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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夜访 你怎么来了


    正要亲下去时, 却冷不防身后响起两道脚步声,吓得青眉连忙往后倒,惊呼一声, 跌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侍书皱着眉头走进来,海棠端着热水帕子, 跟在侍书身后瞧着,一脸的幸灾乐祸。


    青眉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 满面通红, 束手站在一旁:“我我刚伺候公子爷睡下,正给他盖被子呢。”


    侍书心里一片明镜,知是小丫头们不安分,遂冷着一张脸道:“水放下, 你们都下去吧, 公子爷这边有我守着就够了。”


    青眉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却也只能应喏咬牙退下。


    海棠虽也不甘心, 但见青眉没成事儿, 她也就放心了。


    没错,侍书是她方才故意去引来的, 海棠想将她支开, 自己爬床过好日子, 休想!


    待海棠青眉都退下, 侍书将帕子放进盆里浸湿, 拧干了,过去为陆珏擦面。


    不成想帕子刚一触到他面上,他就立马偏头躲开了。侍书再换个地方擦,他也还是偏头躲着,折腾许久, 非但没擦到,还把刚睡着的陆珏给扰醒了。


    “做什么?”刚入睡便让人扰了清梦,陆珏不由皱眉。


    侍书见他沉了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爷,您喝醉了,奴婢正给你净面呢。”


    陆珏看了眼她手中的面巾,掀被下床,坐在床沿,淡淡道:“不必伺候了,你下去罢。”


    侍书身子没动,她咬了咬唇,忍着羞涩道:“爷吃醉了酒,荷女妹妹又不在,婢子实在不放心您一个人睡,不若今夜还是让婢子陪着您罢?”


    说罢,试探性的伸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胸前。


    “求爷怜惜婢子一次”


    自抱琴被赶走那日被陆珏敲打后,她这半年多来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再耍过小心思,只兢兢业业的管着这凌云堂的一应生活事务。


    可同为通房丫鬟,陆珏每日留荷女在正房歇宿,对她宠爱有加。相比之下,她这个通房丫鬟仿佛是个摆设一样,说她心里没有一丝不平和难过是假的。


    这几日荷女家去了,她思来想去,还是想自荐枕席为自己争取


    陆珏慢慢掀起眼皮看她,见她跪在床下,仰着一张含羞带怯、白净可怜的脸儿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姿色虽不如荷女出众,却胜在温顺。先前虽有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但敲打过后,倒也本分。


    陆珏寻思片刻,那只修长如白玉般的手,便慢条斯理地沿着她的衣领探进去,握住满手绵软,轻轻慢揉两下。


    侍书喉头哽结,呼吸凌乱,浑身软颤。


    陆珏平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无波无澜。


    侍书把握住机会,咬着唇,颤颤巍巍脱掉了外衫,身上只留下一件大红色鸳鸯肚兜,又一脸温顺妩媚的垂下头,倾身靠近他的双腿之间。


    陆珏却在这时忽然抽回了手,轻轻推开她:“今夜喝了酒,没那份兴致,你且先回房去罢。等过些日子我去西厢房看你。”


    侍书一怔,立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全身的情潮霎那间冷却下来。她面色先有些难堪,而后听见他承诺等过些日子会去她房中,心里头又立时升起了一丝希望。于是垂下螓首,温顺的轻嗯了一声,微微敛了敛失望的表情,便忍着耻捡起地上衣裙穿好,逃也似的出去了。


    房门关上,只剩陆珏一人在屋内,一片静谧。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灯,烛火摇曳,光影绰绰。


    陆珏静坐了一会儿,忽的从榻上下来,走到临窗盆架前,将双手伸进铜盆里浸湿,仔细净手。


    他也不知方才为何要停手。


    换作三四年前,他要宠幸一个丫鬟便随意宠幸了,不消想那么多。可方才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荷女那丫头。


    侍书既温顺又主动,殷勤备至,可方才他却想着若荷女有那么主动就好了。那丫头每回在床上都不耐烦应承他,平日动她一根手指头就跟如临大敌似的,眼神里处处皆是防备,每回都得他先将人制住,方能成事。


    可她即便如此,他还是乐在其中。他此刻忽的惊觉,自从认识荷女后,他竟从未再碰过其他女子。方才明明是有些可怜侍书,想施恩一番的,可当真要行那事时,他却不可控制会想到荷女,便进行不下去,以至于戛然收了手。


    陆珏净完手,又躺回到床上去。闭上眼想睡,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闪现荷女的身影。


    他睁开眼,转身看着身侧空空如也的位置,一时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答应那丫头回去那么多天了。


    顶多让她回去两日,不能再多了!


    前两日他便没睡好,连续两个晚上睡到半夜起来后便再睡不着了。今夜难不成又要孤枕难眠?


    也不知那丫头此刻正在做什么?


    陆珏翻了几个身,还是一点睡意也无,干脆坐起身,掀被下床,自个儿穿好了衣裳鞋袜,便负手迈步往外走。


    在外间守夜的海棠和青眉见他出来,微微一愣,忙不迭迎上前问道:“这么晚了,公子爷这是要去哪呢?”


    陆珏步履未停,微微有些烦躁,“出去散心,你们别管。”说着,径直走出屋子,大步出了院门去。


    守院门的泰来见陆珏出来了,连忙跟上去:“这么晚了,公子爷要去哪儿?”


    陆珏没回答他的话,只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负着手问:“现在几时了?”


    泰来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回爷的话,已是亥时了。”


    陆珏突然停步道:“你说,我现在去青白山庄,她睡下没有?”


    泰来一愣,摸了摸后脑勺道:“这会子去青白山庄,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想必到了那荷女姑娘早就睡下了。依小的看,这么晚了,路上又黑,公子爷还喝了酒,实在不宜骑马,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等过两日荷女姑娘就回来了。”


    陆珏点点头:“你说得对,去备马车来。”


    “啊?”泰来听他说自己说得对,还以为主子听了劝呢,没成想还是要出去,不由愣了愣。


    陆珏踹了他一脚,皱眉道:“愣着做甚?快去备马?顺道叫上侍卫队的人一起跟着去。”


    泰来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哦几声,忙不迭跑去牵马叫人去了。


    不一时泰来和马夫牵了马车过来,飞剑点了手底下七八个侍卫跟随,陆珏上了马车,主仆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往青白山庄去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达青白山庄,泰来跳下马车,自去敲门,在庄子门口值夜的四个门卫见陆珏来了,一个忙不迭跑去报告给庄头陈管事,一个连忙给他们提灯带路。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了,庄子上的人早就歇下了,陈管事周氏夫妻俩正睡得香,猛然间听到门卫禀告,立时手忙脚乱穿好衣裳,急急忙忙就迎出去。


    到了正厅门口,只见陆珏已经在高堂上坐着了,一眼望去,只见陆珏其人,尊贵威严,气场凛冽。他旁边站着一个小厮,堂下有八九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排列两侧,跟升堂似的,陈管事见这阵仗,顿时有些腿软。


    虽然他每年都因着要供奉时鲜和呈报庄田事务而进府三四次,但陆珏之前在京城为官,他一直未曾得见,即便是现在调任回乡,陆珏这样尊贵的身份,亦不是轻易想见就能见的。


    对于这位下一任家主,陈管事依稀记得,只在陆珏年少时跟随陆老太爷来山庄避暑时才有幸得见过一回。


    那会子陆珏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没想到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昔日那个不苟言笑的小主子已经长得这么高大威严了。


    光是他随意投过来的一瞥,陈管事心里便咯噔一下,立时胡思乱想揣摩着这尊大佛突然间来此的用意。


    他忙不迭让周氏去沏茶,自个儿则躬着身子进入堂中行礼,陪笑道:“老奴陈忠,见过大公子。这么晚了,不知大公子有何要事,老奴也好为您分忧啊!”


    这时周氏已领着两个小丫头进来奉茶摆果品,只见陆珏站起身来,负手道:“不必忙活了,荷女住在哪间厢房,你等快领我去。”


    周氏和丈夫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陈管事满脸堆笑道:“大公子原是为着荷女姑娘而来。她不在主院厢房住,在她自个儿家住哩。”


    陆珏蹙眉道:“有好端端的厢房不住,怎么跑家住?”


    周氏忙笑着解释道:“荷丫头自小孝顺,此次回家,定是想好好陪她爹娘说说话。”


    “对对对。”陈管事怕陆珏责怪,连忙道,“老奴也曾劝过的,也提过让她爹娘来厢房住,只是他们一家都拒绝了,说是在自家住着自在。”


    陆珏听言,便未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她家住哪儿,还不领我去。”说罢,提步就走。


    陈管事忙不迭应喏,赶忙跑去前头带路。


    刚出厅堂,就迎面碰到着急忙慌赶来的岱安、孙嬷嬷,檀香和玳瑁,众人便一道跟着去了。


    陆珏在路上问了岱安和孙嬷嬷荷女这两日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问一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专门给庄子下人住的偏院里。


    荷女一家的住处被分在西北角的一处屋子里,屋外一圈都围了墙,都是用修造主院时剩下的边角石料、残砖碎瓦砌成的墙,砌得不甚规整,但能和其他下人的家里隔开。


    陆珏打量了下四周,只觉荷女的住处实在狭小,院子小小一片,墙根下种着一些丝瓜、扁豆,在暗夜中隐现一点绿意。


    陈管事推开柴门,进去小院堂屋外敲门:“阿福?阿福?别睡了,有贵客来访,快开门来!”


    温塘福和林氏听到声音,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忙不迭披着衣裳出去堂屋,拔开门闩,懵道:“管管事的,怎怎么了?”


    林氏迷迷瞪瞪穿好衣裳,在堂屋里摸黑点上油灯,紧随其后,躲在丈夫身后往外张望:“陈管事,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什么贵客来了?”


    陈管事身子闪开到一边,眼神示意夫妇俩往外看,温塘福和林氏目光望出去,就见院中间负手站着一个身穿锦衣玉带、高大年轻的陌生男子。那男子站在皎洁的月光下,虽一句未语,却隐隐透出一身贵气,一看就是个身居高位、常年发号施令,身份不凡之人。


    夫妇俩平日哪里接触过这等贵人,一时都有些惊愣和手足无措。


    外头这么大动静,荷女也早就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起身披上外衣,便出去查看。


    “爹,娘,怎么了?是谁来了?”荷女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往外瞧。


    这一看,一眼便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荷女大半夜看到陆珏,跟看到鬼一样,惊得睁大了双眸。


    陆珏在院中央负手站着,瞧见她出来,勾了勾唇:“怎么,我不能来?”


    说罢,挥退陈管事和孙嬷嬷等人,只留岱安和泰来及两个侍卫守在小院门口,便自顾自走到堂屋门外,微微含笑地看着荷女。


    “还愣着做什么?不请爷进去坐坐?”


    作者有话说:


    上午摸鱼失败,抱歉推迟了。还有一章晚上下班回去写,如果十二点前没发,大家就等明早再起来看哈。


    第52章 夜宿 是你的味道


    温塘福和林氏此时皆已猜到来人的身份, 登时唬得半边魂魄都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夫妻俩不觉都呆愣住了,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 目光在陆珏和自家女儿身上来回流转。


    见陆珏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的走近,夫妻两个下意识后退几步, 有些慌张。又听得陆珏说想进他们家,林氏忙不迭拉着丈夫让到一旁, 说话都不利索:“大大公子, 快快请进屋里坐。”


    荷女闷不吭声,满脸不乐意。林氏心知以他们的身份得罪不起陆珏,唯恐女儿这副态度会惹恼了陆珏,连忙朝她使眼色:“荷姐儿, 愣着做什么呢?大公子来了, 还不让开, 请大公子屋里坐。”


    荷女蹙眉, 心里头不待见这位不速之客, 见林氏面色着急,却也只得让开, 请他进到堂屋里来。


    进了堂屋, 因陆珏身量要比普通人高大许多, 这下人住处又甚低矮狭小, 故而他站在屋里头便显得空间愈发逼仄局促起来。荷女抬头看时, 只觉他头顶离那房顶不过咫尺,仿佛他一抬手就能触到似的。


    陆珏也抬头望了一眼房顶,只觉头顶发闷,他环视一圈,又觉这堂屋还不如他平日沐浴的净房大, 如此狭小,真叫人处处不得舒展。心下暗道荷女这丫头竟然从小就住在这种地方,不由得微微蹙了眉。


    林氏也发觉了,她露出尴尬一笑:“居处简陋,让大公子见笑了。”


    说罢,赶紧用衣袖擦了擦长凳,招呼他在堂屋中间的八仙桌旁坐下,转头又安排丈夫去灶房烧水泡茶,自个儿则去屋里拿了平日舍不得吃的蜜饯糕饼,摆了一盘拿出来放到桌上,与他配茶吃。


    奴仆人家没那么讲究,温塘福家中没有茶杯,因而只能用平日吃饭的粗瓷碗泡了碗茶水从灶间送来。


    陆珏低眸瞥了眼,只见碗中茶汤呈暗沉的黄褐色,碗底还带有细碎茶渣,碗沿还缺了个小口。


    出于教养和看在荷女的面子上,他勉强端起喝了一口,只觉这茶水涩苦难言,与他平日喝惯的上好龙井茶相比,口感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手上这碗粗茶实在难喝得紧,他想吐出来,却恰好对上荷女投过来的目光,便只好将这涩苦的茶水勉强咽下喉咙。


    林氏和温塘福束着手,拘谨侍立一旁,唯恐伺候不周到,却又碍于自己嘴笨,不会聊天,因而并不敢轻易说话,只是见他深夜到访,难免有疑问,林氏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大公子这么晚来,是来接我们荷姐儿回府的吗?”


    陆珏瞥了一眼荷女,见她站立一旁,把头垂得低低的,一股子气闷,本想说明日便将人带回去,想了想,却改口道:“不着急,再多住上两日也无妨。夏日酷暑难耐,本公子正好来这山庄避暑,过两日再让她跟我一道回府。”


    林氏和温塘福对望一眼,都放心了。原来大公子来此不是想立马带女儿走,女儿还可以再多住上两日。


    荷女听罢,却内心冷笑,抬头说道:“这么晚了,公子爷一路奔波劳累,还是早些回厢房休息罢。”


    她面上虽恭敬,话里话外,却很明显在赶人。


    陆珏拉过她纤柔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你跟我回厢房住,你伺候我。”


    林氏和温塘福听着这略显暧昧的话语,又眼瞅着陆珏亲昵地牵过自己女儿的手,两个不由愣住,一时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而荷女则如同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立马将手从陆珏的大掌中挣脱出来,她下意识看一眼爹娘,只觉面上臊得慌,心里暗骂陆珏没廉耻,当着她爹娘的面还这般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实在令人难为情。


    她行了个礼,面色微冷,态度却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处:“爷恕罪。奴婢好不容易回趟家,只想在自个儿家住,还是请爷自个儿回厢房住罢。”


    陆珏浑然不在意,笑道,“既如此,干脆今夜我在你家住下。”又扭头对温家夫妇说道,“你们也不必拘着,都回屋歇去罢。”


    说罢,也不管荷女乐不乐意,起身直接牵起她的手,问:“你屋在哪呢?还不领爷进去。”


    荷女跟脚长地上似的,不肯挪步带他去,陆珏轻轻拖了两下,见人不肯走也不肯说是哪间屋子,便扭头去问温塘福,温塘福愣愣地指了指方向,陆珏便连拉带拽将人拖进屋去了。


    待进了屋子,房门关上,陆珏不免四下打量一番。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间屋子极窄,房中除了一张木床外,靠壁叠放了两只箱子,临窗摆了一张木桌和一条小方凳,桌上则放了一盏油灯、几本书册、针线笸箩、木梳和篦子、靶儿镜香膏等物,再就是墙上挂了一幅《持莲观音图》,其余再无任何陈设装饰,便是有,估计这么狭小逼仄的屋子也再放不下了。


    尤其陆珏生得身材魁伟,一走进来,让本就不富余的空间一下显得愈发局促了,他只觉在屋里走两步就没地儿抬脚了,于是皱眉说:“你这屋子也忒窄了,这么小的屋儿怎么能住人?跟个猪圈大小差不多,唯一的优点也就看着整齐干净。”


    荷女气得脸红,一张芙蓉脸紧绷着,没好气道:“奴婢这儿是猪圈,公子爷还是请回厢房住去罢,免得在这儿住玷污了您尊贵的身份。”


    陆珏静了一瞬,突然俯身歪下头凑近了瞧她,又用手掐了掐她嫩白滑腻的脸儿,笑道:“生气了?怎么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呢?爷不过随意说几句你就不乐意了。”


    荷女气鼓鼓的将他的手拨开,又往后退了两步:“奴婢说的是实话,公子爷没必要找罪受,还请快些回厢房去罢。”


    陆珏浓眉微挑,俊脸含笑:“谁说找罪受了?爷觉得这挺好,今晚就住这了,就当是体验体验你从小到大住过的地方。”


    说罢,竟自顾自的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柔软的被褥,又拿起床头青蓝色鹭莲纹粗布绣枕放到鼻间,闭眼轻轻嗅吸,只闻得一阵熟悉的幽香袭来,顿感安心。


    “是你的味道。”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荷女对上他幽深的视线,不由涨红了脸儿,防备的往后挪了两步:“三更半夜的,爷不在府里好好待着,怎么突然跑庄子上来了?您明日难道不用去衙门吗?”


    “扫兴。”陆珏啧一声,“你哪来那么多问题,爷想来便来了。再说,爷来庄子上看你,你不高兴吗?”


    一点儿也不高兴。


    荷女暗自腹诽。她原就想着回家好好陪陪爹娘,也正好可以脱离他掌控几日,不用日日面对他,可以喘口气了。谁成想她才刚过了两天舒心日子,他就跟过来了。


    如此,谁还能开心得起来?


    陆珏见她还干站着,垂着一张娇美的嫩脸儿,小脑袋瓜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趁其不备,长臂一伸,就将人拉坐到大腿上去了。


    “你想什么呢?”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盯着她水汪汪的杏眸问,“在家都做什么?这两日爷不在你身边,你想爷没有?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缘分 注定成为我


    荷女唬了一跳, 下意识挣扎着从他腿上起来。


    “嗳,别乱动让爷抱会儿。”陆珏把她重新拉回腿上坐着,一整个圈抱住。


    荷女慌急, 仍旧挣扎,伸手推拒。


    不料木床简易, 二人坐在床上稍微有点动作,那床便受不住力, 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扭动声, 吓得荷女立马不敢再挣扎。


    “都叫你别乱动了,这下知道羞了?”陆珏歪下头看她羞红窘迫的脸儿,不由失笑,“早这样乖乖儿的多好。”


    荷女生怕床再发出奇怪的响动, 被一墙之隔的爹娘听到, 立时臊得定住了, 只得任由着他将自己抱在怀里。


    “爷问你话呢, 你还没回答我。”陆珏将她纤白滑嫩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把玩, 追问道,“说说, 在家都做了些什么?想爷了没有?”


    “没做什么。就是陪爹娘说说话。”她语气闷闷的, 选择性的只肯回答前一个问题。


    陆珏却突然贴近她耳边, 压低嗓音道:“你不在这两日, 爷可是日夜想你得紧呢, 尤其是在夜里……”


    耳朵像被蛰了一下,荷女立马红了脸儿,偏头躲开。他却将她的脸强掰回来,抬高她下颌,径直低头吻了下来。


    “别…唔……”


    荷女惊得瞪大双眸, 双手下意识去推他胸膛,却忽听床又“吱呀”响了一声,顿时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仰着秀致的脖颈,任由着他亲。


    陆珏吻得又重又急,两人唇齿间水声靡靡,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清晰。荷女羞臊不已,不自觉后仰,他却紧追不放,甚至最后干脆将她整个人放倒在床上,翻身覆了上去。


    荷女被他压在身下,一面防着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裙内,一面气喘吁吁的在他唇舌里挣扎:“好了,好了,你饶了我罢,我爹娘还在隔壁屋,若是闹出动静来,明日我再没脸见人了”


    陆珏这才收住攻势,低头望着她被自己亲得水光潋滟,红艳发肿的唇,又啄吻了两下,方从她身上翻下来,将人放过。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木窗,如金色的丝线般洒在屋内,光影斑驳。


    陆珏在这柔和的光线中悠悠起身,见身侧荷女不在,便下床穿靴走至窗边,望着窗外一株花开正盛的紫薇树,伸了个懒腰。


    荷女的床忒小,他生得高大,手长腿长,昨晚上抱着她挤在一张小木床上睡觉,身体一夜不得舒展。


    窗外晨阳正好,日光照在层层堆叠的紫色花朵上,整株花树都好似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人看着便心情舒畅。


    白日有光亮,将屋内布局照得更清晰。陆珏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的方形木桌上。


    他随手拿起临窗木桌上的书册,只见封皮写着《图绘宝鉴》,再拿一本,就见是《游名山志》,余下几本翻了翻,也大多是一些关于绘画的书册和山水游记集,只有一本例外。


    陆珏拿起最底下一本,只见书皮上写着《冤魂志》三个大字,他翻开大致扫了几眼内容,只见里头故事多是讲一些生前含冤而死之人,化作亡魂后向作恶者复仇,因果报应的故事。


    且书的中间页还夹着一枚白玉吊坠,陆珏取出来,摊放在掌上,仔细一瞧,只见这吊坠上刻了荷花纹,不由得一愣。


    这时荷女刚好推门进屋来,瞥见他手上的吊坠,脸色一变,立时便过去抢回了吊坠。


    陆珏一怔,讶道:“你这吊坠打哪儿来的?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荷女原本还生气于他乱翻自己东西,听言也愣住了。


    良久,方道:“我小时候生了一场重病,这枚吊坠是一个跛足道人送与我的。”她亦十分惊讶,问他:“公子爷的吊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可否拿出来与我瞧瞧?”


    陆珏道:“爷也是因幼时生了一场重病,险些见阎王,老太太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请来了一位瘸腿道士进府来为我医治。当日那老道给我喂了一粒不知甚药,又给了一枚白玉荷花纹吊坠要老太太戴在我脖子上,长辈们原也没抱太大希望,却不料那老道还真有点本事,我的病果然被他治好。那吊坠如今被我放在了箱底儿,平日未曾佩戴在身上。”


    荷女惊讶得睁大双眼:“如此说来,咱们二人遇到的应当是同一位道士。”


    陆珏点头,惊讶过后,笑说道:“如此看来,我们二人还挺有缘分,说不定是冥冥之中命定好了你此生会成为我的女人。”


    荷女见他说话没个正形,忍不住泼凉水道:“说不定那道人每为一人医病,临了便都会送上一枚吊坠,那跟奴婢有缘之人,想必多了去了,公子爷只能算其中之一。”


    陆珏伸手掐一把她嫩得出水的脸颊肉,笑道:“非要跟爷作对是不是?”


    正此时,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阿姊,阿娘让我叫你们吃朝食了。”说罢,又立马把小脑袋瓜缩了回去。


    “哦,马上。”


    荷女被弟弟瞧见二人亲密,不由微微红了脸儿。她忙不迭把吊坠放进抽屉收好,旋即闪身出去端了热水毛巾等物进屋,先伺候陆珏净面漱了口,这才双双出去堂屋。


    而那白玉荷花纹吊坠之事,也就暂时被他们抛去了脑后。


    陈管事一大早便让厨房的人备好了早饭送来,陆珏出门一看,只见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一碟甜酱瓜茄、一碟甜孜孜五香豆豉、一碟熏肉、一碗卤炖的炙鸭、一碗山药烩的红肉圆子、另有几碟时鲜菜蔬等,配上香喷喷的软稻粳米粥儿。


    温家夫妇和温赴昭早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候在八仙桌旁,见陆珏出来,忙不迭朝他行礼问安。


    陆珏神态懒洋洋的,摆手叫他们不必多礼,随后便先坐了下来。他正准备动筷,却见荷女静静在旁站着,温家夫妇和温赴昭也拘谨僵硬的侍立在一旁,一家四口眼巴巴的看着他用饭。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道:“你们不必站着了,都坐下一块儿吃罢。”


    林氏惊慌失措,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等皆是下人,怎敢没规没矩的和大公子这般尊贵的人物同桌用饭!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大公子自个儿吃着便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陆珏点了点头,拉着荷女的手坐下:“他们不坐,你坐罢,陪我一道。”


    爹娘还站着,她岂有坐着的道理,于是赶紧起来:“不必了,奴婢站着便好。”


    陆珏脸色一沉,明显有些不悦。林氏时刻察言观色,见状连忙朝荷女使眼色,脸上强堆着笑:“荷姐儿你莫管我们,还不快快坐下陪公子爷用饭,千万别扫了公子爷的兴儿。”


    荷女便只好坐下来。可当她提起筷箸,看着爹娘躬身卑微的站在对面,只能看着她和陆珏用饭,脸上表情还小心翼翼的,顿觉心酸,这顿饭便吃得有些难受,味同嚼蜡。


    饭毕,在小院门口随时待命的陈管事极有眼色的领了丫鬟仆妇进去撤掉残席,还满脸堆笑道:“公子爷今日打算做些什么?您吩咐一声,老奴好给您去安排。”


    陆珏懒洋洋的说:“这时节,想必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索性待会儿便去荷塘泛舟赏荷罢。”


    陈管事忙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说着,便退下了。


    陆珏于是转头吩咐荷女去换身衣裳,在等她出来的间隙,他默默打量了几眼温赴昭,只见温赴昭约摸十一二岁左右,生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容貌隐约可看出同荷女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是男子,看上去要更为英气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平日都做些什么?”陆珏百无聊赖,随口一问。


    林氏推了推温赴昭:“公子爷问你呢,快些回答。”


    温赴昭便向前一步,拱手道:“回大公子的话。小的名叫温赴昭,今岁十一,平日跟着爹娘一起打理庄子上的荷塘,余下时间便在家看看书。”


    陆珏见他年纪虽小,但说话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便多问了一句:“平日都看哪些书?”


    温赴昭答:“平日主要读四书五经,诸子典籍。”


    陆珏微微诧异,默了默,不由试探道:“你读这些,难不成是为了参加科举?”


    温赴昭一愣,想起阿姊曾交代过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打算参加科举的事,一时便有些吞吐起来:“这…我……”


    陆珏见他吞吞吐吐的,心下已然有了答案,立马变了脸色。


    荷女换好衣服出来,忽觉氛围有些冷凝。因陆珏背对她坐着,看不清神情,荷女便下意识去看林氏,只见林氏面色焦急,正一个劲儿的朝她使眼色。


    她心直觉不妙,赶紧上前,正要开口,却见陆珏骤然起了身,斜眼冷瞥了她一下,沉声道,“跟我来!”说罢,便拂袖而去。


    荷女赶紧简单询问温赴昭几句,知道是为着何事后,连忙跟上步伐,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两步。


    陆珏一路冷着脸回到主院,陈管事早让人将厢房打扫干净,原本还想拍几句马屁,却见陆珏脸上乌云密布,顿时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忙不迭将人引进厢房,就赶紧关上房门,逃也似的退下了。


    厢房内,气氛一时僵住。


    荷女小心翼翼窥他神色,提着心出声:“爷这是……怎么了?”


    陆珏眼神阴冷,直截了当问她:“你想带着家人赎身?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做妾 不识抬举的


    荷女心下直跳, 面上却强装镇定:“公子爷何出此言?”


    陆珏目光如炬,紧盯着她道:“你那兄弟,不过是我陆家庄上的一个微末家奴, 识几个字倒也罢了,偏偏专拣那些科举应试之书来读。若说你们一家子没有半分赎身脱籍、另谋出路的心思, 爷是断然不信的!”


    温赴昭一个家奴生的家生子,是处在最底层之人, 年岁又尚小, 然他十一岁却已读科举之书,他何来的这般深远见识?定是幼时就有人在旁指引,专照着入仕的路子,教他读书的。


    温塘福大字不识一个, 身有缺陷, 唯唯诺诺, 看上去就不像有这等子远见的。林氏父亲是个老学究, 耳濡目染之下倒是有可能存这种远见。再则就是荷女。他与她相处一年多光阴, 早已觉出,她的见识与才学都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甚至比他家里那几个受过大家闺秀教养的妹妹们的才学还要更好一些。他先时是惊讶, 后来则见怪不怪, 想着或许是她天资聪颖, 林氏教会她识文断字, 她敏而好学自个儿摸索出来的,又猜测她以前或许是遇到过高人点拨也不一定?


    总之,这温家,定是想让温赴昭走科举之路无疑了。然而本朝律令规定,奴仆、娼、优、隶、卒等贱籍一律不准参加科举。也就是说, 若温赴昭想参加科举,首先要做的就是洗脱贱籍,方可获得科考资格。


    想来不是林氏的授意,就是荷女自己的意思,以他对荷女的了解,更像是这丫头自个儿想出来,再去劝说家人。怪道平日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儿,原是心比天高,存了扶持兄弟,想通过科举改天换命的心思。


    陆珏内心不由冷笑。


    荷女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定了定神,说道:“奴婢便是存了带家人赎身的心思,不也人之常情吗?毕竟谁人想一辈子做个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


    好,好,好。她竟自个儿承认了!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让温赴昭自小备考科举,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他倒真是小瞧她了。她也就比温赴昭大上个四五岁,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想出这层,存着这般远见,且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子。


    陆珏又是生怒,又是暗暗心惊。


    但更多的是恼怒于她的不识抬举,于是沉声道:“爷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想着赎身出府!”


    “爷待我的确极好,可为人奴仆,终究低人一等。”荷女正色道,“若有选择,当然更愿成为良民。奴婢说句大胆的话,换作公子爷是我们这样的身份,难道不会想着洗脱这层不堪的身份吗?”


    陆珏一愣,默了默,怒气稍稍消散一些,看着她道:“可你有更好的选择。爷是什么身份,你很清楚,陆家是什么家世,你也很明白。你待在爷身边,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仗着爷的权势,不知有多少人尊你敬你,不比你出府做个普通民妇强上百倍千倍?”


    荷女却道:“依附在公子爷身边,的确可以风光无限。可这风光皆系于公子爷的宠爱,一旦哪日爷腻烦厌弃了奴婢,这风光便会顷刻间化为乌有。作为家奴,甚至于这条性命能否留下,也只能全凭主子心情,这让奴婢如何能安心?”


    更何况,她要带家人脱离奴籍,并不只是为了让温家不再世代为奴这一个目的,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


    闻言,陆珏顿时怒气全消。心道她原是担心这些,因害怕遭他厌弃,这才想着要赎身出去。是了,一般女子,纵使初时存有赎身之心,可一旦有机会攀上他这样手握权势,富贵滔天的世家大族嫡长子,又怎还会再思脱身之念?


    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打消赎身出府的念头,兴许是因为她还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先前亲眼看着同为通房丫头的抱琴被他赶出府去,如今又眼睁睁看着他与谢家小姐订亲,等再过两个月,他就要迎娶正妻入门了,新主母到来之际,她内心难免缺乏安全感。


    思及此,他容色稍霁:“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只要你好好伺候爷,爷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


    荷女抿抿唇,背过身不说话。


    陆珏伸手攥住她肩头,将她扳转回来,教她不得不直面自己:“怎么,你不信爷会一直待你好?”


    荷女掀起眼皮看他,仍是不说话。


    陆珏便拉她入怀,将她按在胸膛聆听他的心跳,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乌发,像是在给猫儿顺毛般,轻哄道:“这么久了,爷待你的心,你难道还感知不到不成?”


    荷女靠在他的胸膛,面无表情的听着他心脏有节奏的跳动,内心却在冷笑。


    先不说她并不爱陆珏。就算是心里有他,她也不愿同他在一起。


    她想要的感情,是前世爹娘那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那样专一纯粹的感情,陆珏注定给不了。


    陆珏过往有过多少女人,她一清二楚,妄想一个风流贵公子浪子回头,从此以后心里只爱她一个,后院只有她一个女人,无疑是痴人说梦。


    再者,陆珏虽有权有势,家产丰厚,但为人喜怒无常,常常前一刻还笑着,转瞬说翻脸就翻脸,还时常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她才不要和他在一起!


    陆珏不知她所想,心下只道女人而已,给些承诺,随便哄一哄便好了,只要承诺些好处,安她的心,她自然就不再想着赎身出府的事。


    他微微一思量,便笑着利诱道:“出府有什么好,爷抬你做妾,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荷女听言一怔,不由大惊,下意识推开他。


    “怎么?你不愿意?”陆珏见她面色抗拒,不由沉了脸。


    荷女自是不愿意的,做妾便意味着一辈子没有尊严和自由,还要天天面对陆珏,那与身在牢笼何异?


    她下意识站直了脊梁,一脸清倔:“我不做妾。”


    陆珏被落了脸面,骤然沉下脸,他一见她那一脸清高样儿就来气,“好,好,好个不识抬举的贱婢,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猛的将人拽到身前,施力捏着她的下颌,冷笑道,“你以为赎身是你想赎就能赎的?老子不同意,我看哪个敢点头放你们走!”


    荷女见他额上隐有青筋,脸上暴怒,显然是被气狠了,不由吓了一跳。暗暗后悔方才一股脑儿竟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那些话显然都是他不爱听的。一时又想自己做甚要去招惹这霸王,反正蒋氏已答应了会放她走,她只需乖乖再等上两个月就能彻底解脱了,现在惹恼了他反容易生出变化来。


    她急忙稳了稳心神,打定主意先顺着他,稳住他,声音便柔软了几分:“爷息怒,奴婢之所以想带着家人赎身,也不过是希望昭哥儿日后能有出息,若奴婢娘家兄弟能做官,奴婢心里头底气也足。纵使日后公子爷厌弃了奴,将奴赶出去,奴也有个去处和倚仗。”


    陆珏见她服软,便也敛下火气,思量一会儿,便道:“若你当真只是存着昭哥儿日后能有出息,好给你当靠山的心思,那爷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之人。”


    荷女微愣的看着他,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珏忖了忖,接着说道:“你不是想让他读书参加科举吗?爷答应你,若你能根绝了赎身出府的心思,往后乖乖待在爷身边,好好伺候,爷便同意给他一人单独放良,让他获取科举资格。且明日回去时他也可以随我们一道回府安排住下,爷还可以特许他去陆氏家塾旁听,让他受正途教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鼓励,你们太好了,真的给了我内心很大能量。


    第55章 羞人 总该给我些


    她说想让弟弟参加科举, 他便成全她,还特允温赴昭进陆氏家塾,受名师指点。


    他都为她做到这份上了, 倘若她还不知感恩,那可真就是一头没心没肺,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了!


    荷女一时怔住了,她没想到陆珏突然间这么通情达理, 不由睁圆了一双眼眸, 半信半疑道:“爷莫不是在哄奴婢?”


    “爷说过的话,便是金科玉律,岂有不作数的?”陆珏掐了下她嫩白的脸儿,鼻腔轻哼一声, “爷为你做到这个份上, 你总该知足了罢?”


    荷女心思微动, 强忍住挥开他手的冲动, 柔声求道:“爷既允了我阿弟进府, 可否顺便把我爹娘也一道调进府里当差?”


    “哼,你倒是会顺杆爬。”陆珏抬起她的下颌, 半眯着眼道, “我若准了, 你拿什么谢我?”


    荷女能屈能伸, 一双洁白纤细的酥手当即环绕上他的脖颈, 微微踮起了脚尖,那柔软的红唇大方的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吻,一触即分。


    然他却不许她退开,大掌立马覆上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有力的两臂略一使力便将人提起, 将她抱坐在了临窗的红木桌案上,而后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荷女生怕他起了春兴儿,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推了推他:“好了,好了,不是说要赏荷吗?”


    陆珏揭她裙的手一顿,缓缓放开了她,挑眉说:“也好。”


    荷女没有察觉到他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因他要先洗漱换衣,她便出门唤岱安进来伺候他,自个儿则趁这间隙先回了趟家中,告知了林氏和温塘福要进府之事,嘱咐他们收拾好行李,明日才不至于匆匆忙忙,手忙脚乱。之后又返回到厢房,此时恰好陆珏沐浴完换好衣裳出来,二人便领着七八个下人径直往荷塘方向去。


    盛夏时节,荷花开得正盛。放眼望去,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如撑开的绿伞铺满水面,粉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陆珏起了雅兴,吩咐岱安和陈管事一干人等全部留在岸上,独自牵着荷女的手登上了小船,松了缆绳,撑着竹篙,慢慢划进荷心。


    莲舟穿行荷间,荷女坐在船舱内,卷起竹帘,看头顶湛蓝的天空,看两旁的粉荷翠盖,看水鸟戏水,蜻蜓飞舞,看阳光穿过荷叶照射在水面上时,映照出的大片碎金似的光芒。


    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爹娘和庄上其他家奴一起打理着陆家这近百亩的荷塘,她和昭哥儿自小便是跟着爹娘在这片荷塘里长大的。


    只不过原先是温塘福或者林氏撑着竹竿站在船头,而此刻站在船头、撑着竹篙之人换成了陆珏。


    陆珏修长挺拔的身形立在船头,他一面撑竿划行,一面欣赏荷景。


    夏日的荷塘像一块嵌在天地间的绿玉,粉嫩灵透的荷花,从一柄柄圆润翠绿的荷叶中探出头来,宛若娇羞的少女。


    就像此刻坐在船舱里的少女一样,脸如芙蕖,眉眼灵秀,自有一股天然气韵。


    莲舟停在了藕花深处,陆珏放下竹篙,随意折了一枝粉荷递过去献与她。


    “娇花衬美人,与你正相配。”


    荷女微怔,抬眼见陆珏容颜清俊如画,一双俊目里漾着笑意,含情脉脉看着她。


    “愣着做甚?还不快收下。”陆珏笑道。


    “哦。”荷女伸手接了,避开他的眼神,眼睫垂覆,低头轻嗅荷花。


    陆珏在她身旁坐下,伸臂揽她的肩,说道:“爷还记得初次见你时,你手持着一柄青绿荷叶,在濛濛细雨中一路遮雨奔跑,爷那时一眼便被你吸引住了,心想这女孩儿一身清灵之气,好生特别。”他笑,“这大抵就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


    江南烟雨中,头顶荷叶、跟荷花一样气质脱俗的少女,提裙在雨中一路奔跑,共同构成了一幅水墨画卷,深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时至今日,他回想起那个画面,脑子里仍旧记忆犹新。


    陆珏爱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容貌,爱她身上独特的气韵,他每次一看到她,就会不自觉联想到湖青水净,天然水秀。她与他过往所见的那些庸脂俗粉,娇媚艳丽的女子全然相同。


    陆珏还沉浸在美好回忆中,荷女听言却蹙了眉,暗自腹诽:“哼,什么一见钟情,说得那么好听,分明就是见色起意的大色胚!我当时怎的如此倒霉,下雨天狼狈避雨倒罢了,还被这风流种给瞧见惦记上了……”


    陆珏默默将大手从肩头移至她的腰侧,歪下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没、没有。”荷女立即绷直了身子。


    陆珏低头看她娇美的容颜,越看越是心痒难耐,他忽而伸手掩下竹帘,将她扑倒在船舱内,俯下身去亲吻她鲜润的唇。


    荷女偏头避开,一双柔荑抵在他的胸膛上,蹙眉推拒着他,坚决不肯在这船上做羞人的事。


    他却将她的脸强掰回来,制住她双手,含混吻道:“我许你爹娘弟弟进府,你总该给我些好处……”


    接天莲叶间,舟子摇晃,水面荡开一层又一层涟漪,微风吹过,荷花荷叶的幽雅清香钻入小船中,年轻男女别扭的抱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时不时有水鸟飞来,停在小船篷顶落脚,叽喳一两声后,却又被里头的声音惊得飞走。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的涟漪才平静下来,小船终于不再摇来晃去。


    两人在船舱里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若不是被下人叫醒,想来还不知要睡到何时。


    原来自上午陆珏带着荷女撑船进去赏荷后,岱安等人在岸上直等到下午仍不见人出来,一时担心主子出什么事,岱安便叫上泰来,两个上船撑着竹竿一路划进荷心查看。


    到了藕花深处,只见一艘小船停在水面不动,船上不见人,竹帘却放下遮挡住了里头的春光。


    岱安和泰来对望一眼,立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两个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原路返回,可眼见太阳快要落山,且主子连午饭都还未曾用过,便只好硬着头皮,轻轻唤了几声。


    “公子爷?公子爷?公子爷……”


    船舱内的两人这才醒来。荷女原本趴在陆珏的胸膛上睡得正熟,听到声音,立马惊醒过来,慌不迭从他身上爬起来,又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裳,赶紧把他也叫起来。


    小船悠悠荡荡回到岸边,苦等已久的陈管事等人看见了,正要笑脸迎接,岱安却急忙摆手制止,极有眼色的先行跳上岸,吩咐他们都背转过身去。


    荷女难为情的低头看了眼被陆珏揉皱的衣裙,只觉没脸见人了。陆珏却神态自若,伸出手牵她上岸。


    她一上岸,便瞧见陈管事等人都背过身去,立时羞臊得满面通红,只觉抬不起头来,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珏见她低头闷闷不语走路,耳尖通红,知道她脸皮薄,干脆将人一把拦腰抱起,直接抱回了西厢。


    荷女先时吓了一跳,不由惊呼一声,挣扎着要下来,他却偏不放,后来一路上时不时碰到干活的庄奴,大多她都是认识的,他们纷纷用惊讶的目光朝她望来,她便干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二人回到主院厢房,沐浴进食。陆珏昨夜在她家中勉强宿了一夜,一个膏梁锦绣堆里长大的贵公子,终究还是不习惯住在那等子简陋环境里,今夜便不打算再过去。


    他本想让荷女也别回去,就留在厢房侍奉他。荷女只道在庄子上的最后一夜,请求他让自己回家,他这才肯放她走。


    她刚走到家门外,正要伸手推开柴门,却忽然从门缝里瞥见林氏和同在荷塘干活的梁婶子两人,正坐在院中树下的小凳子上说话。


    “要不说你有福气呢,生了个这么有能耐的女儿,如今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这荷姐儿还求大公子把你们一家子都带进陆府去了,真真叫人羡慕。”梁婶子满脸堆笑,恭维着林氏。


    林氏在这庄子上生活了近二十年,常年受气被人看不起,如今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只见她压了压脸上的得意,笑道:“有什么可羡慕的,进了府也还是当奴才,又不是做主子,只不过换了处地儿讨生活罢了。”


    梁婶子笑道:“你们家荷姐儿那么孝顺,等你们进了府,她肯定会去求大公子给你们分配一份轻松的差事,又或者不用当差,每天啥活儿都不用干,只管享清福,说不定还有小丫鬟们伺候哩。还有你们家昭哥儿,公子爷看在荷姐儿的面儿上,日后铁定也会提携他一把,前途光明着嘞!”


    林氏伸手把青丝捋到耳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得意道:“不瞒你说,我们家闺女上晌已经同我们说过了,等进了府,公子爷便会给我们家昭哥儿单独放籍,还特许他进陆氏家塾旁听嘞!”


    梁婶子一怔,旋即一脸羡慕道:“你们家昭哥儿这是奔着考状元去的呀!那你以后岂不就是状元郎的娘了?”


    林氏捂着嘴哈哈笑了几声,直笑弯了腰:“考状元哪有这么容易嘞!我们家昭哥儿若是能考个举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梁婶子恭维道:“你们家昭哥儿打小就聪明伶俐,考个举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一定行的!”


    这时一直躲在围墙后偷听的刁氏探出一个脑袋来,撇了撇嘴,冷笑道:“哼,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奴才种子也想考状元,我呸!可别出来丢人现眼惹人笑掉大牙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劝告:林女士请低调啊!好事就得藏着掖着,别炫耀,否则容易大喜变大悲……


    第56章 投毒 惹人妒恨


    这刁氏一家是温家的左邻, 就住在旁边屋子里,两家仅有一墙之隔,方才也不知躲在墙下偷听了多久了。


    林氏顿时气得面皮涨红, 骂道:“腌臜泼货,半点儿能耐没有, 倒专会扒墙听壁角,简直比那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刁氏被惹怒, 扯了个尖锐的大嗓道:“你骂谁是阴沟里的老鼠?别以为你那闺女攀附上府里爷们, 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你还真以为自己个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你信不信,公子爷今日宠着你女儿,把你全家捧到云头上,保不齐哪一日没了新鲜劲儿, 就将你闺女撵出去, 管教你一家子摔进烂泥, 连乞丐都不如!”


    林氏气得浑身乱战, 指着刁氏骂道:“你诅咒谁呢!老娼妇,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便冲上去,隔着围墙将刁氏的半边身子拉扯过来又掐又打。


    而刁氏也不惶相让, 拽着林氏的一只手臂, 也厮打过去。


    荷女见状, 急忙推门进院, 快步过去把林氏拉开, 以免她遭到刁氏毒手。而刁氏见是荷女过来拉架,到底是忌惮于她现在的身份,方才那股子嚣张气焰便立马消了下去。在荷女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她只得转头进屋,拿躲在屋里不敢出去的玲珑撒气。


    “没用的东西, 怎么那小娼妇能入公子爷青眼,你就不成?你哪点比她差了……”


    刁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林氏听了,气得还想过去撕人,荷女却忙不迭把她拉住了。


    梁婶子见状,尴尬一笑:“天色晚了,你们母女俩聊,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一溜烟走了。


    荷女把盛怒的林氏拉进屋坐下,劝道:“明日咱们一家就要离开这儿了,娘又何必再同刁氏那种人计较!”


    林氏抚着心口,顺了顺气道:“娘就是气不过!娘被那泼妇欺负了一二十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岂有再让她随意欺负的道理!”


    “娘现在已是样样压了她一头。在刁氏看来,您的一双儿女比她家几个娃儿有出息有前途,这便已是诛了她的心了!那刁氏是个蛮横泼悍的主儿,心狠歹毒,不是盏省油的灯,咱们明日便要进府去了,以后都不会与她再有交集,又何必与她争一时长短?”荷女劝她,“且耐些性子罢,免得她狗急跳墙,背地里做出什么不利于咱们的阴损勾当来!娘这么多年在她手底下吃过那么多亏,应该比女儿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林氏道:“怕甚!不是有大公子在吗?谅她也不敢在大公子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来!”


    荷女不赞许的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若是人家铁了心想害你,什么都不管不顾呢?很多事都是防不胜防的,离开前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尽量莫与人起冲突!”


    她想了想,又皱眉道:“还有,娘怎么同梁婶子说起昭哥儿要考科举的事了?女儿不是交代过您,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知晓,千万别对外宣扬与任何人知道么?”


    林氏摆摆手:“怕什么,你梁婶子人很好的。以前刁氏那毒妇领着其他仆妇一起孤立娘,只有你梁婶子愿意同娘来往说说话,在这庄子上,就属她与娘关系最好,她知道便知道了,无碍的,我信得过她!”


    荷女只觉不妥,仍是劝道:“娘还是低调些莫要张扬为好,以免惹起旁人嫉妒之心,若因此招使小人算计,反为不美。所谓多言招是非,低调缄默方为安身之道。”


    林氏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娘知晓了……”


    至晚间,一家子人饭后齐动手,将那衣裳鞋袜并日用的零星物件儿,基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早早便歇下,等待着明日新阳的升起。


    翌日午后,三辆马车停在主院门口,众人预备回府。


    荷女在主院陪陆珏用完午饭,便回了自家,进门只见林氏正手忙脚乱的催促温塘福叠被褥。


    “早上便叫你叠好,到现在才动手,还不快些,别让公子爷久等我们,不然可就罪过了……”


    林氏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传来。


    荷女将门窗都关好,这才进去爹娘屋里,“爹,娘,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氏道,“去瞧瞧你阿弟收拾好了没?”


    荷女点头,转身去温赴昭屋里,先敲了敲门。


    门没开。


    荷女又敲了敲。


    门还是没开。


    她于是推门进屋,只见温赴昭正在床上躺着。


    “昭哥儿,咱们都要走了,你怎么还在睡呢?”


    荷女过去推了推他。


    温赴昭却一动不动。


    “昭哥儿?”


    荷女弯下腰近瞧,只见他脸色乌黑,心下一咯噔,忙伸手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但气息微弱。


    又俯下身去听他心跳。


    只听他心脏仍旧跳动着,只是那跳动轻得像风中残烛,缓得像檐下漏断的水滴声,几不可闻了。


    荷女心下大惊,慌忙去叫林氏和温塘福过来,又出门吩咐在小院子里等候的孙嬷嬷去告知陆珏,请他帮忙请郎中来。


    却说陆珏得知此事后,深深皱眉,他当即吩咐陈管事去请大夫,而后带着岱安和一众侍卫去了温家住处,将小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不多时,陈管事急急忙忙将一位老郎中领来了,那郎中放下医箱,立马便上前把脉诊治。


    “大夫,我儿怎么样了?他这是怎么了?”林氏哭得眼睛红肿,若不是荷女和温塘福一左一右扶着她,她险些站立不住。


    老郎中看了脉,不觉捋了捋花白胡须,皱着眉头,语气凝重道:“这孩子的脉象…像是中了剧毒……”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林氏情绪激动,哭着上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孩子,我给您磕头了……”


    老郎中连忙将她扶起:“快快请起!老朽尽力一试便是。”


    说罢,从医箱里取出针囊,捻起一枚毫针,蘸了些烧酒,凝神定气,便往温赴昭身上穴位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人仍旧了无生气,荷女和爹娘悬着一颗心,在旁巴巴望着。


    温塘福将林氏揽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陆珏也揽着荷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个时辰后,方见温赴昭心口微微一动,众人只听得床上人急咳一声,随即骤然伏起身,往床下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林氏急忙过去,一面用帕子给他擦嘴角的黑血,一面嚎啕大哭道:“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檀香连忙打了一盆温水来,荷女坐在床边,拧了湿毛巾,一面将温赴昭头脸和脖子上的黑血都擦净,一面柔声询问:“阿弟,你怎么样了?”


    温赴昭缓了许久才缓神过来,却是目光呆滞,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荷女、林氏及温塘福。


    “阿姊?阿娘?阿爹?”


    林氏连忙“哎”一声,捧着他的脸,抽泣道:“娘担心死了,你告诉娘,你怎么会好端端的中了毒呢?”


    温赴昭环视一圈,忽发觉自己屋里还站了几个陌生面孔,不由一愣。


    他见陆珏面色凝重,一脸威严的负手站在屋中间,突然躲进了林氏的怀里,一脸害怕指着陆珏道:“娘…他是谁?昭儿害怕…害怕……”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愣住了。


    静了不知多久,林氏颤手指着陆珏,声音发抖地问温赴昭:“昭哥儿,娘问你,他是谁?”


    温赴昭一脸懵懂,露出像稚童一样的神情,“昭儿不知。昭儿肚子好疼,娘给昭儿揉揉……”


    荷女也惊呆了,她急忙转头问老郎中:“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我阿弟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了?”


    老郎中急忙上前重新给温赴昭诊脉,一番望闻问切后,叹气道:“这孩子体内余毒未净,伤了灵窍,心智倒退回三四岁的光景,故而如今的言行举止,只同那懵懂幼童一般无二。”


    林氏一听,只觉天都塌了,当即嚎啕大哭道:“我的儿啊!怎会如此?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们家昭哥儿好端端的怎会遇上这样的事……”


    荷女亦是震惊,可到底比林氏冷静,忙问:“爹,娘,上午昭哥儿都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谁?爹娘快一一说与我知晓,才好查清凶手,弄清楚昭哥儿究竟被投了什么毒!”


    林氏抱着温赴昭一边哭一边回忆:“我记得上午昭哥儿只出去过一趟,说是离开前想和庄子上几个玩得好的同龄孩子告个别”


    荷女与陆珏对视一眼。陆珏面色肃然,当即吩咐门口的陈管事道:“陈管事,速去把庄子上所有的家奴全部叫过来!”


    陈管事连忙应喏。不多时,庄子上的家丁,统共百十号人,俱被陈管家传唤至温家院子里,齐齐排列站定。


    陆珏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默然端坐在上首正中间椅上,面色沉凝,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底下众奴。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一场的温家夫妇和荷女,院子四周还站有十多个身穿武服、手执兵器的侍卫,这些侍卫将众人团团围成了一个圈,个个透出一身的肃杀之气。


    一时气氛冷得吓人,满院鸦雀无声。


    仆役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惶惑。有那无端被召的,一脸茫然。也有本身就胆子小的,头回见这阵仗,不觉抖如筛糠。还有那心虚的,混在人群里头,头垂得极低,眼神慌乱,生怕被点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大婚 洞房之夜


    底下众奴心思各异, 正忐忑间,只见陆珏一身威压道:“今日有谁见过温赴昭的,都站出来。”


    众奴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陆珏便威吓道:“既然都不肯站出来, 那便在场每人先打上个三十大板,直到有人站出来为止。”


    这话一出口, 立时如冷水下油锅般瞬间炸开, 那些原本打算缄默不多事的下人,为了避免受皮肉之苦,纷纷都指控起来。


    最终,刁氏儿子胡柱儿、梁婶子的儿子梁旺儿、还有另外三个少年, 皆是庄上奴仆之子, 陆续被其他奴仆指认推了出来。


    陆珏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站着的五个少年, 眯了眯眼, 审视道:“你们五个谁下的毒, 趁早自己站出来,免遭皮肉之苦。”


    五个少年都满面惊恐, 瑟瑟发抖, 但就是无人敢站出来。


    陆珏冷笑一声, 朝一旁的飞剑比了个手势, 飞剑意会, 立时拔出长剑,寒光一闪,那冰冷的剑锋便倏然从五个少年的喉咙口一一划了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五个少年的喉咙皆已被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虽见了血,却并不致死。


    偏那胡柱儿不经吓,立时两腿发抖,吓得尿了裤子,肥胖的身子重重往后一跌。


    刁氏也吓得啊啊大叫,赶忙从人群中跑出来,扶起自家儿子:“嗳哟我的柱儿,让娘看看你的脖子有没有事”


    一旁的林氏见胡柱儿吓成这样,只当他是心虚,立马上前将他拽起来,气愤道:“是你对不对?是你下药害了我家昭哥儿,是不是你娘指使你的?你快说!”


    “你…你可别胡乱诬赖人,有…有证据嘛你。”刁氏有些心虚,却还强撑着反驳。


    陆珏目光犀利,将刁氏面上的心虚看在眼里,索性也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便吩咐侍卫将她和胡柱儿都押跪在地上。


    刁氏母子俩被两个侍卫重重踢了一脚膝盖,两个被迫跪在地上,痛得龇牙。


    陆珏肃声震慑:“还不从实招来!”


    母子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胡柱儿撑不住想要开口,却见刁氏扯了扯他的衣袖,自己抢先一步开了口,哭嚎道:“大公子饶命,真不是我们”


    陆珏见二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眼神示意飞剑,飞剑意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时挥剑,寒光一闪,便削掉了胡柱儿一只耳朵。


    胡柱儿登时发出“啊”的几声惨叫,哭爹喊娘的叫唤着:“娘,娘,我的耳朵没了,娘救救我”


    在场众奴见胡柱儿捂着耳朵,侧脸全是血,顿时也吓得脸色发白,缩成一团。


    “现在肯说了?”陆珏寒声道,“若不肯,还有另一只耳”


    “我说,我说”刁氏吓惨了,生怕自家儿子另外一只耳朵也不保,忙不迭都认了,“是是我给了柱儿一包药粉,让他想办法给温家小子服下”


    原来,刁氏自昨日傍晚和林氏吵过一架后,一晚上心里都堵着一口气,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了报复之心,趁夜去庄子西坡摘了几把风茄花,焙干碾成一包细粉,怂恿胡柱儿去找了梁婶子的儿子梁旺儿,暗地里威逼梁旺儿把那包毒粉掺入水里,想办法让温赴昭喝下。


    因那胡柱儿在庄子上的孩子群里向来横行霸道,同龄的孩子都惧怕他,他又只与梁旺儿说那药只是一包泻药,不会伤及性命,于是那梁旺儿便在温赴昭去他家告别时,将药粉悄悄掺入了茶水中,倒与温赴昭喝下了。


    这风茄花是田埂山坡上随处可见的野卉,瞧着好看,却是个极为阴毒之物。若是不慎服下了这风茄花粉,任是怎样精明伶俐之人,也会变得痴痴傻傻,呆笨木讷,最终成为一个废人。


    林氏知晓刁氏作案过程后,极为愤恨的上前死命捶打她:“你这个毒妇,好歹毒的心肠!你欺负我那么多年就算了,如今还来害我儿子,我今日跟你没完”


    刁氏被捶打得疼了,下意识反抗,因她生得肥胖,一身力气,只略微用力一推搡,就把林氏推得踉跄后退,直往后倒。


    荷女忙上前接住林氏,“娘”才避免了林氏跌倒在地。


    侍卫在陆珏的眼神示意下,立马把刁氏和胡柱儿都按趴在地上。


    紧接着,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协同胡柱儿作案的梁旺儿身上。那梁旺儿是个文静内敛少年,哪曾遇到过这场面,登时面部紧张抽动,下意识望向人群之中的梁婶子:“娘,救救我”


    梁婶子当即从人群中跑出来,朝陆珏跪下求情道:“大公子饶命,我儿也是被胡柱儿威胁,被逼着下的药,他完全不知道是如此剧毒的东西啊!”


    陆珏暂未决断,只看向荷女。


    梁婶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立即跪行过去求荷女:“荷姐儿,你是同你旺儿弟弟一块儿长大的,最是知道他的品性,他从小便是善良性子,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更何况他还与昭哥儿关系那么好,若不是被胡家小子逼迫,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呀!”


    求荷女还不够,又跪行着去拉林氏的手,哭求道:“好妹妹,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是知晓的,刁氏她们都不待见你,只有我愿意同你来往,咱们俩关系那么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可不能让我家绝后啊!”


    林氏此时不知心里如何想,她看着地上的梁婶子不回话,只一味捂着心口抽泣。一旁的荷女见状,转头看着梁旺儿道:“胡柱儿威胁你,你为什么不与我们说呢?”


    “是我娘”梁旺儿浑身发抖,下意识望向梁婶子,却在梁婶子的眼神紧急制止下,又立马咽下了话头。


    “是你娘什么?”


    荷女原本打算留他一条性命,只是到底心里有怨,便多问了一句,不成想梁旺儿自己口头泄露,又察觉母子二人眼神交流不太对劲,心觉有蹊跷,便立马沉了脸色。


    陆珏看在眼里,当即吩咐侍卫,动用了方才对付刁氏和胡柱儿那一套,一番威严恐吓之下,这对母子俩也立马就招了。


    原来,梁旺儿被胡柱儿威胁后,回到家中便告诉了梁婶子,六神无主的问其该怎么办。而梁婶子非但未把此事告知温家人,反而关起门来,偷偷嘱咐梁旺儿照做。待温赴昭去他家告别时,不但让梁旺儿把风茄花毒粉撒入茶水中端与温赴昭喝下,她自己还极其热心的舀了一碗鸡汤与温赴昭喝,而那鸡汤之中,还被她掺入了另一种会使人神智受损的剧毒!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竟是因为嫉妒林氏的缘故。


    据她所供,她与林氏都是庄子上的仆妇,这么多年一直过得不太如意,甚至林氏一家过得还不如他们家。谁料现在荷女竟攀附上了府里的少爷,连带着一家子都要进府去,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此,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昨日傍晚,梁婶子在听到林氏的话后,顿起妒心,尤其是在听说温赴昭要进陆氏家塾读书,未来还要考科举时。


    她想到自家儿子梁旺儿却没有那么好命,不觉有些不是滋味,一时便生出了阴暗心思。


    林氏听得这桩事的首尾根由,既有对梁婶子的愤恨,也有对自己太过张扬而导致儿子遭此横祸的极度自责。


    最终,刁氏和胡柱儿,梁婶子和梁旺儿这两对母子,皆被陆珏下令各打一百大板,结局可想而知。


    看官,你道这林氏,家中遇着春风得意的好事,便忍不住说与身边人知晓。却不知这世上人,多是嫌你穷、怕你富的嘴脸。你只道是与那交好的姐妹诉诉喜,殊不知她见你一朝腾达,反生出不平之意,往日里一样的糠菜度日,怎的你就一步登天?


    到头来,竟暗起歹心,使出那阴损招数,来害你一家老小。


    可知世事险恶,福祸相依,逢着好事,忌张扬,宜低调,方是保身的正途。


    话休絮烦。却说当日处理完那几个凶手,陆珏仍旧将温家四口人乘车带回陆府。


    等回到府中,已是日暮时分。陆珏命孙嬷嬷在凌云堂专门给下人们住的偏院里单独打扫了两间房,安排温家夫妇和温赴昭住下。当夜又请了陆府名下医馆济世堂的老郎中安大夫来凌云堂为温赴昭把脉诊治,看看能否将他体内余毒清理干净。


    不料结果令人大失所望。那安大夫只道温赴昭体内残留有两种剧毒,一种是风茄花毒,余下一种却不知是什么剧毒。而据先前梁婶子交代,她下的那包毒粉,乃是她以前从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那里买来防身用的,她只知道叫失魂散,却不知内里是什么成分。


    转眼过了半月之久。这期间,陆珏派人为温赴昭寻来江南一带所有名医,命他们全力医治,却不料无一人能够治好温赴昭的病症。最终,一家人只得无奈接受。


    又过了几日,因温塘福是个朴实性子,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便私下同荷女商量,让她请求陆珏为他安排一份差事。陆珏考虑到他结巴,不善与人打交道,便为他在凌云堂安排了一份闲差,每日只需在花圃里莳花种草,浇灌修葺,无需与任何人打交道。


    接下去的日子,温塘福做了凌云堂的花匠,林氏每日寸步不离的照顾如今心智只有三四岁的温赴昭,而荷女则一边为日后脱籍后的生活做准备,一边查阅学习各类医书典籍,甚至去求了陆珏,允她每日空闲时间去济世堂旁观安大夫坐馆看诊。时日一长,竟也渐渐习得一些医术。


    原来,虽然先前请来的名医们都治不好温赴昭,且认定他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但她心里却一直不曾真正放弃过,每日里苦读医籍,钻研药理,跟安大夫学习为人把脉治病,也无非是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将幼弟体内的余毒彻底除净,令他能够恢复神智。


    他还那么小,十二岁的年纪,不该就这样如失魂的木偶般过完一辈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就到了陆珏与谢华缨的大婚之日。


    八月初七。这日,陆府到处张灯结彩,下人们来往穿梭不停,宾客络绎不绝,全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一时喜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傧相请了新娘出轿,陆珏穿着一身大红色新郎官喜服,牵引着红绸另一端的新娘进府,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撒帐礼过后,陆珏便先去外头招待宾客。他乃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又是手头权势正盛的一方总督,故而今日前来参加喜宴的人自然少不了。那些个世家子弟、亲戚好友、有头脸的官员乡绅,无不上赶着敬酒道贺。


    陆珏端着酒杯,免不了应酬一番,待至晚宴散席,终是喝得酩酊大醉,由着岱安和泰来将他扶回了正屋新房里。


    “公子爷来了,快把门打开!”岱安急敲了敲门。


    谢华缨的陪嫁婆子和丫鬟听见了,赶紧将门打开。岱安和泰来小心翼翼地左右扶着自家主子进屋在喜桌旁坐下。因二人是男子,不便久留,于是马上低头敛目退到了外头守着。


    而等待已久的谢华缨听到动静,立马将身子端坐的更直,紧张得双手将喜帕揉成了一团。


    这时礼仪嬷嬷领着六个小丫鬟端着合卺酒进来,请两位新人共饮合卺酒并各自剪下一缕头发,再将发丝交缠一处,纳入红绸锦囊中系紧,以此作为两人结合的信物,寓意着“结发同心,白头偕老”。


    “公子爷,该揭盖头喝合卺酒了。”礼仪嬷嬷笑着道。


    陆珏坐在圆桌旁,手肘撑着桌面,阖眼按着太阳穴,酒劲上来,有些头疼得紧,便道:“你们下去罢,吵得爷脑袋疼,让爷好好静一静,那些繁琐流程也都省了罢。”


    “啊?这……不好罢?会不吉……”


    礼仪嬷嬷正想说这样不吉利,却见陆珏皱了眉,顿时不敢再说,只得领着丫鬟们出去了。


    谢华缨的陪嫁婆子孔嬷嬷和六个陪嫁丫鬟见状,担忧的望了一眼喜床上的谢华缨,却也只得依新姑爷的吩咐退至门外守候。


    陆珏闭目歇了一阵儿,觉着好些了,这才睁开眼,入目只见屋内喜烛高照,熏香缭绕,四周都挂上了大红绸幔,新娘正端坐在喜床上。


    他扶桌起身,微微摇晃着上前,在床边站定,良久,方揭开了红盖头。


    只见谢华缨盛装艳服,体态丰腴,含羞带怯,眼波流转,抬头温柔轻唤了一声。


    “郎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圆房 就这么想把


    陆珏面色清淡, 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谢华缨方才便听到了他吩咐下人们都出去,原本隐去合卺礼和剪发结缨环节她心里还有些委屈, 但此刻见到日思夜想,爱慕已久的郎君就站在自个儿眼前, 那些个委屈不快便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激动与紧张。


    原来, 陆珏在京城为官时, 谢华缨曾与父母去陆家在京城的府宅里赴宴做客过几次,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被陆珏英俊的容颜,不凡的气度所折服, 不觉芳心暗许。


    那时她忍羞央求她母亲为她促成这桩婚事, 她母亲虽是应下了, 可后来听说陆老太爷去世, 陆珏为表孝心, 要等三年孝期过后才会考虑成亲之事,这事便暂时搁浅了。


    陆珏守孝那三年, 她爹娘怕她误了年龄, 也有意为她相看过旁的世家子弟。可她坚决不依, 打定主意此生非陆珏不嫁, 硬是等到陆珏出了孝期后, 央求她爹娘同陆家多走动来往,重新促成这桩姻缘。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此刻她心里只觉心满意足,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自然就什么委屈和不快都可咽下。


    况且, 这也算不得委屈,今日大婚,宾客云集,陆珏一整日都在为新婚应酬,被灌醉也属正常,她作为妻子,应当心疼他才对,又如何能去埋怨他呢?


    谢华缨在心里百般安慰自己,心道陆珏并非不珍视她,只不过是因他喝醉了酒头疼,才不与她对饮合卺酒的,这般想着,心底深处那一丝失落便被她刻意忽视掉了。


    “郎君,时辰不早了,我伺候你洗漱更衣,早些安歇可好?”谢华缨柔声细语说道。


    陆珏只简略道:“好。”


    谢华缨于是起身侍奉,体贴入微的替他脱下婚服外袍,又吩咐门外守着的心腹陪嫁丫鬟春蕊和夏香端热水和巾帕进来,亲自拧了毛巾,为他擦拭净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一张俊美却不失英气的脸募然放大在她眼前。两道浓黑锋利的剑眉,一双深邃如寒星般的眼眸,高耸坚毅的鼻梁,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威严凌厉的感觉,让人有些不敢靠近他,却又渴望靠近他。


    谢华缨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他,不觉心神荡漾,擦着擦着,就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一时便看得有些痴了。


    陆珏见她愣神,手上一动不动,不由微微皱眉,下意识伸手将她的手挡开。


    谢华缨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欠身道:“妾身失态了,郎君莫怪。”


    说罢,连忙上前又擦拭了几下,将他脸擦净了,为他脱靴,扶他躺下。自个儿则转身去梳妆台坐下,唤门外丫鬟进来帮她卸掉头饰,洗漱褪衣,这才轻手轻脚上了床榻,入帐内安歇。


    洞房花烛夜,刻有龙凤呈祥的大红喜烛将彻夜燃烧。此刻红烛摇曳,映照得新房红艳艳的,满室旖旎。


    若不做些什么,似乎有些不应景。


    谢华缨是他娶入门的正妻,不管他心中愿否,既将人娶了,合该给她体面。


    陆珏闭目良久,几不可闻叹了一息。


    下一瞬,他侧过身朝里,伸手覆上身旁之人的肩,慢慢凑过去,准备圆房,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唇贴上唇之时,谢华缨却突然间避开了头,又往床壁方向退了退,眼神略显慌乱道:“郎君我我这几日来月事了,可否等我好了再”


    陆珏愣了一下。


    随即便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说道:“自然。你身体要紧。”


    退回去背对着她躺了一会儿,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中总不自觉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少顷,他陡然坐起身道:“我忽然想起书房里还有许多么务未处理完,你先歇罢,不必等我了。”


    话毕,也不等她回答,便直接掀开喜被,下榻穿靴,披上日常穿的锦袍,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守在新房门外的孔嬷嬷见新姑爷突然间走了,不由愣了愣,连忙进屋查看。


    孔嬷嬷伸手掀开红帐,只见谢华缨坐在喜床上,满面泪痕。


    “奶娘,我该怎么办?”


    孔嬷嬷连忙在床沿坐下,将谢华缨搂过来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姑娘莫愁。夫人不是早就为您想好了对策吗,您且先撑些日子,等过段时日咱们再找个由头让五姑娘进府来,寻个合适的时机让她”


    这厢谢华缨和孔嬷嬷不知在密谋些什么,那边东厢房里,荷女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仰头看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洒下银白色光辉。


    今日陆珏大婚,府中上下一派忙碌。蒋氏和老太太等人忙着操持婚宴,陆珏则忙着拜堂成亲,应酬宾客,而她作为陆珏的通房丫鬟,自然得回避,以免惹新夫人不快。


    虽如此,她却乐得自在。她这个通房自然不会出去乱跑,做那些越位争宠的事,给新夫人心里添堵。她今日一整天都待在东厢房里看医书,作画儿,就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一整日,她听着从前院传来的锣鼓鞭炮声、宾客喧闹声,非但没觉得那声音吵人,反而觉得如同仙乐。


    只因蒋氏答应过她,等陆珏正式成婚后就会放她走。


    如今陆珏已经成亲了,她只当那些敲锣打鼓声都是在为她即将脱离这牢笼而庆祝。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自由的空气。


    等过几日府里安定下来,她便去荣安堂走一趟,看看能否让蒋氏尽早放他们一家脱籍。


    因怕不慎在陆珏面前泄露口风,此事她暂未告知爹娘,只等着同蒋氏商定好,一切尘埃落定了后再说与他们知晓。


    等离开了陆家,她便去车坊租赁一辆马车,带着爹娘和阿弟北上京师生活。


    一来,京师汇聚天下名医,兴许有人医术过人,能够将阿弟的病治好。


    二来,也是为了找常桉常桧两兄弟,以及薛水姑报仇雪恨。


    至于曹进忠,平日陆珏和幕僚议事时,并未避着她,她从陆珏口中得知,那曹进忠如今仍权势滔天,独揽朝政大权,旁人轻易憾动不了他。


    故而,等她到了京城,只能先暗中窥伺,寻找时机。


    十多年过去,她远离京城那么久,对京师的情况早已不甚了解,是以,一切还得等到了皇城之中再见机行事。


    荷女抬头望着头顶的月亮,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正此时,门外陡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荷女瞬间思绪回笼,心里一咯噔,扭颈回头,问:“谁?”


    门外人不说话。


    “檀香?是你吗?”


    今日办喜事,府里人手不够,平日陆珏派来伺候她的丫鬟都去帮忙了,只留下一个檀香。


    但她见天色已晚,方才已让檀香回去早些歇息了。


    门外人仍旧不应,敲门声持续不停。


    荷女起身,迟疑着走过去。


    门一打开,还未看清楚人脸,就猝不及防地被高大的男人一整个圈抱住。


    男人反手关上门,抱着她一路往后,最后双双倒在了床上。


    荷女闻到一股酒气,还有熟悉的清新浓烈的男子气息,登时大惊。


    来人不是陆珏还能是谁?


    “要死,新婚之夜,你跑到我房里做什么?”荷女身子乱挣,一双柔荑胡乱捶打他的肩头,拼命将他往外推。


    “别动,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陆珏埋首在她的颈侧,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馨香令他安心。


    荷女知他定是大婚应酬喝得有些醉了,转而拍拍他的背,哄他起来:“爷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您先起来可好?”


    陆珏这才从她身上翻下来,却是头枕着双手,指挥道:“帮爷把鞋脱了,爷困了,快伺候爷安歇。”


    荷女愣了一下,心道你在这儿睡岂不是在害我?


    当下坐起身来,急道,“这怎么行?今晚可是爷和大奶奶的新婚之夜,怎么能在奴婢这儿歇宿?”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尝试将人拉起来,“公子爷快起来,快回去新房同新娘子圆房去……”


    闻言,陆珏禁不住冷面皱眉,盯着她道:“今日爷大婚,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不舒服?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其他女人?”


    荷女见他沉了脸色,动作一顿,说道:“爷迎娶正妻入门,我一个小奴婢有什么资格心里不舒服的。奴婢劝爷离开,也不过是因为此举于礼不合。爷且细想,今夜您若歇在我房中,岂不是置新夫人的脸面于不顾?一来明日大奶奶知道了心中不自在,二来奴婢也要落个不知礼数、败坏规矩的罪名,奴婢可不想明日被全府的人戳脊梁骨。”


    陆珏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想她了,想和她待在一块儿。


    按理儿说今日是他大婚,他该高兴才是,谢华缨家世好,人长得也不差,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头就是一丝新婚的喜悦都没有。


    方才谢华缨拒绝与他圆房,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或失望,反而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也尝试过和谢华缨同躺在一张床上入睡,可他只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令他难以忍受。


    是以,他最终还是选择顺从心意,从新房里出来找她了。


    可眼前这女人,他刚一进屋就一个劲儿的把他往外推,还让他回去和别的女人圆房,真是气煞人也!


    亏得他锦衣玉食娇养疼宠了那么长时日,到如今,竟还是一头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心里头一丁点儿都不在意他。


    换作旁的女人,见他新婚之夜撇下正妻,反倒来自己房里过夜,只会觉得无上荣宠,早喜得巴巴地凑上来,软语温存,百般缱绻,只盼着能将他牢牢笼络在自己身边。


    偏她非但不欢喜,还要赶他去别的女人床上。


    陆珏想想就恼火,不禁拧眉道:“有爷在,谁敢说你一句不好!便是明日老太太知晓了责怪起来,也有爷在前头挡着护着,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睡觉!”


    说罢,他一把攥住荷女手腕,将人扯下来,抱在怀里,语气不悦道:“爷说今日在这歇就在这歇,你再多说一句,爷不介意把洞房花烛夜没使上的力气,全部使在你身上。”说罢,还把手覆在她腰上。


    荷女被他一通威胁,顿时窝在他怀里不敢再说,也不敢再动。


    陆珏这才满意。躺了一会儿,又嫌她外衣碍眼,于是突然坐起身来,一声不吭上手将她衣裳扒了,荷女吓得死死拽紧衣领,却不敌他力气,三两下就被他剥得只剩一件藕荷色肚兜穿在身上。


    她气得睁圆了眼,他却不以为意,自个儿也利索的蹬靴去衣,重新躺下来,和以往每一个夜里一样,将她揽过来抱着睡了。


    温香软玉入怀,陆珏安心的闭上眼,脑子里却仍旧思索着。


    若是她身份再高点就好了,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但凡她出身再体面些,哪怕只是地方小族闺秀,又或是小官之女,他也能想法子尽力说服家中长辈,备齐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地把她娶进府来做正头娘子。


    偏偏她出身太低,祖上是陆家世代的家奴,是最底层的奴才。若是让外人知道陆家嫡长子娶了一个家奴做正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世家子弟,生来便要将家族的前途和尊荣放在第一位,娶的正妻也必须是门当户对,最好对自身仕途有助益的世族官宦之女。他作为世家大族嫡长子,陆家下一任掌家人,日后的一族之主,注定要背负陆家满门的兴衰荣辱,陆氏的前程气运,宗族的前路。


    这份责任打从他出生那日起便扛在他肩上,注定了要由他背负一生。


    家族的责任让他身不由已,是以,即便他再怎么喜欢怀里这个女人,也不可能真将她娶作正妻。


    罢了,无法娶她做妻,日后抬她做个贵妾便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荷女便将陆珏叫起来,匆忙伺候他穿衣穿靴,催他回正屋去。


    “公子爷还是赶紧回新房去罢,不然待会儿下人们起来看到新婚之夜你从我房中出去,实不像话。”


    荷女先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小脑袋往外探了探,张望一番,只见院子里还很静,除了值夜的岱安泰来和几个侍卫在那守着,丫鬟婆子们要么在正屋里守着,要么还没起来。


    她于是将陆珏推出门外,立马就要关上房门。


    陆珏却一手搭在门上不让她关,一手去掐她的脸颊,没好气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直接上手推赶爷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荷女深吸一口气,只得耐着性子,朝他屈膝行了个礼,恭敬地露出一个假笑来:“爷是主子,奴婢恭送爷,爷慢走不送。”


    陆珏失笑,又俯下身亲了一口她的香腮,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往正房走去。


    正房内,谢华缨一夜未眠,早早便起来了,此刻正坐在妆镜前,任由春蕊和夏香为她梳妆打扮,准备待会儿的敬茶。


    这时孔嬷嬷忽从外头脚步匆匆走进来,弯身在谢华缨耳边说道:“姑娘,大公子过来了。您切记待会儿就装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过夜,刚新婚,莫要闹得不体面。等敬完茶大公子不在府中,咱们再找那贱蹄子算账!”


    谢华缨脸色难堪,鼻腔里轻哼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时,只见陆珏掀帘进来,便赶忙敛去面上不虞,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起身相迎:“郎君,你回来了。妾身这就伺候您梳洗换衣。”


    作者有话说:


    前期的陆珏: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一个丫鬟为妻……


    后期的陆珏:巴巴的捧上正妻之位,只怕她不要……


    第59章 敲打 故意刁难


    陆珏不动声色避开她, 淡声道:“不必了。这些小事叫下人们做便好,你不必事事亲为伺候我。”


    谢华缨想替他脱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她笑容一滞,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道:“都听郎君的。”


    一时两人各自换了套华丽吉服, 漱口净面完毕,便去到正堂中敬茶认亲。事毕, 陆珏因公事出了府门去, 谢华缨便领着孔嬷嬷等人径直回了凌云堂。


    按规矩礼俗,正妻进门第二日,男主人的侍妾通房须得去给正室请安拜见。于是待谢华缨敬茶回来,荷女便与侍书两个走去主屋, 拜见大小, 递见面鞋脚。


    待到了主屋门口, 谢华缨的贴身丫鬟春蕊冷冷打量了她们二人几眼, 这才转身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又走出来,将她们领进屋去。


    两个款步到了屋内, 便依礼先跪下拜见, 请谢华缨这个正室受礼。


    “奴婢荷女, 给大奶奶请安。”


    “奴婢侍书, 给大奶奶请安。”


    谢华缨端坐在正中罗汉榻上, 半眯了眯眼,仔细定睛观看,只见下首跪着的两个女子,左边那个生得一张银盆脸儿,细弯弯两道眉儿, 容貌清秀白净,中等姿色。


    而右边那个,则称得上是个绝色佳人。但见她貌若芙蕖,发若乌云,鲜眸玉腕,纤腰袅娜,上穿水碧色交领衫儿,下着白绫挑线裙儿,头上仅插一根白珠簪子,面上也未施脂粉,通身素净。


    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特意装扮低调。可即便如此,那副仙姿玉质的好相貌,还是把在场所有人都无形中比了下去,也包括她这个正室夫人。


    先前还未嫁进陆府时,她便通过打探得知陆珏院里有两个通房丫鬟,一个负责管理凌云堂生活事务,听说不甚得宠,平日只当管事丫头用,想来就是左边那个叫侍书的。另一个则听说极为得宠,宠爱到陆珏甚至直接让她入住主屋,二人如同正头夫妻一般夜夜同床共枕。那原本是只有正妻才能住的屋子,而那丫头却形同女主人一般,在主屋里住了将近一年。


    能得陆珏如此宠爱有加之人,姿色自然不比寻常那些庸脂俗粉,想来就只有右边那个容貌超群的女子了。


    而这位叫荷女的小丫头,她去岁在菊花宴上还曾见过一次。当时她便惊讶于一个小丫头的容貌和气质竟如此出众,没想到时隔半年多再见,这丫头看着愈发亮眼起来。


    先前还只是小女孩清纯的美,现在或许是又长开了些,又或是在床上伺候男人伺候的次数多了,她的眉眼之间竟多了一丝天然的清媚,看着愈发动人。


    谢华缨将两个通房从头到脚看了一回,口中不言,心内暗道:“那个叫侍书的,姿色远在我之下,倒是不足为惧。唯有这个叫荷女的,一个不过丫头出身的女孩儿,居然生的如此标致,姿色竟比我这个正室夫人看着还要更好些,怪道郎君如此宠爱她!”


    想到昨夜春蕊报说陆珏离开主屋后,并未去书房,而是径直去了这丫头房里过夜,不觉心中积着一股怒气。


    谢华缨在打量她,荷女岂能没察觉。对于这位新夫人的为人性情,她一概不了解。不过上次因着陆瑜之事,她在藏春坞洞门口倒是见过谢华缨一回,但那会子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细看。


    此刻见谢华缨久不出声,她便微微抬头看了几眼。只见新夫人身穿大红五彩通袖罗袍儿,下着宝蓝色织金百花裙,项上挂赤金璎珞圈,裙边环佩玎珰,头上珠翠堆盈,生就一张方圆脸庞,皮肤白皙,貌若海棠,明艳端丽,一身华贵之气。


    容貌倒是十分不错,只是此刻眉头紧蹙,一双漂亮眼眸里满是冷光,让人只觉后背凉飕飕的。


    荷女正心下打鼓着,只听谢华缨终于出了声:“都起来罢。”


    二人于是起身,侍书先呈上去一双亲手做的绣花鞋,谢华缨拿起看了一眼,微笑夸奖了一句:“绣工不错,难为你有心了。”


    侍书受宠若惊,又说了一些好话,只觉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轮到荷女。只见她微微向前几步,行至谢华缨面前,垂眉敛目,递上亲手绣制的一双钉金绣牡丹花纹鞋。


    然而,谢华缨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仿佛没看到一般,只端起一旁几上的青瓷茶盏,慢悠悠的品茶。


    荷女手都举酸了,暗自叫苦不迭,心下责怪陆珏,定是昨夜他歇在她房中的缘故,这位新夫人现在才故意不接,想敲打她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谢华缨才终于出了声,语气却是明显的冷淡:“放着吧。”


    荷女见她并不打算接过去瞧一眼,只好自己放到一旁的桌上。


    紧接着,春蕊抱着银汤瓶,夏香拿着茶盒面无表情走过来,孔嬷嬷命荷女和侍书手中各捧一只茶杯。就见那春蕊先往侍书手中茶杯倾入了茶汤,侍书便按规矩,恭恭敬敬捧茶递与谢华缨。


    谢华缨吃了一口侍书敬的茶,吩咐夏香放座儿与她坐,侍书便忙不迭谢恩坐下了。


    一时轮到荷女给主母奉茶。春蕊又往荷女手中的青花茶盏倒茶汤。原本茶水倒七分满便够,不曾想春蕊却不停手,那茶汤汩汩溢出,霎时便顺着荷女的手指缝直往下流。


    滚烫的茶水沾了手,荷女只觉被一股热流灼得皮肉生疼,指尖一颤,那茶盏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瞬间茶水四溅。


    “春蕊,你怎么回事?斟茶也没个分寸。”谢华缨说话慢悠悠的,口头假意责怪了两句,转头笑着对荷女道,“这丫头糊涂了,妹妹莫怪,快下去敷些凉水吧。”


    荷女咬着唇,疼得惨白了脸色。抬头只见谢华缨口头虽说着关心的话语,可嘴角却噙着一丝轻蔑与冷笑,孔嬷嬷和春蕊夏香等一众陪嫁丫鬟也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便知她们是故意的。


    离开在即,荷女无意与她们多做纠缠,遂福了福身,一声不吭转身回了东厢房。


    檀香见她双手通红着回来,问清缘由,忙不迭给她敷凉水,涂药膏。


    晚上陆珏回来,先来东厢房看她,却见她一双娇嫩的柔荑通红通红的,不由执起来细细端详,却越看越是皱眉。


    “你这手怎么回事?谁给你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八卦 带回来一个


    只需再多忍上几日便可解脱了, 在这期间荷女并不想多生事端,于是挣了挣,抽回手道:“哦是我白日吃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已经涂过药膏,无碍的。”


    陆珏向来敏锐, 他转头望向垂手侍立一旁的檀香,目光锐利:“你来说, 究竟怎么回事?”


    “这……”檀香下意识望向荷女, 荷女朝她暗暗摇头,示意不要说出来,檀香便有些欲言又止,“奴婢…奴婢也不清楚。”


    陆珏俊脸一沉, 斥道:“你是如何照顾她的?她的手伤成这样了你竟一问三不知, 如此失职, 还不速速跪下反省!”


    檀香被陆珏的威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婢知错, 求公子爷宽恕!”


    荷女一惊, 连忙上前扶起檀香,转头对陆珏道:“不关她的事, 你好端端的罚她做甚, 莫要如此!”


    陆珏却不理会她, 只目光凛冽地盯着檀香道:“爷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如实道来。”


    檀香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只得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是是敬茶的时候,大奶奶她”


    檀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简单道明了事情经过, 陆珏听罢,当即出了门去,径直往正房大步行去。


    荷女拦不住他,看着陆珏的背影,只觉有些头疼。


    昨晚洞房花烛夜陆珏撇下新娘,反而来她这里过夜,谢华缨心里想必恨死她了。要不然上午敬茶时不会对待她和侍书区别那么明显,还故意让丫鬟烫伤她,借机敲打。


    眼下陆珏过去为她出头,谢华缨只会更加恼恨她,若之后趁陆珏不在府中时再刁难她,她岂不麻烦?


    横竖她也不在这长待,没过几日就要离开陆家了,这种时候,她犯不着跟谢华缨纠缠。


    却说陆珏到了正房,掀帘进屋,只见谢华缨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春蕊刚给她眉心绘了朵别致的花钿,谢华缨觉着自个儿嘴唇颜色太淡,又指挥春蕊给自己再涂厚点口脂。


    “涂好看些,待会儿郎君就要回来了,我要让他每次见到我时,都是我最美好的样子。”


    刚说完,就听身后传来夏香忙忙禀告的声音:“奶奶,姑爷回来了。”


    谢华缨一喜,连忙起身迎上去,笑容满面道:“郎君,你回来了。在衙门可曾用膳?”


    陆珏负手看她,目光如山巅霜雪,透出一股冷劲儿:“大奶奶好威风,刚嫁进来还没两日,就开始收拾起我身边的婢妾来了。”


    谢华缨嘴角的笑顿时僵滞,面色有些不自然道:“郎君在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陆珏冷哼,“我说的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甭跟爷装蒜。”他丝毫不留情面道。


    谢华缨这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讶道,“郎君难不成是为了荷女妹妹的手被烫伤之事而来?”她面上佯装自责,“此事确是我的不对,只因手底下丫鬟一时走神,致使茶水不慎溢了出来,烫着了妹妹,我已严词规训过那丫鬟一顿,叫她往后当差务必小心了。”


    她抬眼,只见陆珏盯着她的双眼看了一时,眼神冷淡犀利,像是要把她的内心看穿一般,登时心里一紧。


    下一瞬,只听陆珏沉声道:“你是世家闺秀,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婢妾,远威胁不到你的正妻地位,日后莫要再去动她,否则别怪我不给你体面。”


    他放下这话,便拂袖而去。


    谢华缨脸色难堪,气得手脚打颤,却把这一切都记在荷女头上:“好个淫/妇小贱人,敢同爷们告状,早晚有一日我非治死你不可!”


    当夜,陆珏仍留宿东厢房。朝廷体恤官员,按律有十日婚假,但他次日白天却并不往正房里去陪新妇。谢华缨派春蕊去请了几次,岱安每次都搪塞回话,要么说陆珏在前院会客,要么在书房与幕僚议事,又或是放不下公务,不时往衙门走一趟,怎么看都像是在有意晾着她。


    谢华缨心里便有些急了,但即便心里气恨荷女,却也不敢立刻向她发难。


    熬至婚后第三天回门日,总算有了和陆珏相处的机会。这天谢华缨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待装扮得当,便领着一众丫鬟仆妇出门,走至庭院正中停步,往东厢房方向冷扫了一眼,便支使夏香去知会陆珏一道儿回门。


    却不料正好瞧见陆珏从荷女的房里出来,只见临走前陆珏俯下身调笑着要去亲荷女的脸,荷女却蹙眉躲避,推开不让他亲,他于是一把将人拉回来低头强行亲了一口。


    荷女那丫头似是恼了,推开他直接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陆珏非但不生气,反而俊颜舒展,笑得满面春风。


    看见这副场景,谢华缨骤然绞紧了手中帕子,一时满腔都是妒恨。


    那个小贱人待他这样不耐烦,他却甘之如饴。他那样威严霸气之人,原来也会有这样柔情的一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


    而这一切,却不是为了她。叫她如何不嫉恨。


    这边陆珏敛了笑容,负着手步下台阶,左右岱安、泰来两个小厮跟随,径往外走。


    一抬眸,却瞧见不远之外,谢华缨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正站在院中等他,目光直直朝着他这边方向张望,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他不由一怔,旋即又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仿佛没瞧见她这人似的,径往院外走。


    谢华缨愈发难堪,不由面色雪白。还是经孔嬷嬷提醒,她才赶紧跟了上去。


    却说荷女打发走陆珏,便趁着他陪谢华缨回门的时间,暗地里去了一趟荣春堂,意在同蒋氏商量放籍之事。


    早有眼线来同蒋氏禀告这两天凌云堂发生之事。蒋氏对儿子新婚之夜晾着儿媳,宿在荷女这丫头房里亦觉不满,心里巴不得她早早离开陆家,故而断没有不依的道理。


    只是到底害怕儿子知道是自己放走的荷女,到时母子俩因一个贱婢生了嫌隙,极不值当,思量过后,便道:“在你们公子爷眼皮子底下放你走,他立刻就能发现,即便你们已经坐上马车走人,他也能立刻派人追赶上来将你们拦截住。如此,等过后你再要走,估计就难了,以大哥儿的性子,知道你想离开,日后定会派人专门寸步不离严加看管。”


    蒋氏放下茶盏,继续道,“我记得大哥儿前几日同我和老太太说起过,等婚假过后,他便要去海盐和乍浦等多地巡查海防,是以,你且不妨再多等上个十日,待他外出公干不在府中时,我再让管家拿着放良文书带你们去官府验契除籍,届时他便是得知了消息,也要个几日才能回来,足够你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了。”


    荷女也早考虑到了这点,陆珏昨几个夜里在榻上也与她提到过预备去外地公务巡查之事,她来之前也原本就有此意,于是当下两个一拍即合,计议已定。


    离开荣春堂,荷女回到凌云堂,便去了温塘福和林氏房里,关起门来,悄声告知计划,又交代二人切勿露出马脚。


    夫妻两个登时惊讶不已,久久才回过神来,却也照做,一切听闺女安排。


    荷女又与爹娘弟弟坐在屋里一道用了晚饭,不觉天色晚来,朱红窗影,渐次沉西,便出门径回东厢房去。


    刚走到庭院,就恰巧碰见谢华缨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从院门外进来。


    放眼一瞧,只见那少女头戴珠翠,身穿杏色衣裙,身材苗条,体格风骚,容色艳丽,媚态天成,极有韵致。


    荷女大致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帘,依规矩福身行了个礼。


    谢华缨目光倨傲,一声不吭,带着那少女和一众丫鬟婆子从她面前经过,重重冷哼了一声。


    荷女不以为意,回到房里,吩咐檀香抬水来与她沐浴。洗毕,荷女坐在铜镜前,檀香则拿着布巾站在她身后帮她绞干头发,这时玳瑁忽然进屋来,像是刚得知什么了不得的八卦一般,神秘兮兮的走到她们身旁,悄声道:“嗳,你们猜我刚才偷听到了什么?”


    荷女透过镜子看她,笑着配合问道:“听到什么?”


    玳瑁低声道:“方才我经过西厢房时,恰巧听见侍书和青眉海棠正在屋里说话,便站窗下顺耳听了几句。我听她们说今日大奶奶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好像是她娘家堂妹,谢家三房老爷的庶女,谢五姑娘谢舒窈。”


    荷女微怔,诧道:“我方才回来时瞧见了,还当是谁,原是大奶奶的堂妹。”


    檀香不解道:“大奶奶的堂妹怎会跟着到我们陆府来?”


    玳瑁道:“我方才听她们谈话意思,好像是说大奶奶刚嫁进陆府不太习惯,今日回门便顺道领了和她平日关系好的堂妹来府中做客,陪她小住几日。好像说大奶奶把她安排在了正房的侧屋里居住呢。”


    檀香蹙眉:“大奶奶怎会安排她在正房里住?正房可是公子爷和大奶奶的居所,谢五姑娘一个未出阁的闺秀,还是公子爷妻.妹这层身份”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荷女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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