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温深吸了口气。
时至今日,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应对恶鬼时不时的出现和挑衅,大多时候默认,甚至平静。
可现在看着一整夜都没有阖眼的宁宁在恶鬼怀里睡得那么沉, 赛尔温就像猛吞了一口气泡酒, 那种酸涩又刺麻的感觉全都堆积在胸口,半天也散不下去。
没有带丝毫犹豫的, 赛尔温一把将路言宁从他怀里夺了过来,可他的动作一点也不粗暴,甚至轻柔,怕又把她吵醒了。
赛尔温冷冷注视着男鬼,一手扣着路言宁的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那还真的谢谢。”赛尔温平静地道了一声,牙尖却忍不住互相磨砺了一下。
接到人他就回身走,走出好一段,甚至还能感觉到那道阴冷又叫人不适的视线盯在他背上。
赛尔温更深地皱紧了眉, 一步也没停。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看不懂恶鬼的表情,无所谓, 也不在乎,只觉得恶鬼每次的眼神都令人厌恶,充满挑衅。
偏偏在他的宁宁面前, 那家伙又换了副模样。
不知道用什么连篇的鬼话,巧言令色地哄得宁宁相信。
那又怎么样?
赛尔温扣紧路言宁的后颈, 无论如何,他与他们,那也是两个物种。
一辈子也见不得光的东西,跟那些肮脏的丧尸有什么区别。
“嗯……”路言宁睡得迷迷糊糊。
她刚动了动, 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连带唤着她的名字。
“宁宁,宁宁?”
是赛尔温。
路言宁累得连眼睛也不想挣,憋了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可以去A区了……”
赛尔温顿了一下,轻轻拍拍她的背,加快了步伐。
回去后,赛尔温叫醒了珍妮、迈克等人,通知他们废弃工厂那边可以走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珍妮还有些惊讶:“真的?那边没有丧尸了?”
“没时间解释了。”赛尔温根本不想谈那些丧尸是如何消失的,只催促道,“总之赶紧行动,机不可失。”
一辆越野车,加上两辆面包车,前后开进了那条巷子里。
旁边的废弃工厂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响声同样掩盖了汽车的响声,三辆车疾驰而过。
到达A城的第三天末尾,他们进入了传说中的安全区——A区。
对于他们的到来,A区的防卫兵似乎并没有多惊讶,他们只是被平静地带了进去,随后开始接受检查。
在接触之前,迈克甚至还谨慎地利用身高优势测了一下这些士兵的体温,得到的体温是正常值。
真冷漠啊……这些人。
迈克忍不住嘀咕:“居然连一句欢迎,辛苦了之类的话都没有。”
“算了。”珍妮道,“他们还要对付外面那些丧尸,想必早就麻木了。”
迈克嘁了一声:“他们有武器,有军队,还有堡垒,估计还有人换班呢,不比外面的普通人舒服多了……收音机里宣传得那么热情,什么一家人不抛弃不放弃的,啧。”
总之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大家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安心和惬意,反而有种自己是被关进监牢的犯人一样的感觉。
瞳孔照光,抽血,化验,一系列的检查都是绿灯之后,才可以被分配到后面的居民住房。
而伤员则被送入医疗部得到治疗。
迈克主动上报了姚澍的情况,有人来把姚澍带走了。
“能治好吧?真的有特效药了,对吧?”迈克不放心地追问着。
然而那些人只是回答等消息,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说。
“喂你们什么态度!”迈克不爽地想冲过去理论,被珍妮一把按下了。
“别惹事。”珍妮道,“我们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不要乱来,至少现在我们行动自由,等熟悉情况之后说不定可以去看姚澍的状况。”
迈克被说服了,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
路言宁靠在赛尔温肩上,等着负责人带他们去分好的房间。
“芭比呢?”路言宁问。
进来的时候她睡得完全没意识了。
“我让她留在外面了。”赛尔温说。
带一个超雄丧尸进来,他们不被当成异类才怪,尤其是他们之后查到那个丧尸还早就死了的话。
路言宁点点头,又往赛尔温怀里靠了靠。
“怎么了?冷吗?”赛尔温抱住她。
路言宁点了下头,她一进到这里面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身上穿着一件没干透的衣服一样,身上又潮又冷。
而且这里的房子也阴冷冷的,没有粉刷的混凝土,采光很差,就算外面很热这里也还是凉飕飕的。
好在,A区的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有人带他们去宿舍了。
跟路言宁之前读过的寄宿制高中宿舍很像,整栋楼都是宿舍,就是不分男女寝,房间里也是那种上下高低床,每个房间配一个单独的卫生间。
八人寝。
路言宁数了下他们的人,除去姚澍和伤员李锐,他们刚好还剩下八个人。
不过分房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路言宁和珍妮两个女生被分到了一个全女宿舍,其余六人则是被分别塞进了两个混合寝。
“新来的吗?”
路言宁刚走进寝室,就看到一个白毛女生气若游丝地问。
路言宁点了点头,问:“你生病了吗?”
“我从小体质不太好……”女生有气无力地回答,见路言宁提着行李,还想过来帮她拎。
“哎算了算了……”路言宁忙抬手挡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这样子,是怎么躲过丧尸来到这里的?”
女生迟滞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是来投奔亲戚的,没想到刚到这里,外面就出事了,然后就走不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嗯……不太好反正。”路言宁看了女生一眼,“你的意思是,在外面乱套之前,这些建筑就已经存在了?”
女生点点头。
“政府要建设新农村,出钱给这片投资盖房子,说A城太落后了,要发展一下,盖房子的时候,还把这里的人们都叫去帮工了。”女生说,“我舅舅也在,我就是来找他的。”
“他人呢?”路言宁问。
女生摇摇头:“事情发生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不在基地内,估计早就出事了。
路言宁点点头,归置好自己的行李坐下来休息。
除了白毛女主动上前跟她说了几句话,还有一个床位的女生一直躺着,动也没动一下,另外几张床位都是空的,人应该还没回来。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路言宁索性多问几个问题打听一下。
白毛女生叫高莉,今年才17岁马上要读高三,本来是准备暑假过来探个亲的,没想到就回不去了。
“你也是运气很好了。”路言宁说,“开局就到了终极基地,都没吃什么苦。”
高莉点点头,由衷道:“而且这里的房子修得很好,房间里暗暗的都没有什么光,我因为生病,所以总觉得白墙透光很刺眼。”
路言宁哈哈了一声,那还真是很歪打正着了。
她跟高莉打听完就拉着珍妮出去逛逛了,顺便看一下赛尔温他们的宿舍在哪儿。
离得不远,就在她们楼上。
显然,赛尔温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食堂在一楼正前方,除此之外还有运动场,整个活动区域都是可供自由出入的,除了医疗区绝对闲人止步外。
总的来说,这里还挺正常的,除了那些军人非常冷漠之外,其他各方面都井井有条的。
“这么说我们没办法去探望姚澍和李锐咯?”珍妮问。
“李锐应该还行吧?”迈克道,“他虽然也在医疗区,但他那是外伤,可能做完手术就能出来了。”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路过医疗区,隔着好远就已经围起铁栏杆封起来了,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晚些时候,他们去食堂吃了饭。
饭菜都是统一的,菜比较简单,但都是正常人类可以吃的那种。
比如今晚的晚饭是麻婆豆腐和一个煮鸡蛋,配一份米饭吃。
虽然味道比较一般,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甚至对于很多逃难快饿死的人们来说,已经算是一顿珍馐盛宴了。
“这儿还有农场和菜园。”赛尔温道,“养了一些小动物,而且进来的时候,我们车上带的那些种子什么的都被扣下了。”
路言宁点点头,那些倒也无所谓了。
吃完晚饭,他们各自回了各自的寝室,洗漱洗漱就准备睡觉了。
白天不在的几个舍友也都回来,简单打了招呼,大家都比较冷淡,路言宁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这个军方基地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为什么恶鬼说她可以来这里看看呢?
不过能过上这种有秩序的生活,的确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好太多了。
就这样,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在军方基地过了几天,中间有两个晚上响起巨大的轰炸声,路言宁被吓醒了,醒来看到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蒙上耳朵继续睡的样子,她又慢慢躺了下来。
嗯……看来是在炸外面的丧尸。
也不知道芭比怎么样了,哎……虽然她知道芭比本身是已经死了的,但是相处几天下来,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居然还有点担心。
不过芭比很敏捷,应该很躲过那些炸弹。
在基地内生活的日子太安逸,居然不知不觉就过去半个月了。
某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迈克忍不住道:“姚澍那边没消息也就算了,为啥李锐到现在还没出来?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他那腿不会到现在还没做手术吧?那不废了吗?”
“再等等吧,可能做完手术了在休养也说不定。”珍妮说,“腿要完全恢复哪儿有那么快。”
道理迈克也懂,他就是随便发发牢骚,也不能真干什么。
路言宁倒是无所谓,听听就过了,毕竟不管是姚澍还是李锐,她都没那么熟。
只要赛尔温没事就好了。
她是这样想的,太平的日子得过且过,没想到在下一次的例行检查上,高莉出了问题。
身体的检查是同寝室一起的,路言宁抽完血出来的时候就轮到高莉进去,她刚准备和珍妮一起离开,还没走出门呢,就看见几个穿着绿色警戒服的人冲了进去。
路言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没多久,高莉就被压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路言宁忙问。
“她有变异初期症状,需要单独看押。”
此话一出,以高莉为中心的周围人立刻后退了一大步。
路言宁面露震惊,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没有!我没有!”高莉连忙哭着道,“我从来没有出过基地怎么会感染呢!路言宁帮帮我……我没有的!”
路言宁也觉得奇怪,哪儿有人会莫名奇妙感染上丧尸病毒的。
“她什么初期症状啊?”路言宁没死心继续追问了一句。
“畏光。”那人道。
路言宁噎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她有白化病吗?白化病人畏光很正常啊。”
听了她的话,那个士兵明显沉默了。
路言宁道:“血液样本呢?那个不才是检验权威吗?只要血液样本没事的话,就可以了吧?”
她说完,高莉立刻乞求地看着士兵。
“我真的没接触过任何丧尸。”她道,“我真的没有感染……不信你检查,我身上根本没有被咬的痕迹……”
高莉都快跪下来求他了,那个士兵仿佛终于被说动,妥协道:“等血液结果出了之后,我们会放她回来,但是安全起见,在那之前她必须由人看守。”
这似乎很合理。
路言宁没什么理由再拦着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毕竟这里这么多人,谨慎也是很应该的,而且她帮高莉说了好几句话,也算仁至义尽了。
最主要的是,她很确信高莉不可能感染病毒,所以就算要带回去关一会儿,也肯定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路言宁看着高莉被带走,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
本以为高莉晚饭前就能被放回来,可她回到宿舍,直到第二天早晨,高莉的床铺还是空的。
“会不会是血液结果还没出?”珍妮道。
路言宁沉默了,也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高莉的检测结果真的有问题。
“不然咱们去问问吧?”珍妮道,“去那个意见箱投,一个星期之内会收到回复。”
“一个星期啊。”路言宁道,“先算了,说不定我们都还没等到回复,高莉都已经回来了。”
毕竟这才一天而已。
路言宁来基地没多久,在基地所有的人里,她跟高莉算是关系最好的。
但也没有那么多,就是普通舍友经常能说几句话的程度,而且高莉这个人比较安静不爱动,绝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宿舍里,每次路言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她。
现在回来却看不见了,心里有点不习惯。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高莉简直音信全无。
“你确定高莉没有被感染吗?”赛尔温听到的时候问。
路言宁:“如果她在基地内都能被突然感染的话,只能是基地里有潜在丧尸了。但是她身上真的没有伤痕呀……”
而且她被带走的理由是畏光,可白化病人也会畏光的。
“先投意见箱试试吧。”赛尔温道。
基地内的人虽然活动自由,但却也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比如不许闹事,不许干扰基地从事人员工作,而且有话说必须投意见箱等回复,因为平时找不到任何人和他们对接。
每人每周只有一次机会投意见箱,所以一般没什么事的都不会去动用这次机会。
路言宁写好了信,把信放进了意见箱里。
如果说在此之前路言宁还心存侥幸,觉得高莉可能会回来,现在的她就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了。
整整一周,就在路言宁以为高莉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她收到了上面的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42 高莉真的被
“信上说高莉的白化病病情恶化了, 所以被留在了医疗区的疗养院。”路言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惊喜感。
“这么说高莉反而是因祸得福咯?”珍妮道, “疗养院那边再怎么样, 条件也会比宿舍好吧?”
路言宁点点头,彻底放了心。哇这个地方还挺人性化的嘛!居然会给主动治疗白化病……
话虽如此, 可路言宁还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也许是长久以来习惯的警惕让她难以轻易放松下来,也许是脑袋里始终记得那些——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总是,路言宁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她没有再钻牛角尖,而只是把这种不安归因于每晚偶尔会听到的丧尸吼叫声。
到现在,她也完全习惯了夜半突然传来的轰炸声,睡眠质量好的话,她甚至能就着这个声音继续睡,不好的话, 她就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有一个晚上,夜里很安静, 没有轰炸声,也没有丧尸的吼叫,路言宁莫名有些失眠,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她却莫名听到一句——“我不想的……”
很轻, 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带着哭腔。
声音却让路言宁无比熟悉。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那么像高莉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想继续听些什么的时候, 夜晚又重归安静了。
路言宁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幻觉啊……是不是就是高莉的声音呢?
那个声音仿佛来自窗外,如果她没有听错,那现在高莉是在外面吗?
晚上十点过后,寝室里宵禁,所有人都不得外出,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断电。
倒不是所有人都很听话,而是在十点前,需要录指纹报道,而且门会锁死,寝室大门那里是有监控的。
一旦被发现有谁违反了规定,会被驱逐出基地,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让自己再回到危险的世界去,所以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是严格遵守的,从来没有人违反过。
路言宁打开门,走出房间外。
走廊上比较暗,今晚的天黑着,星星也不是很多。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基地的大门,垒起的高墙上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
明明知道外面丧尸围城,基地里却没有任何迹象,这种安静并不能让人安定下来。
路言宁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正打算回去,随后她竟然又听见一声——“我不想……”
是高莉没错!!
路言宁猛地转身,这次她听出了方位,似乎是在食堂那边。
她皱着眉,从宿舍楼前方快步走到侧边的楼梯口,从那里的窗户可以看到食堂。
眯着眼睛好半天,她终于看见三道人影。
根本辨别不出来是谁,路言宁的视野全是模糊的。
“要去确认一下吗?”
冰凉的气息搔在耳畔,一双泛灰的手分别撑在了她的两侧,将她圈在墙与自己之间。
路言宁缓慢抬头,对上男鬼漆黑乌沉的视线,离得好近……近到她都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气。
怪怪的气味……
路言宁其实一直很想问,这个味道究竟是什么?
但仔细想了想,都是鬼了,好像有什么味道都不奇怪。
“要怎么确认?”路言宁问。
他开口:“当然是出去。”
“可……”路言宁想说,门口有监控,门也没办法打开。
不过旋即她又想到,他是恶鬼啊!他还能有什么做不到的事?他能让一切东西都变得可能。
“那你等我一下!”她问都不问了,就直接默认了恶鬼会帮她,然后折回寝室,悄声把一个摄影装置带了出来。
之前去商场的时候顺便拿的,跟无人机原理差不多,摄像和屏幕是分开的。
她把东西挂在脖子上,毫不犹豫拉着恶鬼往楼下走。
她走得快而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听各处的动静上,便没有注意到,身后被她拉着的恶鬼,那双漆黑的眼睛全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你能打开,是吗?”路言宁回头看向恶鬼,然后一愣。
他压下嘴角,抿唇什么也没说,用手触摸了一下门禁,大门就自动弹开了。
“监控拍不到你,现在走。”他说。
闻言,路言宁愣愣往前走。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恶鬼脸上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很温柔的,很浅淡的笑意,那一瞬间……
她的脑海中居然浮现了赛尔温的脸。
两张怎么看都不应该相似的脸,完全重叠在一起,说不出的神似。
路言宁轻咬着下唇,压下心里的事直接往食堂那边移动。
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路言宁走得很小心。
“根本不必担心。”恶鬼就跟在她身边,“这些监控全是关着的。”
路言宁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恶鬼。
他的意思就好像是,监控本来就关着,并不是他的手笔。
“可……”路言宁看向其中一台监控,那上面还亮着一个红色的灯。
“到了晚上,监控全会关起来。”恶鬼轻笑,“你猜猜他们在偷偷做什么?”
路言宁噎了一下,她完全想不到,他们在做什么?杀丧尸吗?然后呢?
看着路言宁完全空白的表情,恶鬼轻轻推了她一把,很轻的声音道:“去看看吧。”
路言宁一直往前走着。
因为得知这些监控都没有开,所以她走得更快,近乎奔跑起来,直到快要靠近食堂,才放慢了脚步。
食堂的大门开着。
可她分明记得,晚上饭点过后,食堂就会锁起来。
她缓慢走了进去,走到最深处,随后听到很低的交流声。
“这些会不会不够?”
“可以再打一针,不过她身体不好,不确定还能不能扛得住。”
两个人的说话声,在交谈,打什么针?
路言宁心中甚至有了猜测所谓“身体不好”指的究竟是谁。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过去,随后缓慢地睁大眼睛。
高莉!!!
她率先看到的是高莉那头即便在夜晚也十分显眼的白发,随后轻易通过身形判断出了高莉的身份。
难道……难道他们是丧尸?
不,不会,他们分明……
路言宁皱紧了眉,一丝声音都没出,就这么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儿,其中扛着高莉的那个人起了身,然后她听到类似开门的声音。
随后,她感觉到了风的流动。
她这个角度再往外的话,就没有遮挡物了,路言宁虽然极度好奇他们在做什么,可还是没有动。
大约五分钟后,她看到那两个人从仓库重地里走了出来,可身边已经没有了高莉。
她一直看着他们走远,走远,直到走出食堂,重新锁上大门,她才立刻冲了出去。
进入仓库需要电子密码。
她双手推了下仓库门,看向身后的恶鬼。
随后,恶鬼告诉她一串数字:“275893。”
路言宁按照他的话输了进去,砰一声,仓库门缓慢地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仓库里居然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同样没有高莉的踪迹。
路言宁看到仓库里的那扇铁门,看上去是一扇非常结实,极为厚实的金属门。
这是仓库里唯一的一扇门,高莉绝对是被关进了这里。
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也不敢贸然出声,只是下意识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恶鬼。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似乎很依赖我。”
那当然……她都冒这么大险跑来这里了,身上除了一台摄影装置什么都没有,不找他找谁呢?
路言宁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她听见恶鬼说:“刚刚的密码倒过来。”
路言宁捏了下指尖,表情更痛苦了。
她听见恶鬼无奈极了:“398572。”
“嘿嘿……”路言宁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她飞快地按下密码,然后大门响动,慢慢打开着。
在这扇门打开之前,她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可能,可能是监狱……奇怪的场所,带风的,说不定有很多小窗户……
她想象不出门内场景的样子,直到她感觉到一阵热风。
路言宁缓慢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黑夜,热风,空旷的远处堆着几个破旧的铁皮屋。
这里通向的,居然直接是基地外!?
路言宁不确定地探出脖子,拼命睁大眼睛看着,可任她如何确认,这里通向的也是外面!
她甚至都看到野生干枯的树!
“……怎么会这样?”路言宁喃喃,“他们把高莉……丢出去了。”
高莉难道真的,变异了吗?
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辨别不出方向,这种声音让路言宁头皮发麻,她连忙想将大门关上,可那东西动作极快,居然在她行动之前瞬间跳了下来,出现在她面前。
路言宁猛地捂住嘴,差点大叫出声。
随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芭比!”路言宁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她也更加确信,这里通向外界无疑了。
这个基地居然有一个地方是和外面直通的,基地里的人会通过这里把感染者丢出去吗?
她太好奇了,同时也想知道高莉究竟怎么样了。
既然芭比在这里……
路言宁想了想,把摄像装置绑在了芭比的脖子上。
“有一个白头发的女生。”路言宁比划着,“跟我差不多高……出去了,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不知道芭比有没有听懂,总之她带着摄像装置走远了。
路言宁没有再耽搁,立刻关上了门。
走出食堂的时候,路言宁甚至还是恍惚的,她根本想不通今晚发生的一切,想不通高莉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待在基地内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感染呢?
她几乎是迫切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始终盯着芭比那边的镜头。
画面有些晃,时而跳上跳下的,中途路过很多丧尸,路言宁仔细看着那些丧尸,还以为高莉已经变异了,专注寻找着那一头白发。
随后,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路言宁愣了一下,却没有看清,只是那一瞬间的画面却像定格在了她脑海里。
那个好像是……
可这个设备是没法传讯的,她不可能让芭比再倒回去给她看看。
芭比一直在跳来跳去,时不时站在高处,应该是在找高莉,镜头很晃,除非芭比安静下来不动,否则她什么也看不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看到了一头熟悉的白发。
“高莉!”她甚至忍不住叫出了声,叫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基地里,连忙捂住了嘴。
“啊!!!!!”高莉在惨叫。
一边惨叫,一边奔跑。
“救命!救救我!啊!!!”高莉脸上全都是惊恐,她疯狂地奔跑着,而在她身后,追着成群的丧尸。
发现目标后,芭比就停了下来,站在高处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
路言宁愣愣看着,高莉分明根本没有……被感染。
外面的丧尸太多了,很快,高莉因为体力不支摔倒了,饶是如此,她还是拼命往前爬着。
路言宁已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只能从高处看到她的身影。
很快,一大群丧尸冲了上去,高莉被湮没在丧尸群里,发出尖叫声。
路言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丧尸终于慢慢散去,她看到了地上被啃得不成人形的高莉。
她浑身都是伤,很多还能见到骨头,没了一条胳膊,可就算如此,她居然还活着。
路言宁眼睁睁看着高莉,正艰难地往前爬着。
她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窒息。
高莉竟然就这样从街道上爬进一间小巷里,然后她仿佛再也没有力气了一般倒了下来。
路言宁眉头紧锁,基地的人……为什么要把高莉丢出去?
高莉,真的被感染了吗?她刚刚看到的高莉,会不会是因为感染初期,还没有彻底异化,所以她才会逃命大叫?
可是基地里……不是已经出现能抑制的疫苗了吗?姚澍不就是……被送去医疗区接受这种治疗了吗?
路言宁的脑海中不经再次浮现出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黄色的衬衫,拼接着墨绿色的格子,她看到了一件这样的衣服。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件衣服在他们进入基地前,被穿在姚澍身上。
路言宁一次又一次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刚录像里的画面。
“我……”她轻声说,“我想去医疗区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43 真相
“你确定吗?”恶鬼却这样问。
路言宁顿了下, 看向恶鬼,问:“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些, 这个军方基地有猫腻, 对吗?”
“是……也不是。”恶鬼说,“我觉得你在没做好准备之前, 还是不要轻易去。”
“为什么?”路言宁道。
她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一切都需要恶鬼帮忙,不然靠自己的话,是不可能去到医疗区的。
路言宁不得不承认,人类在这样的重大灾难面前,真的非常非常渺小,她没有什么超能力,也无法预知未来,更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远见,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谈段恋爱,凭借着本能活下去而已。
她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恶鬼却不答, 只是反问:“你确定要去吗?”
他的样子有些奇怪,路言宁一时说不上来,就好像是, 有些抗拒,又有些期待, 她第一次从一个鬼的脸上读出纠结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对医疗区更加好奇了。
“是的,我要去。”路言宁说,“你会帮我去的, 对吧?”
……
夜晚的医疗区看上去比白天还要阴森,路言宁穿过铁栅栏走进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难以置信,她居然就这样来到了这里。
路言宁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旁边人的手。
热的,有温度的,是赛尔温。
没错,她把赛尔温也叫来了,不然她一个人进医疗区,还是有点瘆的。
只不过……恶鬼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走吧。”赛尔温看了眼站在一旁盯着他们的恶鬼,握紧路言宁的手向前走。
他就知道,来到这个基地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想必这里,也是这恶鬼的最终目的吧?
医疗区在深处,旁边有一些搭建起来的厂房,是临时用地,路言宁站在窗外看了几眼,发现这些厂房都是用来做宿舍的,里面有床铺和一些生活用品,很多人睡在里面。
不难猜,肯定是那些医务工作人员的,路言宁还看到了白大褂。
那些医务工作人员住这里?不住医疗区大楼里面吗?
路言宁正这样疑惑着,就见到了医疗区深处的那栋三层高的小楼。
楼高虽然只有三层,不过每层的房间数很多,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
路言宁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赛尔温问。
“……我总觉得这里很眼熟。”路言宁抓了抓脑袋,却没从记忆里搜寻出来,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就像当初她看到自来水厂时一样,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但如果她真的见过,这么有特色的建筑,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漆黑的天空中传来腐鸦的叫声,丧尸多的地方,总会有这种鸟出现。
路言宁没再犹豫,径直和赛尔温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让路言宁皱了下眉。
整栋楼的构造跟普通医院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种挂号区和收费区,而是直接和住院部相似的病房。
路言宁试着推了一下门,随后发现房间里基本都是空的。
嗯?这里面没有病人吗?还是说病人大多聚集在楼上呢?
路言宁毫不犹豫和赛尔温一起上了楼,2楼的布局和1楼差不多,也是一样闭门排列的病房,依然是空的。
路言宁与赛尔温对视一眼,接着又上了3楼。
不出所料,依旧是空的。
这个楼里压根没有人???
那那些病人都去哪儿了?他们分明看着有人被送了进来,别说其他人,光是他们队伍里的,姚澍和李锐都有两个了,怎么可能一个人影都不见?
冒死进来搜查一趟,居然什么也没有吗?
路言宁皱皱眉,正打算和赛尔温离开。
“有电梯。”赛尔温开口道。
路言宁看了过去,她道:“保险起见,咱们还是走楼梯吧?”
赛尔温却没动,又说:“你看电梯上显示的数字。”
路言宁看了过去——-
3层。
也就是说,这栋楼的楼底下还有房间。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想要调查什么,恐怕只能去负数楼层看看了。
而那里,只能通过电梯到达。
路言宁毫不犹豫,按下了电梯键,电梯缓慢上行着,六层楼的高度,很快就到了。
踏进电梯的那一刻,路言宁看着电梯上的按钮,脑袋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电梯里面……只有三个按键-
1,-2,以及-3。
在看到这三个熟悉数字的同时,路言宁就想起了自己在很久之前做的梦。
她僵住了。
当时她是怎么选择的来着?她选择了-1层。
而这一次,出于某种想要测试的想法,路言宁也按下了-1层。
电梯开始下行了,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路言宁心中开始不断涌现一个直觉。
而等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她的这种直觉就直接被印证了。
完全一样,一模一样,和她梦里的场景。
出电梯正对着一条走道,走道的左手边是吧台,右手边放着几个铁皮柜,吧台上放着几张纸,绕过吧台往左,是一个拐弯。
路言宁下肢僵硬地上前走了两步,突然感到有点眩晕。
嗯……
她猛地捂住头,脑袋里仿佛被刺激一般地,涌现出一些似乎不属于她的画面和声音。
“抱歉,我们这里必须用英文名注册,请您配合。”
“嗯……这样吗,我知道了。”
一只手,一只缠满了绷带的手,微颤着拿起笔,在一份表单上填写下一个英文单词——Serena。
“这样可以了吗?”
“好,交给我吧。”
路言宁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晕,太阳穴鼓胀得厉害。
“宁宁,你还好吗?”赛尔温一直在旁边托着她,一边轻轻拍打她的背。
“S……Serena。”路言宁慢吞吞地说。
“什么?”赛尔温不解。
“是……宁静的意思。”路言宁睁大双眼,一只手死死撑着头。
填表单上,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是她的。
路言宁连忙冲到吧台,拿起那些表单一个一个翻看,同样全部都是英文名,但是里面并没有Serena。
但是她注意到一个名字——Rain。
病因:感染。
基础情况:左腿关节坏死,无法进行手术治疗,积极与患者沟通后,患者同意进行特效疗法。
病房:103。
路言宁的手有些发颤,她抬头看向赛尔温:“你觉得,这会是李锐吗?”
李锐被压断的那条腿,就是左腿。
她还想看看是不是也有姚澍的,或者高莉的,但是都没有。
“什么叫特效疗法呢?”路言宁问。
赛尔温看向走廊深处,道:“我们去103看看就知道了。”
从走进这栋大楼开始,路言宁就一直浑身僵硬,四肢冰冷,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窒息,难受,压抑,无法呼吸,还感到干渴。
可她的耳朵又火辣辣的热。
他们按照门牌号走到103门外,贴着窗户往里看。
看见室内陈设的一瞬间,路言宁的心再次沉了一下。
就连这个病房的结构都和她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分成左右两边,每一边放着三张床,可以看到103里住着四个病人,但是里面光线太暗了,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再加上路言宁本来就有些近视。
“他们被锁在床上。”赛尔温这样说,“我看到了铐子。”
一切的细节,都完全对应起来。
路言宁脑海里不断出现那天梦中的场景——她冲进303房去拿钥匙,看见床上的人被锁链束缚着,有人在挣扎,有人在不断撞墙,他们都很痛苦。
唯一平静的,是门口拉住她叫她关门的那个女生。
短发女生,浑身缠满了绷带。
“记得关门。”
那个声音隔着数月反复传递进她脑子里,一遍遍清晰地回荡起来。
路言宁睁着双眼,表情怔忪。
如果一开始填写名字的绷带手是她,那么合理推测……躺在床上缠满绷带的女生也是她。
在当时,是她自己拉住了她自己,是她自己闯进了自己的病房去拿那串钥匙。
越想越令人后背发凉的细节让路言宁想要大声尖叫,但她显然还没有丧失理智,她清楚这里不是她可以胡来放肆的地方。
路言宁猛地回头,去看当时供她逃出的那扇大铁门,然而那个地方是空的,除了一堵墙,什么也没有。
不对……如果她的病房在303,那就说明,她的病房在-3楼,同理,那扇门也在-3楼。
路言宁紧捂着嘴,她已经有种强烈的预感,马上,她就要知道很不得了的事了。
103的病房内始终很平静,那四张床上的病人仿佛在熟睡,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言宁又去看了其他房间,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们去-3楼。”她看着赛尔温,牙关已经有些发颤。
她无法忽视,自己的身体居然在对去往-3楼这件事,产生一种更像是本能的恐惧。
她喘着粗气,深呼吸,紧闭着双眼等待着电梯到达-3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就已经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怪异的吼叫声。
路言宁挪动着僵硬的步子,她有些虚脱,几乎需要把一半的身体靠在赛尔温身上才能勉强出些力气。
她看着房间,301,302,303。
就只有这三个房间,还有303斜对面,走廊尽头的那扇无比眼熟的大铁门。
路言宁开始意识到,恶鬼一直想要告诉她的一件事,究竟是什么了。
在越接近真相的瞬间,她的内心竟然越平静下来,之前的恐惧和惊慌,顷刻间不翼而飞了。
她平静地走到301,医生办公室。
302,除了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窗户上也没有破洞。
303……
路言宁下意识放缓呼吸,慢慢靠了过去。
挣扎的声音,铁链不断被拽进的金属声,夹杂于半人半野兽之间的那种嘶吼声,整整六张床,所有的人都在动,在挣扎。
尤其是离门很近的那个,路言宁看得非常清楚,他的血管已经在发黑,像是快要暴烈一样凸起在皮肤表面,他的双眼时而发红,时而又清醒,一个劲地摇着头。
这整个病房里面,关着的都是一些介于人类和丧尸之间的病人。
从-1楼到-3楼,也许就是初期,中期,和末期。
路言宁:“原来这就是特效疗法。”
他们在人类的体内,注射丧尸血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44 赛尔温,我
啊……
怎么会这样呢?
路言宁脑袋里乱哄哄的, 一团糟,比起她现在脑袋里的混乱,得知真相的震惊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的脑袋里多出了很多……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宁宁, 你怎么样?”赛尔温一直在担忧地问她,可路言宁仿佛魔怔了一样, 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303里面,紧接着又回想起更多的事。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赛尔温忍无可忍地看向恶鬼,后者的表情却并不轻松,只是淡淡地回答:“她就快全部都知道了。”
钥匙……
路言宁突然透出某种执着,钥匙在303房间的墙壁上,不是吗?
她毫不犹豫按下了303的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宁宁!”赛尔温心里漏了半拍,紧随其后。
303的气味简直难忍, 一屋子腐尸的味道,伴随着淡淡的消毒水,简直令人作呕。
可比起想象中会受到这些半丧尸化的人类的攻击, 这些人类反而很怕他们进来的样子。
其中一个正在用力挣扎的人甚至下意识抱住了头,低声啜泣起来。
“求求……我不想了……不要治疗……我好难受,好痛苦……”
“为什么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为什么……”
“我是谁……”
他的床头那栏写着名字——Luke。
显然他根本不叫Luke, 医院里的人有意让他们写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英文名,整个档案也是围绕这个英文名建立的, 除了医院的人,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真正是谁。
也许连医院里的人也并不在乎。
因为这些病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实验品。
路言宁头痛欲裂,她眼前看到的一切好像在发生变化,又好像没有变, 她听着那些病人在痛苦地哀嚎,而那些哀嚎声,又似乎与她记忆中的某些重叠在一起。
“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真的很难治吗?”
“明明我只是脑震荡而已,不是吃药就好了吗?”
“我好想妈妈……”
“放我出去!!!”
这些声音就回荡在她耳边,路言宁仿佛能透过这些声音,渐渐回忆起那些人的样子。
仿佛自己,曾经和他们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似的。
是有神志的,这些人。
从始至终都有,他们根本没有彻底异变,发出吼叫是因为他们痛苦难耐,可他们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人类,他们渴望自己被治愈,渴望能离开这里,渴望再次与家人团聚。
是医院的人,谎称能够治好他们的病,给他们注射了丧尸血清。
这就是所谓的,抗丧尸病毒疫苗吧?因为在实验过程中,所以需要人来试药,不论是谁,只要进了医疗区,就可能沦为实验品。
“哈哈……”路言宁轻笑了一声,这个基地里,根本就还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有效疫苗,一切都是谎言,所有人都是骗子!
路言宁一把抓住了那串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她精神有些恍惚,两种记忆重叠在一起,正在疯狂交织,让她对自己的定位甚至都出现了混乱。
她被感染了吗?
还是没有?
她……她在哪儿呢?在做什么?
哦对,对对……她得让赛尔温……逃出去。
打开那扇铁门,就可以了,啊……对,这样就可以了。
路言宁精神恍惚地出门,转身离开,捏着钥匙来到大铁门前驻足。
她的手在发抖,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慢慢拧开之后,看见铁门背后漆黑一片的甬道,一段强烈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这些是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又不听我的!”路言宁抓狂地嘶喊着,力气大得都快要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了。
比起她的崩溃,赛尔温显得很平静,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
“这样的话,才有我们两个都活下来的可能。”他平静地说,“这是交易,言言,你听我的,他们没有那么快放弃你的打算,你撑一撑,算我求你……别再妄图自我了断了。”
“可我很难受!!我受不了了!啊!!”路言宁尖叫着,她甚至想发狠地去咬赛尔温,她都已经这样做了,埋在他的颈侧露出獠牙。
赛尔温明明也感觉得到,可他居然都没有要推开她的打算,反而更加向下地按了下她的头。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等你这样做。”赛尔温说,“别害怕,言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直到……我们都丧失意识,都死去。”
路言宁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埋在赛尔温怀里,额头紧紧抵着他的肩,因为长期没有得到清洁,她哭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疼。
这种疼痛让路言宁感到愉悦,还能感觉到疼痛,说明她还是人类。
她很崩溃,因为她清楚赛尔温被欺骗了,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诚信与底线可言,她很清楚,她马上就要死了,她就是下一个。
可赛尔温却以为,只要他自愿成为实验者,他们就会暂缓对她的注射。
根本没有用啊……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这里……
他们根本就是身陷地狱,无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逃出去。
赛尔温满怀希望地把她送来了这里,每天都在等着她被治愈的消息,可后来时间拖得越来越久,赛尔温等不住了。
潜入几次后,他终于找到了她,发现了真相。
可没有办法,这里的守卫太严密了,而赛尔温只有一个人,他根本救不了她。
“我拿自己跟她换,总行了吧?”
不知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赛尔温终于吐出这样一句。
“你女朋友可能是最有希望抗过病毒的人,这是实话,我们这里的数据,就她的最好,如果她真的能挨过去,说不定疫苗就真的成功了。”冰冷的话语,带着大义凛然的味道。
“不过我们这里有三个方案,不知道哪个方案才会获得最终的成功,还需要在她身上试验,如果失败的话……”
“用我试,用我试吧。”赛尔温说。
漆黑的甬道里,路言宁仿佛有流不尽的眼泪,她快要死了,身体的所有机制,和她逐渐衰竭的器官都在告诉她,她快要死了。
而她本来应该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跟死了没有什么两样,现在能强撑着她说话还有行动的,居然是体内的丧尸病毒……
这是多么滑稽。
“离开这里吧……离开这儿……我求你,你就听我一次。”路言宁断断续续说着,一个劲把赛尔温往外推,“从这里出去,你就能离开基地了,快点走,再也不要回来。”
“我不走。”赛尔温却说,“我陪着你。”
路言宁感到暴怒,对于他的不听话,暴怒之后又感到极度的悲哀。
即便是这样了,即便绷带下面的她,已经快要不成人形了,可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很贪恋赛尔温的怀抱。
她好喜欢这样被他抱着……
她想起以前看末世片的时候,经常在想,既然都这样了,这些人都这么艰难了,那还活着干什么。
但当她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走到每天都要沉浸在痛苦中时,发现她其实什么也没想,活着就是活着,就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念想,被关在病房里的每一日她都在幻想,如果能够再见到赛尔温呢?他能再抱抱她呢?
万一呢……
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赛尔温……”她用力地抱着他,其实两个人都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很久都没有清洁过,身上的气味都不能说是好闻,尤其是她,还有一股即将腐烂的气息。
但是她好喜欢这样抱着他。
“你好脏……”她喃喃着,“我也好脏……嘿嘿。”
“我喜欢你,赛尔温。”
说完这句,趁着赛尔温毫无防备的时候,路言宁用力在他的颈动脉处来了一下。
赛尔温怔住,刚要说什么,路言宁紧接着又来了第二下。
赛尔温终于晕了过去,路言宁拖着人,开始走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很黑,但是路很平整,她一直向外走,直到走到尽头,把赛尔温丢在了甬道尽头房间里的车子上。
这里是太平间,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来把这里的尸体清运出去。
路言宁看了赛尔温一眼,毫不犹豫拉下盖子回了头。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刚要回去的时候,那些人却找来了,看来赛尔温口中的拖延时间也没有拖住那些人多久。
不过已经够了,完全够了,她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
“你男朋友呢?”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上前来,他眼神里没有畏惧。
看啊……这些人明明就知道,被注射血清的人不会咬人。
“他去哪儿了?”
“你究竟做了什么?来人!”
“快来人啊!!077号实验品发狂了!快来几个人摁住她!!!”
鲜血,原来如此美味,难为她忍了这么久。
路言宁低声笑着,开始放肆地撕咬,眼睛里只剩下他们的喉管。
原来不再压抑这种本性,是这么快乐且舒爽的一件事。
谁也别想越过那道门。
……
这是路言宁所能回想起的,最后的记忆了。
而她也终于打开了锁,把上面沉重的铁链都扒了下来,打开那道铁门。
看着眼前漆黑幽长的甬道,她竟然下意识笑出了声。
“嘿……”她转头看向赛尔温,“你可以出去了!”
视线交汇着,三个人中总有一个人落单。
站在路言宁身后的赛尔温,就这样注视着她笑着看向那边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要是能全都
“天快亮了。”
赛尔温说, 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看着路言宁,而是看向恶鬼。
“要先离开这儿。”
恶鬼做了个手势,没说一句话, 赛尔温却莫名懂了他的意思, 打横抱起路言宁,打算将她直接带走。
将要离开的时候, 赛尔温回头看了一眼恶鬼的背影,他欲言又止,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道:“你也会跟来吧?”
莫名地,他好像觉得今晚恶鬼的身影有些发虚。
有种……快要耗尽了的感觉。
恶鬼没有回应,赛尔温也没有再等,把路言宁往自己怀里摁了摁,快步离开了。
他没有带路言宁回寝室,而是去了寝室楼的通风处, 等着她消化过来。
其实打开铁门的那一刻,路言宁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只是有些复杂, 只是在回忆这一切,只是在想,为什么她会承接那一部分的记忆。
难道并不是平行时空吗……
“原来他真的是赛尔温……”路言宁喃喃着, “我的意思是,原来他真的是……你。”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 虽然她早就已经相信了恶鬼的话,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结局居然那么凄惨。
她一直都是以为,只是她变成丧尸了, 被感染了,最后可能死了,所以赛尔温想让她这一次活下来而已。
她以为只是这样。
原来不是,赛尔温最后应该也死了……他当时体内已经被注射了血清,可能没有撑下去。
路言宁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应该就是恶鬼想要告诉她的事,这个基地有猫腻,他们会拿活人做实验,研究抗丧尸病毒疫苗,然后呢……?
不难猜测,最先研究出的一批疫苗,等待着的是哪一部分人。
无非是,什么顶级富豪,权贵之类的吧。
最后,这些宝贵的疫苗才会慢慢普及到普通人身上。
两世的记忆叠加着,路言宁反而清醒起来,她已经来这个地方两次了,难怪会觉得这里让人不舒服。
她站起来,趴在窗口往外看着,跟赛尔温开口:“我一直觉得这个基地很奇怪,你说从丧尸爆发到现在才多久?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这么高的围墙的呢?”
这种工程,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修建起来,结实,至少也要一年吧?
赛尔温走到她身边,道:“那只能是提前已经建好的。”
是的,没错,绝对是提前修建的。
可是正常情况下,会修建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高墙建筑来吗?而且还是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在这种乡下,这种所谓的贫民区。
“他们一定还有什么秘密。”路言宁说。
食堂,寝室,办公大楼,运动场,甚至操练场,这些地方基本都是开放的。
唯一被封锁起来的地点,只有医疗区。
“我们可能……错过了什么。”路言宁说,“医疗区里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你想再去找找看?”赛尔温问。
路言宁停顿了一瞬,道:“不……我想顺便找找看。”
都已经知道真相了,叫她怎么可能再心平气和地继续在基地待下去呢?
差不多到早晨起床的时间了,路言宁跟赛尔温对好了回去的说辞,等回到寝室的时候,果然大家都起了。
“你去哪儿了?”珍妮凑过来问。
“去找赛尔温了。”路言宁露出一点难为情的表情。
珍妮瞬间懂了,笑笑不再多问。
路言宁摩挲着指尖,她在想,她在医疗区发现的那些事,要不要告诉珍妮他们呢?
一整天,路言宁都在想医疗区发生的事,包括现在的,和以前的。
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衔接在一起,很多她感到迷惑的事就瞬间想通了。
比如为什么医疗区大楼里,上面三层的房间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那应该原本是留给正常病人的房间,比如李锐,他腿断了需要手术。
再比如高莉,她有白化病。
医疗区的人谎称可以通过特效疗法帮他们治疗,虚伪地得到病人的同意之后,他们便开始给病人注射病毒血清。
昨晚她看得真真切切,上三层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而下三层里的实验品又为数不多了,路言宁瞬间想通,那天高莉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带走。
他们根本就是知道高莉只是白化病,她根本没有感染,可就是要寻找一个理由,一个借口,再拉一个实验品进去。
吃过饭后,路言宁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珍妮和迈克带了过来,让他们看看芭比那边的情况,如果她身上的摄像头没有掉的话。
其他人先不论,至少珍妮和迈克处事冷静,也有头脑,不是会乱来的人。
她打开接收器,画面显示出来的时候,路言宁就知道它还好好戴在芭比身上。
镜头是俯瞰的,说明芭比一直在高处,可路言宁没有想到的是,整整一个晚上过去了,芭比居然还真的在跟着高莉……
她喉间发涩,看着镜头中的高莉捂着自己残缺的手臂,面无人色地躲在一个管道里,显然,她依然没有异变……
“这是……高莉怎么会去外面?”珍妮吓了一跳,不仅是对高莉的位置,更是对高莉的样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晚食堂里那两个人的对话被路言宁转述给了两人,道:“他们把高莉放出去之前,给她打了什么针剂,应该是新研发的疫苗。”
珍妮和迈克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用她多作解释,只需要说明一下情况,他们就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是这样的,他们是这样打算的,给实验品体内注射疫苗,再把他们放出去让丧尸咬,看这些实验品能撑多久,是吗?
路言宁看了几眼,就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数天前还和自己一个寝室的大活人,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实验品不够用了。
他们能用畏光的理由拉高莉进去,为什么不能在血液检测结果上造假,拉其他人进去呢?
所有人都可能沦为实验品。
就在珍妮和迈克也正打算移开目光的时候,画面中的高莉却突然站了起来。
“好热……唔……好热,呜呜……救救我,救命……”高莉一边抓挠着自己身上,一边仿佛失了神智一般,双眼发红,大叫着冲了出去。
“是催化!”路言宁道,“她异变了!”
结果,路言宁话音还没落下,高莉就冲进了丧尸群里。
嘭——
屏幕里传来爆炸声,连同响起爆炸声的,还有耳边的远方。
盯着屏幕的三个人同时呼吸一窒,黑色的浓烟过后,除了满地的尸体和混乱的血肉组织,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操,那些爆炸声居然是这么来的……”迈克忍不住骂了一声。
珍妮更是眼眶一红,垂在身侧的手也发起抖来。
在寝室里,高莉是对她们两个新来的最友好的人。
她有白化病,怕光,所以平时几乎哪里也不去,就乖乖在寝室待着。
没想到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甚至还不如,一开始就被丧尸咬死呢。
她被丢出外面折磨了整整一夜,最后像是一个无用的工具一般,被销毁了。
“这些垃圾……”珍妮咬了下牙。
“等等……”迈克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姚澍去哪儿了?姚澍的下场,不会也跟她一样吧?”
路言宁沉默以对,她没办法告诉迈克,昨晚她在医疗区根本连姚澍的影子都没看到。
显然,路言宁的沉默刺激到了迈克,他大骂一声,暴躁道:“我要去里面找姚澍!!!”
“喂!你冷静点!”珍妮一把拉住迈克,“你这样贸然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就知道这地方不简单!来的那天就看出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迈克尤为激动。
他和姚澍从小一起长大,又在末世相依为命这么久,感情很深了。
路言宁看着他的样子,问:“想报仇吗?”
迈克愣了一下,忙道:“你有办法?”
“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路言宁蹙了下眉,“就是想报个仇,不然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她要把基地的管理者全弄死,有恶鬼的帮助,应该不难做到吧?
如果她再把芭比想办法弄进来的话。
不过这些人有武器,不能硬碰硬,就算迈克想加入,但人数上还是太悬殊了。
嗯……
不过数量的话,想要借一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这个基地里,有两个入口是和外面连通的。
此时此刻,路言宁心里没有了任何情绪,满心都只有想弄死这些人这一个念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帮我个忙吧。”路言宁说。
跟迈克和珍妮说完之后,当天晚上,路言宁又按照之前的法子来到了食堂,她打开食堂的门,把芭比带了进来。
夜晚的基地既然没有监控,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些人料定基地里的人没有作乱的胆子,只觉得不开监控是为自己行方便。
“找一个男医生李全,短发,很胖,脸比较黑脸上腮红明显。”路言宁回忆着自己在医疗区墙上看到的照片,又补充道,“身高应该在175-180之间。”
“找到之后,咬他。”路言宁道。
芭比很快走了。
路言宁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脑袋里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那个李全是她之前在梦境里的医疗区墙上见过的,她被感染之后,也多次跟这个人打过交道,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医生是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因为她听见李全多次跟身边的助手提到,下午的四点到五点之间不要来他房间打扰。
“明天晚上,我能再去一次医疗区吗?”路言宁转身看向恶鬼。
说真的,她现在对恶鬼的感情很复杂,她理智上已经知道了他是谁,甚至因为前世的记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恶鬼有着很深的感情。
可她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她身边还有现在的赛尔温……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恶鬼说,她知道恶鬼的赛尔温很好,很好很好,可是现在的赛尔温也很好。
她没办法当着现在的赛尔温,对恶鬼做出一些什么承诺。
她有点别扭,但又很想恶鬼亲近,现在只是理智让她暂时跟恶鬼保持着距离。
恶鬼没有说话,她知道,沉默代表默认的意思。
“我可以叫你希莱吗?”路言宁望着他。
恶鬼顿了顿,他漆黑的眸子似乎有些诧异。
“……我想起来了,你在车上跟我说过的话。”路言宁道,“你说去基地我们都要改名字,我叫路言,你叫希莱。”
她听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但是现在回头想起来,他们名字的特殊谐音,意义居然是一样的。
前方的路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希望可以到来。
当时他起名字的时候,心里一定抱着这样的愿望吧……
路言宁微微蹙眉,她现在看着恶鬼时,鼻头会有些发酸,她其实很想抱抱他,可除了拥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今天的夜晚有风,阵阵的微风让空气都流动起来,好像一直以来这个停滞不前的世界,也终于要被推动了一样。
恶鬼依旧沉默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路言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可路言宁却觉得,他的眼里仿佛多了些笑意,即便他的眼睛分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路言宁笑了笑:“希莱,我们一起弄死那些折磨我们的坏家伙,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 没有跟人分
第二天, 幸存者之间开始流传着一个消息。
他们听说基地里出现了感染者,甚至还是领导阶层的人,但是基地内部却选择隐瞒。
“我听说情况很严重啊, 难道他们没有特效药吗?”
“不清楚……进了医疗区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康复了没。”
“我哥到现在还没消息,我都来这里三个月了。”
“会不会是特效药根本就没用啊?”有人压低声音, 故意在中间插了一句。
“喂喂!”那句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引起大家的思考,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这是你们谁的U盘?我在前面那个石墩那儿捡到的。”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认领U盘。
有人提议道:“打开看看呗,看看里面是什么。”
有人调侃:“不会是什么日韩动作大片吧?”
可当U盘被打开之后,里面的视频内容却让大家沉默了,视频里充斥着各种惨叫和丧尸的吼叫,还有刺目惊心的惊悚画面。
“这女孩……我见过啊,白白的挺特别, 好像得病了。”
“高莉!?我室友,怎么会跑到外面?她不是被带进医疗区疗养了吗?不是说她根本没感染吗?”
“……等一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我哥……那个, 那个项链是我哥的啊……”
视频不长,十来分钟而已,但内容很全面。
随着最后那一声突然的爆炸, 视频也中断了。
死寂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着,过了好半天才有人试着道:“这个是ai合成的吧?”
“傻逼吗你, 现在都没网,哪儿来的ai?再说了,你看看这像ai合成的吗?”
大部分人都没说完,甚至看完之后没多久, 就渐渐散开了。
但是那些画面太惊悚了,又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路言宁也无所谓他们信不信,只要能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好了。
最重要的部分在今晚。
基地没有网络,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不到半天,视频的事还有传言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从来就不缺阴谋论的人,天花乱坠说得比事实的真相还精彩。
但是这种事,肯定没有人会直接闹到基地管理者那边去,都到这个时候了,能长途跋涉一路过来顺利进入基地的肯定都不是等闲之辈,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一般情况下,人在接收到一个信息时,下意识会选择相信,之后才会怀疑。
她放出去的视频基本就是铁证了,有些人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也会怀疑,就今晚开始行动,刚刚好。
晚饭的时候,路言宁叫了珍妮和迈克一起,开口:“食堂那边有出口,到时候会打开,迈克可以带大家去那边疏散。”
说完她看向珍妮:“你跟我们一起,带上弩箭,锁门的时候可能会需要。”
她安排好了时间,他们先走,让迈克过半个小时再叫大家出逃。
珍妮在旁边听着,一直欲言又止,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她其实一直想问,晚上的宵禁门要怎么开呢?就算外面没有监控,可那个门强行破开会响警报的吧?
还是说不管了?破罐破摔?
等到晚上出发的时候,珍妮却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自动开了,而路言宁和赛尔温两个人都很平静的样子,什么?他们难道早就知道要怎么开这扇门吗?
事不宜迟,路言宁连忙去了食堂把大门砸开,然后打开了食堂那边的出入口。
食堂距离宿舍这边更近,是一个非常好的逃离点。
而医疗区那边更远,加上医疗区周围本身就有防护栏,很好地为大家的撤离拖延了时间。
“我们……就这样开着门不管吗?”珍妮后怕,“不会有丧尸进来吗?”
路言宁摇了摇头:“我已经让芭比把丧尸汇合到另一个门那边了,这边就算有丧尸,数量也不会多,容易对付。”
说完,几个人连忙赶往医疗区。
有希莱在,他们顺利进入了医疗区,珍妮甚至还在状况外,她左顾右盼着,那些房子里好像有人在睡,他们为什么没醒?被下药了吗?
即便满心好奇,珍妮也没有开口多问,这个时候还是保持安静最好了。
进入医疗区大楼后,因为已经熟悉路线了,路言宁直接去按了电梯,直通-3楼。
到达之后,她率先拉开了护士站对面的铁皮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看到这些铁皮柜的时候,其中一个柜子里有一沓纸,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在意那一沓纸,但是后面路言宁回想起来,那些可能都是病历。
每一个人的病历,都被堆放在那里。
路言宁打开第三个柜子时,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沓纸。
她连忙把那些抱出来放在了地上,分给赛尔温和珍妮一沓找找看上面还有没有什么信息。
她拿到的是压在最底下的那一部分。
随后,路言宁发现,这一部分的人名并不是英文。
有中文名字,有外文名字,甚至还有一个韩国人,路言宁匆匆扫过这些人的病因,上面写的全都是同一种——健康保养。
健康保养需要针剂治疗吗?更何况这些还都是……原本贫民区的本地居民。
也就是外面那个大连廊日式房子里住着的人。
路言宁拧起眉。
“从这里开始名字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珍妮开口,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们看。
前面还都是正常的人名,到中间有一页,后面的名字突然变成了奇怪的英文名。
而且都是那种,什么Lucy,Lily,Tom之类的……
摆明了,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掩盖病人身份。
路言宁看向改名前一张的病因——细菌感染。
前后一联系,很容易猜出,是所谓健康保养的那个针剂出了问题。
路言宁看了眼病历单的时间,居然是两年前。
“啊……所以说两年前这里已经出现了问题,但他们既没有上报,也没有抓紧销毁,反而是把这里围了起来,继续搞研究。”
赛尔温开口:“就算这些人是贫民,突然失踪了也会有人追究的,毕竟这个时候的规模应该还没有大到整个A城都沦陷的地步,如果他们敢杀人,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他们瞒了下来,对外谎称治疗,让感染者与外界适当联系取得家人信任。
“难怪那些住宅区一点也不像被丧尸攻击过的样子!”珍妮说,“是不是后面事情压不住了,那些人直接被抓走了!”
路言宁点头:“很有可能。”
整个A城的人,可能都是被当做实验品了,先是A区,慢慢扩大到外面,再然后是整个A城。
“也许后面,有被感染的人跑了出去,他们发现事态压制不住了,才开始建立基地。”
这里面具体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恐怕只有经历全程的人才会清楚,但大致方向已经能够推测出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路言宁道。
他们先进了303拿钥匙,珍妮看到303关着的那些人后惊讶地捂住了嘴。
几人齐力把铁门打开,外面的丧尸很快会顺着这条甬道从外面冲进来,他们立刻回到电梯,路言宁还一并带走了那些资料。
离开医疗区大楼后,几人一路狂奔,把医疗区的大门紧紧从外面锁了起来。
“该让他们醒了。”路言宁喘着气看向希莱。
珍妮愣了一下:“你在跟谁说话?”
路言宁没有回答,而是道:“走吧,我们赶紧去跟迈克他们汇合。”
后面的声音还很安静,路言宁还未听到丧尸的叫声,可她跑到食堂那边时,却猛地刹住了脚。
“那边有人。”路言宁道,“是军队的人,迈克他们被发现了。”
“怎么办?”珍妮下意识举起了弓弩。
“没关系。”路言宁摇摇头,“他们现在有更棘手的事。”
等路言宁他们靠过去的时候,果然,迈克等一些人被抓了,但也就抓了几个,寝室里的人全都跑出来,人也有不少。
看见他们过来,军队那边的人已经抬枪对准了他们。
路言宁摆摆手:“不好了,医疗区那边出事了!你们快过去看看!”
为首的军官面露怀疑,打开对讲机刚想询问那边的状况,结果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听见那边传来乱糟糟的喊叫声,以及……丧尸的吼叫声。
难道是-3楼的人变异了?
他们下意识的反应是这个,可听对讲机里的声音,很乱,很多……
路言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留几个人在这儿看着他们,剩下的人跟我来!”
他们果然朝医疗区那边去了。
路言宁回过头,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冲珍妮使了个眼色。
珍妮毫不犹豫,嗖嗖两声弩箭就射中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带枪的士兵。
迈克他们也反应及时,把剩余几个人全扑倒了。
“这应该是他们车上的钥匙。”迈克从一个人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
这下好了,还能上车直接离开。
十分钟后,所有人上了集装车,直接离开了基地。
“先去医疗区后门那边。”路言宁说,“门还要锁起来呢。”
迈克正开着车,思忖了一下突然有点明白了。
“哎咱这不是把他们都关起来了?要不大家一起帮帮忙,倒点汽油进去,一把火全烧了算了!”
“行啊!就这么办!”很快有人响应。
外面的丧尸全在往基地里涌,他们在外面听到交火的声音,路言宁想,应该高级丧尸都在里面了。
毕竟,那些丧尸又不知道,有一部分人从基地里逃出来了。
现在基地里还在火并的只有那些军队。
这支军队连隶属于谁,保护的是谁都不知道,既然能跟医疗区那些医生同流合污,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车子停在外面一直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丧尸才全部冲了进去。
外面的人看准时机,第一时间上前把那扇铁门牢牢锁了起来。
“找汽油!越多越好!”迈克喊了一声。
顺着墙壁一直浇下去,还有装在玻璃瓶里扔进去的,最后,一群人往里面扔打着的打火机。
嘭地一声爆炸,烈火熊熊烧了起来。
眼前一片明亮,天也快要亮了。
路言宁心头从未感到如此轻松过,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紧抱住了赛尔温。
很快,她又意识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抬眸,朝着希莱的方向望了过去。
嗯……
她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纠结的表情了。
赛尔温盯着恶鬼,皱皱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跟人分享女友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 白天和他约
他该走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心愿要了, 好像要做的事也都做完了,似乎是没什么再逗留的理由。
脑子里是这样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下身像是扎根一般, 半晌都没有动。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换来的,没有他, 这一切都不可能做成。
凭什么现在她抱的人却是另一个呢?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另一个的功劳,凭什么他没有任何奖励?
恶鬼拧起眉,那双眼眸落在路言宁眼里成了说不出的怨毒。
啊……这……
她下意识别开眼,嗯……理智上她知道恶鬼可能在不满什么,她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但是,但是赛尔温还站在这里呀,就算……那也得等赛尔温不在的时候,她又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人,她不想因为哄了恶鬼, 回头还要跑去哄赛尔温。
“我们先赶紧离开这儿吧!”路言宁忙转移话题,“去找越野车。”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了, 再不离开这里,很快又要被火势波及。
大家都上了车,绝大部分丧尸都被关在了里面, 管它什么高级的低级的,一把火烧了就什么也不是。
但是人们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哎……”迈克沉叹一声, 靠着珍妮道,“我刚刚看见姚澍和李锐了……”
他亲眼看见,姚澍身上被咬了好几个洞,伤口泛着深黑色, 衣衫早就破旧不堪,完全丧失了理智,沦为了丧尸的一员。
“早知道就不让他撑着了,一路过来这么难受,结果不还是这样。”
珍妮除了拍拍他的肩,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路言宁和赛尔温没有去和一家一起上集装车,他们找到了越野车,打开车门上去的时候,躲在暗处的芭比也上来了,蹲在车顶那个笼子里。
“去哪儿呢?”路言宁心情轻松。
她有一种,考了很久的试,突然放假了的感觉。
“想不想去海边?”赛尔温问。
“真的吗?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去旅游过呢。”路言宁道。
虽然现在到处都有零散的丧尸,但那又怎么样呢?大本营都被消灭了,剩下的人类只会小心又小心,总有一天,丧尸会全部都消失的!
不消失也没关系,那意味着,她能养芭比更久了!
越野车开在公路上,前方畅通无阻,路言宁还在后备箱发现两个自热火锅,高兴了一整天。
“通过这次的事,我发现了一个道理!”路言宁说。
“什么道理?”赛尔温问。
“当重大传染病来临的时候,千万不要相信第一批出现的疫苗。”路言宁道,“除了九价,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任何疫苗了。”
赛尔温笑笑不说话。
这里距离海边有点远,再加上他们不是想纯粹去看看海就算了,还想去风景好的地方,最好是周边有那种海滨酒店的,把里面的丧尸清理一下,就可以舒舒服服住起来了吧?
路言宁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害怕了。
路上花的时间有点长,足足七天,他们傍晚就找地方洗澡,然后一起坐在车顶吹风,当然……路言宁的乐趣又恢复了。
一开始因为芭比在,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车子一停,芭比就会出去觅食之后,路言宁渐渐胆子打了起来,到后面就无所顾忌了。
“嗯……”她趴在赛尔温身前,嘴里含着一边手里还要捏着一个,身体也不老实,动来动去。
赛尔温忍无可忍,一把掐住她的脸:“是不是觉得现在没避孕套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他也忍了很久了,只是体外这种方式,终究不保险,所以每次都让路言宁帮他手打一下也就算了。
没想到反而被宁宁抓住这一点,故意玩弄他。
“没有啊……”路言宁两边的脸都被挤得鼓鼓地说话,“只是我也有点……那什么而已……”
她眼神飘忽。
欲望不是只有赛尔温一个人有啊,她也忍得很辛苦。
但这几天真是运气不佳,他们都翻了四家超市了,居然一个避孕套都没找到。
她感觉这类物资一定是被有心人刻意搜刮了。
赛尔温抿抿唇,松了手:“真的?”
路言宁才不回答,想要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上撤下去。
赛尔温根本不让她走,反而把她拦腰抱在了怀里。
“想不想试试上次……那样。”他在她耳边轻喃,暗示意味明显,顺带还吻了一下她的耳尖。
路言宁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懂赛尔温的暗示了,嗯……他指的是,用嘴。
她咬咬唇,接受了提议,鼓了鼓嘴唇道:“不然,我也帮你……”
赛尔温轻轻地笑,他笑得很明媚,笑声浅浅的,又好听,惹得路言宁忍不住又上前吻他嘴唇。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行程有点拖沓了。
不过他们还是顺利到达了海岸,这里曾经是一个很著名的风景区,民宿就建在岸边,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海面的沙沙声,或者海水拍击着什么的声音,更多的是安静。
白色细腻的沙滩上或许曾经有过尸体和血迹,但都被大海冲刷走了。
晴天的时候这里的阳光会很刺眼,所以意料之外地,这里的丧尸居然出奇地少。
他们在海岸上找到一个售卖果汁的小木屋,里面有汽水可以喝。
“啊……”路言宁忍不住伸懒腰,“晚上要是有铁板大鱿鱼吃就太完美了。”
赛尔温看着她笑:“说不定找得到,不过肯定不算新鲜了,除非下海亲自捕捞。”
“还是不要了!”路言宁说,谁知道海底下会不会有什么丧尸鱼、丧尸虾之类的。
万幸的是,他们在厨房冷库那边找到一些没有坏的五花肉和牛肉,临近傍晚的时候,便架起烧烤堆一边吃肉一边喝汽水。
“我第一次这样跟人吃烤肉。”路言宁咂咂嘴,“这种感觉真好。”
赛尔温早先就得知,路言宁身边没什么亲人,过去的事他并不打算细究,只是弯眸:“还想吃什么?老公给你烤。”
听着他的自称路言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不是啊!让我看看这是谁的老公呀?”她说着上前,忍不住在赛尔温脸颊上亲了一下。
赛尔温不满地扯了张纸巾:“把你的嘴擦干净再亲。”
远处,芭比带着墨镜和大草帽躺在躺椅上,正在尽情享受美好阳光生活。
入夜了,这里很安静,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和赛尔温一只丧尸都没有见过,在海边也很容易整理心情。
她睡得很好但也不太好。
她总是梦见以前的事,就是很久很久的那个以前。
梦见她和希莱在无人小镇,梦见他们一起洗澡,互相朝对方泼水……
但快乐的事留给人的印象其实没有那么深刻,有很多画面已经模糊了。
路言宁总是忍不住想起,她和希莱离开自来水厂之后的那段时光。
暗沉,压抑,毫无希望。
她想了很多事,想着要如何跟希莱相处,想着要怎么哄他……可是自从离开A区后,希莱就不出现了。
那天他那双怨毒的眼神始终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好像就此消失了一般。
路言宁非但没有松了口气,反而更加怅然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但是她的确想再见他一面,跟他说说话……
恢复记忆之后,她一次也没有跟他长谈过。
她的心情很复杂,也在下意识回避,可当她现在整理好一切,想要面对了的时候,希莱却不见了。
路言宁仿佛陷入一种被动。
身后的民宿房亮着暖光色的灯光,路言宁坐在木板上,脚尖时不时点着海水。
她一向有些惧怕海洋,怕溺水,怕海底的一切未知之物,可在网上看到那些沉浸式体验视频时,她又会觉得兴奋。
她说不清自己对海洋的喜好,就像希莱一样。
今夜的海水,似乎特别的黑,身后响着流水声,是赛尔温在洗澡。
路言宁动动耳朵,她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流水声不止是传来自身后的民宿房,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似的……
突然,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撩了一下她的脚心,像手。
路言宁触电似的收回那只脚,她警惕地盯着水面,可是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到。
正在她打算把另一条腿也收回来的时候,许多只水一样的黑色的手缠上她的小腿,一下子把她拉了进去。
路言宁倒吸了口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样整个人被沉没在海水中。
好深……
很奇怪,这里不应该这么深的……
路言宁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往深处坠跌,鼻息间被呛了口水,她忙试着憋住呼吸。
可她毕竟不专业,再加上又是突然被拽进来的,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一双手,慢慢缠上她的腰间。
有人在抚摸她,轻轻把她扣进怀里,那种触感很熟悉。
下一秒,她的嘴唇也被什么轻碰着,冰凉的触感。
是希莱。
路言宁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黑沉又毫无情绪的眼睛,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只会让更多的海水流入……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需要呼吸,于是只能下意识地去从他的嘴唇里汲取。
他没有拒绝,反而扣住她的后脑,让这个吻更加深入了。
有些憋闷,很湿,但好歹不算窒息。
她正在疑惑恶鬼想要做什么,就听见有声音贴着她耳畔道:“白天和他约会很爽吧?”
“现在轮到和我了。”
话音落下,路言宁仿佛被一个漩涡卷入,一下子被吸进更深的海里。
她皱着眉,努力适应着睁眼,半眯半闭之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的血……为什么是黑色的?”路言宁疑问。
她说得很小声,口齿也不清楚,可她看到恶鬼听完明显顿了一下。
她猜得没错,那些黑色的痕迹,是血。
色泽,慢慢散开的样子,晕染的状态,和血散在海里时一模一样。
她开始联想到恶鬼身上那股总是很奇怪的气味,好像也很像血,但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
她并未再感到窒息,除了流水的冲击,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慢慢适应着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血为什么会是黑色……?
为什么呢……
若是以往,路言宁肯定不会深究,毕竟恶鬼的事谁能说清?或许本来就是黑色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基地内丧尸涌入时,她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看到姚澍,被啃食的部位泛着深黑,那种黑色并不是血凝结又氧化的颜色,而是纯粹的黑,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不止是姚澍,所有从基地被放出来的人,都有。
路言宁的眼皮狂跳了几拍,她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钻进恶鬼,质问:“你没走对不对!?你根本没听我的话!你还是找了回去,让他们继续在你身上试药,对吗!?”
话语虽在质问,可路言宁几乎已经确信了。
恶鬼没了动作,只是凝望她。
“你根本没听我的!”路言宁怒极,那种情绪冲顶,她根本什么也没想,抬手就给了恶鬼一巴掌。
打下去的瞬间,路言宁在想,她这一巴掌会不会直接穿过去,根本碰不到他呢?
可是没有,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恶鬼脸上,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
路言宁要气死了,一时间她才不管他是什么,哪怕他生气了,要拉着她一起死那也无所谓!
她就是要打他!
可诡异的是,恶鬼嘴角的弧度却上翘了。
“你关心我?”他冰凉的音色甚至带着丝愉悦。
路言宁:“……”
路言宁气得抬腿还要踹他,可她踹过去,他也不躲,就那么生生接下。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痛感。
路言宁不动了,也不说话。
恶鬼见她不继续了,那些黑色便缠上来,抱紧她。
“跟我在一起……”他喃喃着,“他是赝品,你要跟我在一起……”
路言宁皱着眉不予应答,恶鬼便贴上来断断续续地吻她,好像无论如何都死缠着她不放了一般。
“不要。”路言宁故意说些话来气他,“赛尔温很温柔,而你,你很变态。”
恶鬼不依不饶:“我可以更温柔。”
“赛尔温厨艺很好,你根本没得比!”路言宁道。
“他厨艺好跟我有什么分别?”恶鬼凉笑,“你似乎忘了,我们是同一个人。”
路言宁皱皱眉,继续:“赛尔温的胸很软,你很硬,根本比不了。”
她哼哼一声,想看恶鬼还能怎么反驳,可他却不说话了,只用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
……怎么了?这话踩他痛处了吗?
半晌,良久,到路言宁都以为他生了大气,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恶鬼突然开口了。
“我的血被抽干了。”他说。
路言宁顿住。
“他们说,我的血可以救你……这样你就能醒过来……”恶鬼嘴角上扬着,可路言宁感觉得出,他并没有在笑。
“我让他们随便抽,只要能救你…”恶鬼喃喃,“直到死前,我还在相信这件事。”
他的身体完全干枯了,到最后他连呼吸都觉得痛楚,他全身上下被插满了续命的管子,只为了再存活多一天,多抽一点血。
他每天都对来抽他血的人说:“我的言言怎么样了?她好了吗?”
“Serena怎么样了?她能来看看我吗?”
“Serena也可以不来,你告诉我,她好了吗?”
每天,每天他都在问,从来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回答。
他大半时间都陷在梦里,模模糊糊意识不清,有时候,他看到路言宁来看他,蹦蹦跳跳说着自己康复了,抱他,吻他。
可睁开眼,他才发觉那是个梦。
他虚弱到根本动不了了。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疼,极致的疼,痛到快昏过去,可他又担心自己真的昏过去了,会错过宁宁来看他……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至少要再看她一眼再死。
……
直到死后,赛尔温也没能再见到路言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混沌的脑袋突然变得很清晰,他亲眼看到,路言宁发狂了。
她完全异化了,在把他送出基地的那天,看到她在疯狂地撕咬,她咬了两个人,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开枪打死了。
可那些人……居然一直哄骗他,说Serena……马上就能好转了。
他站了起来,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管子,走下床,那些人的表情很惊惧,他从来没在这些人脸上见过这么滑稽的表情。
于是他开始笑,伸手把一个医生的脑袋拧了过去,挂在了点滴架子上。
他听见枪声……好像都是冲着他来的,但不清楚,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听见尖叫,惨叫,那些以往也总能听见的声音,他眼里漆黑一片,不是很能分辨一切。
基地的人全死了。
赛尔温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宁宁去哪儿了……
她能去哪儿呢?
那个坏家伙,一定是自己好了之后,把他抛下了。
坏心眼。
坏心眼的宁宁。
那之后,赛尔温突然疯了。
应该可以理解为疯吧?他开始满世界地找,他不相信,宁宁怎么会哪里都没有呢?
后来他回到了家,就是他们一起住过的那个,他看着宁宁穿过的衣服,厨房里堆放着还没洗的泡面碗,嗡嗡乱飞的苍蝇……
他突然想起来,路言宁死了。
突然的疲惫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蜷缩在沙发上,宁宁经常躺在这里睡觉。
他枕着她的那些衣服,突然就睡着了。
嗯……他不甘心就这样。
路言宁愣了很久,她震到一个字都讲不出,充满悲哀的双眼望着恶鬼很久。
她声音有些涩然,无数句话想要冲出口,但大部分都是些——你是不是笨蛋之类的毫无意义的话。
半晌,她挤出一句:“为什么抽你的血能救我?”
恶鬼抿唇,轻勾嘴角:“因为我有了抗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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