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士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通摩多港的现状, 并拿出一周内的市民就业率提升数据和日用食品日均消费数据佐证，但认真听完的两位民间武装代表并没有急于表态。
航海同盟会的远东分会长艾斯林丶马普扭头低声与他带来的书记官交谈了几句，这才看向坐在上首的莎伦长老, 郑重地询问道：“莎伦长老, 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 来自地球的朋友有权代表以精灵族为首的各族联军？”
“正是如此。”莎伦长老含笑点头，道，“自一千年前炼金协会、象牙塔与矮人族联手攻破材料学瓶颈, 制造出第一台船用气动马达, 航海同盟会便应运而生。这一千年来, 贵同盟会是踏足兽人大陆次数最多的人族组织，没有人能比贵同盟会更清楚，我们精灵族是否傲慢冷酷，兽人族是否好战疯狂，矮人族又是否野蛮粗鲁。”
“当然, 我此刻提起这些并非想要发泄愤懑，三百年前的开拓者协会确实势不可挡，连这片大陆上的人族帝国都为他们所用，我族与各族的落败归根到底为自身弱势，实在怪责不了他人。”
停顿了下, 莎伦长老按梁主任事先与她通气的那样、坦然放出了各族联军的立场和底线：“我族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人口凋零，如今有幸能的到地球朋友们的帮助返回主位面，唯一念想只是尽快返回故乡, 若能得到诸位的襄助，我族与各族必会感激于心。”
这话非常含蓄，但在场的四位民间武装代表显然不会连话外音都听不出来, 八只眼睛当场就亮了。
“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人口凋零”的意思是，各族跟各家民间武装合作的诚意非常大，绝对比占尽优势的开拓者协会更大，大家跟联军一起玩，绝壁不会吃亏！
而特意提起“返回故乡”这句话，意思就更明显了——各族联军的最终目的是返回兽人大陆！联军在人族大陆这边占领的土地、获得的资源，都好商量！
来自地球的梁女士已经证明，联军不仅有实力吃下摩多港、还有能在短短一周内把这么一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迅速消化掉的能力——以这种堪称恐怖的蚕食速度，远东的十一座城市恐怕要不了半年的时间就能全部拿下！
拿下了远东，那么其它地区呢？
开拓者协会的摊子再大、地盘再多，又经得起多久的蚕食？
更秒的是——这帮异族是要回兽人大陆的！到时候有资格瓜分这些红利的还能有谁？！
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迅速伸手抓住上司的手腕，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佛罗伦女士，每一根眼睫毛上都写满了催促。
佛罗伦女士也非常心动，不过她毕竟要年长稳重一些，轻轻拍拍蕾娜塔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开口道：“莎伦长老，梁女士，我们是否能先到城中看看？”
猎手协会是历史比航海同盟会要更加悠远得多的传统民间组织，其立身根本，也就是协会开展的各项业务中，也包括猎魔。
开拓者协会横空出世之前，猎手协会还是挺滋润的……猎杀魔兽、清除魔物都能带来不菲的收益，顶尖的猎人还能与教会合作，参与最危险的封印物收容或摧毁任务。
开拓者协会强盛起来之后吧，猎手协会的传统业务就去了半壁江山——这三百年来被流放到小位面的各族日子不好过，猎手协会也没好到哪去。
而协会实在太强大了，哪怕猎手协会中也有数位顶级强者提出过将本位面诞生的魔物魔兽封印物简单粗暴地转移到外位面或许会存在未知隐患、需要更加谨慎考量的主张，但并没有得到支持——毕竟在当初驱逐两大“非正神”的时候，死掉的战争之神信徒和工匠之神支持者数以百万计……
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猎手协会对开拓者协会的不满和仇恨那是罄竹难书，要是能给协会制造麻烦，别说给好处了，让他们自带干粮分毛不赚他们也肯干。
但下场的前提是，以精灵族为首的联军，以及这些地球来的朋友，得确实有那个从协会口中夺食、给协会放血的本事。
全程观察着在场众人反应的梁主任轻松地一笑，先跟莎伦长老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便看向自家队伍里的兵：“小霍，你带猎手协会的两位贵客去城区里转转。”
霍明娜笑着起身。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离场，航海同盟会的艾斯林丶马普和他的书记官倒是坐在原处没动。
目送佛罗伦与蕾娜塔离开，马普便谨慎地再次开口：“莎伦长老，梁女士，还有这几位地球的朋友，我想，我们既然能收到林赛先生的邀请函，那么诸位应当也对我们的处境有一定的了解……我们确实很希望能获得远东各港口的停靠补给权限，但我们航海同盟会在陆地上确实有很多不便。”
高魔位面的空艇技术相当发达，顶级的飞空艇不仅有横跨大陆的超常续航，还有着上不封顶的可怕承载力——倒不是说空艇能做到无限大，而是象牙塔协会早在五百多年前就研制出了将法师塔的折叠空间应用到飞空艇上的技术。
当然了，折叠空间的成本非常高，而飞空艇并不能像立在大地上的法师塔那样死磕防御力、仍然有被击毁和事故坠毁的风险，所以很少有人会将造价高昂的折叠空间置入空艇……简而言之，在这个位面，成本低廉的海运仍然是主流。
也因海运繁盛之故，海盗的猖獗程度自然也相当离谱——为了保证航线安全，航海同盟会的武装力量必须大量投入海上，在陆地上的影响力难免就要略小一些，在绝大部分内陆地区是远远不如开拓者协会的，甚至在部分地区连近年来已经显出颓势的猎手协会都略有不如。
听了这话梁主任便是一笑，大方地道：“我们当然能理解贵同盟会的难处，马普先生，莎伦长老刚才也提起过了，各族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急于休养生息，我们是非常不愿意轻启战端的，我们最大的希望是能尽可能和平地发展，我们也会尽可能地努力地去争取和平发展的时机。”
等当分会长的马普智商不会差到哪去，不至于连梁主任这话的真意都听不出来，绷紧的面部肌肉忍不住松懈下来、失笑出声。
这个地方提到“饱受流放之苦”，意思就不是让利了，而是记仇——联军必须要报小位面受苦之仇，绝不止步于摩多港，远东十二城一家都别想跑。
远东的陆地开发程度是要落后于帝国其它地区的，别说是能大量运兵的魔法蒸汽列车了，各个城市间甚至都只有一两条能互通气动车的公路，这就意味着协会想要大量投送兵力，就只能依赖海上运兵。
此外，梁女士这个先展望和平，再提出展望和平的条件是把远东十二城吐出来的表态，也是一层阳谋——开拓者协会到底是要放弃远东、还是暂时搁置已经不是秘密的第三次开拓计划优先解决远东问题，甭管是选哪边，开拓者协会内部那些元老们都得先撕吧一顿再说。
而这个撕吧的时间，就是“和平发展的时机”——都是同个大陆的土著，谁还不知道谁呢？开拓者协会确实人多势众、权势倾天，但势众，也就意味着有资格参与决策的人也很多；当年第二次开拓计划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光是十二家贵族新成员的人选就撕吧了好几年才定下！
马普好笑地摇摇头，难怪莎伦长老会将决策权交给了这位梁女士，面前这位来自地球的鬼魂女士实在是一位很睿智的女性。
“我明白了。”了解到这个程度，马普便也不拖拖拉拉了，笑呵呵地表态道，“我与我的书记官是否能参观一下摩多港的港口区呢？”
“那当然。”梁主任笑着道。
让吴老师把航海同盟会的两名代表领走去参观港口区，全程坐在一旁旁听、没插过半句话的林赛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居然这么顺利就谈下来两家——我还以为这事儿再怎么说也得谈判个好几天呢。”擦了下鬓角处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紧张了半天的林赛困惑地道，“我被协会欺骗利用时，光是安排我去那个低等位面的哪片区域协会的那帮人都争执了快半个月，猎手协会和航海同盟会怎么会这么好说话，总不可能是看我的面子吧？猎手协会还好说，但我跟航海同盟会实在是谈不上交情，说实话，梁女士让我发出邀请函时我并没有什么信心。”
梁主任与莎伦长老相视一笑。
“这其实很好理解，如果林赛你愿意耐心翻看一下市政厅档案库里的陈年报纸、再上魔网去看一看这些组织三百年来的公开盈利报告就知道了，尤其是航海同盟会的损失报告。”莎伦长老笑着道，“归根到底，还是协会过分贪婪之故——炼金协会需求量很大的几种无害的魔兽都被连锅端送到了小位面，魔核、魔晶石这些材料更是被协会垄断了两百多年。就连那么宽阔的海洋，他们也巴不得只有自家的船才能安全航行。”
林赛确实没有什么人斗方面的神经，但能成为大魔法师的人到底也不会太过愚钝，皱眉思索了会儿便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说——”
梁主任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林赛，东海这片海域上，最大的那几支海盗恐怕都有协会的手脚。原本我们是不能确定的，毕竟没有证据，但既然这位马普先生来得这么快、几乎是收到你的信函就立即搭乘飞空艇日夜不休地赶过来，那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第212章 主要矛盾 但凡有五成
位于东城的玛丽皇后大街, 是东城区市民公寓最多的街区——足足有六十多栋灰色外立面的臃肿公寓楼坐落在这条大街上，不管站在这条街上的哪个路段抬头，都必然都看到那让人难以忽视的青灰外墙。
已有百岁“高龄”的分会长佛罗伦女士和她那位不久前才刚过六十岁生日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并不缺乏生活经验, 当她们俩希望充分了解到这座城市是否正维持着正常运转时, 很自然地挑选了距离市政厅最远（城区对角线）的东城区、并选定了灰楼最多的街区作为实地考察对象。
此刻, 这两位猎手协会的代表就正沿着玛丽皇后大街的人行道往北走，观察审视着这条街。
灰楼街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上档次的商业场地的，这条街看不到剧院、没有购物中心、也没有休闲会所, 路边能看到的只有店面乱七八糟的平价杂货店、更加乱七八糟的二手商店, 缝补浆洗衣物的洗衣店、修理回收售卖二手电器的电器行, 以及兜售廉价快餐食品或罐头、小零食的路边摊贩。
“……这么看上去，和图菲娅的‘灰楼街’没什么区别。”行至玛丽皇后大街中段，蕾娜塔便忍不住道，“真让人惊叹，这里的人——不管是灰楼居民还是过往的行人——似乎都没有受到一周前这座城市才刚换过主人的影响？”
“不, 要说影响还是有的。”佛罗伦女士神色古怪地道，“你没注意到吗，蕾娜塔，这条街上看不到半个治安干员。”
蕾娜塔“诶”了一声，随即猛然回头看向自己才刚走过的路段, 惊诧地道：“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
“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一点，毕竟这条街上人流量这么大，这么狭窄的人行道却并没有被垃圾堵得无处下脚，反而还相当干净。”佛罗伦纠结地道, “图菲娅的‘灰楼街’可不是这样，治安所只要休假个一两天，街上就没法看了。”
每座城市都必不可缺的治安干员, 除了维护街区的治安外，还得兼顾街区环境，尤其是下层人更多的“灰楼街区”——若是没有治安干员的鞭子或拳头，灰楼住户甚至不介意在街头脱下裤子排泄。
街面上的清洁，通常也要靠治安干员抓来的轻度犯罪罪犯维持——那些只是偷了几个面包、或是被抓住在街头排泄的轻度罪犯总不可能也押到市警司去浪费警力，街头劳动显然是更省事的惩戒方式。
两人正不解，便看到前方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位穿着亮黄色的显眼马甲、戴着帽子和手套的老人，左手提着个带长柄的铁箱子，右手拿着根长火钳。
用手中的长火钳将路边不知道谁扔的食品包装袋夹起来扔进铁质的长柄箱子里，这名亮黄色马甲上印着“环卫”字样的老人便步伐悠闲缓慢地往站在路边的两人走来。
错身而过时，穿着环卫马甲的老人还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穿着与这条街上的行人明显不同的两位猎手协会代表——不必说佛罗伦女士，光是蕾娜塔脚上的那双皮靴，就已经能顶得上灰楼街区的住户们能掏出来的全部身家了。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默默注视着这位环卫工一路拾取路边的垃圾，一路远去。
“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好几次穿这种黄马甲的人？”蕾娜塔低声道。
“是的，刚才那个路口就有两个黄马甲坐在路边花坛上休息，我还好奇了一下他们随时携带的这种带长柄的铁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佛罗伦有些恍惚地呢喃道，“这些异族联军干掉了菲尔思家雇来的治安干员却并没有聘请新治安员的打算……原来是把钱拿去请这种‘环卫’了？这真的有用吗？那又让谁来维护街区治安呢？”
蕾娜塔也觉得难以理解，在她看来，治安干员的作用也根本不是这些只能捡捡垃圾的老人能替代的，但想想这一路过来看到的环卫工人，这位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算坏事……至少被聘用的这些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能有份糊口的工作。”
蕾娜塔丶瑞奇出身平民，几岁时就显露出惊人的行者天赋，并以此获得了某位商人的资助；成年后的蕾娜塔为那位商人工作了十年才还清资助的恩情，恢复自由身后才加入了猎手协会。
虽然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摆脱了贫困，蕾娜塔也并没有脱离实际、认为穷人都是因为自身的懒惰或愚蠢——她很清楚，即使是在十分繁荣富庶的图菲娅，也有大量平民无论年轻时多么努力肯干，过了55岁后也会陷入难以获得工作而日渐贫穷的境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能迈入超凡领域的人哪怕一百五十岁也仍然正当壮年，而普通人只要过了55岁，就会被认为能力衰减、连被雇佣的机会都很难得到了。
佛罗伦听出了蕾娜塔语气里的感慨，先是点点头，又忍不住摇摇头。
出生时拥有着高贵姓氏的佛罗伦女士，在家中败落、连姓氏都被同姓亲族剥夺之后也是吃过底层生活的苦头的，她完全能够理解蕾娜塔话语中的怜悯之心。
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将城市财政收入用于雇佣职业级的治安干员，这些干员还能在协会来犯时参加战斗；可是把重要的财政收入投到这些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身上，敌人来袭时这些普通人自顾尚且不暇，又能有多大用处？
“这些异族，也不知道是演出来做戏的仁慈，还是真的仁慈？”佛罗伦女士心里暗暗琢磨，“如果是演出来的仁慈还好，这对消化从协会手中夺来的领土十分有利，毕竟平民会很乐意吃这套。但如果是真的仁慈……那恐怕，精灵族还会输第二次。”
虽然没有经历过开拓者协会崛起的时代，但佛罗伦好歹出身于曾经的大贵族之家，家中未曾败落前关于协会的秘密记录可不少，佛罗伦女士非常清楚协会的手段有多么狠辣肮脏。
“不过……也不要紧。”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人头攒动、生意很好的平价杂货店，佛罗伦女士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精灵族、兽人族和矮人族这三个大族，即便被流放了三百年也仍然有些底蕴在……这种有人在前头冲锋陷阵，给协会放血的机会可不多！”
精灵族和兽人族、矮人族，都有传奇级的战力。
别家的传奇级，除非寿命将尽，否则不会轻易涉险，而这些已经别无选择的异族不同……佛罗伦毫不怀疑，但凡有五成的胜算，这些异族都会孤注一掷、将宝贵的传奇级战力押上牌桌。
而这，才是身为分会长的佛罗伦在收到林赛的邀请函、知道各族联军拿下了摩多港并掌握了菲尔思家族的小位面传送阵后便立即赶来赴约的原因——身为一名成熟的政治生物，佛罗伦不容许自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将马路皇后大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确认连灰楼住户都能在各族联军的治理下安分守己地生活，佛罗伦女士便下定了决心：“蕾娜塔，以我的名义联络本部，请求本部全力支援远东分会——这次的异族重返，是猎手协会攻略远东的最佳时机，绝不容错过！”
另一边，市政厅，用于接待贵宾的大楼里刚刚送走来自探索者协会和炼金协会的代表。
莎伦长老还要去追索协会制造的空间通道，送走客人后便急匆匆回楼上去养精蓄锐，大厅里只剩下负责当接引招牌的林赛，以及统筹事务的梁主任。
“象牙塔的船在半小时前进港了。”算下来没说过多少话、但精神压力仍然不小的林赛掏出手帕擦了下冷汗，对正整理文件的梁主任道，“我了解象牙塔，他们不会急着来市政厅，大概会在港口呆上一两天才会正式往市政厅送拜帖。”
“正所谓，挑货才是买货人。”梁主任笑着道，“象牙塔需要先确认我们在摩多港的治理问题上没有撒谎，才会考虑跟我们正式接洽，这正说明象牙塔是比别的组织更有诚意的合作伙伴。”
林赛不由一笑……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跟这位女士相处了，对方哪怕年龄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其智慧却仍然让他惊叹。
“这么说的话，梁女士，你认为象牙塔之外的组织并不那么可靠？”林赛虚心地请教道。
“在开拓者协会这个主要矛盾前，能来到摩多港的组织依然是可靠的。”梁主任笑呵呵地道，“就算这期间会有什么小矛盾，也都是次要的，都可以调节，林赛同志，你要对大家伙儿反抗强权的信念有信心。”
还不太能适应“同志”这个称呼方式的林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梁女士其实已经多次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总是感觉心里不太稳当——他可是为协会所用了几十年，他太了解协会有多么强大、多么难以力敌了！
以梁主任的观察力，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林赛对协会多少有点PTSD……这和被欺骗的经历无关，主要是林赛这位搁啥地方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大魔法师，搁协会里面却不声不响的缘故——开拓者协会经营三百年，以各种方式收编的顶尖强者实在太多了！
梁主任并不认为“敌人都是纸老虎”这种说法重复多了就能给林赛建立信心，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很是耐心地开导起这位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的大魔法师：“林赛同志，你比我们都更了解萨拉夏星球的历史，那么你应该记得，在帝国一统大陆之前，这片陆地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光是行者组成的组织都有上百家，现在的猎手协会在那个时候只是其中的一家，对不对？”
“是的。”林赛知道梁女士又要刷新他的世界观了，连忙正襟危坐。
“我看你们的历史，那个时候的民间组织都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只能算是地方性质的民间结社。在帝国一统后，甚至还消失了不少。”梁主任笑着道，“帝国统一后过了好几百年，底层上层腐化了，地方上的封建贵族也奢靡成性了，这些民间结社才再次壮大，且不管是组织度还是影响力，都远胜于帝国统一前——比如说猎手协会，在巅峰期人数达到数百万之众，影响力辐射整个大陆……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呃——因为那时的猎手协会拥有三位传奇级？”林赛道。
“不是的，顶尖战力确实很重要，但是能让民间结社发展壮大的最大原因，还是权力真空。”梁主任摇头道，“帝国上层耽于享乐，封建贵族有样学样，都忙着攀比享受去了，疏于统治，再加上象牙塔兢兢业业持续地发明创造、提高了整个大陆的科技水平，让民众不再如上古时期那样被土地束缚、流动性变大，对帝国皇室和贵族的不满与日俱增……这才是民间结社成势的最大原因。”
地球上的正国，民间结社之风，盛行于宋。
五代十国几十年的乱世，消灭了唐时维持国家基层管理的高门豪族，百姓摆脱了被关在庄园里当农奴的命运、在华夏大地上自然茁壮，并在此过程中成立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民间结社——汉唐朝时的游侠儿、江湖子，也是在这个时期形成了组织化、规模化的门派帮会，并一直延续到明清。
如果说正国的结社史源于封建贵族的灭门和宋朝的小政府架构，那么萨拉夏星球的民间结社，则起源于在没有外敌威胁的太平环境下迅速腐化的帝国统治阶级，已经无力对过于广袤的帝国领土和膨胀的人口形成有效治理。
为林赛分析完包括猎手协会在内的民间结社崛起壮大的根本原因，梁主任才耐心地对林赛展开解说道：“开拓者协会的出现以及其为何能迅速膨胀成权倾大陆的庞然大物，其根本原因，是皇室和贵族阶级对形成威胁的民间结社的强势反扑。”
“另一片大陆上的异族所遭受的污蔑，攻伐，驱逐，只不过是在开拓者协会成立之初，需要打造一个容易分辨敌我的‘外敌’——有了这么一个外敌，开拓者协会才能更容易地在人族内部建立新的联系、并在‘一致对外’这个领域里拿到绝对的话语权。”
“但开拓者协会必须要解决的主要矛盾，归根到底，都根本不可能是生活在另一片大陆上的异族，而是扎根于这片大陆上，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统治地位的民间结社。”
在瞳孔疯狂地震的林赛带着敬畏的注视之下，梁主任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这位大魔法师世界观碎裂的话：“这片大陆上的民间结社，现在能数出来的、还能在开拓者协会步步紧逼下维持住运转的，只剩下不到十家。而在协会完全统治下的远东，一家稍微有点儿规模的民间结社都找不出来——林赛同志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但像是猎手协会这种有好几千年历史的结社，他们对自己的生死存亡危机肯定是有一定认知的，所以我们确实可以信任他们，也要对他们有信心。”
第213章 象牙塔来客 “这已经很
港口区, 圣徒大道。
刚过午休时间，圣徒大道出现了许多穿着深蓝色制服、步行去工厂区上班的工人。
两名披着半身斗篷、脚上穿着翻边毛皮靴的男士站在路边，静静观看着往同一方向涌去的人群。
“——我还以为这座城市会变成空城呢, 看来是我想多了。”其中一名戴着圆边扁帽、鼻梁上架着金边单片眼睛的年轻男士耸肩对同伴道, “这里的人们显然还是能正常生活的, 精灵族并没有舍弃他们的荣誉。”
他的同伴、另一位戴着狐皮圆帽的中年男人做了个幅度很小的摊手动作：“我早就说过了，精灵族无论如何也不会迁怒到普通市民身上的——我了解那些长寿种，对我们来说开拓者崛起已经是三百年前的往事, 但对于长寿种来说, 那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儿, 他们的仇恨可没那么容易被转移。”
扁帽男疑惑地扭过脸看向同伴：“你是这么说的吗？我记得你的原话明明是，‘精灵族会杀死那座远东城市里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普通市民怎么可能会反对精灵呢？一般市民甚至不知道市长的名字，只要他们还能买到晚餐的面包，他们是不会在乎市政厅的主人是谁的。”圆帽男镇定地道。
扁帽男看穿了同伴的强装镇定, 无语地移开目光。
几名正在争执着什么的工人从这两人身旁经过，擦身而过时，离扁帽男最近的那名工人口里喷出来的口水差点没喷到别人的脸上……不过那几滴从口腔中飞溅出去的小水珠也确实没挨着扁帽男的边，半途中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
虽然没被别人的唾沫喷到脸上，扁帽男也面现嫌弃之色, 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这里的人们确实完全不受市政厅的变故影响，他们还有心情去关心某个工头是否尽职，且很有兴趣为此争执不休。”圆帽男一脸镇定地评价道，“毫无疑问, 他们并不用去操心晚餐的面包。”
扁帽男翻了个白眼……他跟这个既过分灵活通变、又嘴硬得像死鸭子的好友真是无语到家了。
正在这时，站在路边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市政厅的这两人，同时看到马路对面的连锁商店中走出来一只鬼魂。
闲磕牙的两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齐刷刷往那只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出来活动的鬼魂看过去。
那只鬼魂并不算是特别强的魂体生物，魂体却相当稳定，且能够直接对物质位面产生干涉——在码头那儿看到这只鬼魂居然跟活人混在一起、还帮着活人往货车上搬货后，这两人便一路跟了过来。
这会儿走出连锁商店的鬼魂也依然与活人为伴，隔着马路的两人，甚至能听到鬼魂正在吐字清晰地对活人说话：
“……我们的罐头储量太多了，现在生鲜食品的供应跟上来了，罐头的销量肯定是会日益下降的，我的建议是赶紧做促销活动……低价就低价吧，不套现出来，我们港口这边的门店都没有资金去扩展业务……你看西城那边，人家的‘每日快餐’门店都搞出好几家来了，再不跟上我们就要落后了……你们也不想看到西城的快餐店开到我们港口来，把我们港口这边的市场都占了吧？”
围着鬼魂的几名活人神色都挺凝重，其中一人神情急切地开口请教道：“段经理，我们已经给罐头产品都打到六折了，但这几天的出货量仍然不太行，只有水手巷的那家门店能稍微出点货，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城内的连锁商店，只有一开始的时候是单人对单店的“专项帮扶”，营业上正轨后就不用浪费这么多人力了，梁主任把六大城区的连锁商店按片区划分，交给了超凡中有经商能力的专人负责——例如白手起家的个体户老板梁秀红如今就是西城连锁的总经理，把西城区的连锁商店搞得红红火火。
而武力值为负的段元凯吧……他也算是经商世家出来的人，读初中的时候就帮着管家里的火锅店了，板上钉钉的经商人才。
这会儿面对店长们的求教，段元凯略做思索便道：“罐头类商品属于溢价比较高的食品，原本是只有中城区和港口区大量铺货，因为也只有中城区和港口区的市民日常能消费得起罐头。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民众能吃得起生鲜食品当然不会选择吃腻了的罐头，在中城区和港口区这两个片区越是降价越卖不出去，那我们索性转换下思路好了，我们把罐头拉到西城、南城和东城去搞半价促销，这三个片区的市民从前是不怎么舍得消费罐头的，现在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花点小钱，尝尝罐头到底是啥味道。”
这话说出来的，别说店长们震惊了，马路对面大大方方偷听的二人组也惊呆了。
“罐头什么时候落到得半价促销才能卖出去的地步了？”圆帽男震惊地道，“难道这里的生鲜食品能比罐头还便宜？！”
“怎么可能，生鲜食品的运输耗损那么大，就算远东是产区，成本也不会低的吧。”扁帽男皱眉道。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横穿马路，去那家他们盯了好一会的连锁商店看看情况。
这两人绕过站在门口的众人时，被店主们包围着的段元凯忽然抬起头，疑惑地打量四周。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刚看到有人进了店？”
精神强度不高、但拥有特殊感知天赋的段元凯皱眉朝门店大门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继续给店主们安排怎么去搞这个跨城区的促销清仓活动。
站在门店大门处的两人神色诡异地保持着同步回头的动作，盯着人群中那只侃侃而谈的鬼魂。
“开玩笑的吧……这个最多也才学徒水平的鬼魂，能看穿我的亚空间结界？”扁帽男一脸不淡定地道。
圆帽男迟疑了下，道：“他应该也没看穿，只是有所察觉而已。”
“这已经很离谱了啊——我可是空间法师啊！”扁帽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还是幻术师呢，行了，赶紧进去看看这里的商店是怎么回事。”圆帽男催促道。
圆帽男硬拉着难以接受现实、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扁帽男进入店内，两人立即迎来了一通生鲜暴击……进门就能看到的生鲜区，全是新鲜的、按品类堆放的蔬菜！
虽然因为种类太多的关系，整个生鲜区看起来有点儿乱哄哄的、不仅谈不上赏心悦目还有点儿让人烦躁，但只要进店购物的人看到标签上的价格，这点儿凌乱就完全不是事了——根须上还沾着少许泥土的小青菜一斤只要两个铜卡，比人的脑袋还大的大白菜一颗也只要五个铜卡！
墙边木架上大排大排的鸡蛋，一打十二个、只要八个铜卡，墙角堆放得比人还高的萝卜甚至用上了小数点，标价0.6个铜卡一斤！
空间法师扁帽男&幻术师圆帽男，直愣愣地站在用带小数点的标签标出价格的那堆萝卜面前，半天回不过神来。
“……如果用这么低廉的价格就能买到新鲜的萝卜炖汤，那我当年也不用费劲儿找黑魔法师给我搞来骷髅仆从，在法师塔下弄菜园了。”扁帽男又不淡定了，“这里的人是怎么做到萝卜只卖外头十分之一的价格的？难道农场不用考虑盈利问题吗？”
圆帽男侧过头，看了眼旁边木架上那些摆在蛋托里、用肉眼能看到没擦干净的鸡SHI的鸡蛋，沉默了好会儿后才道：“其实也不是做不到……当初你抱怨圣阿卡泽什么都贵的时候我们不是讨论过的吗？以圣阿卡泽良好的财政情况，如果能拨出一笔款项在离城市较近的区域开辟一片不考虑盈利的农场，为城内的市民低价提供平价的常用食品，城内的物资紧张状况就能得到缓解……”
北方大城圣阿卡泽，是座拥有超过八百万人口的、超级巨无霸城市。
而圣阿卡泽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要归功于设立在该城领地内的象牙塔——领地内矗立着几百座法师塔、常住着上千名施法者的安全感，只有圣阿卡泽的居民最懂！
“说是这么说……但谁会把财政收入用在这种地方啊？”扁帽男纠结地道，“而且如果官方的农场把农产品压到这么低的价格，那普通农民不是会破产的吗，那会导致更大的问题吧！”
圆帽男欲言又止。
如果财政不仅用于建设非盈利农场，还用于补贴给从事农业的人口，那么就能做到在让城市居民能购买到平价农产品的同时，保证农民不会破产——圆帽男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过分不切实际，说出来只会惹人发笑，明智地咽回了喉咙里。
这两人还站在生鲜区里长吁短叹，这家店的店长已经送走了忙着处理各门店问题的段经理，红光满面地回到店内。
“来个人帮忙装罐头！”店长拍手冲店内理货的店员们招呼，“趁现在工人还在上班，咱们赶紧把罐头拉到西城去，能卖多少卖多少，等会儿到工人下班的时候咱们还有得忙呢！”
一名刚忙完手头活儿的店员应了一声，从货架后绕了出来。
店长看到这名脑门上有汗渍的店员，惊讶地道：“约翰？你不是被港务司录用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相貌上与城内的某位爵士有五分相似的约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私生子的身份终究不够光彩，约翰从长到十来岁，相貌上渐渐能看出与自己那位大人物父亲有相似处后，就被父亲的管家要求尽量保持低调、不得给他的亲身父亲制造丑闻——于是这些年来的约翰便只能就读于平民聚集的公立学校，结束学业后也不被准许靠着自身能力进入任何与市政有关的部门工作，只能在没机会接触到上层人物的岗位上做些打杂的体力活，赚点儿收入补贴生活。
直到阿特利少爷让父亲彻底失望，约翰才等来了可以被推荐进入市政厅的承诺。
可惜……随着菲尔思家族的倾覆、摩多港的改天换日，那份等了二十多年才等来的承诺自然也不作数了。
约翰消沉了好几天，直到从收音机听到联军临时政府发布的政务部门外聘告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摩多港的天都已经换了，他那位爵士父亲还能再继续阻止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向上爬、还能再让他当个只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听话私生子吗？
“港务司让我们先等通知，我在家里实在闲不住，就来店里帮帮忙。”约翰对照顾了他好几年的店长解释道，“我听说港务官的人选都还没定下来呢，可能还得等上一两天。”
“是这样，难怪呢。”店长恍然了下，随即便不满地道，“要我说，这么麻烦干什么，还不如请段经理那样的地球人任职港务官呢，他们可比以前那些官员可靠多了。”
约翰笑着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地球人没办法在我们这儿呆太久呢。”
店长又好奇地打听道：“那地球人会从哪些人里面选港务官呢？这个职位这么重要，一般人应该不行的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已经有几名条件符合的候选人了……”
说话间，约翰与店长一前一后走向店里的仓库，完全不知道有两位象牙塔施法者正仗着亚空间结界为所欲为、直接跟到了他们屁股后头来偷听。
第214章 传奇魔法师 ——这里的
摩多港的灰楼, 集中在西城区、南城区和东城区，这三个城区的灰楼住户是段经理认为可接受半价罐头的潜在客户，而约翰工作了几年的这家连锁商店门店, 所分配到的“推销区”便是西城区。
把店里库存的罐头搬了小半装到货车上, 店长叫上自愿来帮忙的约翰跟车, 跟在他们俩屁股后头偷听了好会儿的两位施法者看了眼狭窄的、仅能坐进去两个人的驾驶室，又看看被一箱箱的罐头塞满的车厢，默契地选择了走人……反正名叫约翰的小子目前还不是市政厅的正式雇员, 所知的消息也相当有限。
“罐头半价也要几个铜卡一个, 灰楼住户都能买得起的话, 证明那帮异族把这座城市经营得还不错……当然，也可能这是菲尔思家族的遗泽，毕竟异族接管这座城市还不到十天。”离开连锁商店，空间法师扁帽男便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不管怎么说, 那些异族能在菲尔思家族之后善待这座城市的居民，就能证明他们志不在此——正如我预想的那样，精灵族想要的肯定是回到他们的故乡。”
幻术师圆帽男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同伴：“菲尔思家族的遗泽？你怎么会有这种猜测，你没听见刚才那个店长所说的吗，那些罐头在不久之前并不是滞销商品, 在生鲜食品的供应跟上后才成了积压的麻烦，那全是精灵族——还有那些不知道是哪个魔界来的亡魂们的功劳。”
扁帽男……扁帽男对同伴也有些无语：“你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处处为精灵族说好话的人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下船前的立场应该是相反的, 你还说过精灵族不可能只针对菲尔思家族，他们会杀死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那是你没有听清我的话，我的原话是‘有可能’。”圆帽男据理力争, “我们都知道精灵族跟开拓者协会的仇恨，那么我当然会有精灵族出于仇恨迁怒其他人的担忧在……毕竟连我都很难做到不迁怒，这是人之常情。”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扁帽男无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争执，做了个中止动作，“那么现在，你认为精灵族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了吗？”
圆帽男迟疑了下，谨慎地道：“这个嘛……倒不能急着下结论，还得再观察观察。”
扁帽男耸耸肩，左右扫视了眼过了通勤高峰期后冷清下来的圣徒大道，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如果是在远东这块地头上的话，咱们象牙塔跟精灵族合作也不是不行——这里的情况，估计会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糟糕。”
圆帽男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空荡荡的大街，一时间没有说话。
摩多港的港口区，有许多工厂和作坊，有购物中心和休闲会所，还有为船员提供服务、同时也对市民开放的酒馆一条街。
在其他任何一个拥有港口的城市，港口区的主要干道都不可能像这条圣徒大道这么冷清，尤其是在刚过了中午这个时间段——市民中的中产阶层出行的私家气动车，按理来说应该在这条大街上络绎不绝。
但在下船来观察情况的这小半天时间里，两位象牙塔的施法者没有在港口区这个富裕的城区看见几辆私家气动车……或者说，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气动车绝大多数是公务车（例如连锁超市进货的小货车、农场的运输车、政务部门的公车等等），以及只有偶尔能看见的、车身上有家族纹章的贵族私家车。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摩多港这种建城时间已有一百多年、且从城建来看财政状况估计比圣阿卡泽还要良好的城市，居然没有诞生出大量拥有私家气动车的中产市民，这怎么说都太离谱了！
来自象牙塔的两位施法者，可不会说什么因为远东是粮食农产品的产区、没有重工业所以气动车价值昂贵导致一般中产市民无力承担这种蠢话——处于内陆的远东城市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摩多港可是港口城市！
沉默片刻后，圆帽男幽幽开口：“既然林赛能在邀请函中明确指出精灵族等异族要对菲尔思家族的罪行进行公审，并邀请象牙塔参与见证，那么……这个家族肯定会很烂。”
停顿了下，这位幻术师又补充道：“不过我仍然得申明我的立场，我认为林赛作为远东出身的本地人，他只是不得不在很烂的菲尔思家族和也许也很烂的异族政权间做出过渡性的选择，我认为他请求象牙塔出面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夺回属于远东人的城市，所以我们得对精灵族和其他那些异族保持足够的警惕性——现在看来，精灵族或许并没有很烂，但需要得到象牙塔支持的仍然是林赛，他才是远东人。”
在这一点上，空间法师扁帽男倒是跟同伴观点一致、无需争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也并不认为那些精灵族会愿意常驻远东，那样的话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快瓜分掉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不是费这么多劲儿让这座城市恢复生机。此外，咱们还得尽快搞清楚那些‘地球人’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还有个叫‘地球’的魔界。”
象牙塔是矗立这片大陆超过万年的施法者组织，其底蕴之悠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甚至连上古时期的典籍，都能在象牙塔找到抄录版乃至是原件。
象牙塔的施法者常年与这个位面收纳最全面的典籍为伴，从象牙塔里出来的魔法师们都不会是肤浅短视的人……像林赛那样知错就改只是基本操守，摈弃狭隘的种族偏见、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持平和的观察了解心态也只是常规操作。
在港口区闲逛了半下午，把包括圣徒大道在内的街区都溜达了一圈的两位施法者，在天色暗下来后才回到停在码头的船上。
这艘能进行远洋航行的大型豪华客轮是象牙塔从航海同盟会租过来的，因施法者们出手慷慨的关系，船上不仅配置了刚维修养护过的炼金傀儡船员，还配套了几十位侍者女仆、以及两位生活管家。
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的生活管家将下船闲逛了大半天的两位施法者带进船上最奢华宽敞的国王套房，端坐在窗边、用魔网登录器在摩多港本地魔网上查阅了一整天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丶杰弗里便放下手里的登录器，笑呵呵地看向两人：“如何，观光是否还顺利？”
“再顺利不过了——！”空间法师扁帽男一屁股砸进松软的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摊手道，“城里连治安干员和市警都没有了，对我们来说简直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可惜的是这里也没什么能观光的地方，连那几家仅有的会所都只剩下个空壳子，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客观地说，街景其实还行，建筑都很新，人们也很有精神。”幻术师圆帽男坐下的动静就要小很多，一面摘下礼貌，一面用词严谨地评价道，“这儿的马路比圣阿卡泽维护得还要好，我们俩逛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太糟糕的路面，当然，考虑到这座城市的车辆不多，这样的路面状况也在情理之中。”
传奇魔法师好笑地摇摇头。
施法者们通常都很有性格，他的这两位弟子也不例外……拥有空间天赋的丹尼尔直来直去、喜好都写在脸上，而看似好脾气的幻术师艾德实际上却是个心思偏激，有时候还有些尖酸的人。
“我看了下本地的魔网，只有市政厅的少数有特许权的账号能通过本地魔网链接到帝国网络，大部分的账号只能在本地魔网上浏览。”看起来还在壮年、但其实已经超过四百岁的传奇魔法师对两位弟子道，“这意味着只要控制住菲尔思家族魔网账号的人不对外发送消息，外面的人想知道摩多港的情况就只能亲自前来……你们俩对此有什么想法？”
整个人都瘫到沙发里的空间法师丹尼尔立即坐正了身子，原本就坐姿端正的幻术师艾德也下意识挺起了腰。
“本地的魔网权限审查居然这么严格的吗？”丹尼尔惊讶地道，“我还以为所有城市的魔网都只要付费就能链接上帝国网络呢。”
艾德思索了下，措辞谨慎地道：“难道……菲尔思家族不仅仅是限制市民出行，在魔网上也动了手脚？”
法斯特丶杰弗里赞赏地看向艾德，道：“你是怎么认为菲尔思家族限制了摩多港的居民出行的呢？是因为城里的气动车很少吗？”
“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得到鼓励的艾德大胆地道，“居民在城市内定居两代人以上，就有概率获得向上发展的机会，而摩多港这座城市还很年轻，建城不到两百年，按理来说发展的机会是非常多的，第一批为城主家族工作的本地人，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积累，怎么也应该涌现出大量拥有私产的中产市民，他们应该能有自己的房子和车，个别擅长经营的家庭或许还能拥有一两个小型的农场，而这些人，也会有外流到其他城市去学习和寻找新的发展空间的动力和条件。”
“但就我和丹尼尔这大半天的观察，我们发现这个城市似乎不存在——中产市民。”艾德严谨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独栋的漂亮房子和高档的公寓楼，都贴着贵族的家族纹章。”
法斯特微笑着点点头，艾德这个弟子过于偏激的性格总是会让他担心，但艾德敏锐的观察力和敢于大胆假设的风格，也让这位传奇魔法师非常满意。
“那么，艾德，你认为摩多港这种有别于其他地区城市的情况，在远东是个例，还是常态？”法斯特再次问道。
这次，向来敢于语出惊人的幻术师艾德有些犹豫。
迟疑了下，艾德才道：“我不敢贸然下结论……但考虑到一百五十年前远东十二城联合制定排外协议，抵制包括我们象牙塔在内的所有组织进入远东的历史——我想，摩多港很大可能不是个例。”
法斯特这位老师还没说话，旁边的空间法师丹尼尔便震惊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等等、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对，远东这些城市到底是想干什么？？”
传奇魔法师宽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
丹尼尔的天分很高，这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得出来……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三阶施法者，他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也保持在那个最有活力的阶段。
也是因为太有天赋、太有活力了，丹尼尔的脑子就多少有点儿单线程……他没法儿进行很复杂的、多线程的思考。
“要问远东十二城想干什么，不如说，问问把这十二个家族扶植起来的开拓者协会想要干什么。”活了四百多岁的传奇魔法师平静地道，“将领地里的平民限制在巨大的牢笼里生活，不容许平民长出飞向天空的翅膀……我们以为已经沦为历史的‘帝国强权时代’，在那些开拓者们看来，似乎是心心念念着复辟的‘理想乡’呢。”
象牙塔保存着的上古典籍，明确地记载着在帝国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既生机勃勃、又混乱无比的情形……那时候的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国家，也有许多的组织和势力。
长年累月的混乱让无数有识之士厌恶了乱世，当有人振臂一呼、发出统一大陆中止混战的伟大宏源时，数不清的理想家奋不顾身投进了那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中。
但在帝国一统后，人们等来的不是美好的和平，而是……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帝国强权统治。
理想家们并没有因此而绝望，所有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仍然是可以改变的，所以包括象牙塔和炼金协会在内的许多组织，乃至是另一片大陆上的矮人族，都参与了象牙塔提出的魔法科技大发展计划；人们想用机械来代替辛苦劳作的农人，想用傀儡来承担繁复沉重的工作，想建造出更高大坚固的温暖房屋来容纳更多的住民，想造出更高效便捷的交通工具来降低运输成本……那些怀揣着理想的人们，想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同族都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
象牙塔的成员们是为自己选择的文明路线感到荣耀的，如今这片大陆上，哪怕是最贫困最落后的地区，平民们也不会缺衣少食，也能住得起温暖坚固的房子，也能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学校去学习知识。
但现在，收到林赛发出的邀请函后亲自来到摩多港的这位传奇魔法师，只是从几乎被限制成局域网的本地魔网管中窥豹，就发现了不妙。
“不能拖太久了，明天就正式拜访异族联军吧。”法斯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丹尼尔，艾德，你们俩再跑一趟市政厅，送去拜访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拜见那位‘月光咏叹’了。”
第215章 道德绑架 这帮家伙老
地球时间2024年四月五日, 如往常那样经历了将近两小时的“宇宙深空漂流”后才抵达萨拉夏星球的地球超凡们，又开始了每日的“早课”时间——给摩多港当义工。
耐心好的超凡就到各政务部门帮忙整理归档管理松懈混乱的纸质文档、梳理出有用的信息；耐心差点儿的么，就分散到各街道新设部门、或是去收编回来的农牧场里帮忙……虽说干这些事儿其实也不轻松, 但比起“晚课”的虫虫大逃杀, 这几个小时的义工简直跟休闲一样。
梁主任和老朱进了市政厅贵宾楼, 没咋意外地看到了一伙穿法师袍的新客人——正是代表象牙塔前来摩多港了解情况的传奇魔法师师徒三人。
“梁女士和朱先生到了。”陪法斯特丶杰弗里师徒说了好会儿话的莎伦长老像是看到救星般起身，“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的客人有许多疑问, 正需要你们来解答。”
梁主任视线快速扫过沙发上的三名魔法师。
看着就是个愣头青的小年轻, 眉目阴郁、面部肌肉因长期板脸已经不太灵活的愤青中年人, 以及气质和外形都比较像电影明星的另一名中年人。
再看看莎伦长老旁边空下来的、原本应该坐着林赛的单人沙发，梁主任心头就有了数……看来林赛和莎伦长老跟这三位客人的交流并不顺利，一个跑路了，一个全凭素质硬撑。
梁主任观察这三人之时，外形条件最好的那名魔法师站起了身, 友好地主动问候：“你们好，地球的朋友，我名为法斯特丶杰弗里，来自象牙塔，很高兴能认识两位。”
“你好你好。”
“幸会幸会。”
梁朱二人连忙笑着上前招呼。
双方坐下来, 没能从林赛和莎伦长老这儿得到满意答案的法斯特便开口道：“包括菲尔思家族在内的远东十二城在小位面犯下的累累罪行我们已经充分了解到了，我对各族在这三百年来的流放中遭遇的一切深表同情，我个人非常愿意支持对各族返回主位面的诉求，但我想,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远东因此陷于战乱之中，地球的朋友，你们是否也认同这一点呢？”
梁主任眉头一挑, 老朱面无表情。
眼前这个魔法师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鸡贼……这是又乐意看到各族联军给开拓者协会找点儿麻烦，但又要求战局必须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能扩大，而且还话里话外的先把象牙塔先划拉了出去，这多少有点不林（纯）赛（朴）了啊！
象牙塔这种走精英路线的组织不愿意轻易下场是可以理解的，但让别人去冲锋陷阵还摆出这种高姿态，难怪林赛被气跑了，莎伦长老看起来也有点儿不耐烦……相比起来，自带干粮的航海同盟会厚道多了。
身为成熟的华夏公务员，梁主任当然不会被对方的要价激怒，很是恳切地道：“萨拉夏星球的各种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我们地球人相信无论是精灵族、兽人族还是矮人族，都不会因为与开拓者协会的矛盾而迁怒无辜的平民，这一点上各族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摩多港里所有的种族都对人族的平民秋毫无犯，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我想杰弗里先生应该也有所了解。”
旁的莎伦长老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倒是法斯特丶杰弗里师徒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主位面啥时候多了个“萨拉夏星球”这种名字？那不是生命女神的神名吗？
停顿了下，梁主任继续以不急不缓的语气诚恳地道：“至于杰弗里先生你不愿意看到的战争，我们只能表示遗憾，远东这地方确实是会发生战争的，也必须得先结结实实地打上一场远东战役，才能解决这块土地上的问题——这不仅仅是各族对开拓者协会、对远东十二城的复仇，更是为了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住民。”
“如果没有一场彻彻底底的、以摧毁所有旧势力为最终目的的全面战争，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是无法站起来争取更好的生活的，杰弗里先生，我们希望你和你身后的象牙塔能够理解，这场必须在远东打响的战斗，并不止是为了任何个人或团体的私利或私人恩怨，而是为了解放这块土地上所有被压迫和被奴役的人民这个伟大的目标。”
一贯保持优雅风度的莎伦长老，不知不觉间挺起了胸膛。
杰弗里师徒三人，不管是以足智多谋闻名的法斯特，还是他的两个徒弟，脸上都露出了没法藏住的呆滞之色。
倒也不怪这三人跟不上趟……实在是梁主任把这话题带得太快了、都带到另一条车道上去了……
梁主任并不奇怪眼前这三位来自象牙塔的施法者只考虑到了“战争不能牵连平民”但却忽略了平民真正需要的解放压迫问题……能把“战争不能牵连平民”这个问题考虑在前，已经算是这群魔法师道德水平足够高了。
“等等——梁女士。”法斯特艰难地把被拉偏的思路拉回来，开口道，“我能够认同你的部分言论，菲尔思家族确实在执政上过分偏颇，让摩多港的领民难以获得财富，这确实是需要被改正的错误，但是——我想情况也没有你说的这么糟，就像我们亲眼看到的那样，摩多港的市民在生活上并不存在太大的不便，若要说市民受到了过分严苛的压迫和奴役，是否有些不当？以此为理由，发动以摧毁远东十二城为目的战争，又是否有些过激呢？”
梁主任轻笑了下。
法斯特的这番话在正国人听来，自然是异常刺耳的，毕竟在封建时代的正国人，就有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的“传统习俗”——老朱搞出朱家宗室这么个庞大的吸血虫吸了大明百姓两百多年的血，就因为老朱肯下狠手把贪官剥皮，大明百姓也愿意惦记老朱那一两分的好。
但若是换在这个自有文明起贵族阶级就没被消灭过、王侯将相就真的有种的星球，这位象牙塔的魔法师说的话还真不无道理——再怎么说菲尔思家族也经营起了这座城市、养活了这么多的市民，现下各族联军打上门、把他们家抄家灭族了也就罢了，又何必给人扣这么多帽子呢？
梁主任一脸真诚地道：“杰弗里先生，市民在满足了生存方面的基本需求后，有权利去追求更好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对于这一点你是否认同呢？”
“那是当然。”法斯特想也不想便道，“这是所有的帝国公民应有的权利。”
梁主任点点头，继续道：“我们已经整理出了摩多港近十年内的税收记录和财务报告，根据这些来源于市政厅的官方资料，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摩多港超过99%的社会财富集中在菲尔思家族、以及依附菲尔思家族的摩多商会成员家族手里，而占了绝大多数的百万摩多港居民，所拥有包括房产和储蓄在内的社会财富，加起来不到1%。”
“在这种极其失衡、极其不公平的财富分配模式下，摩多港将近一半的市民必须依靠公民福利中心发放的救济金和食品卷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而经济状况相对更好一些的市民家庭，他们的积蓄也不足以应对诸如家庭成员生病或是失业等意外、对生活风险的抵御能力非常低下……你认为这也是合理的吗？”
法斯特哑口无言。
梁主任并不需要他回答，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摩多港的市民能够保证最低限度的温饱，并非菲尔思家族做出了多么杰出的贡献，而是因为摩多港拥有三百多万亩能用于农牧业生产的丰饶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本来就不应该为温饱所困，相反，让生活在如此丰饶土地上的勤劳善良的人们仅能维持温饱，才是菲尔思家族犯下的最严重、最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
法斯特无话可说，他那张俊美的熟男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尴尬神色，一时间，这位传奇魔法师竟失去了与面目模糊的鬼魂女士对视的勇气。
梁主任当然没打算羞辱这位施法者，她说这么一通话的目的，其实是打算道德绑架——象牙塔不是君子组织吗？是君子，甭管是淳朴如林赛还是老谋如眼前的魔法师，都可以欺之以方！
不给法斯特羞臊的时间，梁主任便继续道：“菲尔思家族和摩多商会的那些贵族，没有任何一个人参与社会生产、参与社会劳动，让农场的田地里长出粮食、让工厂生产出商品的，是勤劳的摩多港人民。我们要将摩多港的财富重新分配摩多港的人民，就必须推翻摩多港的旧有势力，放到整个远东，也是一样的道理。”
空间法师丹尼尔已经憋了很久了，这会儿便好奇地插口道：“菲尔思家族这一代的家主布兰登不是在当摩多港的市长吗？市长不算是在工作？”
梁主任笑而不语，旁边的老朱也乐了，笑呵呵地调侃道：“小兄弟，摩多港现在有一周没有市长了。”
丹尼尔面色一红。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幻术师艾德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过来。
要不是外人在场，尖酸的艾德肯定是要嘲讽几句的——有市长在的时候摩多港的市民半数消费不起罐头，没市长了罐头反倒是要打折半价促销了，艾德真想不通这个蠢货是怎么问出这种蠢问题的。
法斯特倒是没在意徒弟丢了人，这位传奇魔法师已经从难堪中缓过劲儿来，正在认识思索梁主任说出口的话语。
“请容我为之前那不够成熟的言论致歉。”自尊心并没有低到被人反驳就会感觉被冒犯的传奇魔法师歉意地道，“但我仍有疑问……如果梁女士你认为让远东十二城换个主人是势在必行的事，那么，你认为谁更适合成为远东的主人？”
梁主任和老朱对视一眼。
怎么说呢……不愧是代表象牙塔过来的，底气就是足——其它那些什么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进场也只是想在远东分一杯羹，而象牙塔连远东的盘子都想抄走。
但是吧……哪怕象牙塔是经得起这个星球历史考验的君子组织，梁朱二人也不觉得把远东这块地盘交给这帮施法者是好选择，原因也很简单，这帮家伙老巢的所在地圣阿卡泽，也没见经营得有多像样……
当然这种得罪人的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梁朱二人还指望道德绑架和建立利益同盟双管齐下、把象牙塔拉下场呢——开拓者协会跟帝国上层紧密相连，是可以动用皇家法师团的！联军确实非常需要象牙塔这个助力！
“远东的主人，当然只能是远东人。”梁主任继续祭出道德绑架大招，姿态非常坦诚地道，“摩多港的市长，港务长，税务长，治安官……等等职位都虚位以待，而摩多港也并不缺乏人才；我们只需要耐心一些，给人们一些成长的时间，总会有能肩负起摩多港未来的优秀人才涌现的，我们地球人相信萨拉夏星球的人族必定拥有让人期待的无限潜力。”
法斯特嘴唇动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眼儿都挤不出来……
法斯特在初步了解了下摩多港的现状后便迫不及待拜访莎伦长老，当然也是有他的想法的——他很清楚虽然地广人稀、但农林渔牧资源却相当可观的远东对开拓者协会有多么重要。
如果能把这块地盘捏到象牙塔的手里，那么象牙塔就卡住了协会的一部分利益点、有了强迫开拓者协会坐下来谈的资本……这些年来协会一面忽视敷衍象牙塔的态度和意见，一面又孜孜不倦地从象牙塔薅人，法斯特已经忍了很久了！
就是没想到，他以为很容易达成的目的，本来就出于象牙塔的林赛和利益点并不在远东、按理来说没道理拒绝的精灵族居然不搭腔——而现下更是被个堪堪迈入超凡门槛的鬼魂女士给把路堵死了。
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憋屈过的法斯特沉默了几秒钟，才语气复杂地开口道：“你说得对，女士，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
梁主任笑容特别真诚，看不出半点得意。
她不给法斯特开口的机会，并不是想玩什么无聊的打脸套路，而是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参与利益分配没问题，反正正国人从来没有让友军空着手走的习惯，象牙塔不管是想要啥，都能谈，都好谈；至于不能谈的么，为避免伤感情，还是一开始就不要谈的好。
接下来，梁主任便像是完全没解读出过法斯特的想法，真诚地对三位象牙塔的客人介绍起摩多港目前正在施行的各项政策、以及政策施行中结合摩多港实际情况做出来的改进路线方向，并在此各层中见缝插针地讲解起各个新设部门培养锻炼人才的流程，大大方方地展示来自正国公务员的基层政务统治力。
曾担任过一段时间圣阿卡泽执政官的法斯特开始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在听到梁主任提及地球人不拘一格到连已婚家庭主妇都发掘出来走培养流程、连小贵族的私生子都挖出来聘用后，瞳孔开始地震。
而对象牙塔的代表们做统治力展示的梁主任，还以一副惋惜的表情、语气沉痛地道：“菲尔思家族只需要能从事简单重复工作的流水线工人，他们忽视了广大人民群众拥有的无限潜力，哪怕是教学质量最差的公立学校里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优秀学生，从公立学校毕业后也没有途径继续求学，只能去就职调动所登记后等待分配没有发展可能性的短期兼职，这简直就是糟蹋人力资源，也不晓得这一百多年来被他们家扼杀了多少人才！”
法斯特丶杰弗里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位传奇魔法师忍不住回想，在他担任圣阿卡泽执政官的那几年里，有没有跟菲尔思家族一样失职……
老师都有被震撼到，法斯特的两位弟子自然也遭受到了精神暴击。
等梁主任提到联军临时政府针对人才发掘不够充分这个痛点、制定了个教育补贴政策后，愤青幻术师艾德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渴求地请教道：“梁女士，能请你详细介绍一下这个政策吗？”
梁主任笑吟吟地道：“是这样，高等学府学费昂贵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决定从财政收入中划出10%到20%作为用于助学的专项资金，摩多港的市民只要能考上尼密加港的私立学院，就能申请市政助学、报销一部分学费，剩下的学费则归入无息助学贷款，学生毕业后再分期还款……”
全免费上大学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人类这种生物的劣根性就是绝不会珍惜能免费入手的东西，哪怕这个免费的东西里面还包括了最可遇不可求的和平。
要是免费送一帮学生去隔壁尼密加港上贵得要死的私立学院，却送出来一群公费度假的混子，那这项政策就成笑话了；有一部分学费记入无息贷款，学生有了毕业后必须要偿还贷款的压力，再怎么说学业上都能认真点。
三位施法者越听越认真，愤青艾德的眼睛里几乎迸射出光芒来。
中庭里，躺在草丛中晒太阳的狼人少女柴丽丝扭头看了眼贵宾厅中专注地倾听着梁主任说话的三位象牙塔来客，淡定地吐出口中的草叶。
施法者是需要大量学识支持的职业，大部分魔法师都是在高等学院被发掘出施法天赋、才进入的超凡领域；当年象牙塔的魔法师们费劲儿折腾出魔网、又花了大力气去研究能降低魔网登录器成本的材料，为的就是降低学识的获取门槛。
可惜……并不是谁都愿意看见知识变得廉价易得，开拓者协会一通操作，坑的不仅仅是兽人大陆上的异族和人族平民——在魔网这项魔法科技上投入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的象牙塔也被坑得不轻。
国家队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关窍，出牌出得相当有技术含量……就很让人放心。
摩多港这边不用操心，范娴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头。
帝国南部，一座名为雄狮之眼的城市中。
这座建成于一千多年前的城市并不算历史特别悠久，但城中的建筑确实已经非常有年代感了……只有几条主干道能容气动车通行，大部分城区的街道都只有六匹马的屁股那么宽（约4.5米），两辆马车交汇都得发生交通堵塞。
池雪璇“变”成的谢莉丶阿德莱特，这会儿就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栋窗子正对着狭窄街道的临街建筑中。
这栋建筑起码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用水泥抹出来的窗台已经被岁月腐蚀得坑洼不平，连看上去像是某种合金的金属窗框都只剩下薄薄的铁片。
池雪璇看看窗外似乎触手可及的、衣着鲜亮的行人，再看看仿佛鬼片现场般的室内，内心有许多脏话要讲——就这么个看着跟踹一脚就倒的危房似的破房子，居然就把她给困住了！
看似岌岌可危的窗户根本砸不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也压根推不动！
池雪璇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呼出生存面板。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丶阿德莱特）”
“生存时长：0小时21分钟。”
第216章 变化 批判的武器
关掉面板, 池雪璇冷着脸打量这间困住了她二十分钟的小房间。
约莫三十平大小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面烂得只剩框架的书柜，一张断了腿的桌子, 以及好几堆跟地板粘到了一起、已经腐烂得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不明物质。
书柜和桌子她已经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了, 显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漏掉的线索……那么还能让她下力气的, 似乎也只有地板上那几堆光是看到就会让人生理性不适的未知物质了。
池雪璇默默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小堆未知物质前，认命地蹲了下来。
忍着恶心用手指碰触了下, 有明显的塌陷感。
又摸索了几下, 池雪璇发现了能分层的部分……好像是烂糊成了一团的某种纤维？
暗暗吸了口气, 池雪璇强压下恶心，用手指将应该是织物纤维的部分扒拉开来——然后她便看到了一滩淤泥状的不明物质，以及淤泥物中凸起的、碎裂成不规则块状的骨头。
看到骨头这种认知范围内的东西，池雪璇反倒是没那么恶心了，甚至还能冷静地将其中较为完整的细小骨块从淤泥中分拣出来。
“看上去像是……手骨？手指上的骨头？”
池雪璇翻转了下从淤泥里捡出来的小半截指骨, 微微眯起眼睛。
她并不是医学生，不过上生物课的时候好歹是看过人类手骨的图片的，也见过人骨模型。
池雪璇再次看向脚边的淤泥状物质，仔细端详了会儿，便发现这滩东西的整体轮廓, 确实有点儿像是一截人类的手臂、约莫是从手掌到肘部的形状——只不过是本该为三维的这截手臂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压扁成了二维，再加上同样腐化严重的织物纤维干扰，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
池雪璇站起身，将视线投向地板上的其它不明物质。
这一看, 果然又看出了问题来……这些粘在地板上的不明物质，稍微套用下想象力的话，其形状看起来都很像是人类躯干的一部分——当然, 是分解开来后再压扁摊平的那种。
房间正中间最大的那堆凸起的“污渍”像是失去了头部左肩和两条腿的躯干，靠门方向的像是还连在一起的脑袋和左臂，两条腿则是在东西两侧的墙壁下方，一条直着，一条曲着。
“这就是这次的生存任务‘无名屋’的谜面？这破房子里有人被分过尸？”池雪璇皱起眉头，“不对，只是死过人而已，就算尸体还在这房子里，也谈不上生存难度……那么我要面对的生存危机是什么呢？总不可能都腐烂成这副德性的尸体还能复活吧？”
抬脚踩上房间正中央最大的一滩腐化物，轻微的阻力从脚底传来，随即脚下便响起清脆的“喀嚓”声——这是钙质流失后变得酥脆易碎的人骨被踩碎的声响。
“诈尸的可能性可以否定了。”
池雪璇收回脚，默默分析现有的线索。
凶杀现场具备一定的不安全因素，原因是凶手很可能返回案发现场，但这房子怎么看都像是空置了几十年，骨头都酥脆成了饼干、身体组织都烂成了泥浆的尸体也不晓得死了多少年——
——等等！
池雪璇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人类的尸体就算不被昆虫消灭掉，也是会被微生物分解掉的……但这个被分尸在这间破房子里的尸体，虽说烂成淤泥状了吧，但确实并没有被分解掉——要是把地板上的这些二维化了的玩意儿铲起来称重，应该也还能凑出个百十斤。
“难道说——这个房间属于某种完全封闭的、连微生物都没有的特殊空间？”
池雪璇有点儿匪夷所思，但接受起来也并不是太困难……她上次被拉进噩梦领域做任务的时候连更不科学的魔物都遭遇过了，相比之下，一个没有微生物的诡异密闭房间并不算什么。
“只有尸体的封闭房间谈不上威胁，就算加上鬼，也只是稍微提升难度而已，毕竟我是有‘技能’可以用的，召唤出来的玄蛟派执礼弟子不可能连个鬼都干不掉……那么对我来说最大的威胁难道是——重返现场后，被困在这个空间里的凶手？”
池雪璇琢磨了下，觉得这个思路应该是正确的。
这个看着破破烂烂却有着堪称诡异的密闭性的房间，似乎就是某种提示：进入这个房间的人恐怕很难出去。
池雪璇没去思索这个房间古怪密闭性的成因，她对死在这个房间里、尸体都烂成了淤泥的受害者和杀害TA的凶手都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唯一关心的只是怎么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将这个仅有三十平大小的空屋子一寸寸地搜索过一遍后仍旧没有丝毫发现，池雪璇索性拆了块书柜隔板下来，走到房间正中央，将隔板倾斜，去刮地板上的受害者组织……
黏附在地板上的人体组织被斜着的木板铲离地面，一股难以描述的浓郁恶臭便扑面而来。
“——艹！”
池雪璇爆了句粗口，推着隔板的双手同时使劲儿，一口气把这摊面积最大的人体组织推出去一大半。
强烈的恶臭充盈整个空间，但池雪璇已经顾不上臭味了，这个面对一屋子的人体组织腐化物也能面不改色的姐们儿，这会儿首次露出了被惊吓到的惊骇之色。
二维化的人体组织下方不仅仅只有地板，还有——残尸。
她刚铲走了这部分人体组织的下方，地板里就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具只有右肩和半截胳臂、以及胸腹屁股部位的人类躯干。
更惊人的是……镶嵌在地板里的这具人类躯干，看上去还很新鲜……甚至连头肩断口处的肌肉血管都还是“新鲜”的，既没有萎缩，也没有变质。
池雪璇能感觉到头皮传来阵阵酥麻，这不仅仅是来自于对未知恐惧的颤栗，还有强烈的生理心理双层刺激……凶手确实如她所预料一般返回过现场，又超乎想象地被某种神奇手段杀死——这可真是比看什么重案节目刺激多了！
整个人都有点儿亢奋起来的池雪璇扔掉手里已经粘附上大量受害者组织物的木板，又从书柜上拆了块隔板下来。
用力把靠近大门方向地板上的人体组织铲开，池雪璇果然又看到了镶嵌在地板里、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另一份残肢……一颗还连着脖子和左侧臂膀的人类头颅。
面部朝上的人头，皮肤被变成腐质物的受害者人体组织染成了青黑色，但依然能清晰地辨别出面目——看上去像是五十来岁的中老年男性，从肤质的细腻程度和静心修剪过的胡须来看，这人似乎还是个养尊处优的体面人。
池雪璇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变态一般的兴奋神色。
这颗人头也还很“新鲜”，像是刚刚被埋到地板里——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新鲜、又这么被残酷对待的尸体呢。
“有意思……曾经的受害者反过来虐杀了加害者，变成了新的怪物，而我的对手，就是这家伙？”
池雪璇对杀人凶手的兴趣不大，因为杀人这种事真的是太简单了——能提得起菜刀的小学生只要找个出其不意的时机都能杀死成年人，像那种文艺作品里塑造出来的、以杀人炫耀实力的智障反派，在池雪璇看来简直跟白痴一样。
相对之下，还是烂成了淤泥都能把仇人弄死的受害者要有意思得多……这个死后才开了窍的家伙，显然要比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子有趣。
“如果把我困在个房间里是受害者的意志，那么……要如何做才能激怒这个受害者，让这家伙愿意现身呢？”
池雪璇琢磨了会儿便有了主意，用手上的隔板将地板上的几滩受害者人体组织全部刮开，接着又稍微花费了点儿力气、把嵌在地板里的凶手残尸硬生生拽了出来。
把被分成五份的凶手尸骸摆到地板上、拼出个完整的人形，池雪璇便猛然响起了一道极其愤怒尖利的尖啸声。
这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人声的成分，像是某种野兽嘶鸣，又像是鸟类啼叫，哪怕是制作最考究的恐怖电影，也很难复刻出这种让人只是听见就会不由自主心生颤栗的呼啸。
池雪璇“啊哈”了一声，先走到窗边推了下窗户，又走到门边，抬手去推木门。
看似能被风刮开的破烂窗户依然纹丝不动，原先被她踹了好几下也没踹开的木门，这次倒是被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同样很有年代感的走廊，左侧是布满灰尘、脏兮兮的临街窗户，右侧是一扇扇同样紧闭的木门。
池雪璇用拳头敲了下糊着厚厚灰尘污垢的窗子，看起来很脆弱的玻璃别说是被敲碎了，连丁点儿响声都没敲出来。
池雪璇并不意外，她已经意料到了，不把这座老破房子里的问题解决掉她是没法从这里出去的。
倒回房间内，把倒在角落里的那张破桌子的桌腿卸了一条拿在手里，池雪璇便踏出了房间，往走廊深处走去。
上次被拉进噩梦领域里的时候她啥底牌都没有都没怕过，现在她手里捏着能召唤玄蛟派弟子的“技能”，当然更不可能畏葸不前。
这栋位于闹市区的鬼宅上方，飘在半空中的范娴灵魂倒影，心情略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池雪璇这选手是真没辜负范娴的期望，虽说正面战场上确实靠不住，但当阴兵的实力确实是强得一匹——这栋三天前让某位城中贵族失踪的鬼宅挂在狮眼城治安所的悬赏榜上超过四十八小时了，城里的佣兵也来过好几波人了，都没调查出结果；范娴把池雪璇扔进去才刚一小时呢，这姐们儿就把那名失踪贵族的尸体给找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本身心理也有点变态的关系，特别能理解变态的行为逻辑？”范娴一言难尽地抬手摸下巴。
这栋鬼宅的主人是三十年前活跃于狮眼城的连环杀手，某次不慎杀到了贵族成员，被贵族雇佣的佣兵血腥报复，杀死后分尸扔在了房子里。
血腥报复的贵族并不想家族成员被连环杀手杀死的丑闻流传出去，这名连环杀手的身份便也没公开曝光，更不可能有人给杀手收尸……总之，直到这一次有贵族误入这座房子后失踪，这栋鬼宅才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行吧……反正谢莉丶阿德莱特这个身份已经过了明路了，林场幸存的工人都能证明她也是魔物事件的幸存者，能经得起调查。既然池雪璇有这个能力，那给她打造个自由佣兵的人设也不错，更方便她在这座城市里活动。”
范娴的灵魂倒影嘴里嘀嘀咕咕，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下方鬼宅内活动的池雪璇身上。
把池雪璇困在鬼宅里的当然不是什么连环杀手鬼魂的超自然力量，而是范娴的空间能力……灵魂倒影能携带的能量不多，她也做不到封闭整栋鬼宅，只能是池雪璇走到哪，就让哪块区域变成封闭空间而已……
至于连环杀手的尸身为啥没被微生物分解掉而是变成了烂泥，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是被当佣兵的黑魔法师咒杀的——贵族支付了大价钱的血腥报复嘛，那当然是怎么凶残怎么来。
另一边，万里之外的摩多港。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深入沟通交谈，联军临时政府与代表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丶杰弗里总算是达成了意向一致，签订了一份时效为三个月的临时合作协议——对于向来不愿意深入插手他人事务的象牙塔来说，能签下这份临时协议已经算是开拓者协会够拉仇恨、连象牙塔这种传统中立组织都想给他们点儿教训了。
谈判过程中全程充当吉祥物的莎伦长老在协议上代表各族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后，也轻轻吐了口气……哪怕她只是旁听，这场谈判的过程也挺让她心累的。
仍然精神抖擞的梁主任热情地邀请对与联军合作兴趣最大的愤青艾德去参观政务大厅，同样有兴趣的丹尼尔也跟了过去。
莎伦长老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坐在原位没动的法斯特，以比谈判时亲近了很多的口吻道：“你变了一些，杰弗里，上一次在风暴女士的派对上见面时，林赛迫切地希望远东能改变，而你曾劝过他不能太着急。”
法斯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苦笑：“原来你还记得我，莎伦女士，我还以为……好吧，那个时候的我确实还太年轻。”
以莎伦长老的阅历，老早就看出了看似精明自若的法斯特眉眼间藏着着的忧郁，既然正式的谈判已经结束，那么作为施法者中年长者的她自然得为年轻的后辈排忧解难，温柔地道：“我并不那么认为，杰弗里，你和林赛一样都是愿意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年轻人。林赛希望他的家乡能够摆脱贫困，即使他因此而为人所利用，但理想本身是没有错的。而你，虽然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但我相信你不会是轻易抛弃理念的人。”
法斯特沉默了很久，莎伦长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交浅言深了，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我很抱歉，女士，事实上，象牙塔是有很多支持开拓者协会的支持者的，帝国大部分城市都在开拓计划中受益……请你原谅，就连我也曾经一度认为，协会对兽人大陆的不义之举，或许是历史的必然——”
莎伦长老安静地倾听，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或悲伤，内心更没有丝毫的波动；任何种族都会衡量利弊计较得失、都会重视本族更胜过外族，这并不是自私，只是所有物种都会有的利己天性罢了。
莎伦长老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法斯特略有些惭愧，但他毕竟是传奇魔法师，倒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情绪影响，语气并没有丝毫变化：“当我们之中有人开始质疑开拓计划是否真正让所有的帝国公民受益时，一切都开始变了……我其实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这种事情并不可能被我的意志转移。而让人无奈的是，协会的元老成员几乎囊括了帝国大贵族，当我们希望协会能稍微调整策略时，我们的意志同样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变了的原因吗？”莎伦长老叹了口气。
“是的，女士。”法斯特轻轻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协会的风格你比我们更清楚，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我仍然当个关在法师塔里研究魔法的施法者，那么我永远不可能让别人接受我的想法。”
莎伦长老再次叹了口气。
能成为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精神世界自然无比强大……他只是迫于形势，为了让对付协会，不得不压下了豁达的本性，让自己变成了个与协会一样强势的、让人心底生厌的索取者——而这样的变化，对他的心境和精神领域必然会造成伤害，更会让他在魔法领域的探索举步维艰。
让莎伦长老叹气的是，她知道法斯特这种把自己变成恶棍、再去试图迫使恶棍改恶向善的牺牲，其实毫无意义。
与梁女士的多次深入交谈，已经让莎伦长老深刻地认识到她对人类的人性了解有多么肤浅——协会是绝不会轻易做出改变的，只要协会的反对者仍然抱有通过谈判、让步和妥协来取得成果的幻想，那么协会就绝不会放弃对这片大陆的强权统治。
梁女士明确地告诉过她，批判的武器，永远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不过……也不要紧，当对协会发起冲锋的战船启动，船上的所有人都将失去叫停的权利。
莎伦长老并不打算将这些告知法斯特，这个阶段的象牙塔还没有与协会你死我活的认知与决心，法斯特代表象牙塔签下的临时合作协议，只不过是这些施法者以为可以用来逼迫协会接受谈判的筹码。
“……几个小时前，我们的精灵骑士在摩多港的海域上空发现了尼密加港的侦查艇。”像是有意转移让人不快的话题，莎伦长老以较为轻松的语气道，“尼密加港是离摩多港最近的港口城市，断航一周，那边应该已经意识到摩多港发生了变故，没有意外的话，也许这两三天里尼密加港的战船就会出现在摩多港的海域了，法斯特，你是否有兴趣参战？”
法斯特眼睛一亮，不过想了想后这位传奇魔法师还是矜持地道：“我就不必了……让我的两个弟子去见见世面吧。”
莎伦长老微笑着点头应是。
第217章 风起 “明明是个
地球时间四月七日, 萨拉夏时间一月上旬，清晨。
在红林农场承包了两百亩林地的露西丶库伯天不亮便爬起床，简单洗漱后换上工服、离开租来的小木屋, 坐进农场批给承包户的农用小货车, 赶往自己的果园。
像露西丶库伯这样敢在第一时间递出土地承包申请的市民并不少, 光是红林农场就是一百多位，不过大部分承包户都更倾向于麦田、玉米地、稻田等耕地，选择承包林地的只有露西一人。
露西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提出林地承包申请的,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种地, 但她很喜欢种树和维护林木……相对于种植农作物, 硕果累累的果树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开着货车来到位于一片小山下的果园，露西把车停在路边，麻利地从车斗里往下搬装满农药的塑料桶。
农场里的农用型炼金傀儡也是可以租给承包户使用的，这种工作型号的炼金傀儡能承担绝大部分的农业劳动、包括且不限于喷洒农药和收割果实，但囊中羞涩的露西暂时还租不起……也只能自己上了。
她包下的这两百亩林地种植着一种学名为东林果的果树, 这种果实并不是苹果、桃子那种常规水果，而是用于榨汁和制作果酱的经济作物；因为东林果的果实很酸的关系，倒是不担心会被鸟类啄食，但这种果树却也有着容易染病、果实易病变等毛病，照料起来并不容易。
戴上防护面罩和手套, 背上喷箱，露西便开始了本日的农药喷洒工作。
东林果的果实有着严格的验收标准，是不能有高于标准的农药残留的，农药必须喷洒在树根处、且喷洒距离不能高于离地三十公分, 这就要求喷洒作业过程只能靠人力或是能精细化操作的农用傀儡……在红林农场被各族联军征收之前，这种活儿通常会被交给那些被菲尔思家族非法囚禁的农奴。
露西心无旁骛地工作了一整个早上，直到临近中午、她的胳膊已经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这才疲惫地回到车上，开车前往农场——她的小木屋没法儿开火，她也没有那个时间给自己做饭，每日两餐只能去农场刚开放的食堂解决。
从露西的果园到农场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当露西的车开进农场所在的山谷时，这处山谷中唯一的主干道上已经停满了承包户们的车……大伙儿都是赶过来吃午餐的。
“露西！”
露西刚停好车，前面那辆农用货车后面就绕出来一名跟露西一样穿着农场发的工服、脚上套着橡胶鞋的中年妇女。
“马歇尔太太。”露西连忙招手回应。
这位妇女是住在露西家隔壁的邻居……他们家和库伯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露西记得自己还年幼时妈妈就跟马歇尔太太吵过好几次架；不过在联军临时政府接手摩多港后，两家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至少露西在忐忑中承包下果园后，于农场里遇到熟悉的面孔时是很安心的。
“我昨天下午回了一趟城里，见到你妈妈了。”面相有些古板刻薄、但这会儿眼睛都弯了起来的马歇尔太太笑着道，“玛利亚现在可真厉害，咱们西城区街道上的事儿听说现在都归她管呢。”
“那倒没有，妈妈只是个办事员而已。”露西又感觉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西城街道办里面有好几个办事员呢，我妈妈其实也管不了什么东西……她只是按照联军政府的要求做事而已。”
“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反正是从来没听说过我们楼里有谁能像玛利亚那样能干，她真的是——我不是想挑剔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她早就应该这么干了！”马歇尔太太与露西一起往食堂方向走，“丽丽出生的时候我就劝过你妈妈了，让她不要再……好吧，现在说这些已经不合适了，露西，你和丽丽都长大了，有了你们俩，玛利亚怎么也能轻松一些。”
露西有些奇怪地侧头看向马歇尔太太，她记忆里马歇尔太太和她妈妈曾经哪怕是在走廊上碰到了也会故意不打招呼，怎么马歇尔太太现在说的话，像是她们以前似乎关系很亲密？
马歇尔太太对上露西疑惑的目光，失笑道：“你不知道吗？也对，那时候你还小呢，玛利亚跟我闹翻后估计也不会跟你说我们以前的事儿。其实我和你妈妈年轻时是很好的朋友呢，那时候你妈妈很漂亮，梅莉很嫉妒她，总是偷偷给你妈妈制造麻烦，而我让玛利亚离梅莉远一些，她还跟我生过气……”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食堂。
这座几天前才开始对外营业的食堂是用原来那些农场管家和士兵的餐厅改建的，连大厨都是曾经为农场主服务的厨子；当然了，现在食堂提供的食物不可能像农场主时代时那么丰盛，菜单上的食品大多追求两大管饱物美价廉。
来食堂进餐的承包户和农场工人都穿着款式相似、只有领口处的标识能看出区别的工服，大伙儿都是刚获得的这份新工作（事业），口袋里都不宽裕，精明昂贵的餐品也没人消费得起。
露西点了一份炖煮蔬菜、一盘甜辣味的通心粉，与马歇尔太太占了一张双人桌。
刚吃了一口通心粉，正听着马歇尔太太讲诉往事的露西就听到隔壁那张四人桌传来疑问声：“海妖上岸？我们这儿哪来的海妖？”
面对面坐着的露西和马歇尔太太，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四人桌上坐着三个人，发出疑问声的是一位脖子上还搭着毛巾的农场工人，而这位工人对面坐着的则是解开了工服上的扣子，神色里还有些紧张的承包户。
“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脸色不太好的承包户紧张地对同桌的两位朋友道，“你们知道的，我承包的那块儿海米地离农场最远，都远到海边去了，我住的那栋小木屋，晚上能听到海浪声呢！”
“昨晚上的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远远看到海边的防风林中有人影晃动，还不止一个——那片儿防风林可是在悬崖上的！离海面有好几十米那么高呢！能从海中爬上那么高的悬崖、跑到防风林里来的东西，不是海妖还能是什么！”
“你看错了吧，我们这里不可能有海妖啊。”脖子上搭了块毛巾的农场工人不信地道，“海妖那种东西只会在温暖的海域出现，我们这儿的冬天海水冷得不得了，海妖怎么可能会过来？”
“是啊，会不会是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自己吓到自己了？”另一名工人也道，“要我说，你就没必要承包那片海米地的，或者你选块儿附近有人的田地也好啊，至少晚上还能跟别人说说话。”
露西和马歇尔太太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两人听了几句也就不再关心了，收回注意力，继续聊自己关心的话题——远东并不算寒冷，冬天很少下雪，但也谈不上温暖，每年十月份到来年的三月份室外温度都在二十度以下，根本没听说过会有海妖跑到摩多港来。
吃过午餐，露西告别承包地在另一个方向的马歇尔太太，开车返回她的果园。
两百亩的东林果已经有大半喷洒过农药了，再努力两天喷完这一轮药，露西就可以开始着手调配给果树补充养分的营养液。
背在身上的一桶农药喷了一小半，独自在果园中忙活的露西，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露西瞬间就警觉了起来——难道她的果园里来了蛇？
下一秒，露西又发现不对……现在还是一月份，温度都降到十度以下了，哪来的蛇？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倒也没有太恐惧，因为她知道农场的土地上是有联军的士兵巡视的，每天都在果园里忙碌的她，偶尔还能看到从天边飞过去的、精灵族的天空骑士。
“也许是什么小动物吧，兔子或狐狸之类的？”露西咽了口唾沫，往刚才传来动静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装着胆子走了过去。
为了方便采收，东林果的果树每年都需要修剪树顶，树身均高不超过两米五、枝叶和叶片间还在生长期的挂果都很密。
露西沿着果树间留出来的步道走了几米，瞳孔猛然一缩……前方不远处的茂密枝叶间，露出来了一小片衣角！
完全不需要思考的过程，露西第一时间摘下肩膀上的喷箱背带、迅速将二十多斤重的喷箱解下来扔到地上，扭头就跑。
从枝叶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衣角并不是工服的颜色，她的果园里来了闯入者！
以普通人的标准而言，露西的反应已经很快；而从事园艺师工作的她，身体也很强健，徒步步行十几公里的山路不在话下，奔跑起来的爆发力也值得称赞。
但这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如果是在职业级面前，就不够看了。
露西才狂奔出去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啧”的一声，以及懒洋洋的人声：“明明是个野丫头，居然还挺敏锐。”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方扣住了露西的后脖颈，五根如铁箍一般坚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第218章 端倪 “李佳麻，
“——咦？”
几名走在麦田间小路的鬼魂中, 其中一人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成片成片的麦田那头、遍布果林的低矮山丘。
“咋了？”陆佳察觉到小伙伴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过来。
“呃……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山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贝忆莲不太确定地道, “好像是人的影子什么的出现在了那种果树的树梢上, 蛮奇怪的。”
“影子在树梢上？”跟贝忆莲形影不离的沈紫涵也好奇地往那片儿小山丘看了过去, “……没看到有天空骑士啊，你没看错吧？”
陆佳也往那片儿山丘上空扫了一眼，想了想道：“贝忆莲的视力很好, 应该不可能看错, 我们过去看看。”
摩多港上空最常见的“飞行物”除了飞空艇就是精灵族的天空骑士, 但天空骑士也不是人在天上飞、而是要骑着一种长着翅膀和尖角的马才行，既然贝忆莲都明确指出她看到投到树冠上的是人的影子了，习惯了稳妥的陆佳便觉得怎么都应该确认一下——尼密加港近期可能会对摩多港发动进攻这事儿，身为超研所正南分所副队的陆佳也是知情的。
三人穿过麦田，来到种植着成片东林果的果园前, 贝忆莲便察觉到了问题：“等等，这里的磁场不太对——好像有人在这里用过能力！”
贝忆莲的实战能力不行，但侦查天赋却很强，她的观察力甚至比段元凯的超绝感知天赋还更加可靠……哪怕只是非常细微的能量波动，贝忆莲也能察觉出来。
了解小伙伴能力的陆佳当然会无条件信任贝忆莲的判断, 当机立断道：“这片果林是挂了牌的，应该是承包户的果园，赶紧找一下承包户在哪。”
摩多港的原政府机构从官员到职员被裁掉了一大半，只有少数能证明自身工作能力的人还保留着职务、在临时政府的监督下维持着部门运转；各个农牧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所有的管理岗都下了马，部分被证实有违法行为的管理岗还进了临时政府的监狱，等待着和菲尔思家族一起接受公审。
现在的农牧场都是由类似玛利亚丶库伯这类火线提拔的实习员工接任管理职责, 为了避免这些堪称“一步登天”的实习管理岗滥用职权，超凡们每天来了摩多港都得不辞辛苦地巡视监督，确保农场工人的待遇和劳动强度是否在合理范畴内、以及承包户们是否确实得到了规定内的支持。
两百亩的果林对三人来说搜索难度并不大，没几分钟，贝忆莲就发现了被扔在果树下的农药喷箱。
“不好，出事了！”陆佳神色一凝。
敢在第一批申请承包土地的承包户，大多是民众中胆子最大、对改变生活现状的动力最强的那一批，而这类迫切地希望能劳动致富的人对生产资料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但凡情况允许，都绝不会把重要的喷箱就这么扔在地上。
“小紫涵原地待命，贝忆莲跟进线索，我马上通知其他人！”
快速做了交代，陆佳当即将双手摊开，身周电磁涌动、整个人便从地面上浮了起来，以一种不太稳当却速度奇怪的摇摆姿态、窜天猴似往半空中蹿去……
电元素亲和的陆佳自身并没有飞行能力，但是电磁这个东西是有很丰富的开发方向的，超研所的专家们结合磨擦静电产生的同电荷相斥能让轻质量的塑料丝浮空这个基础物理现象，提出了利用磁悬浮力让自身与脚下的大地产生浮空力、再利用电磁力牵引导向飞行方向这个理论后（磁悬浮列车原理），电元素亲和的超凡们便迅速融入了应用……而陆佳这个电元素亲和系的头部选手，当之无愧磁悬浮飞行理论应用最优秀的一员。
虽然磁悬浮飞行有着飞行轨迹不太稳定、飞行动静大、不能“载人”等缺点，飞起来的时候也有点像司空震开大，但能飞仍然有很多便利在……陆佳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在半空中飞了没几分钟，就找到了分散在红林农场巡视的另外两组人，把编号为A-017的果园承包户失踪的消息带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由李光宗和匡龙胜带队的另外两组超凡便赶到了编号A-017果园，与陆佳小组的三人汇合。
“这里有外人来过的痕迹。”侦察兵贝忆莲将众人带到A-017果园与隔壁016号种植园之间的空地，指着未硬化的小路路面上几道并不明显的痕迹道，“看到这组脚印了吗，承包户和农场工人穿的都是农场提供的橡胶鞋，鞋底的纹路都是统一的防滑水波纹，但这组脚印的印字是交错的丁纹，这种纹路的鞋子不是用来干活的，是用来登山出行的户外鞋。”
花臂老哥李光宗把眼睛瞪得溜圆也没看出地面上那微不可见的痕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交错丁纹的，欲言又止。
匡龙胜倒是也很信任贝忆莲的观察力，道：“能看出这组脚印是从哪来的吗？”
“那边。”贝忆莲毫不犹豫指向种植香料的016种植园。
陆佳毫不犹豫大手一挥：“进去看看。”
016号种植园面积更大，有三百多亩，把山脚下不适合用来种麦子的坡地全圈了进去，一眼望不到头；众人快速把呈U字型的香料园过了一遍，并没找到香料园的承包户，反倒是在人力洒水机旁找到了一只胶鞋。
“我草，有人潜进农场来专门袭击承包户？”看到胶鞋的匡龙胜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陆佳神色愈发凝重，抬眼望东面看过去。
红林农场位于摩多港市区的西北方向，农场南面通往城区，北面和西面都通向别的农牧场，东边过去，则是大海。
贝忆莲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016果园就位于农场东面，离大海只有十几公里路程。
陆佳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神色严肃地道：“我们再往东走，过去看看这个方向的承包户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说出来，匡龙胜的脸色就变了，忙不迭带头往东面飞奔而去。
又几分钟后，众人来到离016、017两个种植园最近的048园区。
048园区种植的是小麦，承包户的货车还停在麦田边，人已经不知去向。
“李佳麻，出大事了哦！”就算是反应最慢的李光宗，这功夫也晓得情况不妙了，“这点（这里）离海边不到十公里远了吧，海里头跑人上来了？那么陡的悬崖都爬得上来，来的恐怕不是一般人哦！”
摩多港的陆地海拔是比较高的，离海面最近的区域只有港口区，其它地方的海岸离海面都有几十上百米乃至数百米的高度落差，且海中地形复杂遍布暗礁，只有港口区那片儿的水比较深、能停泊船只，大家伙的防范重心便没放在海岸线上——那么长的海岸线，也确实没法防。
确认出事，陆佳反倒是镇定了下来，沉声道：“看起来应该是了。这里的贵族有养私兵和雇佣佣兵的习惯，能从海面深入陆地还不被天空骑士发现，恐怕是职业佣兵。”
地球人对萨拉夏星球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超凡中那批部队的技术兵种几乎天天过来了都蹲在港口的工厂，研究人家的机器和气动车的动力装置；萨拉夏星球的超常规战力——例如魔法师啊、骑士啊、刺客啊、佣兵啥的，但凡是在摩多港能找到的资料都被翻烂了。
相对于超能力单一的地球超凡来说，这个存在着魔法规则的星球土著们的能力显然是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的，例如在摩多港的治安所找到的、菲尔思家族曾经雇佣过的佣兵名册来说，上面的一些佣兵就跟RPG游戏里的人物似的，能标出来当卖点的技能多得让地球人眼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地球超凡们就会对这个星球的职业级心生惧意，相反，大伙儿早就想跟这些人交交手、看看自己的斤两了。
陆佳轻吐口气，这位成为正南分所的副队后愈发自信的电系头部超凡有力地道：“贝忆莲看到树冠上投射的人影子是在四十分钟前，以我浮空后的动静，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没那么快转移走被绑架的承包户，这一带方圆几十公里都是红林农场的农牧用地，能用来藏匿人质的地方不多，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把人都救出来！”
第219章 雷霆 慢了一步的
红林农场东北侧, 一望无际、面积过千亩的果林中，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砖混建筑。
这栋有点儿像小别墅、还带了个院子的小楼，原本是看管农奴的农场护卫居住的值班楼；农奴得到解放、原农场护卫也尽数做了阶下囚之后, 这栋楼被改成了工人居住的宿舍, 由农场雇佣的四名负责果林的工人就住在这儿。
今天, 这栋工人宿舍楼与往日有些不同……平时敞开的院门从早上起就大门紧闭，就连每天都会被工人开出来从河里抽水浇灌果树的那辆蓄水车，也停在院子里没被开动过。
露西丶库伯艰难地睁开眼睛, 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里。
头部、面部传来的阵阵酸胀疼痛, 以及脖子后面那烧灼般的刺痛让露西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她脑子里还有失去意识前被粗暴地殴打过头面部的记忆，这段记忆将名为恐惧的情绪刻进了露西的骨头里，她完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抵抗行为再遭遇到那样不被当成活人的对待。
光线不佳，露西只能看到这个比她住的木屋要大上两倍的空房间挤着足足三、四十号人，其中大半人似乎还处于昏厥状态,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胳臂腿都交错到了一起；另外一小半清醒过来的人不是像她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就是蜷缩着缩在墙边。
清醒的人们注意到了刚爬起来的露西，其中一人立即冲露西做了个“嘘”的手势——借着从窗缝中透进室内的些许光亮，露西看到了这人抬起来的手臂上是蓝色的袖子，和她身上的工服是同一种颜色。
露西赶紧做了个点头动作, 保证自己不会胡乱出声，给大家惹来麻烦。
当她被那个可怕的女人抓住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她的果园并不靠近公路，既然她的果园里来了恐怖的不速之客, 那么她周围的“邻居”们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提醒露西保持安静的那人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等待了会儿也没有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这才手足并用地、小心翼翼地往露西这边爬过来。
“你是不是露西？017果园的露西？”凑进后, 这人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吹气般在露西耳边道。
“是，是我。”露西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顾不得嘴角处的伤口疼痛，惊喜地轻声道，“你是迪莉娅吗？种香料的迪莉娅？”
迪莉娅轻轻呼了口气，露西能听出她的呼吸很急促、说话吐字也很快：“对……很高兴你没事，但坏消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把我们抓来的家伙们好像是佣兵，那些家伙心狠手辣，我被抓到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杀死了托比，托比丶莫里斯，你记得吗，那个农场的维修师，他很强壮，可也是因为他太强壮了——他们杀死了他，还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我们俩的承包地后面那片池塘里。”
黑暗中，露西青肿得快要看不出面目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这位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士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借着嘴角伤口被压迫住的疼痛刺激才能让自己不发出惊呼声。
迪莉娅比露西大几岁，她们俩当上邻居还不到一周、平时又都在忙着自己的承包地，还来不及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在这种让人绝望的处境下人的感情是很容易升温的，并不愿意看到悲剧再次发生的迪莉娅哪怕心底也非常恐惧，也仍然鼓起勇气提醒对方：“他们没有杀死我们，估计是想让我们做点什么……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得马上答应，知道了吗露西？我们得活着……得活着才行！”
露西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
摩多港才刚换主人，像露西、迪莉娅这样的市民，还不至于因为异族联军表现出来的人性化政策就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都不必说像是菲尔思家族那样的贵族，哪怕只是农场里的管家，也不是普通人能得罪的。
红林农场是贵族的产业，从异族联军临时政府那儿承包土地，本来就有会被贵族视为仇敌的可能——哪怕菲尔思家族已经覆灭，他们家的姻亲也不会轻易放过敢占用贵族土地的平民；很多人明明拥有证书和相关技能但却不敢当承包户，原因就在于惧怕贵族的报复。
露西也是担心过这一点的，但她实在太渴望拥有土地了——她在公立学校读书时看过图书馆里的、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童话故事，故事里的农民总能拥有属于自己家的土地、还能有空房间饲养牛羊，每年临近交租日就会看见妈妈头疼怎么挤出市民公寓年租金的露西，做梦都想回到上古时期去当只要努力劳作就能自给自足的农民。
迪莉娅有着与露西相似的处境，或者说，连续几代人都只能在灰楼生活、无法储蓄累积起财富的远东平民家庭，但凡后代中有那么一两个会思考的后代，都会对代代相传的困窘现状产生质疑——为什么明明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努力地读书、努力地考取技能证书、努力地寻找工作机会，却连哪怕稍微宽裕一点的生活都无法获得呢？
相比起还年轻的露西，已经接近三十岁的迪莉娅要想得更多，听见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压抑抽泣声，这位同样也很恐惧的女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坚定的话语安慰对方：“不要失去信心，露西，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呢，你知道的，以前菲尔思家的天空骑士只在城中巡视，而现在的精灵骑士每天都会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好几次……联军政府不会不管我们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没有在承包地里工作，他们会来救我们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活到他们到来。”
彷徨不安的露西顿时眼睛一亮。
是啊，不仅有精灵族的天空骑士，还有那些每天都会到农场里来到处巡视的地球鬼魂呢——就在两天前，还有过一位地球鬼魂来过她的果园，好奇地观看过她承包的那些东林果树。
露西松开按着嘴角伤口的手，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迪莉娅伸手抱住了露西，两位邻居默契地结束了交谈，在黑暗中静静地抱团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被头面部和后颈的疼痛折磨得呼吸渐渐急促的露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房间里陆续醒来的人们，同时停下极力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远远传来的说话声一开始很模糊，随着脚步声接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该死！我不是提醒过你们要尽量避免被人发现吗？！是哪个蠢货暴露了！”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转移，我可不想跟那些不知道是从哪个魔界召来的鬼魂交手……”
“……我都说过了这儿离城区太近，不如换个远点儿的农场……”
嘈杂的人声逼近到离关着众人的房间很近、似乎已经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一声怒吼忽然炸响：“——见鬼！快看那！有什么鬼东西飞过来了！”
被关在果林工人宿舍二楼的人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如果能看到的话，恐怕他们也会跟将他们抓来的佣兵们一样尖叫出声……
此刻，察觉到情况不对后紧急撤回这片果林内、已经退回到院门前的五名来自尼密加港的佣兵，正惊愕地看着从果林上方飞掠过来的、两道火花带闪电的鬼魂。
负责巡视红林农场的三组地球超凡合共十一人，其中有擅长侦查、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外来者踪迹的贝忆莲，有能用念动力控制大型物体的匡龙胜，还有两个单人也能形成战斗力的电系能力者，陆佳和一名男大生。
一分钟前，贝忆莲在这片没承包出去、由农场直管的果林外发现了多个外来者的脚印，急于救人的陆佳便和电系小伙伴先飞了过来看情况。
远远看到果林工人宿舍院门外那几道一看就是外来者、还携带着武器的身影，陆佳神色一凝，正准备让小伙伴跟她配合，嘴巴还没张开呢，男大生忽然加速、咻一下飞到了老前面去。
磁悬浮飞行的速度本来就快，这一加速就更快了，男大生几乎是在眨眼间就飞掠到了果林工人宿舍上空，双臂上举、同时凝聚出两个巴掌大的球形闪电。
“受死吧，你们这些对平民出手的渣渣——以雷霆击碎黑暗！！”
慢了一步的陆佳，脑门上浮起青筋。
这就是她除非需要配合团队打组合技、否则不爱带电系超凡一起玩的原因……电系能力者中的中二病实在太多了！
第220章 拖延 “绝技丶暗
电系超凡中二归中二, 倒确实是有中二的资本——直径十五公分的球状闪电能在进攻时发挥出难以想象的高速追击能力，在接触到导体时，球体内部的低温电能与空气产生化合反应、释放出高质能的光和热, 其威能甚至能在瞬间气化碳基生物的部分肢体。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
常规情况下, 球状闪电想要命中敌人就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电能，而属于电能就可以被导体引导，随便扔把棍状金属物就能把这东西给提前引爆掉……
尼密加港雇来的这群佣兵还没机智到能把物理常识娴熟运用到战斗中的程度, 但最起码的危险认知还是有的, 佣兵头领在察觉到那两个球形雷电引发的能量波动后瞳孔便是一缩, 厉声大喝：“都闪开——！”
喊话声中，围拢在院门前的六名佣兵便跟炸开的烟花一样迅速四散开来，其中反应最快的两名行者翻身跳到了院墙两侧，并在上墙过程里就把背在身后的短弓摘了下来。
而做出提醒的佣兵头领，也在迅速疏散的同时, 摸出了腰带上的一排小刀。
刚喊完登场台词的男大生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两坨球状闪电扔出去，四把小刀和两根短羽破魔箭就飞到了他脸上……
“——卧槽！”
能对魂体生物形成有效杀伤的破魔箭穿透了男大生的胸腔，但男大生已经顾不上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穿胸之痛了……因为佣兵头领扔出的小刀已经扎进了他自个儿造出来的球状闪电。
球状闪电的稳定性只针对于没跟导体产生节奏的前提下，而刺客金属刀片充当了导体的作用，破坏力极大的放电现象制造出两团炙热光团、光团中噼里啪啦炸开的闪电雷暴几乎笼罩了半径十米的区域, 瞬间就把男大生的魂体整个儿炸成了飞灰……
扔出匕首的佣兵头领头皮都麻了——那玩意儿要是被扔进入堆里，他们这群人估计都得残！
还在后头的陆佳人也麻了……好嘛，都还没开打呢，就折损了一员逗比。
好在男大生也不是白折损, 把佣兵团的反应看的清清楚楚的陆佳，瞬间就判断出了这群外来者的战斗力——无论反应能力还是个体战力，都比菲尔思家族的那些士兵要强得多, 在双方人数没有巨大的差距之下，并不是他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看了眼那群佣兵身后的果林工人宿舍，陆佳毫不犹豫转身飞走、顷刻间便飞出了那群佣兵的视距范围外。
这时，只能在地面上步行的贝忆莲、匡龙胜、李光宗等人，才刚跑完过半路程。
降落到小伙伴们前面，陆佳不等匡龙胜开口询问便快速地道：“吕小飞被秒了，绑架人质的那七个人我们打不过，我去城里报信，匡哥，你们想办法拖延一下，别让他们把人质转移走！”
言罢，陆佳不等匡龙胜问话，便拔地而起、往城区方向飞去——以悬浮兹飞行的速度，她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赶回市政厅去报信，哪怕匡龙胜等人只是跑去果林工人宿舍那里露个面、让那群佣兵追杀一下，用命也能把这个时间拖过去。
陆佳果决，匡龙胜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立即扭头对小伙伴们道：“都听见了吧？都全速赶路，不用等其他人了！”
“那我先过去。”贝忆莲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某棵果树的影子里。
“我也先走一步！”李光宗叫了一嗓子，把自体强化用在腿部、人便化成了一道残影。
如果是以取得胜利为目的展开行动，那大伙儿不用提醒都晓得抱团才有战斗力，但既然只要求拖延时间，那就无所谓了——了不起就像吕小飞一样被秒掉呗，又不是没死过，多大个事！
另一边，佣兵头领深深地看了眼另一道火花带闪电飞走的鬼魂离去的方向，回头冲同伴们道：“这里暴露了，立即转移！”
“老大，楼上那些家伙怎么弄？”从院墙上跳下来的行者道。
佣兵头领咬牙道：“灭口！”
虽然雇主要求他们弄一些平民回去，充当菲尔思家族被那些异族野蛮人屠灭的人证，但摩多港那么多平民，也不是非要这一批不可。
六名佣兵中，有人露出了不忍神色。
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鲜，尤其是干了佣兵这行，什么肮脏事儿都难免得沾手……杀死无辜平民这种事，并不算稀罕。
但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终究还是不太说得过去……尤其是二楼关着的那四十多个平民里还有不少女人。
佣兵蒂娜迟疑地道：“老大，我们已经被那个逃走的鬼魂看见了，灭口还有意义吗？”
另一名佣兵皱眉看了她一看：“蒂娜，你不会心软了吧，那些平民跟异族的野蛮人同流合污，私自占有有主的土地，就算按帝国律法，他们也得全上绞刑架。”
蒂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找到能辩驳的理由，默默退了下去……确实他们干佣兵的很多时候都在帝国律法边缘徘徊，但占有有主之地、还是贵族的土地这种恶劣的罪行，连他们这些干佣兵的都会尽量避免。
佣兵头领很不满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人站出来质疑他的命令，但看在蒂娜的能力对团队的重要性上，他也并不想出声斥责，索性无视了这个小插曲，对两名行者道：“奥莉，克里斯，你们俩上去把人灭口。”
两名行者应声，名为奥莉的女行者灵敏地翻进院墙，将大门打开后便径直往小楼走去。
佣兵头领很满意奥莉的服从性，不动声色地看了刺头蒂娜一眼，对另外三人道：“把咱们的东西都收拾一下，该处理的处理掉。”
贝忆莲从院墙的影子里一冒头，就听到不远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佣兵在说什么“灭口”，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家麻……这帮丝儿这么狠的哦？”
头皮发麻的贝忆莲紧张地看了那几名佣兵一眼，又悄悄缩回影子里、只留了小半截脑袋在外面。
她的暗影行走能力，最开始的时候只能连续使用六到七次、转移出几百米的距离就得歇菜；不过这几个月的地狱课程也不是白上的，在大师兄和多足客卿的联手摧残、以及大师姐的默认坐视下，本来就拥有特殊天赋的贝忆莲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赶上第二梯队的进度、“影行”二十公里也不在话下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赋全点在隐匿侦查上的贝忆莲，武力值相当感人，虽然各种正国古武的训练课程也没落下过，但也就勉强达到市级运动员的标准……还是那种坐冷板凳的市级选手。
这点儿武力值对付普通成年男性自然是手拿把掐，拿到对付这个魔法位面的职业级那就是在搞笑了。
贝忆莲也晓得自己的武力值压根打不了正面，必须得等能打的李光宗跑过来当肉盾才行——但就她藏在阴影里偷听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领到灭口任务的两个行者已经进了院子，走到上楼的楼梯间前了。
“——我靠！”
心急如焚的贝忆莲赶紧潜进影子里，下一秒，又从果林工人宿舍一楼某个房间的阴影里冒了出来。
这个房间是用来放林业工具的，摆着手持油锯、修剪果树枝丫用的长柄剪刀、除草用的机器以及刀片等等工具。
贝忆莲挑拣了下，带安全装置的油锯只有威慑力没有杀伤力，圆环型的剪刀屁用没有，除草机用的刀片锯压根就不趁手……
进入楼内的两名行者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万般无奈下，贝忆莲只好抄起一根上粗下细、表面打磨光滑、用来给铲子锄头当木柄的槐木棍，沉进了影子里。
这时，奥莉、克里斯这两名负责灭口的行者，已经来到关着平民的房间前。
克里斯抬手握住门把，在拧开门的同时，回头对同伴道：“男的交给我，女的交给你？”
“没问题。”奥莉比了个成交的手势，懒洋洋地笑着活动了下手部关节。
佣兵首领是个很会用人的团队老大，将灭口的任务交给他俩，原因就是他俩爱干这个……克里斯喜欢切开人类的皮肤，而奥莉钟情于徒手把人的脖子扭断时那种爽脆的快感。
克里斯冲同伴投去臭味相投的笑容，收回视线，兴致盎然地看向打开的大门后，露出来的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下一秒，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第一个下手目标的克里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风声。
准确地说……这细微的、但在行者系的职业级听来无比清晰的风声，似乎是来自他的双腿之下——
克里斯下意识低头往下看，就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里突兀地冒出来一根细长的、速度极快的棍状物；而也就在这位感知非常高的行者做出低头动作时，那跟棍状物已经笔直地、非常有力地捅进了他的菊花里，顶端至少没进去十五公分的长度……
“嗷——！！”
凄厉的、仿佛还带着转音的嚎叫声在两层小楼中回荡。
发出叫声的行者克里斯双眼翻白，上身古怪地往前曲，双膝并拢，一只手用力抓住了门框，一只手本能地伸向臀部，以一种别扭的憋尿姿势挡在了房门口。
奥莉惊愕地看向整个人都扭了起来的同伴，又低头去看克里斯反手捂着的位置……她没有看到什么棍状物，只看到克里斯的屁股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刀子狠狠地捅了一刀，捅的位置似乎还很不妙，扩散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克里斯裤子、还在以夸张的出血量哗哗的往外飚血。
“怎么回事？！”
本打算享受徒手杀人乐趣的奥莉，立即把腰间的长匕首抽了出来。
嗷嗷惨叫的克里斯掩盖住了某个能在影子里行走的地球超凡发起“绝技丶暗影千年杀”时没法儿掩去的风声，从行者奥莉双腿下的影子里冒头出来的贝忆莲，坚定地、目标明确地、毫不留情地把手里紧攥着的槐木棍，狠狠地捅进了奥莉的后门里。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