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喜欢什么花呀?”
世界天旋地转,乔枕将胀痛的脑袋抵在硬邦邦的胸膛上。
时泊霄今晚穿得很薄,乔枕又热又重的呼吸穿透衣料打在他的肌肤上,激起一层层酥麻。
他喉间干涩,好半天发不出声。
乔枕没了耐心,仰头半阖着眼,“嗯?”
“铃兰。”
时泊霄望着月光下被照得发亮的脸,视线集中在那张被酒水浸透的唇,“我喜欢铃兰。”
心脏跳得杂乱,像是在演奏交响乐。
“我记住了。”得到答案的乔枕努力站直身子。
没两秒又跌回椅子上。
好在有时泊霄护着,没真摔到。
坐稳之后,乔枕主动握住时泊霄的大手拇指。
“做什么?”时泊霄呼吸更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乔枕把他的手往下面放,“别……”
放在了扁平的小腹上。
醉意涌上脸颊的乔枕红着小半张脸,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委屈。
他说:“好饿。”
时泊霄烤回来的肉冷了,“带你回去吃?”
乔枕不愿意,硬是要坐在原地。
没办法的时泊霄只能让保镖拿了外套过来给人披上,然后自己去找热乎的食物。
可等他端着热腾腾的宵夜回来时,乔枕已经抱着腿、脑袋搭在膝盖上睡着了。
呼吸浅浅,安静得像天上那一轮即将圆满的月亮。
时泊霄没把他叫醒,俯身将人连带着大衣抱起,徒步回到院子里。
彼时哭闹不停的芽芽已经睡熟。
“今晚先放你那。”
让萧林带芽芽睡,时泊霄把乔枕放到自己床上,拿出新买的柔软毛巾,给人擦了擦脸。
“乔枕。”
念了两声得不到回应,时泊霄放弃了趁人醉酒套话的想法。
他躺在床上,侧头看向自动把自己摆得板板正正的乔枕,伸出去悬在人身上的手犹豫两秒后又收了回来。
目光落在那张泛着红晕的白皙脸蛋上,时泊霄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清醒的时候话少,喝醉了也没几句话。
怎么有人能这么乖?
想到那声软糯的哥哥,时泊霄的心脏毫无预兆鼓动起来。
抬手护在胸口,感受着像是要刺破血肉的律动,他在思考这是什么感觉。
球场上的欢声笑语逐渐被夜的宁静替代,时泊霄闭上眼睛意识下沉。
恍惚间热意涌到身侧,冷冷甜甜的香气中裹挟着淡淡的酒香。
是乔枕的味道。
时泊霄以为自己睡昏头了往乔枕身上蹭,正想再往后靠一下,手腕忽然被抓住。
刺拉拉的脑袋扎在胸口,时泊霄听到乔枕含糊地喊了句什么。
他睁开眼睛,本该平躺着的人脑袋埋在他胸前、紧闭着双眼拉着他的手往衣服底下钻。
“爸爸,摸摸。”
闻言,时泊霄瞪大眼睛猛地后退。
“咚”地一声,已经躺在床沿的他直愣愣摔下床。
屁股着地,疼得时泊霄龇牙咧嘴。
他人掉下来了,手也从乔枕温热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手钻的是乔枕的小腹……
如果没听错的话,乔枕刚刚喊的是爸爸?
时泊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发现乔枕并没有清醒,只是寻着热源将手搭在他睡过的那一块,嘴里还念念有词。
“爸爸……痛……”
走近一听,时泊霄深吸了口气的同时眉峰高高聚起。
乔玉京长到现在来来回回就只会说那么几个字,不是爸爸就是抱抱。
先前时泊霄还猜想是不是乔枕一个字一个字教着念的。毕竟平时乔枕跟崽子对话也没把娃当孩子,管人能不能听懂,说完也不重复第二次。
所以他一直没办法想象出乔枕教孩子喊爸爸的模样。
现在他明白了,小家伙没人教,大概是学着乔枕的梦话喊的。
此时侧躺蜷缩成虾米的乔枕,也像个脆弱的小孩子。
时泊霄贴近柔声问他,“哪里痛?”
紧闭双眼的乔枕不说话,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手指还在摸索着什么。
“这里。”时泊霄干脆坐到床上,将自己的手送到乔枕手心里,让人牢牢抓着。
这次乔枕没再把他的手往衣服底下放,而是直接了当地放在上腹按压。
“胃疼?”时泊霄面色凝重。
他主动将手心贴上去,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胃部不安分的跳动。
像是蹦个不停的活鱼。
时泊霄不确定家里有没有胃药,只能拿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爸爸……”乔枕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死力压着时泊霄的手往里捅,像是要将那条鱼活活压死。
怕他真把胃压出毛病来,时泊霄反手掌握主动权,“我揉揉,你松手。”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乔枕还是听到了,顺从地松了手上的力道。
只是没松开时泊霄的手,像是怕人跑了。
时泊霄朝里挪,手腕转动安抚躁动的胃部。
网上曾提起过乔枕的家庭,说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但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看上去冷冰冰的人,难受的时候也会可怜兮兮地喊爸爸。
时泊霄垂眸,望着雪白的脸,心脏拧着疼。
“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思绪,手下已经将药送到了门口。
“我去拿药。”时泊霄欲起身。
他手刚要抽走,被揉着的人不安地哼哼。
听上去像是委屈的小猫在抗议。
只犹豫了半秒不到,时泊霄便拿起手机,让人直接把药送进来。
懂事的手下轻轻敲门,推门进来连头都没抬,将药跟热水放在时泊霄能够到的地方,又很快退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时泊霄将热水袋放到乔枕肚子上。
等他看完药盒上的说明书,又扶着乔枕的脑袋,把药片送到人唇边。
“吃药。”他轻声命令人张嘴。
乔枕嘴唇紧紧抿着,湿漉漉的眼睛先睁开,浅灰色的瞳孔努力聚焦在时泊霄的脸上。
“吃了就不疼了。”时泊霄耐心解释。
吃药没用,乔枕在心里想,视线落在宽大手心里的药片上。
以为他怕苦,时泊霄把特意让手下带过来的糖果也放到他眼前,“吃完可以吃这个。”
乔枕撑着起身,低头时弯起的唇角转瞬即逝。
金主大人把他当小孩子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
即使知道这药没用,乔枕还是配合地吃了下去。
“你的手在抖,我给你端着。”时泊霄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
乔枕也没坚持,浅浅抿了一口,觉得喉咙有些干,又探头再嘬了一口。
时泊霄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的动作,想到母亲养的那只布偶,也是这样喝水的。
在乔枕喝完水后,他又不动声色地垂眸掩去心底的想法,随后拆开糖果递过去。
没想到乔枕竟直接就着他的手,用尖尖的虎牙叼走了还裹着一半糖衣的糖果。
“这个不能吃。”时泊霄眼疾手快,将糖衣扯下来。
手指不小心碰到乔枕的唇瓣,又热又软。
“我知道。”乔枕将糖卷到口腔里,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是个蜜桃味的硬糖,他嘎吱嘎吱两下咬碎,眼珠扫过屋子里的陈设,“我怎么跑你房间来了?”
“梦游吗?”
时泊霄想借此欺负他,说对。
可看着那双因为疼痛而泛着红的眼,他又将话咽了下去。
“你喝醉了,跟我睡安全点。”
实际上并不安全。
时泊霄微微曲起腿,唾弃自己是个畜生。
“谢谢你。”乔枕将糖碎咽下去。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道谢,并没有让时泊霄感到高兴。
“饿不饿?”他转移话题。
怕乔枕下一秒会说要回自己房间睡觉。
乔枕反应慢半拍,摸摸肚子感受有没有饥饿感。
“我饿了,”他还没说话,时泊霄便靠近,望着他的眼睛问:“陪我吃宵夜好不好?”
乔枕脑袋木木的,听到好不好就本能地点头。
“你去哪儿?”见时泊霄要下床,他跟着站起来。
时泊霄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压根没听懂他的话,“去煮宵夜。”
“你别动,在这儿乖乖等着。”他故作强硬。
看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甚至不确定现在的乔枕是不是还没醒酒。他命令乔枕躺下,将热水袋放好,这才抬脚往厨房走。
在给乔枕盖被子时,他嗅到对方呼吸间吐出的蜜桃味,还再一次听到肚子咕咕的响声。
被裹成蚕宝宝的乔枕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灯泡,普通的胃药没用,暖和的热水袋也并不能缓和胃部的刺痛。冷汗唰唰唰往下掉,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明明时泊霄不在身旁,可对方留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却依旧慢吞吞地驱散着心底的寒意。
疼痛愈演愈烈,乔枕咬紧牙关,下床想回房间找药。
人刚站直,源源不断的血腥气涌上喉头,他整个人像是拉紧的弓,僵直的后背弯曲着,为了压抑到喉间的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唰——”
面条被放入水中,准备切佐料的时泊霄听到浴室传来动静。
他擦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口朝浴室看去,发现里头没开灯,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锅里的面条沸腾起来,时泊霄只得快步回到灶台前。
等他手忙脚乱将面条盛出来,转头却被吓了一跳。
本该躺在房间里的乔枕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餐桌前,手搭在膝盖上,像个等老师发零食的幼稚园小朋友。
“好香。”乔枕抽出两双筷子,自觉摆在桌上。
时泊霄把碗推到他面前,“尝尝看。”
虽然不会做大菜,但这碗面他已经偷偷练习过好多次,纵使味道比不上他聘请的专业大厨,也不至于把人吃出毛病。
“袖子怎么湿了?”时泊霄拧眉。
乔枕后退,“洗手的时候弄湿的。”
湿了的袖子被卷起来藏住,他捻了根面条放到嘴里,还没吃下去就开始夸好吃。
时泊霄的视线从他的袖子移到他的嘴唇,疑惑为什么蜜桃味那么快就消失了。
“好好吃,”乔枕咽下去后认真地说:“有妈妈的味道。”
时泊霄愣了愣,“喜欢下次还给你做。”
他观察着乔枕的表情,担心对方会因为想到早亡的母亲感到难过。
可乔枕只是低头细细吃着碗里的面。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他吃得鼻尖冒汗。
给人递纸的时泊霄顿了一下,“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回老家,可能……”乔枕咬着筷头,“最快七天能回来。”
“太久了。”
时泊霄放下筷子,“芽芽刚习惯我,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带芽芽。”乔枕摇头,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麻烦时泊霄帮忙照顾芽芽。
“去干什么连孩子都不带?”时泊霄的脸有些冷。
听出语气不对,乔枕心头一紧,白着脸仰头,也不吃面了。胃里的疼似乎又涌了上来,让他连声音都有些抖,“你要是不愿意……”
他想说那就让杨天明帮带。
猜到他会说什么的时泊霄板着脸打断,“去了还会回来吗?”
乔枕愣了一下,“当然会。”
芽芽的手术还没做,就算是只剩半条命,他也会爬回来。
“行。”
时泊霄埋头继续吃面,“我会照顾好乔玉京。”
但他有个要求,乔枕离开的时候必须带上他准备的手机。
也必须回他的消息接他的电话。
乔枕答应得痛快,第二天离开时,还特意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我带了。”
接着又把手机小心放回包里轻轻拍了两下。
目送乔枕离开后,时泊霄收起脸上的笑,瞥了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乔玉京,转头拨通电话,“跟着他。”
乔枕离开的第一天,时泊霄的消息被一条不落回复着。
夜里乔玉京发现爸爸不在家,哭得撕心裂肺,时泊霄借口打视频,乔枕也接得很快。
问他在哪里干了什么,回答也能跟保镖汇报的内容对上。
可挂断电话后,时泊霄守着哭累睡着的乔玉京,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是时先生吗?这是乔先生订来送您的花。”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娇嫩清香的铃兰被送到时泊霄面前。花店老板说乔枕花了大价钱让他进铃兰,又把花从市区送下来,让他一定要亲手交到时泊霄手上。
时泊霄给了老板小费,又派手下送人回去,随后捧着铃兰坐在院子里。
为什么要给他送花?这是什么意思?
“乔先生真浪漫。”保镖在一旁笑。
萧林脸色不自然,抱着乔玉京没说话。
时泊霄心中疑惑重重,却挡不住上扬的眼尾。
直到手下急吼吼的来电打破院子里的宁静。
“乔先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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