清水祈眼睁睁它险些刹不住车、撞向躲在一边的佐久早，连忙加快步伐想要抓住猫咪命运的后颈。
但没等她出手，狸花猫一如既往发挥稳定地给了小橘猫一爪子。
而她却因为在下坡加速，险些冲向河里，又被揪住后颈的雨衣布料。
帽子被扯下的娇小少女腿微弯、发懵地回过头，整理了一次的浅绿色丸子头也在反复的动作和摩擦中，逐渐杂乱松散，宛如蓬松的蒲公英。
而原本好好的项链歪歪扭扭甩在纤细后颈，口罩也是，原本穿的浅色衬衫在透明底的儿童雨衣花纹下，也变得天真幼稚起来。
好在那张即使被遮住大半也挡不住青涩的小脸摆在那里，并不是算很违和。
……如果没有狸花猫的爪子放在小橘猫后颈的对比下。
清水祈：“……？”
佐久早：“……”
他别过眸，不太自在地松开手：“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之后，才又将一次性医用塑胶手套皱着眉戴上。
清水祈：“……！”
她居然！让一个洁癖为了“救“她在一群流浪猫中脱下手套！？
——不把这只狸花绝育就太亏了！！
绿发少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我绝不会让前辈的努力白费的！”
佐久早圣臣茫然地看着她逐渐……目露凶光，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全都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在猫咪们吃了大半之中，狸花猫也终于去吃了几口，而佐久早圣臣也拿出准备好、而且已经拆了一半的罐头，放在另一边。
狸花猫果然凑近过来。
虽然佐久早圣臣依旧距离猫咪几米之外，但女孩子却是在慢慢地靠近着猫咪。
并且出奇顺利地成功拉近距离。
甚至在主动伸出手、一副想要摸猫的愚蠢两脚兽的动作后，狸花猫只犹豫了一会儿，盯着佐久早，见他只是看着但没其他反应后，勉为其难地任由清水祈动作。
在清水祈用提前设好的套索套住后，它也只是愣了片刻，本能地想要伸爪爪，最后却不知为何还是没有。
而被佐久早一直紧张又担忧，甚至有些后悔地盯着的清水祈，几乎在套住的立刻，就兴奋地朝着两边的组织人员打着手势，示意大家可以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事就几乎完全可以称之为顺利的过分。
虽然并没有一网打尽——最灵活的几只小猫咪都跑掉了，但抓住了领头的狸花，又抓住了不少小猫咪，总体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历史性的突破了！
一群成年人们几乎险些抱头痛哭。
就连看起来最冷静的黑发青年也激动地红了脸。
在一群喜大普奔的鬼哭狼嚎中，抱着原本已经跑掉、却又莫名昏了头似的转头跑到自己怀里的小橘猫的清水祈也被感染，控制不住灿烂地笑起来。
女孩子的银瞳亮晶晶的，被口罩闷住的嗓音都有些劈叉，耳尖红透了：“前辈！前辈！我们成功了！！”
她边说边夹带私活地开始撸猫。
佐久早圣臣一边觉得漫天都是危险不已的猫毛和种种细菌，一边又觉得自己也被口罩闷得喘不过气来，血液难以流通，面部缺氧涨红，大脑也好像缺氧似的 ，晕乎乎的。
“……嗯！”
黑色卷发少年应了一声，终于忍受不了地往无人的方向跑开，拉开了一些距离之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回头。
在所有人都这么高兴的氛围下，他这样大概会很讨厌吧……？
但站在河边的绿发少女却早有预料似的，把小橘猫准备好的猫箱后，正好见到他的视线。
她原地挥舞了两下双手，又撒开腿跑向另一处空地，拿了一个袋子。
最后才跑到他的“安全距离”之内。
被困在狭小的儿童雨衣的少女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装备，又从袋子中取出免洗凝胶、酒精喷雾、一次性湿巾，当着佐久早圣臣的面，一边仿佛展示商品般捧着，一边认真做着清理。
等全身都清理了一边之后，她又拿出一面小镜子认真检查，确认没沾上什么毛絮、只是发型完全乱了之后，满意地收回，然后松开一个发圈，从丸子头变成高马尾辫。
清水祈这才走到五米之内，伸出双手转了一圈，哼笑着展示自己的“干净”工作。
女孩子狡黠地歪着头笑：“我现在可以靠近前辈吗？”
被束缚已久的绿色长发欢快地在脑后旋转，卷卷的发尾轻盈又干爽，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一如他初次想象中的那样。
佐久早圣臣只庆幸着目前所有人都是激动的状态，包括少女的脸都泛着红晕。
他应该也不会显得异常吧。
一米九的黑色卷发少年如此想着，不知为何完全不排斥，走到她面前五十厘米内。
“嗯。”
他略微弯着腰，与少女平视。
佐久早慢慢脱下手套，摘下帽子，以及口罩，那只能扣出各种不可思议角度的球的手，轻易而准确地将女孩子后颈处的项链转正。
“好了……”
佐久早圣臣刚说完，对上女孩子眨动的银眸后，莫名僵硬了一下。
好近——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近了……
佐久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是为什么？
佐久早圣臣微微攥着拳，忽然感觉到了茫然。
而清水祈只是看着他的脸，慢吞吞又有些恍然地开口：“佐久早圣臣……前辈？”
佐久早头绪很乱，低着头下意识回答：“……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女孩子眨了眨眼：“……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前辈，想要叫一下。”
“……”
少年沉默片刻，缓慢而低声道：“清水……”
他抬起眸子，看了眼在一旁像是柴犬一般挥手的古森，眉宇间微微皱了起来。
“……祈。”
佐久早补上剩下的名字，语气带了些低沉的忐忑：“可以不要称呼我前辈吗？”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小段。
前辈太多了，体贴的sks决定帮助77减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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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道歉的应该
不叫前辈的意思是——直呼其名吗？
“佐、佐久早？”……好怪！
清水祈试探着叫了下, 几乎脱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
绿发少女嘴唇紧抿，一副纠结又为难的样子，脸皱成小苦瓜的样子。
原本还忐忑着的佐久早圣臣在看到她这副样子之后, 不知为何, 居然觉得有些微妙的可爱又好笑。
并且快速平静甚至好整以暇起来。
少年故作不知地点点头：“嗯，这么叫就可以了。”
清水祈犹豫了半天，才有些结巴地问出来：“前……佐久早……君！请问, 你、您……你是，不喜欢那种前后辈等级制度吗？”
佐久早圣臣掐了掐自己手心，才能面不改色地回答：“嗯。也不用加敬称。”
清水祈：“……”
她抿着唇, 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脸都憋的红了, 在心里仍然无法顺利叫出来。
虽然在这个国家, 年龄等级制度几乎刻入每一个公民的基因, 但仅仅在形式上和骨子里的崇尚终究是不同的。
清水祈虽然没有在骨子里就崇尚——毕竟她从小就对自己两个竹马直呼其名, 在了解[Kenma]对等级制度的讨厌之后也能改口如流——却也是相当重视礼貌的性格。
就像虽然黑尾之前开玩笑的时候, 让她不用喊他前辈，清水祈虽然当时能直接叫“黑尾”, 但那之后又恢复了前辈的称呼。
黑子前辈也是。
她和佐久早圣臣非亲非故，完全没到能随意直呼其名的关系；开始相处的时候, 又没感觉到对方对“前辈”的讨厌, 已经叫习惯了“前辈”。
以至于突然被告知不能用敬称，她尝试直接叫的时候，不免有种自己像是在踩着香蕉皮滑行的怪异和不适感。
……好不礼貌！！
女孩子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弱气地小声询问：“那、那我可以，直接叫……佐久早哥吗？”
灰二哥！就决定用你的叫法了！
“……”
佐久早圣臣猝不及防听到女孩子宛如撒娇般的叫法——实际上是习惯了这么叫哥哥, 表情险些失控，脑袋一瞬间又产生了些许眩晕的感觉。
但敏锐察觉女孩子在称呼说出口时轻微转变的依赖态度后，他又猛地冷静下来。
不、虽然这么叫也很可爱，但是很怪……不知为何反正莫名有些抗拒。
然而已经“挑刺”了这么多次，再提要求的话，百分之百毫无疑问会被认为成无理取闹的前辈吧？
“即使是清水也不会再宽容的！”
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状况后、又轮到他选择的佐久早：“……”
怎么办——！？
而且不能再在心中碎碎念、纠结更久了！！
佐久早圣臣张了张口：“这个……”
他还没完全想出理由，见两人表情不对的古森元也及时出现。
听到清水祈求救般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后，尤其是“佐久早哥”的称呼后，古森大大咧咧脱口而出：“这样圣臣听起来好像是什么不良头子。本来看着就很像了。”
清水祈哑口无言。
她更加茫然：“那、那到底能叫什么啊？”
佐久早圣臣发誓，他是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家表哥的出现。
虽然对方暗戳戳针对了他。
虽然，古森元也察觉女孩子的为难后，内心啧了一声，在女孩子没注意到的角度，对他比了个中指。
“……”
古森爽朗地笑着反手按了按肩膀，继续毫不在意似的道：“这有什么，你和我一样叫他小臣就好了。”
“啊，圣臣也是可以的。”
佐久早圣臣不情不愿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沉默的点头认可。
圣臣和小臣，哪个更“礼貌”？
清水祈这下很快纠结完毕，小声询问：“小臣？”
佐久早：“……嗯。”
古森阳光地微笑着：“每天都是‘嗯、嗯、嗯’的，已经变成圣臣的口头禅了吗？真是任性呢。”
佐久早自知自己刚刚的确有点为难女孩子。
但这也不代表对方能一直——
“得救了”的女孩子感激地看向古森，眨眨眼，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我要叫你什么？”
“也和小臣一样叫我古森哥就好了。”
古森一副诚恳的样子：“你这样叫我没人会误会的。”
清水祈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点点头，顺利地叫了出来：“古森哥！”
古森元也得意地叉着腰笑道：“呀，被可爱的女孩子这么叫还真是说不出来的舒服呢哈哈哈……”
并没有被叫的佐久早默默在心中表示了认可。
在流浪猫的“Trap”结束后，三人跟着保护组织的人员们回了一趟“基地”，也就是两个抱着猫的老奶奶的院子里。
里面全都是各种被收容的流浪猫，有些已经习惯了两脚兽，但也有些仍然保持着野性和警惕。
出于“TNR”的原则，会将野性较大的流浪猫绝育之后，放生回原本的地方、或者更合适的生存环境。
也就是说，并会不刻意抹去流浪猫的野性。
这也就导致，有些猫咪是很没有“猫德”。
佐久早圣臣也跟着到院子的栅栏前，就见到一只奶牛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来，对着全副武装的一行人尖叫哈气。
“……！！！”
从未这么近距离见到流浪猫凶起来的佐久早被猛地吓了一跳。
尽管旁边的人员在连声道了歉之后，很快就将猫咪赶走。
但在佐久早眼里，没有经过清洗、灰扑扑又露齿威胁的猫咪，完全等同于行走的细菌传染源。
在被猝不及防靠近后，无论是视野中的景象还是大脑里的画面，都让佐久早今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防线”瞬间崩溃，并绝望地尖叫起来。
理智短暂下线的少年瞳孔急剧缩小，眉眼压抑得可怕。
他猛地跳脚似的，弓着腰躲在清水祈身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简直像是一座乌云山，阴影沉沉压着少女脑袋上。
突然多出一个“背后灵”的清水祈：“……！别怕！小臣，它不会过来的！！这么多人呢！！！”
极讨厌不干净生物又讨厌人群的消极洁癖佐久早圣臣：“……”
啊，更崩溃了。
一整天的心情在此刻彻底断开，仿佛完完全全掉进了深渊。
但他也从刚刚一惊一乍的绝望中恢复了理智。
“……”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和女孩子慌张的安慰之后，佐久早默默戴上了一次性雨衣的帽子：“……抱歉，现在应该也没有需要用上我的地方。我先回家了。”
他自顾自回头。
古森元也叹气扶额：“抱歉，我家圣臣的洁癖有时候表现得比较夸张……他其实没恶意的。”
他又和清水祈说了几句，这才追了上去。
清水祈和剩下的人员面面相觑。
黑发的领导青年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应该事先说明和管理好的，不过请不用担心，我们院子里的猫咪全都是打过疫苗的。”
清水祈摇了摇头：“这太突然了……”
……对啊，太突然了。
所以佐久早前辈应该也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他本来就有洁癖，即使被流浪猫“碰瓷后不得不喂猫”，也始终做好了防护措施和保持距离，刚刚突然蹦出来的猫咪，可能是他和流浪猫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吧？
人在面对恐惧的事物时会失去理智也很正常。
佐久早前辈的反应已经在情理之内了，在恢复理智后也正常地道了歉，除了心情可能有点糟糕，应该没有别的问题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请佐久早前辈帮忙的是她，所以她应该道歉并且想办法让前辈高兴起来。
“……”
本来是这样的。
清水祈看向黑发青年，自见面以来头一次表现出这个年纪的青涩和无措来：“那个……”
黑发青年主动道：“接下来的事就让我们自己来做吧，就不继续麻烦你们了。院子和房间里面都有监控，你可以随时查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的。”
清水祈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好的。”
她鞠了一躬道别，又补充了句：“如果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情况，也请不要客气。”
说完之后，却迟疑着没有动作。
黑发青年疑惑：“你不去追你男朋友吗？”
清水祈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
“就是那个洁癖——咳，我是说，那个卷发少年！”
不小心暴露自己的内心印象之后，黑发青年连忙心虚改口：“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没有啊？”清水祈很困惑，“这才是我和佐久早前辈第二次见面。”
黑发青年大脑宕机：“啊？？！！”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第二次见面他就那么信任你，你对他就这么关心？？”
清水祈被他的反问也整的茫然起来：“……有吗？”
“那你刚刚不是在担心他？”
清水祈：“是啊……毕竟是我带前辈过来的。”
黑发青年并无恶意地感慨：“所以你也明白带那种洁癖过来很不容易吧！”
“佐久早前辈他只是将洁癖表现得比较突出，”清水祈微微蹙着眉，温声解释，“但他很善良也很有责任心，虽然洁癖，该做的、能做的事情都会做的，所以他才会来帮忙。”
“……”
黑发青年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当之处：“抱歉，是我不够了解也不够尊重这位佐久早同学。”
清水祈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在刚刚的对话之中，她也意识到，虽然自己刚刚不知道为何忽然犹豫和无措，但她果然还是不希望，佐久早前辈因为她做得的不妥而心情糟糕。
不管怎么说，先追上去道个歉吧。
女孩子下定决心之后，很快往两人离开的方向小跑着。
等见到陌生的路口风景后，她没有慌。
她拿出手机搜索出地图，同时准备找个人问路确认一下。
但刚放下手机，两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见到黑色卷发少年紧皱的眉眼之后，清水祈又控制不住地有些慌：“对不起，佐久早、啊不对，对不起，应该是圣……”
女孩子磕磕绊绊地解释着。
“……”
佐久早摇了摇头，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如实道：“其实，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我都不讨厌。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跟着的古森元也老老实实认错：“还有我，抱歉，我只是以为你不熟悉那边……”
清水祈：“……”
她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不生我的气吗？”
佐久早圣臣困惑：“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你不是挡在了我面前还安慰我了吗？”
……虽然是他先主动躲在人家身后的。
少年的小卷毛刘海微垂，眼神有些躲闪。
清水祈张了张口，好半天才小声道：“那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佐久早圣臣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她说的调整了下心情，认真道：“没有不高兴了。对古森把你丢下的事也原谅了。”
古森元也：“……”Fine。
女孩子的心跳因自己要说的内容微微加速，紧张地继续道：“那、那你，能笑一下吗？”
佐久早：“……？”
他虽然没有不高兴，但发生了那种事也很难高兴……
话语稍微说出口。
佐久早与少女微微凌乱的浅绿色刘海下那双含着些许期待的银眸对视上。
她一眨不眨，表情专注。
佐久早被看得耳热，脸颊微微侧过，但想起女孩子刚刚的话，还是乖乖摘下口罩，顺从心意露出一个很浅、有些不自在的笑容：“……这样吗？”
“……嗯！”
作者有话说：
补了一段。
不知道为什么，sks忽然就上大分（沉思）
这段终于写完了！怎么这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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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那不管什么
佐久早最后把清水祈送到了车站。
一开始他还下意识往自己家里走, 是清水祈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得回去之后，佐久早才有些干巴巴地说着要送她去车站。
其实清水祈已经摸清了这附近关于车站的方向，问路也只是想问怎么去佐久早家里找他道歉。
但佐久早圣臣自己回来了。
她看着少年迟疑的样子, 神使鬼差地默认了自己不认路。
然后佐久早又开始沉默起来。
古森元也简直要被自己表弟的脑回路折服。
他轻咳一声：“……话说小祈, 你不住在这边吗？”
清水祈摇了摇头，没怎么犹豫就说了自己的地址。
古森元也有些惊讶：“还挺远的，电车也要四十分钟吧？”
“其实半个小时就够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来话长, 总之是在这边的借电脑剪视频。”
想起灰二哥转告的关于尼古前辈主动愿意借电脑的事，清水祈补充了句：“……不过之后可能就不怎么来了。”
“诶？那你是什么学校的来着？”
“燕西。”
“那也蛮远的。”
“……”
两人随口聊着，很快就交换了一大堆信息。
佐久早始终低着头插着口袋, 一声不吭。
直到快要离开的时候，清水祈正要告别, 他才忽然出声：“……我们, 还能再见吗？”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 不解：“你雨天不打算去看‘大哥’了吗？”
“什么雨天？”
古森元也狐疑地左瞧瞧右瞧瞧。
佐久早愣了下：“但是那些猫……”
清水祈恍然大悟, 解释道：“‘大哥’应该是要放回去的, 毕竟它已经完全习惯了流浪，不适合被家养……到时候应该还会在那里等你。”
女孩子难得有些开玩笑般地狡黠笑了下：“难道小臣要留‘大哥’一只猫在那里吗？”
“我还以为……”
佐久早抿了抿唇, 改口：“我会去的。”
少年直直抬起眸子，忐忑又坚定地开口：“我等你。”
等……梅雨季节。
*
清水祈清晨六点钟跑到竹青庄的时候, 宽政大的十人都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藏原走应该是已经热完身, 百无聊赖地纠正着其他人的伸展操动作。
见到清水祈之后，才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她面前，认真道：“我要跑了。”
清水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藏原走指的是上次让他跑之前提醒她一下。
他居然还记得诶。
清水祈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贴贴的尼拉。
她笑着仰面朝望过来的几人解释：“我只有周末和比赛的时候会拍摄, 这样才更方便对比出成长。”
正在“卖力”热身的几人傻眼：“……啊？！”
藏原走倒没有失望，只是呆呆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也只是道：“那我走了。”
清水祈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藏原走也就毫不犹豫跑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背影就消失了。
而以为她会来是为了拍摄、暗搓搓想要表现的几人动作却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阿雪倒是一如既往地冷脸，没有只是看向女孩子时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语气也放慢了些：“那你来有什么事吗？”
清水祈从环保袋中拎出去商店街买的食材：“借竹青庄的厨房做早餐和便当，顺便也可以做一下大家的份。”
“会严格按照灰二哥的食谱来的。”
清水祈摊开准备好的本子，展示了精准到盐的克数的笔记。
姆萨似懂非懂：“原来这边做饭也是有这么多讲究的吗？真惭愧，我以前只知道好吃。”
“好吃对厨师来说就是最高的评价啦。”清水祈解释，“但是为了更好的跑步，营养的补充也是很重要的，灰二哥教了我很多，我会尽力做的符合大家口味的。”
她说着，又温声笑道：“先回来的大家要不要帮帮忙啦，不会的话也可以看看。我不一定能每天都来帮忙，但是灰二哥每天都要做十人份的饭诶。”
“……”
在年轻青涩的女高中生委婉的提醒中，无论是试图拖延，还是已经做好准备的其他人也一一跑了起来。
一直保持安静的清濑灰二满意地点点头，一边耐心指导着王子的热身，一边爽朗笑道：“果然，小祈一来我都不用催了。”
王子情绪很稳定地幻视来自地狱的白色蝴蝶，眼前发黑，仍然不忘作为仅剩的一个“明眼人”吐槽：“能如此心安理得利用JK操纵人心，灰二哥，你越来越有潜质被挂路灯了。”
灰二魔鬼一般平静微笑：“你觉得他们是会去帮小祈料理，还是会和你一起把我挂路灯。”
王子一阵头晕眼花。
而罪魁祸首本人却精神十足地催着人开跑。
清水祈挥手送别最后的两人离开，和尼拉玩了几分钟后，就开始按照之前制定好的食谱开始制作早餐。
灰二哥教了她很多这一点并不是谦虚。
他的父亲从小就对他的饮食严格控制，又不断逼迫调整训练，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培养成一流的田径选手——甚至连和灰二母亲结婚的理由也只是因为对方的基因不会胖，能降低生下孩子易胖的概率而已。
在父亲常年的亲自教导和训练下，清濑灰二虽然颇有微词，却也真切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原本就如他父亲所愿的那样，具备着天赋的少年灰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享受突破的过程……直到高一开始、越发加重的腿部异样疼痛。
膝盖骨剥离性骨折之后，通过手术的方式，少年膝盖骨的碎片被取出，与此同时，天赋也随之被取走似的，他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暗不见光的时日。
直到上了大学，决心要做点什么——最后确立下“箱根驿传”的目标。
清濑灰二才又活了起来似的。
父亲过往的那些训练和指导全部变成了他的手段。
除此之外，他还开始大量学习和输入相关的书籍，营养学自然也是一部分。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凑齐这十人的此前三年中，他到底看了多少书，做了多少笔记，制定了多少种训练方案。
而这些东西，全都切实化作了这支大部分都不专业的“杂牌队”的养分。
其他人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但能够亲眼“观察”到这十人的属性值的清水祈却最为清楚不过。
尤其是知道这三年的早餐和晚餐都是由灰二哥一手包办之后。
这也是她能对清濑灰二如此信任的重要原因之一。
食谱是清濑灰二根据大家的体质亲自制定的，制定的过程也一一在清水祈面前展现。
他似乎看出了女孩子的好奇，于是对这方面的知识也毫不吝啬地教导着。
正如同他纠正清水祈的跑姿一样。
清水祈每次从他这里学到一点新的知识，对他的仰慕和信心也自然而然多了一分。
清濑灰二是那种少数的，单凭人格魅力就能让人折服，愿意为了他、和他一起努力的类型。
也是清水祈很想成为的那种人。
她希望自己能给身边的亲友们带来一点什么正向的价值，也希望自己能拥有能够为之拼命追逐的理想。
但她能做的终究只有那么一些。
到底该如何运用自己的这份才能……清水祈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些“纯粹之人”身上离开。
灰二哥或许不像是阿走前辈一样有着美丽到炫目的天赋——又或许是有过的——但他却有着另一种阿走前辈所没有的纯粹，那是属于另一个领域方面的强大。
清水祈想要靠近一点、想要见证着这份强大被世人所察觉。
……正如同彻一样。
想着老家那个许久未曾见过面的少年，清水祈处理食材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
来到东京，最不适应的、除了家人之外的，就是及川彻那家伙了。
自从小时候在幼稚园认识之后，哪怕是吵得最凶、关系最僵、冷战时间最漫长的时候，她也能隔三差五见到某个鬼鬼祟祟出现在跑步路上、上学路上、训练路上……总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偶遇”的笨蛋。
这还是第一次，想见面却无可奈何的情况。
……话说，最近是不是好久没有和那家伙视频了？
清水祈忽然察觉到些不对来。
她和阿岩仍然保持着一周三四次的联系频率。
大部分是她说他听，还有一部分是他说关于老家那边发生的事情，清水老家和排球部之类的……其实一半还是围绕及川彻。
毕竟那家伙实在很让人操心。
而阿岩又自始至终都那么沉稳安定，似乎完全轮不到她操心。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习惯了从阿岩那里得知有关及川那家伙的信息，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好一段时间都没联系本人。
早餐做好了，又将中午的便当装盒之后，清水祈抱着校服去了附近的澡堂“鹤屋”。
就在竹青庄附近，来回很方便，价格也便宜。
最重要的是早上基本上没有其他人，也不会尴尬。
在得知女孩子每天晨跑之后要回家洗澡换衣服之后，清濑灰二就推荐了她这个地方，免得她要来回跑。
外婆还在的时候，清水祈经常和她一起去澡堂。
长大之后倒是少了，不过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去一次体验一下。
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东京也有这样的地方。
清水祈原本没打算泡，只是简单的洗了个澡。
但看到空无一人的偌大浴池上浮起的一层白雾，她就有些悄悄咪咪的心动。
等回过神时，她已经靠着落着雪的东京塔壁画上，被蒸腾的热水包围了。
温度很烫……但是问题不大！
毕竟适应过后真的还是很舒服诶！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要上学，清水祈真的很想多泡一会儿。
但就那么一会儿皮肤也已经红透了。
恋恋不舍出了浴池之后，清水祈穿上校服，把换下来的运动服放在了储物柜。
来鹤屋的女性不多，她完全可以等放学后再带回去洗。
由于吹风机风力不大，而清水祈头发又多又长，考虑到时间问题，她只吹干了个七七八八，索性也没扎起来，随意披在肩后，打算等风干后再随便绑个低丸子头什么的。
女孩子就这么散着头发，顶着一张白里透红的素颜出了澡堂。
四月的气温还不算高，尤其是从澡堂内出来后，体感温度骤然下降，原本觉得闷热的浅蓝色制服，居然刚刚好温暖起来。
清水祈缩了缩身体，又慢慢舒展开，闭着眼做了个深呼吸。
再睁开眼的时候，黑发黑眸的青年迟疑地站在她面前，不确定道：“……清水？”
“……？”
清水祈歪歪脑袋：“阿走前辈，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年轻的男生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好半天才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清水祈有些好笑地解释：“我要去上学啊，这是我们学校制服，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是工作日，学生穿制服，问题肯定是没有的。
藏原走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就是，呃，觉得你有点陌生了……一副什么社会精英的样子。”
青年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许别扭。
明明是年长的那个，表现得却要青涩又幼稚的多。
清水祈想了想：“我要谢谢阿走前辈的夸奖吗？”
“……”
藏原走低声：“不用。”
女孩子这才终于没忍住笑起来：“阿走前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呆诶。”
又或许是他这样的脸的天才都有些呆？
想起洁子姐姐和菅原前辈提起的有关影山的内容和视频，清水祈的语气无意识有些没大没小起来。
但等她意识到，看着青年疑惑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形容的很准确。
“咳……我得去上学了，不然会迟到的。”
女孩子好脾气地强调了声。
藏原走条件反射地回答，身体也随之做出跑步的动作：“那就快点跑起来！”
“我要坐电车去学校啦。”
清水祈补充：“而且我刚洗完的澡呢。”
藏原走怔愣片刻，缓慢地眨了眨眸之后，轻轻“哦”了一声。
看起来居然有些失落和无措。
清水祈简直要佩服死他这种“不管什么总之先跑起来”的态度和精神了。
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手上还是把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外套也解开放在臂弯里，衬衫解开一颗，袖子微微挽起来。
“我先去学校了。”
只穿着衬衣和米白色马甲的少女告别，唇边自然地扬起一抹笑。
话音刚落，乐福鞋的鞋底踩在狭窄的单行道上，又重重抬起。
——她跑了起来。
藏原走：“……”
他呆呆地看着女孩子的背影，刚迈开几步，距离被迅速拉近之后，又下意识停住。
跑跑停停，直到她踏入电车站。
藏原走这才想起来，他其实可以放慢一点速度。
虽然他不喜欢很慢很慢地跑——毕竟她跑得真的很慢。虽然看着很努力了。
但想起来的那一刻他却没有很不情愿。
感觉……像是在放慢了追逐什么。
但是追逐不应该更大步更快呢？
藏原走不明白。
清水祈却忽然折返，在站口冲他笑着挥了挥手：“早饭做好了，记得吃呀。”
藏原走老老实实点头：“好。”
他决定回去问灰二哥。
清水祈在告别呆呆的前辈之后，坐在电车座位上，忽得想起上次这种本来不想跑结果跑了的情况，还是在宫城的公交站——又是及川彻那个傻子。
莫名其妙就要赛跑，完全不顾她穿的什么衣服和鞋子。
她眉头跳了跳，拿出手机，看了眼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消息是五天前……居然连一周都没有吗？
清水祈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起来。
但很快，她意识到——居然已经有五天了！
上一条信息是她的“要注意健康”……他居然也没给她回信息！？
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古森：没有人为我出声吗？？
（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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