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这一天有点忙碌, 大早，赢决觉得过年还是要自己买菜来做年夜饭才有气氛, 于是二人起了个大早，打算去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还开着的超市。
“老大想自己做饭，之前怎么不买菜？”
余凛之的脸被裹在一条灰色围巾里，闷闷的问道——他向来不爱戴这东西，这条围巾是赢决的，也是对方硬给他带上的, 说什么他脸一冻就红，过年这天冷得要命，得带上。
他偷偷瞟一眼脸和脖子大喇喇露在外面的赢决，暗自腹诽说冷赢决自己怎么不带，明明还有一条围巾在家里挂着……
赢决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我没想着你会回来啊，寻思对付对付过就得了呢。”
余凛之伸出手指拽了拽他羽绒服, 小小声道：“老大很希望和我一起过年吗？”
赢决微微偏了下头，就和少年黑亮的眸子对视，他神经一向大条的很, 此刻却很清晰的读出了余凛之眼里的期待。
和他在期待什么。
“嗯。”
赢决失笑，抬起手揉上他头发, 手感还是很好，他没忍住胡乱呼噜了一阵儿，把对方本来捋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头发下面的一双眼睛还是很亮的看着他，看得他心软了又软。
“小鱼之前不是也答应我的么，和我一起过年。”
赢决轻声道。
就一句话……应该没事。
虽然季愿声说了要冷处理, 他也决定这样做。
可余凛之这样看着他, 他忍不住不去回应他。
余凛之果然很开心, 那张本就漂亮得在雪地里近乎发光的面孔生动的喜悦起来，唇角翘得很不矜持，小跑两步，很放肆的用胳膊撞了撞赢决的。
末了思索了会儿又抬起头，很认真的和他说：“我也想和老大一起过年，就是为了这个才赶回来的。”
“……”
赢决又憋不住了，忍了半天还是手痒，最后拽着小孩领子把人拽到身前，两只手隔着围巾搓着他的脸，狠狠蹂躏了一会儿。
“小混蛋，不陪你外婆了？那可是你外婆……比我重要多了。”
“唔……陪呀，买完菜下午我想去医院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把她接出来过一天，老大能陪我吗？”
赢决……赢决是拒绝不了他的，反正真的没事儿干，答应也不会怎样，只是还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你外婆能愿意看见我吗？”
看见自家乖乖的，白白嫩嫩，学习很好的小外孙和他这种一看就不好惹，一身匪气的社会人士混在一起。
别说小鱼外婆，赢决想想，就是他自己家的听话小孩，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他也不会放心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学渣，爱打架，不学好，大学辍学，还开了个听起来就不三不四的纹身店，跟余凛之这样一看就是被寄予厚望养出来的小孩有天壤之别。余凛之不在乎，天天黏糊他，他也可以假装不在乎，任小孩天天黏糊他。
但家长一般都很在乎这个问题的，尤其还是位上了年纪的、身体不好的老人家。
他怕他跟余凛之去，让人以为余凛之在外面交了混混朋友学坏，他被骂了倒是无所谓，就怕老人家好不容易养好点儿的身体再气坏了。
余凛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安抚似的捏了捏自家老大粗韧的指节，放软了语调：“外婆知道的，我之前和她说过你的，她一直都很想见你，说要当面感谢你照顾我。”
“害……感谢什么。”
赢决被他一说就飘，心也飘眼神儿也飘，意识到某些问题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余凛之的“好”貌似也不是特别无私。“情感大师”季愿声就给他解析过，他说不定是个潜在的颜控，看着小鱼的脸就心软……说不准潜意识里在想别的呢。
所以如果被对方家长感谢的话……还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半晌，他只能囫囵着扯开这个话题：
“我记得前几天有个卖菜的阿姨跟我说她们那个超市过年照常开业，好像就在前面，咱们多买一点菜，等会儿你打电话问问今天能不能把你外婆接出来，如果不能，咱们就做了饭给你外婆送去……”
她也好对我印象分高一点。
下半句顺理成章的浮现在脑海中，让赢决吓了一跳。
……越来越奇怪了，小鱼外婆不讨厌他就谢天谢地了，他干嘛还想在人家面前刷印象分，又不是见丈母娘。
等等，丈母娘？
他被自己的想象恶寒到了，不由抖了抖身子，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怪季愿声，自从他说完那通话之后，赢决就老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烦得要死。
余凛之对此倒毫无察觉，只接着赢决的话往下说。
“嗯！我也是想着让外婆吃点家常菜，她在医院吃营养餐肯定吃腻了。”
谈话间，超市就到了，果然还挂着营业的牌子，和大年初一周遭的冷清形成对比，里面人还不少，看样子和赢决一样马虎得到了过年才想起来买菜的人也并不少。
二人推了辆小车进去，余凛之在这边细细挑拣新鲜菜叶，赢决在那边大手大脚的放了一兜子肉。
二人满载而归，心里都很满足。
归途中，赢决还是不怎么放心。
“万一你外婆看见我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打小就长了张调皮捣蛋的坏孩子脸，很少得长辈喜欢，对被长辈嫌弃倒是颇有心得。
“嗯……”余凛之思索了一会儿，就他的了解来看，外婆脾气还是很好很温柔的，对“余凛之”的各种行为也是相当宽容，连之前的什么大虎二虎不也接受了么，赢决怎么也比那俩动物强。
如果外婆真不满意的话……
“唔，那我就陪外婆到七点，晚上回来和哥过年。”
对原主来说，外婆肯定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一定会选择外婆的。但他现在是他，外婆很好，无论出自本心还是原主的“遗嘱”他都愿意好好孝顺这个慈祥的老太太。可老大也很重要，是他来这个陌生世界以后，第一次被赋予的安全感，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存在。
他愿意一碗水端平，但必要时刻，在不涉及到外婆安全的前提下，他私心里还是想陪着赢决。
“胡闹。”
赢决蹙眉：“老人家愿意和我待着当然好，要是不喜欢我，你就老实的陪你外婆去，我一大男人，你没必要特意陪我过年。你外婆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多陪陪她才正常。”
看他表情，满脸都是不赞同，像是埋怨余凛之怎么不孝顺老人，余凛之的心却因此隐隐酸软，吸了吸鼻子磨蹭着抱住他胳膊：
“我知道了嘛，但老大真的不用担心，我外婆脾气很好的，老大也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嗯呢。”
虽然答应着，赢决蹙着的眉还是没松开，但也没抗拒余凛之的黏糊，警告他道：“但是咱们说好了，要是老人家不愿意来我家过年，你可得去医院或者你们家陪着，不许来找我。”
撂下亲人来找他算个什么事儿。
还是个七八旬老人……他不变成罪人了吗，余凛之好意思他都不好意思。
“好——”
【📢作者有话说】
捏。
凶鱼：（大叫）我要陪外婆！
冷鱼：我也想陪外婆，所以要接外婆来老大家过年啦。
凶鱼：你满眼都是你那破老大！
对于冷鱼鱼来说在认识之前，外婆和老大都只是陌生人，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是外婆，但也没过多久就认识了赢决，在他这里二人给予他的情绪价值是不同方面但是同等重量的，冷鱼是条好鱼，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一边骂着一边打好几份工维持家里（不止自己）的生活，后来更是差点为了外婆贷款，还想着“出卖自己劳动力”借钱。但他毕竟还是一条孤儿院长大，前十六年都没见过亲情的鱼，做抉择时就是会很冷静的选择一个。冷鱼在没为老大拼过命的时候就已经为医药费拼过命了，希望不要苛责冷鱼o(╥﹏╥)oo(╥﹏╥)o
第102章 滤镜
事实证明赢决的顾虑虽然有道理, 但没派上什么用场，因为小老太太真的相当期待他们的到来。
他和余凛之。
也不知道之前余凛之到底和他外婆都说过些什么, 躺在病床的老人看到推门而入的是两个人时，微微弯起来的眸中没有一点儿不自然与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并欢迎他的到来。
“哎，您小心点儿……”
余凛之两步并作一步，连忙上前扶住想要坐起来的老人，小心的扶着她坐起来靠在了床头。
赢决跟在他后面, 少见的忐忑，走到病床前一两米的位置，见到老太太温和的眼睛向自己这边转过来，顿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外婆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的重新转过头去，拍了拍坐在床边的余凛之的手背：“阿凛啊，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帮了你很多的哥哥吗？给外婆介绍一下呀。”
余凛之霎时弯起眉眼, “好，他叫……”
赢决冷不丁的接话：“赢决。”
祖孙二人的目光同时向他射来，他耳根一红, 但还是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道：“我叫赢决，和小鱼是意外认识的, 他平时也帮我很多忙，谈不上照不照顾的……”
似是察觉到话题歪掉，他又生硬的转了回来，“呃那个，小鱼是个好孩子……”
他嘴皮子笨拙起来, 尤其是当看到这一老一小的脸上都露出相似的笑意时, 更是一阵赧然, 脑子一木居然向前鞠了一躬：
“……内个，反正我给您问个好吧，您把小鱼教的很好。”
老太太乐得牙不见眼，伸出双手作势想要扶他起来，还隔着一段距离，赢决急忙上前，下意识的扶住了老人的手。
一双布满皱纹，却干燥温暖的手。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触碰过来自长辈的手，被那双手牢牢握住的时候，居然还有点恍惚。
老太太聚拢他的双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弯起来，“阿凛都和我说了，你不但救了他，还愿意接济他给他工作，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还长得这么俊俏，真是难得一见。”
赢决很少接受这么直白的夸奖，他打小就是长辈眼中的混世魔王，提起他时，总是会带上恨铁不成钢的与其，从来没有一位长辈愿意夸他。
于是余凛之又看着自家平时“处变不惊”的老大傻笑起来，他眼尖，一眼就看出了赢决此刻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幸亏皮肤是麦色，还不大明显，不然真是要出大糗，赢决怕不是会恼羞成怒到给他一拳让他忘记。
“我能教阿凛什么，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说来有愧，他从小没有父母，我又是一把老骨头了，挣不到什么钱，早几年开始，他就不让我出去工作了……我倒还需要这孩子找方法养我，现在又生了这病，虽然他说我不是拖累，但我始终……”
外婆长叹一口气，又很快抬起一抹笑，“但今天见到你，我心里的顾虑呀，就没有了，这孩子以前朋友少，天天过得很累，笑得也少，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外婆——”
余凛之没忍住出声打断她，想要反驳她已经为“余凛之”做了很多事，却被老人用温和的目光制止，她将头转过来，重新对着赢决，很真诚的道谢：
“我能看出来，在认识你之后，他开心了不少。而且，能认识你，还有上次病房门口的那个小伙子这样优秀的朋友，他一定会成长更多，现在已经是个可靠的孩子了。所以，我要代替阿凛谢谢你。”
……
直到二人走出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赢决还处于被夸得飘飘然，每一步落下都走在棉花上的状态，余凛之抬眼看了眼神飘忽的男人一眼，没忍住笑了下。
赢决很警觉，“刷”的把头转过来看他，语气下意识变得有点点凶：
“笑什么？”
他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个鼓了气的老虎——一戳就破，余凛之现在搞清楚了这一点，完全不怕，反而眯着眼用手肘去碰他：
“我就说我外婆很好的，对不对？”
赢决果然把气儿泄下来，不自在的挠挠头，“嗯……是很好，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也知道，说不上一脸凶神恶煞也差不多，刚刚肯定也紧张着没怎么笑，辛苦余凛之外婆还能一脸慈祥的拍着她的手背说他是个好孩子……说得他自己都心虚了。
“所以我就说老大不用紧张啦，你这么好，我外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你！
余凛之觉得外婆的滤镜一向很重，能把以前的“阴沉冷脸凶得只用下三百看人大王”都看成可爱乖乖小外孙，喜欢赢决不是理所应当么。
毕竟老大比以前的那个家伙可可爱多了，刚刚他可看见了，外婆看着老大紧张得同手同脚走出去，还在背后偷笑呢。
【📢作者有话说】
喝西梅汁真的要慎重……
第103章 如果说接外婆回家过年的话
办理出院手续比入院手续简单一点, 余凛之当初跟着走完了全流程，也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耐心听了医生说的需要注意的几个事项，就可以推着轮椅去把人接走了。
但外婆好了许多，她化疗剃光了之前的一头白发，除此之外，精神矍铄，瞧着比没生病前状态还要好几分, 愣是在余凛之给她铺床的时候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差点给旁边的赢决吓死，以为老太太是脱力了，就差滑跪下去扶人了。
外婆很淡定的轻扶住面前这个小伙子健壮有力的一只胳膊，带着笑意轻声道：“老婆子我没事儿，这几天也让照顾我那个小姑娘陪我出去散步了……多走走，身体才活泛了, 走两步不打紧。”
老太太现在身体是真撑得住了，在余凛之和赢决担心的目光下，步伐缓慢却有力, 愣是绕着病房转了两圈。
——就连最后被余凛之连拉带哄的重新坐回轮椅，还有点儿不愿意。
“这轮椅能从医院带走吗？不得花不少钱呢？”
外婆摸着轮椅光滑的扶手, 一脸担心道。
果然是担心这个，余凛之哭笑不得，嘴里哄着她，“没事儿啊，咱是租着走的, 就租两天。”
“租……那也得挺贵吧。”
“没事儿的外婆, 你想想, 十来万手术费都都欠了，这点算什么……”余凛之插科打诨，本想让老人开心一点儿，但话说到一半就被赢决不动声色的轻轻一怼，马上住了嘴，转而正经起来：
“其实我这阵子去兼职也赚了不少钱，虽然说一时半会儿还还不上那么多，但租个轮椅没什么问题，您就好好歇着吧。”
说还不上倒也不至于，但现在绝对不能告诉外婆，不然外婆一准儿疑心钱是哪儿来的，他还说不清……就让外婆继续以为他还是在做奶茶店那种低效率兼职好了，这样比较符合人设。
外婆听见他这么说果然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靠在了椅背上。
赢决给余凛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蹲下来握住了小老太太的手，撒娇道：
“外婆，赢哥为了照顾我，这段时间都让我住在他家呢，主要是我平时上课，也没时间回去收拾房子，您看……”
赢决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总感觉这段台词像是趁着家长不在家拐走人家孩子，等家长回来后发现了，孩子对情夫的辩护。
祖孙连心，外婆眨了眨眼，面露迟疑，“这不好吧，已经麻烦小赢很多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可能还有共同话题，外婆一把年纪了，身体还这样，要是给小赢添了麻烦多不好。 ”
“老……咳，赢哥他……”
“没有麻烦的……外婆，”赢决给自己做了几秒心理建设才叫出这个称呼，接下来的话就顺畅了不少，“小鱼在我家有什么麻烦的，我有时候回不去家，他还帮我收拾屋子洗衣服，方便了我不少。所以您也不用担心，是我提出来想要您去我家过年的，我还担心冒犯您呢。”
他一骨碌说了过去的赢决绝对不会说的好多礼貌用语，后知后觉才惊异原来自己现在还会说人话，把外婆哄得是眉开眼笑，便一口答应下来。
*
菜也买好了，人也接回来了，两人一合计，把还闲不住想帮忙的外婆按在了沙发上看电视，随后一溜烟的窜进了厨房。
余凛之是真不会做饭，又不能照着菜谱现学，他放心赢决也不放心，就把人赶去切菜，还操心的给人扔了一个手套防止他切手。
余凛之挺讨厌芹菜的味道，但赢决让他做，他就很高兴的把着芹菜切了。
赢决想着应该在晚上之前先把饺子包出来，其他的菜可以慢慢做，他自己过年过习惯了，有那么一点儿的仪式感全用来给自己包一顿饺子，所以和面的手法很娴熟。
“老大……芹菜好难闻哦。”
“多大人了，这么娇气……”赢决瞥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缓步走过去：“放着我切，你去削土豆吧。”
“好嘞！”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娇气鱼鱼！
第104章 过年前奏
赢决动作很麻利, 把面放在一边儿醒着，切完芹菜就开始剁肉。过年时候的猪肉卖的贵, 但也正经新鲜着，红是红白是白。
他知道余凛之不爱吃肥的，特意用菜刀一横，切去了白色的肥肉部分，细细的把红肉剁成臊子状，再与芹菜混合到一个碗里, 加入味精、盐、酱油，香油、老抽、葱姜水等调味料，拿起厨房湿巾擦了擦手，拎着探头探脑少年的领口转了个圈，没好气道：“没事儿干出去陪老人家看电视，挡在这儿怪碍事的。”
“居然嫌弃我碍事……”余凛之一遍嘟囔一边往外走，还不忘把刚刚偷买的浓汤宝塞进赢决手里, “赢哥你别忘了放这个，放这个好吃。”
上周末休息，晚上的时候余凛之缩在屋里和万木春打游戏唠嗑,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年夜饭。这大少爷来劲儿了，说起之前没来南城的时候, 自己家保姆做的饺子那叫一个美味，且口口都能爆出汁水，又嫩又香。短短时间内养成了深夜吃夜宵这个“恶习”的余凛之表面毫无波澜的听着，心里跟挠痒痒似的馋。他没特意做出表情，就冷着脸问万木春怎么做的, 万木春不大知道细节, 寻思半天说应该是把肉熬完隔夜出冻, 再把肉冻捣碎了包进饺子里，一煮开，融化了就全是汁水了……说着说着两个人都呃了，万木春拿起手机来点外卖，余凛之则打开某度搜索做法，有点复杂，他不好意思让赢决做，但查到了可以直接买成品“浓汤宝”，包进去可以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行了行了，知道了。”赢决一边拆包装一边敷衍的赶他走，不知道这小子生的什么毛病，都多大了还对爆汁这么有执念。
放进去倒也不费多大事儿，但赢决看着一大碗的馅，摸了摸下巴，怎么看都觉得一盒浓汤宝应该不够，顶多让肉馅湿润一点儿，绝对达不到“一口爆汁”的效果，余凛之一看就没有做饭经验，就这些馅，至少也得两盒吧。
赢决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正巧面还没有醒发好，就从袋子里掏出刚买的肘子，放在水龙头下面开始清洗。
等会儿炖肘子的时候留点汤做肉冻，明天上午吃面条，下午再给小孩包顿饺子，包顿汁水更足的饺子。
余凛之这边儿被赶出厨房，决定在新一年里多少学会做除了鸡汤以外的更多菜，给老大减少点儿负担。
他常年坚持学习的动力就是，发现有什么东西自己不会而别人会的时候，就会打心里觉得羞愧或者不服。
当然了，比较的对象是赢决的话，他就只剩下羞愧了。他还说着喜欢老大，却天天还让工作得十分劳累的赢决给他做饭，实在不应该。
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电视播着，她却并不是全然在看。小老太太一把岁数了，头一回来到别人家，尤其是还第一次在饭点等着别人做饭，自己在沙发上歇着，不自在是人之常情，手脚拘束得不行。
余凛之刚来的那几天也紧张，不过他现在是住久了，赢决惯的他有点过分了，现在俨然能当自己家。他十分自然的走过去，坐在外婆身边，看了眼屏幕上播着的羊与狼的故事，语塞了下，还是很快关切的问道：
“外婆，身体怎么样，难不难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想着麻烦我们什么的忍着不说，医生说您恢复情况已经很好了，有什么变化一定及时说出来，您忍着才是对自己和我的不负责。”
余凛之跟外婆说话时总隐隐是带着拘谨的，不是陌生的疏离，相反，他在面对她时，总有种不知道如何与亲人，或者说是长辈相处的感觉，他也说不出太多讨老人开心的话，只能盯着老人家的眼睛，尽量真诚的劝解对方。
外婆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她的确隐约察觉到了孙子身上的变化，但这总归还是她的孙子，她最疼爱的孩子，她从来都了解自家孙子不善言辞的外表下柔软的内里，也知道他一心的为自己好。
温热、带着褶皱的手覆盖上少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慰的意味：“我没事，阿凛。身体比前阵子好不少了，走走反倒精神，”
余凛之点点头，侧目看了眼电视屏幕，又笑了，“外婆喜欢看这个吗？”
这小老太太一向也是惯着他的主，温温和和的笑了下：“早些年你岁数小的时候也爱看这个，我当时也陪你看过好久呢。你都不记得了吧，你小时候啊……”
外婆絮絮叨叨的说起记忆中最为珍贵的回忆，嘴角始终上扬，带着怀念的笑意，而余凛之静静的听着，脑海中的碎片随着时间慢慢的拼凑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拼出一副完整的图画。
【📢作者有话说】
我又想过年了呜呜
第105章 年夜饭
这一顿饭做的慢了, 不到晚上其实不着急吃饺子，忙活一通其实才差不多下午一点, 赢决直到开始包第三个的时候才想起来看时间。其实包饺子完全不需要着急，倒是屋里两个人再不吃饭应该就要饿了。
还好牛肉和肘子都在锅里炖着了，他搓了搓手上的面粉，把面团和肉馅打包重新塞回盆里用保鲜膜盖上了，认命的开始给鱼脱鳞。
都怪那小混蛋，把他思路都打断了。
赢决一边皱眉忍受鼻尖下的味道刮鳞一边想。
他其实不大喜欢鱼的腥味, 但架不住是年夜饭，因着“年年有余”的所谓说法，他还是信这些传统的，每年什么都不弄，也得费劲的给自己做一条鱼。
今年家里多了老人，他买的还是鲈鱼，可以琢磨着做个清蒸, 这样，比其他诸如红烧之类的做法还要清淡一些，蒸好后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激发香味, 鲈鱼肉还嫩，吃起来一定特香。
好不容易刮完鳞, 开刀掏腹的动作一气呵成，全程赢决都屏着呼吸，成功在把自己憋死前把一团血糊糊扔进垃圾袋里牢牢系上了。
他用洗洁精洗了把手，开始切姜蒜葱，切好后伴着小片把鱼放进盘子里, 倒了一些调料开始研制。
炖肘子, 土豆萝卜炖牛肉, 清蒸鲈鱼，加上他买的半成品猪头肉，切切拌点儿葱花就出盘，也算是一道菜，这么加起来算就四道了。
赢决自个儿完全就是个糙人，平时也没怎么研究过做饭，不饿死就行，指望他做八个菜是太难为他了，不过六个菜倒是可以硬着头皮挤一挤，六六大顺嘛，也算个好寓意。
肉菜这么多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做个凉菜吧，小葱切成段，混着拍碎黄瓜一拌，可以再加点焯水苦瓜，简简单单一个解腻凉菜就出来了。
剩一个还能再简便一点，刚刚他们买了三罐罐头，一罐什锦的，一罐草莓的，和一罐黄桃的。等会可以把什锦的撬开倒在碗里，拿个小勺和三个空碗，一人面前盛一小碗，怎么不算一道菜呢。
他简直聪明绝顶。
为了节省时间，他几个菜都是一起做的，还好家里锅不少，两个高压锅和两个气灶，不然等做完饭屋里两个人得饿不行了。
忙活了一通之后，时间俨然逼近下午两点，肘子和牛肉炖了将近三个小时，一揭开锅盖那叫一个香气扑鼻，香味儿霎时就溢满了整个屋子，闻得人食欲大开，这边儿亮晶晶的肘子浸泡在肉汤里，用筷子一戳就颤巍巍的晃悠，近乎软烂到脱骨，那边牛肉连筋带肉都烂糊的不行，萝卜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闻一下就能让人流口水。
反正赢决是特爱吃这样的肉，他平时可做不了这么好，今天忙了这么久，想到等会总算可以大吃一顿，心里全是满足。
虽然某个喜好清淡的小仙男应该对这种有着浓厚肉香的菜不感冒，估计吃了两口就得腻，但年夜饭就是得有点这样的菜嘛，余凛之还可以吃清蒸鱼和拍黄瓜。再者，除了肘子，牛肉他炖的时候都没放什么油，全是营养，余凛之应该能爱吃。
这不，他还没来及叫人，余凛之已经打开厨房门窜了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做好了吗赢哥？我帮你拿。”
“饿了？”赢决把勺子放进去搅了搅，瞥一眼不住点头的少年，轻嗤一声，“出息，”他对着放在厨房桌面上的盘子扬了扬下巴，“先把那几盘端上去吧，这个我盛出来再叫你端。”
余凛之就听话照做，只有端饭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没忍住嘶了一声，在赢决视线转过来时又重新把湿抹布垫上，若无其事的样子。
“……”男人蹙了下眉，道：“小心点儿，要不就放着我等会儿拿。”
“没事没事，我拿。”
余凛之一边想着老大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另一边又怕老大觉得自己废物，于是端起饭锅，跟身后有人赶他似的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想吃饭了
第106章 三十四秒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 没有出现余凛之和赢决担心的状况，外婆胃口很好, 看起来尤其喜欢那一道清蒸鲈鱼，虽然吃的肯定比不上两个小伙子多，但在老年人里也算食欲不错的了。
赢决一边动筷子一边看老人家心满意足的吃着，心里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了地，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饭后，余凛之很是自觉的端起碗筷和盘子往厨房走, 回来的时候还顺便把蠢蠢欲动的外婆扶到了沙发上坐着，然后继续去拣盘子，口中说道：“我们平时就这样，赢哥做饭我收拾刷碗，您好好坐着，等会儿补一觉，晚上再起来吃饺子。”
赢决也站起来端着饭锅走进厨房, 二人错身时未发一语，眼神也只交汇了一瞬，很快便匆匆错开了。饶是如此, 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横在他们之间，局内的二人无法察觉, 却都落入了在一边看着的外婆眼里。
“……”
外婆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表情渐渐若有所思起来。
将剩菜剩饭收拢好后，赢决又指使着余凛之去给客房的床加床垫子，他昨天也没真狠心让余凛之在沙发上睡, 但毕竟是个大小伙子, 客房草草铺了个床单, 硬床板子睡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老人家可不行。
听医生说，外婆平时这阵子身体好了，倒比前阵子更喜欢睡觉了，尤其是有阳光的天气，午饭后总要小憩一会儿。
把看上去已经有困倦之意的外婆扶到房间歇着盖好被子后，余凛之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关上门，小心翼翼的把门阖上，一转头，鼻尖又撞上了一个硬物，疼的他“嘶”一声，脚步下意识向后退。
一只有力的大手勾着他的腰把他拉回来，才让他的后脑勺幸免于难。
——如果不是这种姿势的话。
赢决本来是想跟过来看看，但余凛之动作太利索了，他来的时候少年已经把门关上了，他没来得及走，对方一回头，鼻尖就撞上了他的胸肌，踉跄着眼看后脑勺就要与门板来个亲密接触。他也没来得及多想，不知是潜意识还是脑子抽筋，手下意识就扶上了对方劲瘦的腰肢，带着人往身前一捞，少年就趴在了他的身上，结结实实的与他贴在一起。
“……！”
感受到身前的热度，余凛之霎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算什么？他老大给他的投怀送抱机会？
刚刚撞到的鼻尖只是微微泛红，他现在可是整个脸都埋在赢决胸肌里了，整个头连着脖子都热得不行，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脸得有多红。
偏偏他嗅着赢决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木质香，没骨气的身子软了一大半，手还悬在赢决身体两边抬着，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说服自己挪开。
赢决人也是麻的。他手还放在少年腰侧僵的不知该不该拿走，二人之间他一向是体温偏高的那一个，此刻却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即使隔着布料也热的惊人，滚烫得他手指瑟缩，心脏狂跳。
少年鼻梁高挺，膈在胸肌上存在感颇强，他其实还有些担心余凛之的鼻子有没有被撞疼，但小孩现在就在他怀里，乖乖的在这里，身上的冷香不断往他鼻尖下飘，熏得他脑袋都木了，话哽在喉咙里，压在舌头下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现在这个情景让他张不开嘴。理智只告诉他什么都不应该说，什么都别做。
……却没有告诉他该如何摆脱现状。
他们这段时间“不经意”“不该有”的接触实在太多，赢决心知肚明这不能、至少不能完全怪余凛之，他也有份。
两个人之间但凡有一个是清醒的，这种“意外”都会被及时止损，根本不会碰撞出这样大的骇浪。
或者说，作为“长者”，拥有这种身份的他，占据的主动权要更多，他做错的事，也更多。
他不应该这样做。
小孩也不该。
这是错的。
……这是错的。
赢决垂下眼睫，冷静的想着，灼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直到他重新掌握身体的使用权。
手指似乎眷恋的抚过腰际衣摆，与其隔着一小段距离，极轻微的摩挲了一下。
他最终收回了手。
又万分克制的放在少年肩头，轻轻的把他推开了。
余凛之闷了一脸绯红，晕乎乎的抬头，只见到了面色如常的老大，带着责怪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冒冒失失的，下次小心点。”
“我……”
他蹙眉，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嘴唇嗫嚅两下，想说什么，手抬起下意识想去抓住身前人衣摆。
……但他指尖落了空。
赢决转身走了，只丢下了一句话，“老人家还在里面睡觉呢，出来干活。”
少年长睫忽闪两下，鼻尖似乎残存令他不舍的气味，方才身前的温度仿佛烙在了身上，灼热得忽略不掉。
其实只有三十几秒而已。
他垂眸，意味不明的想。
那段在感官上被不断拉长的“亲密接触”，那段他曾清晰的听到过对方如震鼓般心跳的记忆，只维持了三十四秒。
怎么……才仅仅三十四秒。
我确定你也对我心动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这么着急人成年QAQ
第107章 苦味
赢决想自己独处一会儿, 余凛之就能从他的脸上读出这种意思，默然了几分钟后, 还是安静的回到房间里去了。
空气静了下来，赢决才终于能够好好的思考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
……他变了。
不光是季愿声对他说的那些，他何尝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不过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若是承认……就相当于，叫他去直视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错误的感情，他不该任由它产生发酵, 可偏偏又不愿去正视掐灭它，这更是错。
旁人说他这辈子做的全是混事，可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错事，现在却突然理解了以前指责他的那些人的心情。
你他妈就是个混球。
赢决把面前的一杯水一口闷完，神情阴沉的在心底骂自己。
难道小孩情窦初开误将依赖的情愫认成了喜欢，你就也要对等回报过去吗？你不是孩子了，你比他大六岁, 他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仗着无人在乎，你一直肆无忌惮的生活, 如今也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来，不管不顾的把一个眼看着有大好前途的孩子拐上自己这条弯路吗？
你要带坏他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他的手倏而收紧，握着玻璃杯壁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底蔓上沉色。
带坏。
是。
他根本不是什么所谓成熟成功事业有成的成年人，他小时候不学无术，长大了也一样是个混混, 就连只是想护着余凛之不受伤害, 也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风险。
他从来做不了谁的捷径, 谁的靠山，余凛之跟着他走，不是走进死胡同，就是跟着他走很长很长的一条弯路。
他怎么能舍得。
怎么能忍心呢。
小孩已经那么让人心疼了。
他不能那么做。
赢决深呼一口气，又缓慢的将这口气吐出来，像是要把胸腔内积压着的浊气尽数发泄出来。英挺的眉眼压下肃然起来，强制自己摒弃本就不该存在的心思。
像季愿声说的那样，冷处理，是最好的做法。
余凛之现在高二，假期就忙成这样，到了高三一定会更忙，他会尽可能的在少年羽翼未丰之时提供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让他能好好学习。那段时间会过得很快，余凛之会上一个好大学，离开南城，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认识到更多的人。
……然后，自然而然的遗忘他。
也可能余凛之不会忘记他，他是个好孩子，会懂得知恩图报。天赋异禀这种类型的人赢决以前见得不多，但余凛之一出现，仿佛就能成为这个词的具象化表达，没什么大的意外出现，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日后的作为。
他以后也会遇见各色各样的人，他们和他这种人不一样，会很优秀、家世很好、性格很好、头脑也出色。余凛之那么好，又聪明，长得又好看，没有几个人会不喜欢他。那些人里，就会有足以与他并肩的朋友和……足以与他相配的伴侣。
而赢决没什么所求，小孩想起他很好，功成名就后来看看他，请他吃一两顿饭，就算忘了他也没关系。
他不是什么精明的商人，没办法事事都在利益价值上做个衡量。这也是他不回路家的一个原因，他没办法所有事先以理智与金钱为先，做出桩桩件件都稳赚不赔的生意，成为不了什么狗屁继承人。
自由与肆意从出生那刻就刻在他脊梁深处的骨髓里，鼓动着似乎永不熄灭的灵魂一次次颤动着疯狂，他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付出代价也无所谓，毫无回报也无所谓，被人遗忘也无所谓。
他要余凛之走高一点，再高一点，高到有一天连他也需要仰视他，并从心里为这个曾相伴过一程的孩子而自豪，这就够了。
……
“老大，在想什么？”
余凛之推开阳台门，如往常般凑到正在吸烟的赢决身边问。
赢决被这闷声不响进来的小兔崽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烟掐灭了，还挥手散了散烟味。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身体僵了僵，觑了一眼毫无所觉的余凛之，才慢吞吞收回手，没好气道：
“小孩少管大人事，学你的习去。”
“我都写完了……老大怎么又开始抽烟了，心情不好吗？”
赢决之前已经很少在他面前抽烟了，他就不是会想着抽烟这种事会不会带坏小孩的那种人，想抽倒也不避着他，也就是知道他讨厌烟味，会挥手让他上边儿上玩去，或者换一个房间抽。即使是他一整天都不在家里，回来时也能从一般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看出赢决一天抽了几支。但随着一起住的时间越久，余凛之就发现他抽烟的频次越来越少，几乎以为赢决已经戒掉了。
赢决侧了侧身，刻意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右手垂下，将尚有余温的烟头狠狠握在掌心，掩在背后，口中漫不经心道：
“大过年有什么可不开心的，抽习惯了而已。”
余凛之不是看不出他有意敷衍，扔带着笑意弯了弯眼，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抽烟好玩吗？”
琥珀色眸子被天色映得晦暗，北城冬季黑天黑的早，接近三四点太阳就快落下去了，灰灰黄黄的照在眸子里，叫人看着没有平常的凌厉与光彩。
他嗤笑一声，“好玩个屁。”
一眼朝他睨过去：“你要敢抽，老子就抽你。”
很霸道，很不讲理。
余凛之就喜欢他这副模样，喜欢到移不开眼睛，喜欢到常年冷淡的面上，都会因为注视着这个人而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
可赢决又不看他了，对着他，他的威胁和狠劲儿来得总是突然，又总是倏然就划走了。
这人就专注的看着并不算好看的天，像是在看什么从来没见过的美景，痴迷得近乎忘记了在他身边的余凛之。
少年垂下眼，用纤长如尾翼的睫掩过暗色与落寞，咽下无畏时也说不出来的话，选择沉默着陪伴。
“苦的。”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艰涩的吐出一句。
漆黑的瞳燃起一点光亮，倏而抬头望向他。
赢决仍然沉沉的望着天空，看它由灰蓝渐渐转成墨色。
舌根压下时，他又品尝到了口腔中无法忽视的苦味。
于是重复了一次：
“不好玩，是苦的。”
谁都能吃这份苦，余凛之不行。
没什么原因，就是他不乐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霸道老大
第108章 纵容之下的试探
“赢哥。”
赢决依言偏过头, 却被猝不及防的拽住手腕。
余凛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捏着他的右手抬起, 近乎强硬的掰开五指，露出被掐灭的烟头和泛红的手心。
“……”
赢决把头别过去，有些无力的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你的聪明，总要用对地方，没理由往常看得懂我的心思和潜台词, 现在就要来装傻，假装看不出我的逃避。
我宁愿你认为我是懦夫。
别去提了。
余凛之将指甲深深陷入指腹，强迫用疼痛来控制自己的言语。舌尖自虐般划过犬齿，刺痛厮磨到几乎能尝到血味，才将赢决无论如何也不想在此刻听的话咽回肚子。
他就是知道。
赢决这么好，处处关心他，他们本来没什么关系, 他也做的像是一位真正的家长，哪怕最开始就因为那没什么理由的同情心。
他这么好，余凛之不舍得让他为难。
空气中尼古丁的气味被窗外冷风吹得散去了大半, 剩下的微许还粘在面前人的身上，余凛之想, 大概赢决的衣角，袖口……嘴唇，都还残留着这种味道。
他再聪明，也没有什么读心术，过去他的情绪总比其他人平淡太多太多, 是喜欢赢决才让他发生改变。总控制不住自己, 去想那些无意义的矫情问题。
……赢决怎么看他呢？赢决喜欢他的脸吗？喜欢他努力装出的性格吗？那些他心有所感的细节, 会是错觉的一厢情愿吗？
他过去不会这样怀疑自己、患得患失，这都是老大的错。
可他情愿这样做。
如果有选择，余凛之希望自己可以变成赢决喜欢的样子，就算和他现在的模样无关，变成另外一个人，只要赢决喜欢，都无所谓。他想要像他过去阅历中贫瘠的几本无脑爱情故事那样，两个人没那么多跌宕起伏，爱恨情仇，只要安安心心的依偎在一起，就可以当作自己拥有了一个私人的全世界。
“……呼。”
冷白指尖轻巧移开，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力道，移到那双麦色的大手上就变得无比温柔。
被灼伤的地方传来一小股微凉气息。
赢决应激般想要缩回手，却被牢牢的圈住了手腕，纤长的手指环住他腕骨卡住，就像一把手铐，禁锢着他无法在此刻逃脱。牢是很牢，他这辈子没体会过这么温柔的抓法，这小孩连疼都不舍得让他这样的粗人疼一下，现在却能做出这么强硬霸道的事。
……难得。
看来是胆子大了。
他头脑乱着，仅能从一团乱麻中挑出几句模棱两可的想法，转过头去，正巧遇上第一抹月光的银晖洒在那秾黑的长睫上，无比温柔的坠着，又像蝶翼般颤着，像是如果不被人小心的拢在掌间，下一刻就要展翅飞走。
可赢决不敢那样做。
他这样的人，随心所欲、粗心大意惯了，下手从来都没个轻重，碰到美丽脆弱的东西落在指尖，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圈住不让其逃走，而是惶恐。
……他怕那漂亮的翅膀会折在他手心。
因为他的过错。
微烫的手指因那清凉的气流而冷却，也因心间愈发清醒的念头而冷却。
赢决收指握拳，从上方见到小孩密睫一抖，带着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来与他对视，莫名看得他心底发涩，接着，慢慢的松开了圈住他的那只手。
那双漂亮如艺术品的手如它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去了，没有在他皮肤上留下一点儿曾到访过的痕迹，只是在抽离时，小心的拿走了他手心的烟头。
余凛之仰起脸，静静看着他。
他应当是知道自己这样有多招人疼的，于是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漆黑的瞳盯着他看，萦着不知名的情绪在人心里落下一点墨，还要揣着清醒装糊涂，用全然信赖的伪装姿态来赌赢决一个心软。
但他赢了。
赢决总拿他没办法。
聪明人又懂得乘胜追击，于是余凛之说：
“赢哥，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他涉世实在未深，比起知识类的东西，对于情绪的表达甚至是匮乏，如果用疯狂一点的方式表达，他就几乎要把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叫赢决听听，这里是因为谁跳的这么快，叫他的老大知道知道，他风尘仆仆的跨越近500公里回来是为了谁，他没什么可以给他的，只是想叫他知道，他有多喜欢他。
赢决现在突然讨厌起了他的聪明劲儿，他心想还好自己没有顺着别人的意回去继承什么公司，如果那周边全是像余凛之一样的人，抓住他的一点错漏就紧追不舍，但凡换一个人，他连锤爆那人脑袋的想法都有了。
但这是小鱼，他生不出来气。
“陪你外婆去。”
赢决扭过头，生硬的挤出一句话。
余凛之笑了。
漂亮精致的东西总会受眷顾，他就总受着日与月的另眼相待，月色下一张美人面孔愈发明亮得惊心动魄，笑起来殷色惊人。
“都陪，不可以么？”
赢决招架不住，琥珀色眸子好像盈着黄澄澄的月光，摇着隐约的慌乱，光碎在了瞳孔里，好看的紧。
他向前一步。
“我答应老大的，都会做到。”
【📢作者有话说】
我恨，为什么要写一开始十六岁，这不是造孽吗！！！这不是造孽吗！！！一开始成年很复杂吗？并不啊！！！
第109章 如果幼稚的行为被心动对象看到了
赢决落荒而逃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面对余凛之都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但他是，不但输, 而且输得彻底，本来好好硬起来的心肠，对上那一双眼睛就没了用武之地，他节节溃败，几乎要在暴露的月光下无地自容。
余凛之的模样很犯规，他整个人就很犯规。至少赢决现在已经分不清, 他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才对余凛之另眼相待，还是因为这生出大逆不道心思的混小孩本身就对他有了吸引力，像是略揉了撒娇意味的软音，饱含期待与光彩的眼睛，说话时翕动的红唇……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死小孩平时背着他的真面目？
余凛之面对他，就像是一个从未吃过糖果的孩子，桩桩件件都来得新鲜, 桩桩件件都谨慎得过分，无时无刻不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再迅速的分析出自己应该做出的反应。他的伪装其实很成功, 但又没那么完美，赢决不是没有察觉过他偶尔来不及收敛的冷色, 更知道他不是自己眼中时时刻刻需要保护的对象。
但他只是……忍不住去关心。
若说是见色起意，赢决可以原谅自己。
对着那么张脸，他不是圣人，又侥幸得了明月为数不多的好脸色与温言，得意忘形也没什么不正常。
但这样的心动总有时限, 若只是这样, 他能够控制住自己, 未来太长太长了，无论是他还是余凛之，都不该被一时的冲动所束缚，他还没有混蛋到那个境地。
可偏偏……
赢决庆幸今天是过年，让他有活可忙，寻个僻静的地方待着，总归不逃避得有那么狼狈。
面粉还是糊到了脸上，用手抹是抹不干净的，他擦了一会儿也放弃，索性静静的捂住脸。
别说你是认真的，赢决。
不是畜生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就算真要……也不能是现在。
……
肘子中午吃了一半，放了几个小时，也凝成了上面一层的肉冻，赢决全程心不在焉的，倒还记得余凛之想吃汁水多的饺子。把肉馅从冰箱里拿出来后，剥了一层放进去搅拌，才开始擀面皮包饺子。
他打小就开始给自己包饺子，此时饶是连看手下活儿的心思都没有，包的也照样标标准准的。
估摸着包了半屉之后，余凛之偷偷摸摸的进来了，一声不吭的在一边儿洗了手，来帮他包饺子。
赢决也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方便他站在自己旁边。
……
当第三个包的歪歪扭扭且肉馅都漏在面外面的丑饺子从那双漂亮的手里新鲜出炉时，赢决额角青筋腾腾的跳，把那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裹了点面粉重新捏了一遍，接着从旁边还没擀成饺子皮的面团中揪下一块塞到少年手里，忍无可忍的把他赶出了厨房。
好好的孩子，做其他事情都那么聪明，怎么包饺子是个手残呢？照他这个包法，等会下锅全得漏掉，还吃什么。
无助的捏着一块柔软面团被拒之门外的余凛之：“……”
真的包的有那么差吗？
他之前都没包过，第一次包还以为自己包的不错来着……
捏了捏手里的面团，余凛之突然觉得有点像橡皮泥，于是低下头，照着形状给那团捏了个小猫头出来。
捏完之后志得意满的抬起头，正对上赢决从厨房窗户那看过来时无言沉默的眼神，看着他，和他手里的面团。
余凛之：“……”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啊老大！
他真的不是熊孩子！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对叭起更得太少了，又卡文又忙忙的，每天晚上十一点还熄灯呜呜呜呜[爆哭][爆哭]
第110章 如果终于有人陪孤寡老人一起过年了的话
第一声烟花透过窗户响在耳边时, 赢决已经把饺子下了锅。
大过年的，余凛之总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 仿佛是想握住什么似的，总忍不住想来找他。
这次他又抓住了老大在阳台抽烟。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抽的第几根，赢决斜着瞥他一眼，状似轻松的把手臂搭在窗台上，将烟灰掸出窗外，顺手便掐灭了。
“怎么, 真成小监控了？过年还要管你老大？”
余凛之没答他这个问题，看了看赢决无意识紧绷起的小臂肌肉，没再试图拿他手里的烟头。他看向外面，稀疏的烟花也正巧在此刻炸响，绚烂的光彩只有一瞬映在了两个人的眼睛里，下一刻便泯灭成烟，将天空炸出一片残埃。
他皮肤不耐寒, 被冷风一吹，鼻尖很快就泛了红，启唇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冷气中吐了团白色的呵气, 轻声道：“外面冷，等会把窗户关上吧。”
赢决“哼”了一声, 用左手拎着把手把窗户关了，“饺子快煮好了，就差翻翻锅，你去把外婆叫醒吃饭吧，别老盯着我。”
“嗯。”余凛之很听话的应了一声, 又问：“哥看春晚吗？”
话题转得有点快, 赢决又斜了他一眼：“看, 怎么不看，你等会儿再去把电视打开。”
看春晚是国人的传统，就算春晚变得越来越烂，不看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大不了不看内容在那放着也行，起码有个过年的气氛。
赢决过去总一个人过年，再好的朋友也没办法在这时候陪着他，无论是季愿声，还是那些跟着他的所谓“小弟”，总有自己的家要回。
他们的家里总有人在等他们。
赢决起初也不爱看春晚，尤其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时候他还叛逆的要命，连动画片都不看，更别提什么趣味性逐年降低，教育性逐年拉满的春晚。
但日子自己过久了，就感觉安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全年里就这一天，他想着家里该有点声儿，除了他的呼吸声以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也好，从电视里传出来的也罢。
他不是怕孤独，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
……虽然他也不可怜，没人觉得他可怜过。
“奥……”
余凛之这次应的有点迟钝，可能没想到他这样的人还会看春晚，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把眼睛一弯，眼睑处勾勒出一个明显的卧蚕弧度，变得有点开心，“那我现在去叫外婆起来。”
赢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只看着小孩脚步略显欢快的走开了，纳闷的把熄灭的烟头在指尖捻了一下，又发现自己心情好像也不错。
……至少今年家里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就发现自己对着空气笑的样子好像很傻比，于是趁没人看见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走进厨房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
端出盘子时，一老一小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桌前，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中冒着热气的饺子。
水汽蒸雾袅袅升起，氤氲柔和了客厅莹黄的灯光，赢决忽而有些看不清那二人的脸，只觉场景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场面曾几何时发生，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在未发觉的时刻在了他的大脑里，又在数年后重现时让他回想起来，不得不说是命运对他一种戏谑的玩弄。
但赢决终于可以很平静了。
尤其是在看着那两双并不相似、却含着相同柔和情绪的眼睛时。
……春晚看不看也就那样吧。
要是有这么两个人的话，干唠嗑应该也能挺有意思。
“好香！老……咳咳，哥，这个饺子能爆汁吧？！”
赢决言简意赅道：“能，你试试。”
“嘶——”
少年被烫到舌头，差点把急着咬的半个饺子吐出来，又在两个人的眼神下收回舌头，委屈巴巴“斯哈斯哈”的嚼完了，随后眼睛就是一亮。
“真的能爆汁，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可好吃了！”
——要是靠余凛之当时扔进去的那少到可怜的浓汤宝，怎么也不能达到那种效果，但他现在偷偷往里加料了，哄哄孩子也没什么。
赢·假笑男孩状·决海豹式拍巴掌：“是啊是啊，咱们小鱼最棒了。”
小老太太在一旁看着他们互动，还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
“哥你每年都看春晚吗？”
“嗯。”
“那你好tu……不是，你会发短信和春晚互动吗？”
“不会。”
“可是发短信可能会得奖哎，你没试过吗……”
被隔着餐桌捏住了嘴巴。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闭嘴，好好吃饭。”
他收回那句话。
话多起来的余凛之，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完成作业在网吧通宵第二天还走了十几公里的作者写的尸体暖暖的
孤寡老人指赢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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