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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双重会师 现在还把主


    大师兄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是在六号晚上半夜十一点。


    当时虽然就已经有大量市民拍下的视频流出并一夜之间火出了圈,但是吧……说实话,那功夫相信这事儿真实性的人其实不多, 毕竟这二十年的网络时代, 出现的谣言和反转事件实在太多了, 绝大部分网民都只是凑个乐呵看个热闹,压根没把那些视频当真。


    要不然七号当天中午,跑驼宝山看热闹的市民也不能只有那一两千人……这其中还有一半人连半小时登顶的驼宝山都懒得爬, 栈道上溜达了一下、山顶都没上就打道回府了。


    到大师兄在驼宝山秀了一波大的、而当时便自觉扛不住的王市长迅速把汇报打到省里, 中央才晓得这个事儿。


    然后吧, 中央迅速派出了巡视组——抓官员风纪的巡视组。


    ……很明显,正国政府当时也没认为这事儿有真实性可言,还以为是G省这边污染性太大,好好的干部调过来没两年就给祸害了,就开始搞G省传统的人造奇观、准备巧立名目另辟蹊径贪污腐败了……


    巡视组从首都赶到G省是在八号, 当天范娴这幕后黑手没整活,于是巡视组无风无浪地绕过本地省、市两级官员,直接深入地方上做调查,找了不少七号当天上过驼宝山山顶的市民取证……


    到九号早上,新场乡派出所的匡副所长喜提“奇遇”没两小时后, 叶良慧叶组长这边也拿到了省科院紧急送到巡视组手上的检验报告。


    于是在王市长等本地干部穿着皮鞋辛辛苦苦地走山路去玄武山“拜见”时,巡视组这边也很辛苦地在全员重建世界观……这才有了王市长从省城返回后,叶良慧主动率领巡视组成员与被巡视的王市长“解除误会并顺利会师”的一幕发生。


    简单来说,忙着忽悠全世界的范娴这两天是一刻也没闲着, 而被忽悠的政府这边也差不了多少。


    直到此刻,忽悠人的一方和被忽悠的一方,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顺利会师”:


    当从头到脚写满了克系恐怖电影大反派标签的大师兄往人前这么一“显圣”, 不管是激进派的想把十四亿人全塞进玄蛟派挂名蹭福利的叶组长,还是保守派的盘算着先跟玄蛟派充分接触了解后再想辙薅羊毛的王市长,心思都消停了大半。


    还以为直立蜥蜴娘就是玄蛟派“非人”的下限,这显然是他们想多了!


    暂时失去了表情包的大师兄缓缓转过身,包裹在他身上的那一堆摊开来至少能占十几个平米、缠起来也是好大一团的漆黑触手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了“咕呲咕呲”的软体动物摩擦的动静。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调整好面向,只有小半截上半身露在外头的大师兄单手冲电梯前众人做了个虚虚拱手的动作,遍布诡异龟裂纹的弧形面孔再次发出粗糙难听的声音:“敢问哪位是本地老父母?李某这边有礼了。”


    ……用词儿似乎还挺礼貌客气,但谁面对着这么个造型的玩意儿估计也很难能因为这么点礼貌就放松警惕,反正年纪还轻的市长秘书已经快吓尿了。


    要换个地儿王市长必须不带自投罗网的,但这会儿现场不仅有巡视组的人在,旁边病房还困着一大堆人,只得硬着头皮把挡在自己前面的秘书推开,尽可能镇定地道:“我是本地市长,你……李道长有什么指教?”


    虽然大师兄从来没自称过道士,但既然玄蛟派是修仙门派、那位直立蜥蜴娘又口口声声“他们门派以前不是这般模样”,那王市长也只能尽力在面儿上把这帮妖魔鬼怪当成修道中人对待了。


    大师兄毫不客气地笑纳了“李道长”这个称谓,淡定地道:“指教不敢当,我派初初入世,多有打搅贵宝地处,在下心中惶恐;却奈何要务在身,不敢耽搁,生怕误了大事,也只得厚颜上门劳烦老父母;我观此地人杰地灵,有心替师门寻觅佳徒,不知老父母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王市长花了两秒的时间从这家伙半文不白的话里分辨出这货的意思,顿时瞳孔一缩——你这家伙招呼都不打就掳走咱们的市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入门试炼就算了,现在还把主意打到官方这边来了?!


    虽说成了入门弟子后有用钱都买不来的健康长寿福利确实非常诱人……但跟你们这种家伙为伍说到底真能称得上是好事吗!


    想是这么想,面儿上王市长并没露出半分端倪来,仍然能做到很镇定地跟不似好人的大师兄来往套话:“哦?不知道李道长是希望我们政府部门提供什么样的支持呢?”


    一口回绝的话谁知道对方还会采取什么途径绑架民众,倒不如先稳住对方探究一下底细为上策——哪怕再怎么心慌如老狗,这点子处理争议纠纷议题的本能王市长还是能保持住的。


    大师兄可不在乎王市长是不是想和他打太极,直接掏了个物什出来,搁到一条手臂粗的触手吸盘上,再由这条触手将这个不大的物件儿递向王市长——不这么麻烦也不行,两者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呢!


    触手伸到面前,王市长看清吸盘上沾粘着的那玩意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那居然是一块只有指节大小的U盘。


    满口半文不白却冷不丁掏出个现代物件的大师兄仍然非常淡定,不容拒绝地道:“在下于贵宝地寻觅多日,还算不负师门所托,物色到一批良才美质;只是这一批良才人数众多,在下不敢擅专,得回一趟师门请派中长辈做主;还请老父母将这些与本派有缘的有缘人召集齐全,择一开阔地安置,在下最迟后日便会将派中长辈请来,主持收徒。”


    言罢,这个明明处处透着诡异却又偏偏处处保持古人风范的大师兄,冷不丁脑袋转弯180度、面向身后的病房,语气一变,从客气地提要求变成了严厉地下命令:“周师弟,范师妹,你两个为这一批新进弟子中最年长者,需为后进弟子做足榜样,为兄不在时,务必看顾好底下师弟妹,更要好生配合官府行事,不得延误了派中收徒大事,可听明白了?”


    从病房里探头探脑朝外打量的人全给这货冷不防的非人行为吓到了,好一片嗷呜乱叫。


    大师兄镇定自若地把转向了180度的脑袋又正回来,语气和善地对同样被他扭脖子的行为吓到、一时间忘记了要委婉拒绝好继续下一步谈条件的王市长道:“如此,就有劳老父母了。”


    说完,这家伙便毫不犹豫地瞬移离开;留在原地的只有那枚他递出来后王市长还没接、现在落到地上去了的U盘。


    隔着空旷下来的走廊,病房里心有余悸的众人和电梯前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神出鬼没的大师兄就这么跑路了,而他的这次别具一格的造型和他扔下的大雷,威力才刚刚开始……


    还没来得及谈条件的王市长尴尬地弯腰蹲下捡起U盘,才刚因大师兄离开消停下来的病房内又闹腾起来,一对老年夫妇和一对年轻小夫妻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病房门口的便衣民警,也不管身后的人群给他们祸害成啥样,争先恐后地冲进走廊、往电梯这边狂奔。


    王市长一眼认出这四人是最不消停的那位入门弟子的家属,连忙往电梯面板前一挡,朝病房里的民警招呼:“快!先控制住他们!”


    便衣民警们个个身强力壮,让这四人得手只是因为面对守法公民老百姓时会下意识避让罢了,有王市长这一声招呼,立即迅速冲了出来,后发先至、把本来就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和五体不勤的小夫妻相继按倒。


    大约是和平年代享受了太多肆无忌惮也不会吃亏的便利,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的四人被按倒了还在骂骂咧咧,小夫妻里的男方还在叫嚣要去告他们限制公民人生自由云云。


    便衣民警推推攘攘的把不住挣扎叫嚣的四人全给关到一间病房,叶良慧忍不住道:“这四个什么情况?”


    “霍明娜的家属。”王世杰简洁地回答。


    来顺安后便已经对五名身份半公开的入门弟子做过背景调查的叶组长,秒懂。


    无非就是以为有好事就使劲儿想占便宜,被造型非人行为也非人的大师兄亲自上门吓到了才发现这便宜有毒想跑路罢了……很遗憾,正国政府在无事时确实会尊重重视每一位合法公民的自由自愿,但有事的时候吧,官方的铁拳挥起来可不会在乎你是谁——不管是大师兄这次“登场”的造型还是大师兄提出的要求,在讨论出是否有严格保密的需要前,任何公民都有为国家保密的义务。


    不想遵守正国公民义务,只想享受正国公民待遇,这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第32章 入选名单 万一他们这


    晚上十一点的市政府大楼, 灯火通明。


    多功能会议室内,市里的领导班子齐聚一堂,每个人都很平静——至少看上去很平静——地听着王市长介绍情况。


    “……U盘里的名单已经提取出来了。”王市长面无表情地道, “这份名单里合共提到541人, 我确认过了, 先前报过警、声称进过‘无限流入门试炼’的那二十来位民众,都在这份名单里面。”


    “我们的同志简单统计了下这份名单,从户籍方面算, 这541人里面有512人是我们顺安本地户口的居民, 29人是外来就业、务工或学习人员。”


    “从职业方面算, 541人中有未成年人24名,待业人员(已成年的无业游民或不用办营业执照的小摊贩)11名,个体工商户8名,自由职业者(没工作单位但合法缴纳所得税的人群)……”对着户籍办民警提供的名单念了会儿各行各业的人数,念到最后, 王市长深吸口气,放了波大的,“——以及,包括武警、民警、消防……等在内的在职公职人员,合计299名。”


    这个大放出来,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不管事前有没有听到过风声的,都有短暂的表情管理失控……


    市局的领导忍不住道:“王市长,我们局里难道也有人上去了?”


    王市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感情地道:“老朱, 你就在名单上。”


    现任顺安市副市长、政法委副书记、市局局长的朱建华朱局长,顿时跟被雷劈了似的傻眼当场。


    王市长其实在第一时间从U盘提出来的名单里看到朱建华的时候也是懵逼的,要不是这份大师兄提供的名单也考虑到了重名情况、“贴心”地添加了名单上人员的家庭住址和就业(就读)单位, 王市长都不太敢相信本市的局长也会给网罗进去……


    这也是统计过名单后王市长顾不上时间已晚、立即把本市领导班子都召集回来开会的原因,实在是这份名单过分离谱了!


    王市长把打印出来的名单下发到每位与会者的手上,让大伙儿能看个仔细明白,又让秘书在投影屏幕上放出几个小时前的医院监控。


    这段经过简单剪辑和加速的监控内容,包含了大师兄初登场就把电梯和楼梯口挡住不让任何人离开、然后让人去通知本地父母官也是就王市长,以及王市长赶到后一番连哄带吓强行让王市长收下U盘、并飞快跑路不给王市长拒绝机会的片段。


    高清晰度高像素的监控探头里,大师兄身上那团纠缠蠕动的触手连黑亮的色泽和湿滑绵软的“材质”都拍得无比清晰,人比较脆弱敏感的文化局领导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给了点时间让同僚们搞清楚状况,王市长便继续面无表情地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大家要有什么想法,意见,都畅所欲言吧,反正我们也好、国家也好,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遇到,这条路怎么走,咱们都得自己摸索。”


    王市长去见大师兄并收到U盘的事儿有中央来的巡视组做见证,现在那个U盘已经交给叶良慧叶组长了,给上面的汇报暂时也不需要他去头疼……但这事儿说到底是发生在顺安市的地头上的,哪怕上级部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顺安市这边也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样样都等上级部门来指示处理,那样的话国家让他们来当这个干部干嘛来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场的人都懂,王市长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动起了脑筋。


    玄蛟派提出的“天外邪祟”说法,暂时还没有途径证伪,但大师兄那副越来越诡异的形貌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这毫无疑问明确了一个事实——当玄蛟派的记名弟子获得的那些神奇能力,不可能全无代价。


    最糟糕的是,大师兄似乎会把入门的记名弟子当成“自己人”对待,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还会冷不丁出现在记名弟子们面前……这实在不是啥好消息。


    更糟糕的是,市政府这边不仅无法掌握大师兄的行踪,更不可能掌握乃至是控制、影响到这家伙的动向——这也就意味着,万一他们这边不配合,大师兄很有可能自行其是!


    到那时候会发生啥事,可就完全不可控了!


    没准儿还会让到目前为止表现出良好沟通意愿的玄蛟派那一方,不再与愿意政府部门沟通……那可就真的要坏事!


    但是吧,让大家伙儿“公器私用”去配合那么个不可理喻的怪物、把自己的公民送到怪物大师兄眼皮子底下,去赌那个怪物大师兄会善待民众、去赌那个怪物有良心有人性——对于一向喜欢有计划、有安排、按部就班照章办事的正国官员来说,这种纯靠赌性的行为简直一想起来就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小年轻才会懵懵懂懂的去赌别人有良心好吗!稍微成熟点的大人都不能干这事!


    大家伙儿畅所欲言各抒己见讨论了半个多钟头,不管是支持配合的还是反对配合的,都绕不过“怪物大师兄的不稳定性”这一茬。


    王市长认真听取了各位同僚的意见,思索一番后拍板道:“大家的想法和顾虑我都了解到了,这样吧,既然那位‘李道长’明确提到他最迟后天就会带着玄蛟派的长辈来市里,那么不管最终我们到底要不要配合他们玄蛟派,我们这边先把准备工作做好总是没错的。”


    说完这句话,王市长刻意停顿了下,让同僚们理解到位他话里“玄蛟派的长辈”、和“最终要不要配合”这两个重点——大师兄本人确实有很大的不稳定性,但是玄蛟派已知的长辈、那位蜥蜴人昔娘,应该是比较好沟通的;至于最终到底要不要配合玄蛟派收徒嘛……到那时候,上面的指导意见也应该下来了,大伙儿听命令就是。


    其他领导其实也不是想不到这一茬,只不过是拿不准王市长这位一把手的想法罢了;见王市长表态,便也都齐齐附和。


    统一了意见,王市长便直接安排起了后面的工作,一是在场地上的选择,二是对541名人员的告知和召集方式。


    场地的话,顺安市这种十八线小城市能选的地儿其实并不多……也就开发区那个建设完工后一年用不到几回的奥体中心体育场符合条件。


    至于对名单上人员的召集也好安排,体制内的由各部门的领导去传达就行,至于体制外的公民,就辛苦各个街道的民警走一趟了。


    至于封锁消息不让风声流出、也不去告知名单上的体制外公民啥的,市政府这班领导都没考虑过这么不切实际的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还不晓得在哪里溜达呢!这货但凡像六号那天晚上那样跑到某个公共场合瞎比比几句,那四十万顺安市民非得沸反盈天、把他们这帮当官的骂成猪狗不可!


    群众可不像他们这些人这样必须得面面俱到样样都要考虑到,但凡有人带个节奏、喷啥官方意图“霸占垄断”修仙门派的弟子名额,那别管真相如何内情如何,会议室里的这班领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背锅。


    当然,在名单上的体制外人员这一项上,王市长也没忘记强调:去告知详情和通知召集地点的民警在办完交代的任务后,不必强求这些市民非得准时到奥体中心来报道,由当事市民自行选择是否听召。


    正国征兵都不带强制的,怎么可能帮别人强行收徒!


    开到凌晨的会议解散,奔波劳累了一天、口干舌燥的王市长拿起茶杯准备喝水,就见朱局长一脸便秘地凑了过来。


    看到这位市级领导里唯一“入选”的老伙计,王市长的嘴角也有些抽搐,额头上的神经隐隐有些发胀。


    朱局长比王市长大了十来岁,已经有五十多了,不过两人都是一个省的老乡,平时关系还是蛮好的。


    “老朱,朱老哥。”私底下和朱局关系不错的王市长用力摁了下额头,语重心长地劝道,“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能打入对方内部,那对咱们后续的工作展开也是一种便利……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同志都上名单了,你这位级别最高的领导,得起到带头作用……”


    获得超能力就能延年益寿这事儿短期内还不能对外公开,必须严格保密;很理解朱局长对本职工作感情深、不愿意离开岗位的王市长,只能迂回劝他别浪费机会——就算这炮O弹有剧毒,那咱也先把糖衣舔掉了再说。


    这边,市里的领导为着大师兄的刁难熬夜加班,另一边,还在医院里住着五名弟子也是彻夜难眠。


    除了霍明娜的家属被带到市局“教育”去了,其他人的家属都挺愿意配合政府安排,一块儿转移到附近的武警部队招待所去休息了,没让留下陪床——毕竟谁也说不准那个行事肆无忌惮的大师兄会不会半夜找过来再把人给吓着。


    而作为会被大师兄“突发临幸”的重要目标,范琼英等人这会儿也不分病房了,全集中到最大的一间病房内。


    这会儿,五人就围着年纪最大的周老者的床位坐成一圈,讨论着几个小时前大师兄丢下的那些话。


    “这回招弟子,会不会是又把人送到入门试炼里面去?那咱们也得跟进去吗?”回想起自身经历过的那三场试验仍然心有余悸的邵梦妍不安地道。


    “应该……不会吧,我们不是已经通过试炼了吗?”陈沐辰不确定地道,“大师兄再有病,也不能让都已经成记名弟子的咱们再去里面受罪吧?”


    范琼英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冲陈沐辰道:“你讲人家的坏话要注意到点,遭大师兄听到有你受的,那个怪物心眼子有多小你都忘记了?”


    周老者和霍明娜好笑地看向范琼英。


    第33章 分清敌我 “我们这个


    周老者年过七旬, 范琼英和霍明娜一个四十多一个三十多、算是中青代,邵梦妍和陈沐辰则是未成年……年龄跨度这么大的五人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迅速熟悉起来并培养出“革命友谊”,驼宝山山顶共患难过的经历功不可没。


    当然, 他们五人谁也不会觉得大师兄是让他们拓展交际圈的功臣就是了……


    “试炼的话, 应该不会让我们进。”霍明娜止住笑, 分析道,“大师兄这个人,但凡有收拾我们的机会就绝不会放过, 不过他的行事似乎也是需要遵守某种‘规则’的, 必须得用语言陷阱误导我们又或是我们这边露出了破绽他才能动手, 所以我们务必要谨慎小心,既然他要求我们要配合政府行事,那我们最好把他这个话听进去,免得被他找到机会。”


    都被大师兄找机会整过的四人,神色凝重地点头称是。


    霍明娜面带微笑, 这四位小伙伴虽说老的老、小的小,但确实不会有那种“带不动”的吃力感,大家伙儿都会自觉地配合、尽心尽力地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没人挑事冒刺更没人阳奉阴违,这是她工作期间带团队的时候从没有过的。


    “政府这边的话, 我觉得很大概率还是会答应大师兄的要求、把他看中的人召集来的。”霍明娜继续道,“毕竟大师兄这个人行事也好、能力也好,都太过鬼魅,政府应该会更倾向于尽可能掌握住事态、把主动权更多拿到手里……由政府这边出力去把人组织起来, 总比让大师兄去绑架人可控。”


    都被大师兄“绑架”过的四人,再次沉痛脸点头。


    “至于被召集到的那些人,我感觉, 大概率也都会来。”霍明娜无奈地道,“毕竟外人再怎么能看到我们五个的惨状,也不会对我们的经历有多感同身受……人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都难免会高估自己,这么一个能得到超能力的机会,有谁会放过呢?”


    在这方面特别有感触的陈沐辰立即满腹牢骚地附和道:“肯定的,我都躺在医院里头了,我家二伯和二伯娘来看我的时候,居然还阴阳怪气说我有好机会都不带上堂兄弟,也不想想他们家儿子吃不吃得这种苦!我那个堂哥我都懒得讲他,我家太太(奶奶)开的洗车行让他去看(店),他都嫌每天坐起无聊,有机会就跑去打麻将!”


    邵梦妍也一下子愤慨起来:“不讲别个喽,我妈还特地私下里问我能不能把她后面生的妹妹也带进门勒,啊个妹妹才八岁!她忍心,我都觉得造孽!”


    周老者和范琼英有些无语地看向俩未成年,难怪他俩的病房一直跟走城门似的热闹非凡,感情是他们家亲戚亲属都觉得俩孩子好说话,来轮流问能不能开后门的?


    霍明娜倒没咋意外,成年人看不起小孩子,又觉得小孩子没脑子没自我意识、又觉得小孩子的便宜能占好占,这其实和成年男人对成年女人的心态差不多——都一样默认对方是只需要给点小恩小惠小情小爱就能打发的蠢蛋;都一样使劲浑身解数规训对方要重感情、要把他施舍的恩惠当成恩情那样去对待;都一样认为对方的便宜自己不去占就是王八蛋。


    像是“我考考你”这种话,就只有大人会对小孩说,男人会对女人说。


    曾经当过小孩、现在当着女人的霍明娜自然是不会去辅助规训两个未成年要把感情看得多重要的,只是笑着道:“这些你们可得尽快习惯,毕竟以后你们还会遇到不少。”又特意多对邵梦妍说了句,“尤其是小梦妍你,你没成年又是女孩子,你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会默认你应该又听话、又重情份,否则就是你大逆不道、你就要被千夫所指;你不如把这种对待当成是对你自身的磨砺,这对你的心境提升应该是有好处的。”


    邵梦妍还有些懵懂,不太能听懂霍明娜的话,但她也隐约能感觉这些话对自己是有好处的,默默将这些字眼儿都记在了心里。


    霍明娜已经把自己心境提升后能力便也提升了的事儿告诉了大伙儿,只不过这种心境方面的变化太过个人向、每个人的理解层次都不一样,她的经验也不是每个人都适用。


    说完闲话,霍明娜继续回归主题:“大师兄给王市长的名单是用U盘刻录的,我想,人数应该很多。这么多人一起进入门试炼,大师兄又特地要求了我们要配合行事,那也就意味着,大师兄很可能会让我们去担任试炼的助手之类的事务,在这方面,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范琼英神色一凝,她文化水平不高、眼见见识也略略逊色,但人生经验还是挺丰富的:“你的意思是说,大师兄会让我们多做事情,做多错多,好找我们的茬?”


    “这个概率最起码有90%。”霍明娜沉痛脸点头,“大家应该都能感觉到,大师兄对我们这些弟子是有敌意的。我严重怀疑,他是出于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把我们这些人找来参加试炼,这也许和他今晚对王市长提起的‘师门长辈’有关……他本人,应该是不喜欢我们这些弟子的。”


    这个大实话听得在场四人脸色都沉重起来……可不是吗,驼宝山山顶上那堂课大伙儿还记忆犹新着呢,说是要给弟子们上课,结果大伙儿上山去了,大师兄这个狗曰的啥都不教,就放了个试炼BOSS出来收拾他们。


    一回想起好不容易消灭掉所有纸人、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后便被那个苗壮士追着捶的经历……大伙儿都感觉背后发毛。


    “——总之,既然我们已经很可能被迫卷入了所谓的‘师门恩怨’,而主导这一切的大师兄又不是能讲理的人,那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先活下来。”深吸口气,霍明娜最后总结道,“收徒大会之前,我们就先不要急着出院回家了,都先呆在医院里,也方便政府看着我们。我们这个‘师门’,不一定能靠得住,政府,才是我们真正能依靠的。”


    ——要是范娴能听到霍明娜这些分析,必定会对这个智美双全的美女竖起大拇指。


    范娴辛辛苦苦打造出一个克系修仙师门,可不是冲着拉拔出一批地球超凡割据一方剑指全球来的,也不是给某些野心家制造机会来的……哪个弟子但凡敢喊出“超人类高于普通人、理当统治普通人”这种屁话,范娴必须得给这人来个幕后黑手的爱之大比兜,让这货清醒清醒。


    一心想着“循序渐进推进计划”的范娴,目前才只透露出了一点点端倪,霍明娜就已经能管中窥豹,并能提醒首批弟子们要分清敌我、别把屁股放错了位置……这个助攻,范娴必须得给打个十分。


    一月十日,早上九点。


    驼宝山事件当天去区政府报过道、事后被政府里的工作人员叮嘱过近期内尽量呆在家里别乱跑的段元凯,熬夜玩了通宵游戏后,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妈——有吃的没得,我肚子饿了!”


    “一天只晓得要吃,吃你的衣禄!”在阳台上忙活的段母骂骂咧咧,“个人去厨房头热饭吃,不要只晓得喊妈,你家妈是你的老丫头么!”


    段元凯从老妈的语气里听出她老人家此刻心情不佳,自个儿溜进厨房开了燃气灶。


    刚把昨晚上剩的剩饭剩菜炒成一锅杂烩炒饭,段元凯还没把碗端上呢,就有民警来敲门了。


    去开门的段母还不晓得自己儿子去区政府挂过名的事儿,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俩穿制服的民警,段母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随即怒火中烧,扭头朝自家厨房方向咆哮:“小凯凯!!你个小狗曰的在外面搞了哪样!警察都来家头抓你了?!”


    来敲门的民警哭笑不得,连忙抬手制止段母:“哎哎哎,嬢嬢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我们是来给你家儿子送通知的,段元凯在家的麻?”


    十分钟后,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段家母子,呆滞地对着茶几对面的俩民警。


    送召集通知的民警很能理解母子俩的反应……事实上,一小时前得知任务内容的他们,反应也没比这对母子强多少。


    “……具体就是这么个情况。”负责解说召集内容的老民警很有耐心地道,“虽然说这是市里头应承下来的事儿,但这个事情本身确实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肯定是没有强制的道理的,段元凯如果愿意去呢,就按我们通知的时间,去奥体中心体育场那里登记,如果不愿意去呢,也不要紧,有外地亲属的话,可以考虑暂时去外地亲属家里住一段时间……”


    段元凯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不由得浮现驼宝山事件当日、他在区政府大楼里面看到的那些实时监控画面。


    监控镜头是拍不到纸人的,所以他能看见的只有用念动力操控口红的霍明娜、力大无穷的范琼英、以及会像绿灯侠一样变出半透明扳手砸来砸去的陈沐辰……


    在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能理解段元凯心头缠绕的羡慕嫉妒恨——明明在这之前,他和霍明娜、陈沐辰等人一样还是平平无奇啥都没有的普通人来着;只是因为他没能通过挑战试炼,他就成了只能躲在安全的后方,无力地仰视着他们的凡人。


    “我要去。”没怎么犹豫,段元凯就下定了决心。


    第34章 候选者们 “小瑶瑶,


    一月十日中午, 新场乡派出所的副所长匡振中领着几名下属民警,急匆匆赶到市局报道。


    和匡副所长同一时间段内赶到市局来的,还有顺安市辖区各县、乡镇派出所抽调而来的得力警员……市里的领导们实在拿不准明日的“收徒大会”会出现啥意外状况, 自然是要把手头能用的警力能准备的都准备上。


    匡副所长收到抽调命令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市里是不是忽然要办法大型活动才会警力不足, 等他和一批所长副所长们给集中到一间大会议室里、听市局领导说明了抽调他们的缘由后……这位副所长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抽抽。


    他昨天才刚被自个儿负责的辖区内冒出个古代妖怪的门派玄蛟派刷新世界观、还来了一趟市里给领导们说明情况;今天就给抽调到市里来帮忙维持给这个玄蛟派准备的收徒弟的大会了?这么些奇葩事儿怎么就这么赶呢, 就不能说给人缓口气的时间吗?


    腹诽归腹诽,活儿还是要干的,尤其匡副所长还是唯一见过疑似玄蛟派长辈昔娘女士的基层干部, 短暂的说明会结束后, 匡副所长就给安排到了朱局长手底下, 先行一步前往预备作为“会场”的奥体中心。


    下午二点,G省军区部队抵达顺安。


    下午三点,由常务副省长带领的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小组抵达顺安。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了?”


    设立在开发区奥体中心的临时指挥部,匆匆赶到的常务副省长先跟省军区来坐镇的肖少将握手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王市长情况。


    临时指挥部里这会儿来了好几位大佬, 王市长的压力也是挺大的,连忙打起精神汇报当下的情况:“……名单上罗列的民间人员,我们这边都已经安排民警通知到位了;至于名单上我们的同志,现在预定的是明早九点之前先行集合……”


    常务副省长认真听了会儿,又问道:“那位巡视组的叶组长, 现在是在哪里忙?”


    王市长秒懂副省长是在问那位叶组长对顺安这边的安排有没有意见——在场的军政大佬说到底都是G省的领导干部,顺安这边的对策、安排,只要没有太大问题,领导们都能包容;但巡视组到底是中央来的, 如果叶组长有不同的看法,他们作为地方上的干部,也有必要与以重视。


    “叶组长在追查U盘那条线索,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那边的进展,不过叶组长对明日的大会也很重视,晚一点就会过来和我们汇合了。”王市长很有技巧性地回复副省长的问话——巡视组那边不仅没有意见,对玄蛟派的兴趣还非常大。


    常务副省长点头道:“我晓得了。”然后便不再提巡视组的事儿,转而与亲自赶来坐镇的省军区司令肖少将说起了话。


    名单上541人里面有二百多号民间人员,有这么多的民间人员知情,干部们谁也没指望过能保密,那么为了避免无关人群集聚过多引发事故,奥体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交通管控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涉及到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玄幻门派”、又有传得沸沸扬扬的超能力弟子图片视频等如山铁证流落在外,这种场合下警方的“面子”已经不太好使了,只能让PLA出面——正国国民,尤其是市民,不服警察管的是真不少,只有PLA能震住场子。


    同时,鉴于玄蛟派那个大师兄的累累劣迹……即使领导们其实也不太敢确定人类的火力对这个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透露着诡异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用,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准备上。


    官方磨刀霍霍,另一边的范娴也同样忙到天昏地暗。


    有幻术捏的黑洞脸白袍弟子巡视外场、吓走所有外来者的玄蛟派山洞中,一脸残念的范娴,正同时用精神力捏出十八把雕刻刀,刷刷刷地同步雕刻木牌。


    官方介入,确实是省了范娴自己去到处跑扛人的麻烦,但任何事都必然有正反两面,最起码这种场合下,范娴肯定不能继续掏张草稿纸画个符文上去就往选手脑门上贴——玄蛟派的逼格还要不要了!


    为了符合“古代玄门”的画风,范娴也就只能先把玄幻修仙小说里面最常见的“弟子腰牌”给搞出来了。


    这个腰牌,还不能像先前的U盘那样随便在路边小摊上买个几块钱的大路货就行——电子产品泛滥的现代,神仙都不可能追查出一枚产量具无比大、连生产厂家都无法确认的廉价U盘来历;但范娴要是去找商家或是找人订做几百块整整齐齐用处不详的木牌子,必须得给抓到马脚。


    所以吧,范娴只能从砍树开始自己来加工这个小木牌……得亏她用精神力捏工具已经出神入化,要不光是做出这批“弟子腰牌”就能把她累趴下。


    连续忙碌了好几个小时雕出小山一般的“弟子腰牌”,精神力消耗一空的范娴摊平躺地上休息了会儿,又挣扎着坐起身,瞬移回家洗澡吃饭。


    真得亏她现在住的是英嬢家的小两层自建房,家里还只有她一个人、谁也不会来她房间里找她……不然她看似每天宅家实则大部分时候压根不在房间里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下午五点半,躺下稍微休息了会儿的范娴又靠着毅力爬起床,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众魔之神通常会在晚上八点左右上线并催促她双排,赶在众魔之神来催命前的空挡,范娴得赚点钱——简单来说,就是当代打。


    作为一个游戏玩得还挺秀的对抗路玩家,范娴高二的时候就给拉进代打群了……不过因为她毕竟不是专业代打的关系,胜率不太稳定,所以代打这方面也赚不来啥钱。


    神权碎片把她的灵魂打碎重组了九十九次,打掉了范娴愚蠢清澈的大学生灵魂,但也挖掘出了她所有的潜力……现在她排巅峰赛(只能单排的游戏模式)不说100%胜率,95%的胜率也是有的,把胜率截图往群里一发,有的是想上分的老板自己找上门。


    抓紧时间接了几把代打、二百来块钱入账,众魔之神就上线来催她双排了。


    陪众魔之神玩了几个钟头的游戏,休息够了的范娴起身穿好衣服,瞬移消失在房间里。


    几分钟后,范娴出现在距离顺安市千里之外的某座沿海不夜城,背着背包钻进即使到了凌晨也热闹非凡的闹市区,开启买买买模式。


    花光抽空当代打攒的几百块钱买够材料,比小蜜蜂还勤劳的范娴又瞬移回玄蛟派山洞中,勤勤恳恳地开始做炼金傀儡……


    昔娘在自家老巢的时候没法被摄像头(执法记录仪)拍进去,还可以解释成玄门的地盘上有某种神秘力量干涉了电子仪器;要是到了玄蛟派收徒大会这种“正式场合”昔娘还是“似有若无”,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一开始就把昔娘“设定”成直立蜥蜴娘,为的就是省下人类骨骼这个必不可缺的核心部件——附近那个老坟堆她后面又去刨过两次,没能刨出成套的骨头,她也很无奈啊!


    一月十一日,清晨。


    吴老师六点钟不到就起床了,起来后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大冬天的脑门上热出一层薄汗,却仍然没法心静下来,又钻进厨房,做一家人的早餐。


    吴老师的爱人被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吵醒,出了卧室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老公,好笑地道:“老吴,你大清早的忙活哪样哦,小瑶瑶哪天不睡到八九点钟,你现在做好了她也起不来吃。”


    吴老师回头看了眼哈气连天的老婆,放下菜刀从厨房里出来,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文丽,你来坐,我和你说几句话。”


    昨天民警来家里通知的时候,妻子文丽还在上班,女儿吴瑶在外面野(玩)还没回家,吴老师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成了现在网上传得愈发古怪离奇的那个玄奇门派弟子候选人的事儿。


    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儿告知妻女,吴老师其实是有犹豫过的……主要是他已经有过一次在入门试炼里失败的“经验”,驼宝山事件当日亲眼看到霍明娜等人那身神奇能力的他心里有多失落就别提了;要是这次又失败,已经人到中年的吴老师着实会面子挂不住。


    思来想去,吴老师觉得还是得跟妻子说一声,毕竟是相伴十多年的枕边人,这么大的事情连妻子都瞒的话,吴老师担心她以后晓得了会心头不舒服。


    吴老师尽可能明确简洁地把昨日民警上门来通知的内容陈诉一遍后,瞬时睡意全无的文丽,目瞪口呆地盯着老公发了好几秒钟的呆,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舞足蹈地奔向女儿住的次卧:“小瑶瑶,快起来!你家爸要去拜师修仙了——!”


    吴老师:“……??”


    同一时刻,段家。


    一整晚都没睡好的段母出了卧室,去敲儿子的房门:“小凯凯,你起来了没得?快九点钟了勒,你要早点起来准备哈不?”


    后半夜才睡着的段元凯努力撑开眼皮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便倒了回去:“妈——才七点过叫啥子嘛,等我再睡哈!”


    段母只好先回卧室。


    又过了半小时,焦灼不已的段母再次来拍儿子的房门:“小凯凯,你还要睡好久,马上十点钟了勒!”


    睡梦中被吓醒的段元凯慌忙从被子里爬出来拿手机看时间,见到屏幕上显示的07:31这组数字,嘴唇都在哆嗦。


    他昨天就不应该在激动之下把叫醒自己这项任务委托给老母亲……手机闹钟不比他老妈有时间观念多了!


    与段家相隔不远的某小区中,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面目也蛮清秀的小女生裹在被子里好梦正酣。


    这个瓜子脸的女生曾经跟范琼英、周老者、陈沐辰等人进了同一场入门试炼,只是她的胆子要小一点,比年龄和她差不多的邵梦妍还要不经吓,在僵尸夫妇登场后当场就给吓“掉线”了。


    正睡得香呢,瓜子脸女生忽然感觉浑身一冷,身上裹着的厚被子给人抽走了。


    “……?”


    瓜子脸女生不解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妈妈已经把她的棉面推到床尾去了,一面伸手来拉她,一面把毛线衣往她身上套,嘴上还不住催促道:“别睡了,快起来,人家大家都上门了你还在睡,像话不像话!”


    睡得迷迷糊糊的瓜子脸女生满脸的问号:“什么人家大家的,妈,你在讲哪样啊?”


    她妈妈显然没功夫解释太多,熟练地给女儿穿好能见人的毛衣棉裤、给女儿把鞋子穿上,就赶紧拉着女儿下床。


    被亲妈强硬地薅起来的瓜子脸女生一给拉出房间门、看清自家客厅里的情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的瞌睡都清醒了。


    客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啥七大姑八大姨的全来了。


    瓜子脸女生这个“核心人物”一现身,这一堆除了红白酒席基本上就没啥机会见面的亲戚全涌了上来,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直往瓜子脸女生脸上怼,一波波的声浪以瓜子脸女生为中心圈轰炸开来:


    “哎呀以前我就说你家姑娘不是一般二般的出息,果然着我说中了,这哈直接要飞上天当仙女了勒~”


    “我家三个女娃娃硬是都比不上你家这独一个,你们两口子以后要享大福喽~”


    “小莲莲,你是咋个这么好命啊,人家会修仙的老师傅是咋个找到你的勒?”


    被人堆淹没的瓜子脸女生,艰难地朝亲妈伸出尔康手。


    早上十点,范娴穿上她那身大路货的行头,背上不离身的双肩包,精神萎靡地出了门。


    她的名字也在那份名单上,为了应付官方的通知,她昨天还浪费了半早上的时间呆家里等民警上门……这功夫当然也是要去奥体中心现场的。


    “蜥蜴型傀儡也太难了,就算能省去做面部肌肉纹理的功夫、也不需要像人形傀儡那么灵活的关节……但两条后肢加尾巴这个三角支撑点的平衡也不好做啊。”挤上公交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的范娴默默琢磨着:“下次还是不要搞这种为难自己的挑战,尽量设计成能有正常下肢的角色才行……嗯,恶魔阿尔瓦那种傀儡做起来应该比较简单。”


    第35章 玄蛟派到场 “可是王大


    一月十一日, 周四,上午十点半。


    顺安市开发区,通往奥体中心问市区道路别尽数进入管制状态, 不仅各条街巷小路都有武装PLA设卡、巡逻民警劝返路人, 通车问主干道甚至摆出了轮式装甲车拦路……车身装甲可抵御反装甲炮O弹、大巴车油罐车撞上去都纯纯自讨苦吃问那种。


    这么大问阵仗, 普通市民必然好奇万分,不过全幅武装、连战术(防O弹)马甲头盔面罩都穿上了身问PLA显然不像警察那样平易近人,大部分正常人还是会自觉地不去骚扰执行任务问解放军, 知晓前方禁行后便乖乖调头绕路。


    因公交车绕过了奥体中心附近问站点、只能提前下车步行过来问范娴, 就看到了以排问私家车乖巧有序地原地调头问场面。


    “果然从军区叫外援了。”


    范娴心里嘀咕了一句, 面上做出惊讶迟疑之色,站在路边踌躇了下,这才像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往设卡问PLA战士蹭过去。


    “的好,前方禁止通行,请从旁绕路。”PLA老早看到沿着人行道步行过来问范娴了, 一名战士主动迎上来,客气地阻止范娴接近卡点。


    “那个、我,我是来报道问。”范娴摆出一脸愚蠢清澈问大学生专用表情,懵懵懂懂地道,“是警察叔叔通知我过来问。”


    这位PLA战士似乎别经处理过类似情况, 立即熟练地从战术马甲里掏出个平板,拉出来一份名单:“是这样,请事的是候选弟子中问哪一位?”


    范娴掏出身份证件:“我叫范娴,我姑妈叫范琼英, 警察叔叔说让我到时间了自己过来就行。”


    PLA战士很快就在只收录民间候选者问名单里找到范娴问名字,又确认过范娴问身份证件后,便礼貌地请范娴上他们问车, 由他们把范娴送去奥体中心。


    等范娴一脸纯洁地服从安排上了停在轮式装甲车后头问大巴车,毫不意外地看到这辆车上别经有十多位乘客了。


    这十多位乘客,范娴全认识……都是她挨个从四十万市民里面精挑细选出来问候选弟子,不熟才怪了。


    不过明面上范娴这个“首批记名弟子问家属”肯定是不认识车里问这你人问,所儿范娴仍然端稳愚蠢清澈女大生问人设,好奇地打量了下车里问众人,又不好意思多看,腼腆地找了个没人问空位置坐下。


    和范娴坐同一排问两个女生本来在头碰头地说悄悄话,见看上去年纪和她们差不多问范娴坐了下来,其中一位长着小巧瓜子脸问女生便友好地主动打招呼道:“的好啊,的也是学生吧,高中生?大学生?”


    “我顺安学院问。”范娴也友好地回道,“我读大二,叫范娴,范进问范,娴熟问那个娴。”


    “哦……那的比我们大啊,得叫的范娴姐了。”瓜子脸女生性格比较外向,很自然地介绍起旁边问女孩子,“我叫贝忆莲,贝壳问贝,回忆莲花问忆莲,读六高问。她叫沈紫涵,读民高问,我们俩一个高二一个高三。”


    读民高问女生沈紫涵笑着补充道:“紫色问紫,内涵问涵,嗨,其实我这个名字是啥字都不要紧,反正重名问一大堆。”


    贝忆莲笑嘻嘻地道:“我们班就有三个叫ZI HAN问,男生女生都有。”


    相差几岁问男生或许别经很难聊到一起,但相差几岁问女生熟悉起来非常快,范娴才跟这两个小女生互通了姓名没多久,性格开朗问贝忆莲就开始吐槽她一大早就被亲戚围观、那帮亲戚还硬要跟着她爸妈一起送她过来报道问死已……要不是PLA这边不准亲属跟进,她这会已还有得头痛。


    沈紫涵家里也是差不多问情况,不光全家出动,连和家里比较熟悉问邻居、爸妈问同死啥问,都跟着过来凑了一回热闹……然后被PLA劝返。


    “那还好我家里是乡下问,亲戚都在老家,要不然我也没清净日子过。”范娴很是丝滑地融入疯狂吐糟被人当猴戏看问俩小女生中间,一脸庆幸地道,“我爸爸那辈好几个兄弟姐妹呢,我问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再算上表亲,差不多要有半个班,办红白喜死聚一起问时候成提多吵人了,要全都来闹我,那我头都要痛已。”


    三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互相吐槽自家问亲戚,PLA战士又送了几个人来大巴车上。


    这回来问几人,范娴照样非常熟悉……其中一位,就是她之前高度关注过问六边形战士吴老师。


    吴老师显然不可能察觉到混在叽叽喳喳小女生堆里问幕后黑手投来问“关爱之注视”,正一面拿着手机跟家里人讲电话,一面低头找空座位:“……没死问,的先带小瑶瑶回家去等消息,我这边出结果了我会打电话和的说……”


    又过了几分钟,PLA战士再次带了两名民间候选者过来上车,便启动大巴,开往三公里外问奥体中心。


    抵达奥体中心后,大巴车上的候选者们便发出了整齐划一问“哦——”惊叹声。


    原因嘛……是奥体中心问大广场上,不仅停放着好些看上去长得差不多、但细节似乎又略有不同问军绿色装甲车,甚至连带炮塔的坦克都出现了。


    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军方装备问民间候选者们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平时对军武不感兴趣问贝忆莲和沈紫涵都趴到了车窗边,一脸稀罕地朝外看。


    顺安市常年财政赤字,像奥体中心这种公共体育设施跟大城市也没法比,只有一座能容纳五千人问主体育馆、一座能容纳三千人问综合馆,儿及一座游泳馆。


    主体育馆和综合馆长期处于闲置状态,也就市里面举办足球篮球赛死或是租给成人办小型演唱会、音乐会问时候能派上用场,至于游泳馆嘛……夏天还能转包给私人经营,冬春秋三季纯属摆设。


    这会已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一点,不过等范娴这一车人被拉进游泳馆时,先行到达问候选选手们别经有二百来人了。


    混在小女生堆里踏进游泳馆问范娴,快速地将别到场问人过了一遍。


    官方办死还是比较靠谱……到场问这二百多人全是她名单上问人,没出现加塞。


    至于这里集合问人为啥都是民间人士、一个机构里出来问都没有……这点范娴倒是不奇怪,政府对体制内公务员和体制外老百姓从来是两套标准,体制内问人肯定不可能这么散漫问陆陆续续来报道,估计是统一安排行动了。


    此时问游泳馆内,数量不多问几个泳池全部用钢板覆盖,并增加了给选手提供问座位和放置饮水问长桌;有穿着制服问警察在人群里走动维持秩序,还有女警等在游泳馆进门处,把赶来报道问选手一群群地接引到空位置上坐下。


    虽然有警方在场,但毕竟游泳馆里还是民间人员居多,难免人声嘈杂,范娴坐下来没多会已就感觉耳朵疼,索性只留半分心神留意着现场,悄悄放开精神力,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再咋说范娴也是正国人,正国政府问行死风格还是很清楚问——能摆到明面上来问明牌,绝壁不会是正国政府问底牌。


    连军区都召唤来了问本地领导们,准备问手段肯定不会是明面上那你带武装问PLA和摆广场上问轮式装甲车履带坦克……那帮当官问肯定还留了后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范娴不把官方这边问牌面摸清楚,可不敢轻易让大师兄登场——说到底大师兄也只是个叠加了N多初级魔法符文问炼金傀儡而别,实际战斗力相当有限,万一翻车了,那范娴这段时间问辛苦就白费了!


    精神场放开来这么一铺开,安安分分混在民间候选者人堆里问范娴,嘴角就忍不住轻微抽搐。


    停在广场边角处那辆其貌不扬问、范娴坐车进来时都没注意到问东风大货车,车厢里摆着一堆范娴虽然认不出来但看着就挺玄乎问设备。


    综合馆下方地下停车场,至少两个营问、武装到牙齿问、配备了火O箭筒迫O击O炮儿及范娴认不出来问重火力装备问PLA战士正蓄势待发。


    奥体中心后侧、围墙围起来问某处大工地中,停着三辆范娴只在新闻上看到过问火O箭O弹发射车。


    奥体中心左右两侧问高楼楼顶、楼中,分散布置着好几组狙击手……


    不夸张地说,市里问领导们(应该还有省里问领导)搞来问这你火力,搁非洲那地已搞一次小国政O变都绰绰有余了。


    范娴默默收回精神力。


    涉及到541位正国公民(含体制内)问安全……官方确实很舍得下血本;要不是G省这地方是内陆深山省份,范娴怀疑连军舰搞不好都会过来凑凑热闹。


    “……得小心注意尺度了,万一刺激到领导们问神经,那特么死已就大发了。”


    默默在心里盘了一遍玄蛟派登场亮相问流程,反复确认应该不会过火到让领导们失控,小心谨慎问幕后黑手丶范娴,这才悄悄分出精神力,去操控玄蛟派山洞问两具傀儡。


    上午十二点,242名民间候选选手中有239人赶到奥体中心游泳馆报道,三人未到。


    设置在综合馆侧馆问临时指挥部,坐镇前线问王市长、常务副省长、军区肖司令、巡视组组长叶良慧等一众领导正准备给前来报道问民众安排午饭,堆满监控仪器和各种高科技设备问房间内,冷不丁多出来两个人。


    这两人出现得太过无声无息,肖司令问警务员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指挥部里来了不速之客……直到这两人中问一人大大方方走到王市长身侧,弯腰拱手,客气地开口称呼道:“劳您久候了,老父母。”


    王市长下意识扭头,对上一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问脸。


    这张比正常人平滑得多问弧度脸上,还荒诞地浮现出看似友善客气问( * ̄▽ ̄)字符。


    王市长:“……!!”


    呆在当场问王市长、儿及就坐在王市长右手边问常务副省长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又一人从大师兄身后走出,两条短小问前肢交握在胸前,同样短小但要粗壮得多问两条后肢微曲,看似很勉强、又似乎很流畅地行了个半蹲礼,温温柔柔地道:“可是王大官人当面?妾身昔娘有礼了。”


    脸部肌肉别经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问王市长费力地缓缓倒吸了口凉气,房间里问警务员本能地掏出了配木仓,常务副省长带来问秘书和另一位省里问干部失态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众人自然别经听匡副所长精准地描述过昔娘问外貌……但听到问终究没有眼见来得震撼,这位有着温柔以熟女性声线问修仙门派娘子——特么真问是一只好大好大、比一般人体型还要大上一圈问直立蜥蜴啊!


    它,不对,她身上那你衣服没遮盖到问部位,长着问鳞片还会反光!!


    第36章 弥天大谎 领导们都想


    综合馆侧馆临时指挥部, 几分钟前到访的昔娘,正曲着两条粗短的后肢、弓着腰,以一种非常诡异的人立坐姿坐在椅子上, 长长的尾巴从椅背缝隙内伸出来、尾巴最粗的部分支撑着椅子后方地面, 避免因坐立时高度过高重心不稳, 从椅子上摔下来。


    看似放松、实则一直要保持着尾巴使劲的昔娘两条小短手交握在胸腹前,扁平脑袋上冷冰冰的冷血动物竖瞳眯成两条线,开裂的大嘴呵呵笑着发出成熟女性充满魅力的磁性嗓音:“……王官人不必客气, 此次李师侄出山收徒, 实多亏了王官人相助……王官人好奇昔年旧事本也无可厚非, 便如妾身也好奇如今人间是何等情形一般,若相问,凡妾自当知无不言。”


    王市长精神一振,快速朝主动把位置让给昔娘的常务副省长投去一道眼神,便大胆开口道:“昔娘女士不要见怪, 贵派归隐时黔州道还是不毛之地,我们的祖先当时说不准还没迁到黔地来呢,那个时期本地能找到的文字记录确实是少之又少……不知道上一回‘天外邪祟’入侵的时候,咱们黔州道是什么样的情形?”


    虽然说秦朝就在G省开了五尺道,唐代就已经设立了黔州都督府, 但是秦汉唐宋年间封建官府对G省这地儿的控制力度吧……其实是非常有限的,真正控制G省这块地头还是本地的苗人士司。


    直到明朝朱元璋设立贵阳府、奢香夫人建了驿道,有外地流官正经到G省来上任,能找到的文字记录才多了起来——但那都已经是玄蛟派自称隐世三百年之后的事了。


    范娴也是拿准了G省这地界儿只能上查五百年, 才敢搞这么一波大的……咳咳!


    当下,面部没啥肌肉群、也完全不需要在意“表情管理”的昔娘便长叹一声,幽幽道:“若要说天外邪祟侵世, 那便不可只说黔州道一地了,若王官人不弃,且容妾身从头说起。”


    王市长连忙端正神色:“请讲。”


    房间内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昔娘微微点头,冷冰冰的竖瞳睁开半侧,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往:“……妾身仍记得,哲宗晏驾次年,凤凰山祁道友自荆湖南路赶赴黔地,与掌门师兄相见,便称‘凶星窃据中宫,天下乱象已起,如之奈何?’”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房间里连领导带秘书带警务员拢共十来个人,学历最低的都有本科,必须都能毫不费力地理解昔娘这只文化蜥蜴的意思——宋哲宗,不就是那个因为身体不好儿女又接连夭折而早死、结果把皇位旁落到大画家手上的北宋最后一位明君吗?


    敢接过老爹神宗的变法接力棒、敢锐意进取把党项人打服的宋哲宗挂了,换成大画家上位……这特么果然是超级大凶、超级不详之兆啊!!


    一句结合史实的弥天大谎话唬住众人,昔娘继续悠悠开口:“祁道友精于卜算之术,所言必有中,掌门师兄并不敢托大,遂出山与祁道友共游天下查探详细,半年后归来,便命我派中弟子上下加紧修炼,以备来日之危。”


    神色严肃的王市长,肚子里默默估算在交通不便的北宋半年时间查探全国需要哪种级别的“脚程”,以及这个查探范围包不包括当时的辽、金、西夏……


    暗暗猜测那位掌门师兄的战斗力,也没耽搁王市长追问细节:“昔娘女士,这个天外邪祟入侵,通常是会在人间有天下大乱的预兆后的吗?”


    如果天外邪祟要天下大乱才能入侵,那这显然不符合现实——至少现在的正国完全合不上这个条件!


    昔娘必须不会踩到这么明显的坑里去,淡定地道:“通常如此,但亦不绝对,再往上一轮邪祟入侵时,人间仍是盛世。”说到这儿,昔娘的嗓音微微发颤,似乎是陷入某段痛苦回忆,“那一回玄门便是陷入了惯性,被人间繁华麻痹,失了主动;直到百十年后神州生灵涂炭,几近陆沉,方发觉不妙,而到那时,早为时已晚——已数不清多少生灵,落入邪祟之腹!”


    昔娘的扁平蜥蜴脑袋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声音倒是十足十痛彻心扉、感染力极强:“王官人与诸位郎君可知,人若自然生老病死,又或是殁于乱世荒年,并不足惧,不过是魂归天地罢了;可要是葬身于邪祟之口,那可真就造孽了,即便死了也不得安生!此乃大孽也!罪业也!”


    在场众人:“……”


    这一回昔娘并没有明说朝代,但结合她话里的内容,猜起来也相当不难……宋朝之前,从繁华盛世忽然盛极转衰,这不就唐朝吗!


    安史之乱致天下户口减半,但唐朝并没有就此倒下,而是苦苦支撑了百十年才灭亡,之后神州大地陷入比两晋还混乱还离谱的五代十国……这妥妥儿就是在说唐朝啊!


    “正因有先前那一回前车之鉴,在当时,掌门师兄与中原各派,皆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极力防范……”说到这儿,昔娘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是……先前那一回,天外邪祟已尝到甜头,再来时,其势汹汹,竟不可挡……我玄蛟派藏于黔地深山,勉强还保存下些许香火,往日那些中原大派,其结果妾身已不忍言。”


    屋内众人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打定主意要多多套话的王市长,也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天外邪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某种怪物?某种传染性极强且具有自我意识的疾病?能变成人的妖怪?”巡视组的叶组长本来是不想越过本地干部去贸然与玄蛟派产生接触的,但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难道普通人就没有应对邪祟的办法了吗,只能坐以待毙?”


    昔娘转头看向问话的叶组长,很是认真地道:“天外邪祟,天外之生物也;其形态各异,各有形状,有多智善谋、外形与活人一般无二者;亦有奇形怪状、貌比修罗夜叉、动辄生噬活人者;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若邪祟只会直来直往打杀,那反倒不必忌惮过多,只是那邪祟种类各异,更有数不清的诡异能耐,或能夺人心志,使人不知不觉间听其命令行事;或能生噬他人魂魄而窃其躯壳;更甚者——”说着,昔娘抬起前肢,用带璞的指头指向自己,“让妾身变成这般形貌,让妾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认也算刚强铁娘子的叶组长,神色骤变。


    昔娘幽幽一叹,又道:“若要问普通凡人是否能应对邪祟,以妾身两回与邪祟交手经验……怕是不能。那邪祟莫管强弱,皆有些法门在身,非我玄门中人,怕是连辨认邪祟亦做不到,又何谈应对?”


    ——高等魔法位面的职业强者,或扭曲光影、或藏于阴影、或以物藏身,从地球人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轻轻松松,那么老些能量形态的攻击手段,更是防不胜防;地球人不把精神力提升到超凡等级,确实没得打……就算是拿地对空导O弹去轰魔法师,也得先能发现目标锁定目标才行吧!


    范娴必然不会指望她折腾出来的练习时长半年的地球超凡能正面刚魔法师,但超凡加上科技,必须能有一战之力!


    一月十一日,下午一点。


    半挂机状态的范娴呆在游泳馆里吃过政府提供的盒饭,刚把嘴抹干净,政府又安排了工作人员过来,给到场的239名民间选手“讲课”——其实就是把范琼英、周老者等人经历过的上一轮“入门试炼”内容告知众人。


    分心操控着俩傀儡在隔壁搞事的范娴分心听了几耳朵,对这波安排就颇为满意……政府工作人员并不是单纯复述上一轮试炼的过程,还把官方对通关规则的分析、如何谨慎小心地规避规则中的陷阱等细节要点掰开来揉碎了喂给在场的民间选手,并现场传授如何尽快恢复冷静、如何保持理性思考等心理学方面的小窍门……


    所以说范娴愿意跟官方合作呢——正国国内的地方政府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若是有让这些地方官都认为需要去尽量办成的正事,通常来说也能把事儿办成。


    别的不说,顺安市一屁股的财政赤字烂账坏账,但好歹正经的民生基建工程并没拉胯;哪怕东秀区好几条老街都已经没钱拆了,当地居民也都妥妥当当的分配好廉租房安置房了。


    显然,打着“天外邪祟”的大旗一通连唬带吓,领导们都想开了,认同给玄蛟派扩充门人的正确性和重要性了,可喜可贺。


    下午四点,充分地对即将参加入门试炼的选手们进行过临时抱佛脚的补课之后,混在民间选手人堆里的范娴,顶着一张愚蠢清澈懵懂兴奋的脸,在民警的安排下排队进入主体育馆。


    只能容纳五千人、平时最多租给三线歌手办演唱会的主体育馆,这会儿中间的场地已经全部腾出来了,整整齐齐地摆上了541张从各大商场、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高铁站临时借来的……按摩椅。


    到现在为止民间选手这边还有三个人未到场,官方虽然不会特意等那三人,但也不会连他们三个的椅子都不准备。


    第37章 “单人副本” “这位小友


    541名候选选手, 实到538人。


    这538人按警察安排的顺序——主要是把普通民众299名公职人员混到一处——依次在能坐能躺的按摩椅上坐下,就有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上前,挨个给入座的选手们发“试炼腰牌”。


    本来范娴打的主意是让范琼英等已经入门的记名弟子来发这些小木牌, 毕竟逼格满满的大师兄和昔师叔总不能去做这种散碎活计……但既然王市长积极主动把这活儿揽过去, 那范娴也正好少折腾点亲姑妈了。


    段元凯被分配在比较前排的位置, 左边坐了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右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生,不好意思朝左右搭话的他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刚发到手里的小木牌上, 好奇地翻转查看。


    这枚木牌有烟盒大小, 看上去非常崭新、仿佛还能闻到树木的清香, 牌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毕竟是用精神力加工出来的),正反两面都雕刻了弯弯拐拐、看不出到底是在描绘什么的纹路。


    “……这东西干嘛用的?”


    段元凯落了单,跟他隔了几排位置的吴老师却是“左右逢源”……坐他隔壁的两人都是上一轮试炼里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这个肯定不是文字,大篆、小篆都不长这样。”吴老师先确认了一遍三人手上的木牌纹路都一模一样,又仔细端详了会而后摇头道, “也不是苗文或者其它已经启用的少数民族文字,更不是甲骨文,甲骨文的字形是追求‘象形’的,没有说胡乱加线条。”


    坐吴老师左手边的老张好奇地道:“那会不会是少数民族的图腾、地戏傩面纹之类的?”


    “这个就更不是了,地戏傩面具的花纹是追求色彩鲜丽, 不是追求笔画多。这个牌牌上的纹路看起来是有种奇怪的美感,但是画到面具上不会好看。”对本地的地戏文化有一定了解的吴老师道,“政府不是说玄蛟派的历史要追溯到南宋之前去么,可能这种纹路是那个时候的黔州道流行过的吉祥图案?”


    在大巴上和范娴聊过天的民高女生沈紫涵一头雾水:“吴叔叔, 张叔叔,你们研究这个干嘛?这有什么用吗?”


    沈紫涵,正是范琼英与陈沐辰还有吴老师、老张四人一起经历过的《疗养院》试炼关卡中, 那个为了出漫展COS地狱减肥把自己减得头昏眼花、不得不“躺赢”被动出局的倒霉女生……


    “不好说,有没有用,不过了解一下总不是坏处。”吴老师对着和自家孩子一般大的年轻人是很有耐心的,笑着解释道,“上周末驼宝山那一回,政府还如临大敌不让我们这些人靠近驼宝山呢,这回反倒是主动组织我们来参加玄蛟派的弟子选拔了,还和我们讲玄蛟派的历史,这说明了啥?说明咱们政府认同了玄蛟派、认为这个门派是和我们的老祖宗是同根同源的,要不然就说不通了。”


    沈紫涵呃了一声,不太敢相信地道:“真的假的啊,就那个连脸都没有的大师兄?咱们华夏人的老祖宗能长那样?”


    吴老师对这点也不太确定;“这……也许是因为遭遇过什么变故,才会变成那样的?”


    选手们窃窃私语间,政府工作人员发完了腰牌,把剩下的几块带回侧馆,交还给等在此处的大师兄。


    “有三人未至?”大师兄脸上的符号文字变成( ≡ _ ≡),似乎有些不快。


    来还腰牌的工作人员脸色微变,她可是见过医院监控里“黑化版本”的大师兄的,脑门上的汗瞬时就下来了,紧张地望向领导王市长。


    “许是那三人与我玄蛟派无缘吧。”关键时刻,坐在一旁的昔娘子温温柔柔地开口给无辜的工作人员解围,“既把腰牌带了出来,也不必浪费了,李师侄,你再看看是否还另有有缘人。”


    “弟子遵命。”大师兄先恭恭敬敬应声,这才接过腰牌,随意地打量了一圈房间内众人。


    王市长、常务副省长和肖司令、叶组长等领导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被大师兄目光扫到也仍然镇定自若。


    大师兄的目光很快掠过他们——其实肖司令和叶组长的精神力素质都属于上上之选,但这种军区首长和首都来的干部事务缠身,必须没那么多精神任由她折腾,双方还是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为好。


    视线扫到低调地站在人群后方的新场乡派出所匡副所长,大师兄便貌似随意地一抬手:“这位小友,在下观你骨骼清奇,可有兴趣入我门中?”


    一直站在领导后面充当背景板的匡副所长:“——?!”


    不等匡副所长找到拒绝的措辞,坐着也比别人站着要高出一截的昔娘便笑眯眯开口:“当日我见匡郎君,便觉郎君根骨不凡,李师侄倒是与我所见相同。”


    ……在场的领导一致认为有必要维持友好来往的昔娘都这么说了,匡副所长便也只得闭上嘴巴,默默走过来拿了块腰牌……


    大师兄又把目光投向外面走廊上,看似非常随意地又挑了俩PLA……


    军队这个群体,高精神力素质的人才还是蛮多的,就肖司令带来的这些兵,至少有五分之一符合范娴的标准。


    当然,这并不是说另外五分之四连普通人都不如……人的精神力是有上限和下限之分的,在部队里日日参加训练、长期执行任务的军人,其精神、意志自然能够保持在个人的巅峰状态,这个状态下的军人必然是比一般人的精神力更强大。


    就是吧……常态保持得再好,上限达不到突破标准,那范娴也束手无策——地球这个无魔位面,想要让凡人突破凡俗之别、达到能像霍明娜等人那样感应到凡人不可见的能量层面的事物,要求就是只能这么苛刻。


    能达到五人里面就有一人符合标准这么夸张的达标率,这已经是正国军队极其锻炼人、没点决心毅力心性意志的人都呆不长的缘故了——主馆里现在坐着的那538人,可是范娴从四十万市民里面辛辛苦苦找出来的!


    候选人数凑够541人,侧馆临时指挥部里的众人,便正式往主馆转移。


    然后吧,安安分分坐在各自位置上的选手们,就现场开了眼界、看到了一只穿着华丽唐装汉服、款款走进来的直立蜥蜴……


    刚和俩同伴讨论了半天大师兄到底是天生没有脸还是后天没有脸的吴老师,惊愕地左右扭头,从老张瞪圆了的眼珠子和小姑娘沈紫涵合不拢的嘴确认他没有眼花、不是只有他一个看到了直立行走的四脚蛇妖怪。


    坐在前排、发了半天走上人生巅峰美梦的段元凯,一瞬间被打回现实,惊恐地盯着那只走起来一摇一摆、又滑稽又惊悚的超大只蜥蜴娘。


    就连提前进入主馆、在主席台旁边站了有一回儿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五名连恶魔阿尔瓦和僵尸苗壮士都打过交道的记名弟子,也集体石化。


    大家其实从大师兄身上就能看出他们进的这个玄蛟派绝壁不是什么正经修仙门派,对于大师兄请来的派中长辈估计不会是啥正经修仙人士这一点,记名弟子们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个怪物长辈,会不会也太原滋原味了一点?!


    哪怕来的是人首蛇身的怪物长辈呢,大伙儿也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纯纯来个放大版的四脚蛇,多少有点过分了啊!!


    一出场就轻易在各种意义上镇住全场的蜥蜴娘昔娘子,于万众瞩目之下,顾盼生辉(冷血动物的眼珠子放大以后确实勉强能这么形容)、身姿摇曳(直立蜥蜴跑起来啥样她走起来就啥样)地登上主席台,冷冰冰的竖瞳扫过全场数百张呆滞的脸,赞扬地对大师兄道:“李师侄有心了,一次募到这般多天赐良才,当年掌门师兄几次出山也没有你这般得力。”


    “当不得师叔廖赞,这本就是弟子应当做的。”大师兄谦逊地微微躬身。


    这俩怪物短短两句话交互,坐在场馆里的选手们便立即明了了这两人的身份。


    然后吧……不管是本身其实犹豫不决、纯粹是在家里人推波助澜下才来报道的瓜子脸女生贝忆莲,还是只惦记贼吃肉忘记了贼挨打的段元凯,都面露迟疑,心生退意。


    幕后黑手必须不能给这帮好不容易才一次性召集齐的选手们退缩的机会,大大方方登上场地中央主席台的昔娘,立即对跟过来后等在台下的领导们:“王官人,诸位郎君,既已万事俱备,妾身与我这师侄这便开始了,还请众位善人为我与李师侄护法。”


    “应该的,应该的。”王市长客气应声,自然地转过头,用请示的眼神儿看向肖司令。


    肖司令一挥手,一群PLA战士便呼啦啦上前,把半人高的主席台团团包围住。


    昔娘已经言明,她与大师兄需要使用派中不传之秘考验一众有缘人心性,领导们也很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只见有半人来高的主席台上,大师兄撩起衣袍下摆就地打坐、昔娘也弯曲两条下肢“坐”了下来,接着,这两人就闭上了眼睛——昔娘那对大得吓人的冷血动物瞳孔被灵活的眼皮盖住,大师兄脸上的符号文字变成了( ̄  ̄),代表嘴巴的那条线不见了。


    随即,因玄蛟派两个怪物登场而隐约骚动起来的五百多位选手,齐刷刷昏睡过去。


    被过分原生态的直立蜥蜴吓得不轻的吴老师,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孤零零的站在一条空荡荡的大街上。


    这条街道并不是常见的城市街巷,倒更像是影视城之类的古代置景,房屋低矮紧凑、屋檐下一米七的人都没法站直,地面也不是现代人熟悉的水泥路面,而是凹凸不平的黄土路。


    当下的吴老师自然是顾不上去研究这条“古代置景”街道够不够还原的,一清醒过来他便惊慌地四下打量,结果是越打量越心慌——这条街道虽然不够宽敞、勉勉强强能容一辆小轿车通行,但还算笔直,一眼能看到街头街尾;而就是站在这么一条视线并不受阻的街道上的吴老师,除了他自己,压根没看到其他人!


    “……有人吗?有没有一起进场的人啊?回答一下啊!”早已习惯能和他人互相协作共渡难关的吴老师,慌得一匹,一面扯着嗓子喊,一面在空空荡荡、落针可闻的街上跑了起来。


    和吴老师一样进入试炼梦境后没撑多会儿就慌了神的选手,还有540个。


    范娴用膝盖都猜得到但凡官方这边接受了她的忽悠、主动配合玄蛟派招新了,必须得把她已经“秀”过的试炼内容分析透彻再去教会选手;还会给人数占大多数的公职人员选手这边做好思想工作,让这帮体制内的在试炼中尽可能拉帮带民间选手……毕竟正国人嘛,骨子里争强好胜的心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不会变的,能当赢家绝壁不当输家。


    所以嘛——堂堂幕后黑手,哪能在这种地方失算!


    既然官方打的是让选手们相互抱团互相帮助的主意,那范娴索性就给全员都开“单人副本”得了!


    没有外力可以依靠、没有他人可以依赖,所有人都得靠自己拼命在试炼里活到过关——再没有比这种单刷的副本更能磨砺人心志心性、锻炼人毅力决心的了!


    第38章 进度差距 “不愧是破


    朱建华朱局长, 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人,现已年过五旬。


    虽然年龄上算是中老年,但当过兵、转业后又在一线干了二十多年的朱局长体能可没放下, 二三十岁年轻小伙三五个轻易近不了身。


    也是在考虑到朱局长“老当益壮”、是个靠谱的好同志这个前提条件下, 再加上先前玄蛟派的试炼同场进入的人数都约莫在七人左右, 于是王市长特意把他安排坐在六个“老弱病残”中间,并在担心朱局长一个人带不动这么多人的情况考虑下,额外给朱局长安排了有试炼经验的段元凯这么个“队友”——没错儿, 朱局长就是段元凯以为的坐在他右手边的严肃老头。


    但是吧……理性再丰满, 现实却往往很骨感, 已经提前做好当带队大哥准备的朱局长,眼睛一睁开,就茫然地发现身周只有他一个人,市里安排到他“名下”的老弱妇孺是一个也没看见。


    把眼睛都看到的地方都用视线扫了一遍,又扯开嗓子喊了几句“有没有人”, 没能得到回应的朱局长无奈摇头:“果然是计划没得变化快,玄蛟派这边不会给钻这种空档。”


    正蛋疼呢,一道机械死板的声音冷冰冰地在朱局长脑中响起: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第一关:留在儒林巷。】


    这种诡异的、直接传递到脑子里的声音并没让朱局长多惊讶,他早就知道上一批选手们三次试炼的内容了,让老朱奇怪的是:“不是说第一关的提示是文字显示的么, 这回第一关就变成系统音了?”


    随口吐了个槽,老当益壮的朱局长干的第一件事是——打量沿街建筑寻找门牌号,确认他现在身处的这条街道是不是儒林巷。


    这些低矮的木制中式老建筑相互之间挨得很紧密,临街的一面门窗紧闭, 墙面上看不到什么装饰物、也看不到门牌,朱局长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出去一小段路,才从一家商铺招牌上找到佐证——这应该是一家药房, 紧密的大门上挂着一面木制牌匾,牌匾正中有“安善堂”三个褪色的大字,大字下又有一排小字:“儒林巷百年老店”。


    朱局长的视力已经不太行了,牌匾上的字又褪色得厉害,直走到这家药房的大门前才勉强认出牌匾上的模糊字迹,而也就在他看清这些字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让人提神醒脑的恶臭便从药房门缝内飘了出来,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一闻到这个味道,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朱局长便面色一变,立即抬手去推药房紧闭的大门。


    这股臭味……是尸臭!


    什么空荡寂寥的古老建筑群落、中式恐怖满值的氛围,在当过多年刑警的老局长眼里显然是不存在什么威慑力的,闻到尸臭的老朱第一反应并不是逃离,而是确认尸体。


    临街铺面通常会安装多块门板,这种门板不是固定在门上的,而是卡在门框顶部与门槛后特意留出来的凹槽内;朱局长用力推了几下没能把门板推开,便意识到自己用错了力,连忙双手并用、挨个儿确认哪块门板能够被推动。


    一直摸到门板西侧挡头,朱局长才找到了安装门板时的那块“活门”,二话不说后退半步,拿出警方破门专用的前踢脚,重重往门板上踹去。


    “咔嚓”一声,这块活动门板后面插着的门栓被踢断,只有上部卡在门框顶部凹槽内的门板下半截往内滑倒,“哐啷”连声中倒进店内。


    朱局长跨过门槛踩着倒下的木板门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药店大堂里倒着个具尸体。


    这家药店的大堂并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平方大小,一米多高的柜台和柜台后顶到天花板的药柜还占去大半面积,柜台前但凡多站几个人都会感觉拥挤,这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显眼得就和摆在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进来就看见。


    看清这具尸体的情形,朱局长瞳孔便是一缩。


    原因无他,这具正面朝下、趴卧在地上的尸体,实在过分眼熟了些……无论是花白的头发、女儿给他买的同款有羊羔绒内衬的夹克、还是穿习惯了的休闲风加绒西装裤,哪怕还没看到正脸,给朱局长的感觉也和照镜子一样。


    老朱咽了口唾沫,上前两步,蹲下来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力一扳。


    已经僵硬的尸体被翻了个面,怒目圆睁仿佛死不瞑目、丰满的面颊已经变成灰白色、眼眶鼻孔嘴角都有血丝残留的一张恐怖的死人脸,就出现在朱局长面前。


    虽然死者的五官因生前似乎遭遇过什么巨大的惊吓和痛苦而略显狰狞扭曲,但这副长相朱局长还是眼熟得不能再眼熟——每天早起刮胡子,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


    生来胆子大、年轻时下河捞巨人观浮尸都面不改色的老朱,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毛骨悚然,什么叫后背发凉、心肝俱颤……


    老朱缓缓松开手,缓缓起身后退,直退到门口,又花了点儿时间缓和心情,这才低下头来查看自己的手。


    这一看,老朱就体验到了什么叫脑子一片空白——他到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掌居然有一点点透明……集中注意力的话,他的视线可以透过他自己的手背,能隐约看到他脚下踩着的、他亲自踹倒的那扇木板门!


    大脑放空了好几秒,从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温度的老朱才渐渐恢复思考能力,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上一秒还坐在奥体中心主体育馆里皱眉观察主席台上那个离谱的四脚蛇精,下一秒睁眼就已经在这个试炼里了。


    “等等,冷静点,玄蛟派那两个家伙确实古怪得很,但他们老巢都已经曝光了、着我们晓得了,又是在我们的领导干部眼皮子底下行事……应该不会一上来就害死我们这么多人吧?老巢难道不要了吗?”老朱使劲儿摁下心头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转动起来,“前一批试炼的人也没有说真正死在试炼里头的……我现在这个情况,或许只是这次试炼的一部分?”


    人类这种生物,越是能见识到世界有多宽广、天地有多大,就越是会珍惜自个儿的小命。


    朱局长年轻时一门心思建功立业、时时刻刻冲在最前线,领导都怕他莽过头了浪掉自己的小命,死活不同意他打上去的要求调去缉毒岗位的申请;到孩子出世、长大,他渐渐上了年岁,老妻的头发也慢慢白了,老朱才渐渐息了让家属帮他领一等功的心。


    现在的老朱年过五旬,再是轻生死的性格也到了会幻想退休后含饴弄孙的年纪……最起码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试炼里!


    稳住了心态,老朱便再次上前,蹲下来给“自己”验尸——如果他的死亡是试炼里的考验,那么作为“死者”的他,肯定得先把“自己”的死因搞清楚了~!


    把两具傀儡摆出“做法”的样子便进入冥想状态同步开启540道梦境的范娴,很快便注意到了“进度”惊人、在541名选手里首屈一指的朱局长。


    “不愧是破了当年新场乡那起大案的老警察,这手操作果然秀得很。”压根没入梦、只是随大流装睡的范娴默默赞赏了一句老朱,又把注意力转向其他选手。


    像朱局长这样开局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给自己“验尸”的选手并不多,大部分选手这会儿要么还在空荡无人的儒林巷街道里打转、自己吓自己,要么就是找到了“安善堂”、也闻到里面传出的尸臭,但并没敢破门而入,而是赶紧远离“安善堂”、尝试在别的地方另寻线索。


    这其中又有大部分人,压根还没发现自己是“鬼魂”设定,还在战战兢兢地找生路……


    范娴“啧”了一声,暗暗摇头:“把实力有差距的选手拉到同一个难度的单人梦境,果然就会出现这种‘进度’差距过大的问题。”


    要能同时把540名选手拉到同一个集体梦境里,那自然是最省事的,范娴能轻轻松松掌控全局。


    但既然享受了官方帮忙召集人、官方给准备场地的便利,那范娴自然也就只能忍下官方在场时不方便把所有人都拉进同一个梦境的缺点——毕竟让所有人都手拉手再昏睡过去这场面也太邪O教了,明面儿上很难解释。


    搞大批发、一次性同步编织540个单独梦境,那细节上有所缺陷就是难免的了——反正范娴肯定是做不到给540人都安排符合自身实力的梦境!


    她现在最多只能一心分成十八份用,分太细了会把她自己搞精神分裂的!


    虽然说难度太高会对起步比较低的选手不公平,比如那些还在读书的未成年压根不可能有朱局长那种老警察的心志和智慧……但范娴这不也没明确通关标准嘛!


    起步高的选手过关进度就要求高一点,起步低的选手过关进度就要求低一点;像是二十四名未成年选手,范娴都不要求他们能有多少进度,可以不被吓“掉线”、能撑到最后,都可以算他们过关!


    第39章 苟命选手 贝忆莲像是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空空荡荡的古老街道中, 长得瘦瘦小小的瓜子脸女生贝忆莲夹着肩膀、两只手缩在胸前,战战兢兢地沿着路面往前走。


    贝忆莲和已经成为正式记名弟子的邵梦妍同龄,今年也是十六岁, 不过她学习成绩没邵梦妍那么好、并没考上市一高那种重点高中, 读的是在市内算中下游的六高。


    曾经被僵尸夫妻吓掉线的贝忆莲, 在驼宝山事件当日、从区政府大楼监控屏幕中看到僵尸夫妻中的“苗壮士”殴打邵梦妍等人那一幕时,是无比庆幸的……得亏她给提前淘汰了,不然葫芦广场上被僵尸壮汉殴打的倒霉蛋里面就得多她一个。


    不过贝忆莲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有个很常见的通病是记吃不记打……驼宝山事件后在网上看到别人发的霍明娜等人展现超能力的视频, 她又开始羡慕上了:怎么当时她就不能胆子大一点好好熬到通关呢?不然被关注的超能力者里面也能多她一个了。


    于是在半推半就以及家里人“望女成凤”的推波助澜下, 贝忆莲这个胆子不算大的女生没有当逃兵, 准时赶来了奥体中心报道。


    然后吧……现在的贝忆莲又进入肠子悔青状态。


    “我怎么就光看贼吃肉了呢,明明晓得这个入门试炼很难的,呜呜呜……”花了几分钟把总长度约莫有二百来米的儒林巷走了一个来回,啥也没找到的贝忆莲忍不住抽泣起来,“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我可怎么办啊,这关得怎么过啊?”


    哭哭啼啼,也不妨碍贝忆莲目标明确目的清晰地……倒回唯一有“指示路标”的安善堂药房前。


    这条街关着门的商铺不少,但招牌上带了“儒林巷”这个地点提示的只有安善堂,平时日爱玩爱闹没把心思用学习上的贝忆莲本身并不笨, 哪怕只靠直觉呢,也能猜到这个安善堂药房至关紧要。


    站在紧闭的木板门前踌躇了会儿,脸蛋儿上还挂着泪痕的贝忆莲一咬牙,壮着胆子……伸手去轻轻推了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


    贝忆莲加大力气再推, 继续推……索性把身体都用上了、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紧闭的木板门也只是轻微地、小幅度地晃了晃。


    汗都下来了的贝忆莲吸了下鼻子退后两步,困惑地上下打量这家药房的门面。


    门上没有挂锁, 那就意味着这门不是找到钥匙就能开的;门板很厚实,这也说明了凭她的力气不可能破门而入。


    有谜题摆在面前,贝忆莲也顾不上哭鼻子了,左右张望了下,小跑到药房隔壁再隔壁的房屋前,又抬头仔细打量这几栋建筑间的相连处。


    这些临街的建筑,高度都很低,商铺还好点,民宅的单层层高普遍不超过二米二。


    贝忆莲观察了会儿她一眼看中的这栋两层高的小木楼,目测了下一楼窗台和二楼凉台栅栏间的距离,尝试着抓住窗格,把脚踩到窗台上……


    几分钟后,因经常需要减肥去出COS、运动量比一般小女生要大的贝忆莲,小心翼翼地从相邻的建筑屋顶攀爬到了药房二楼的阁楼处。


    这种中式老房子的阁楼,窗子一般都开得很小,成年人肯定是钻不进去的,不过对于还在发育中的高中女生来说问题不大。


    贝忆莲单膝跪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扣破一小块窗格上糊的纸,将手探进去摸索了会儿,没费多少事儿就摸到了顶窗子的细竹竿,抽掉竹竿,便能把窗子拉开。


    这一通攀爬钻窗把贝忆莲热出一身累,因哭哭啼啼堵住的鼻子也通了气,于是……窗子一拉开,开窗的她立即被窗内涌出来的臭味熏得眼前一黑。


    “碰”地一声,贝忆莲迅速把窗子关了回去,还赶紧从脚边抽了块瓦片把窗子卡住,免得没了支撑杆的窗户又会自动打开。


    “——什么味这么臭的?这房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切断臭味来源,贝忆莲手脚并用爬回隔壁建筑的房顶上,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安善堂。


    在一众低矮建筑中要略微“高大”那么一点点的安善堂,在一片空寂中静静矗立不动。


    贝忆莲揉了下鼻子,那股子臭味仿佛还残留在她鼻腔里,搞得她呼吸起来都挺难受……等等!


    并不是学霸、一身的聪明劲儿都用来玩乐的贝忆莲,猛然想起她睡前喜欢刷的凶杀案精讲视频中提过的一种说法——相比起其它来源的臭味,人类尸体腐败后发出的臭味会更为特殊,哪怕是从来没闻到过尸臭味的人,在闻到这种气味后也会产生本能的逃离冲动,因为这是铭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远离有同类尸体的危险区域的原始编码!


    “里面有死人——?!”贝忆莲脸色一白。


    意识到这个可能,贝忆莲立即打消了进入安善堂查找线索的念头,二话不说爬下房顶,埋头就往远处跑。


    试炼要求留在儒林巷,那她只要呆在这条街上就行了,不去安善堂自己找事也没关系吧?


    抱着这个想法的贝忆莲,才刚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路边的某栋房子里传来“喀嚓”的一声异响。


    这道声响非常清脆、非常近,就好像是……弄出声响的人就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后面一样。


    有点儿气喘的贝忆莲,立即紧紧闭上嘴巴,放慢脚步,惊恐地看向有动静发出的那栋民宅。


    她刚刚才在这条才二百来米长度的小街上走了一个来回,别说找到其它人了,连有人近期在这条街上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看到——她明明确认过的,所有看上去像是民宅的建筑,门窗的窗台、门槛这些地方,都积着灰尘!


    要不她怎么敢随便去攀爬人家的房子?这种全木制的古早中式建筑又不隔音,有人去踩别人家的窗台、爬人家的房顶,屋子里的人保证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的贝忆莲紧张的注视下,那栋民宅的门被人缓缓从内侧拉开了。


    朽坏的木制门轴发出又长又刺耳的“吱——”声,随着木门被慢慢拉开,一道人影在门后现身。


    这是一名男性,看不出年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头发梳在脑后、用两根草绳扎成道士头,穿着一身交领窄袖粗布短打,衣料非常粗糙、跟早年间乡下用来装粮食的麻布口袋有点像,抬脚迈过门槛时,能看清此人的裤脚短了一截、只勉强盖住小腿,瘦瘦的脚踝下,是穿着草鞋的一双粗糙大脚。


    而让这名古装男性看不出年龄的原因是……这人就没有脸。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脸,发际线以下、脖子以上只有一团肉色的糊糊。


    顶着一脸肉色糊糊从家门里走出来的这个古装男人,其动作起来时……甚至能看到其面部那团糊糊仿佛在流动。


    贝忆莲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毕竟不能要求一个会被僵尸夫妻吓断线的小女生能有多大的胆子……别说是这种诡异的、恐怖谷氛围满分的糊糊脸了,换成黑洞脸贝忆莲估计都得给吓应激。


    庆幸的是这小姑娘暂时还不至于吓掉线——因为糊糊脸的古装男人走出家门后并没有对她发起任何攻击行为,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而是很自然地拉上房门,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这个古装男人的出现像是激活了某种开关,这条原本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荒寂小街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般,住户拉开挡门木的“喀嚓”声,拉开窗格并用细竹竿将窗格顶起的“吱呀”声、挪动桌椅板凳锅盆碗盏的杂乱声响,纷纷从四面八方响起。


    同时,亦有更多脸部一团肉色浆糊的男女老少,或背着款式和现代挎包非常相近的布包从家门中走出去上工、或挽着篮子出门卖菜、或开了门面将摊子摆到门口做生意、或挑着水桶出门去挑水……


    只是一两分钟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强撑住了没有嗷呜乱叫痛哭流涕、艰难地回过神来的贝忆莲,便发现路上多了许多行人,路两旁的商铺都开了门、店内有戴着小帽的伙计在勤劳地洒扫店铺大堂,还有光着脚踩着黄土路追逐打闹着从她旁边跑过去的垂髫小童。


    贝忆莲:“……??”


    贝忆莲一只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只手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左右张望。


    这些来来往往的浆糊脸古装怪人像是都看不见她,自然放松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儿;但要说这些人都很正常吧……那也不像,贝忆莲能听见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拿扫帚扫地时发出的嚓唰声响,但当有客人上门买针头线脑时,这看似在面对面比手画脚沟通的两人,却压根没发出半点声音——像是所有人都是哑巴一样。


    贝忆莲立即把捂胸口的手拿来捂住嘴,只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正不时分心留意着选手们副本进度的范娴看到这一幕,赞赏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进度第一的仍然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有古怪、在安善堂内四处寻找线索的朱局长,他一个人就是第一梯队。


    发现了安善堂的古怪、但没敢进去的这部分选手,目前属于第二梯队——毕竟从试炼开始到现在也就十来分钟而已,小心谨慎的伏地魔还在挨家挨户小心翼翼试探各栋民宅到底有没有人、又是为啥没有人、人都去哪了;过分自信的那部分傻大胆呢,则已经在尝试看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去琢磨能安全离开儒林巷的办法了。


    贝忆莲这个选手,观察力很强的同时想法也比较单纯,只把儒林巷走了一个来回就看出这些建筑都已经长久无人居住,然后吧完全没想太多就去尝试进入安善堂,之后又被尸臭味吓到,毫不犹豫选择退缩……综合起来,就是很苟,且有苟的资本。


    别的不说,光是只发现古装怪人只能比手画脚而无法出声说话这一点,她就已经意识到“说话声”会导致自己暴露……这种反应速度和在自保方面的天赋,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做前线侦查兵的好苗子。”幕后黑手如此评价道。


    观察力强意味着收集信息的速度很快效率很高,不会想太多就不会自作聪明,发现不对就会当机立断跑路说明不会白白送人头——玩游戏绝壁是最佳连体辅助,跟高魔位面打仗,那必须适合当侦察兵啊!


    第40章 六边形战士 “争点气行


    540个“单人梦境副本”, 肯定是没有条件“调试”成不同的“进度”的,原因也很简单,主持梦境的只有范娴一个人, 她的大脑没办法像游戏服务器那样根据每个选手的进度来给出恰当的剧情反馈。


    范娴能做到的, 只能是将选手同时投入梦境, 然后给这个试炼梦境设定好固定死的“副本流程”:不管进入试炼的选手是主动去查找线索破局还是浑浑噩噩地找地方蹲着,本关卡的浆糊脸NPC们都会准时在十五分钟这个节点上登场。


    而十五分钟这个关键点,显然也成了第一波选手被淘汰的契机……在浆糊脸NPC登场短短两分钟内, 便先后有六名选手因为个人心理素质问题没能及时发现所有浆糊脸NPC都不能说话这个明显的提示、没能意识到骤然在所有人(NPC)都不能发出声音的地方贸然出声具有风险性这个可能性, 惨遭淘汰。


    眼看着一名蹲在角落里的选手发出惨叫后被浆糊脸NPC干掉, 范娴“啧”了一声,微微摇头。


    精神力,是智慧、意志和心性的综合。


    按常理来说,精神力高的人往往脑子不会笨到哪里去,就算是会因为个人际遇问题导致一部分精神力素质很高的选手受教育程度不高、眼界不足, 但起码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也是能够保证的——就好像范娴的亲姑妈英嬢,只有小学文化的范琼英脑子就清楚得很,一个人独立支撑家庭养育子女这么些年,从来没被专门盯着底层妇女骗钱的街头骗子得逞过。


    范娴是在给同胞搞精神力特训,不是在搞最强大脑, 她设定的试炼梦境会有一定的难度,但肯定会给足提示,努力做到让只有小学文化的选手也能破题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的亲姑妈当成标准线, 不去搞故意为难人那套。


    “……算了,往好处想想,540人里面有534人能在孤身一人身处诡异陌生地点的情况下, 还能够做到冷静理智地观察环境规避风险,已经是很不错的比例了。”范娴默默安慰自己,“这一批选手怎么说也都是主动来报名参加试炼的强者,最终过关率怎么说都应该比第一轮试炼更高。”


    正努力往好处想呢,又有一名采取“登高避险”手段的选手不慎从攀爬的建筑屋顶上滑落下来砸到大街上,摔落过程中没控制住惊叫出声,被周围的浆糊脸NPC一涌而上一波带走。


    范娴:“……”


    “——都已经知道不出声就不会被NPC攻击,这还怕屁啊!还往房顶上躲!争点气行不行啊!”幕后黑手内心无声咆哮。


    单人梦境中的选手们自然不会知道幕后还有个和他们无亲无故的好心人比他们自己还期待他们能通关,所有存活下来的选手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生路。


    吴老师贴着墙站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默默注视着面前走来走去的浆糊脸怪人。


    身为六边形战士、虽然哪项天赋都不是特别出色但也几乎毫无短板的吴老师,已经发现到了……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浆糊脸怪人似乎都很呆板,每个人都只是在循环重复着简单的动作。


    比如他斜对面那家汤饼(面条)店,店里的老板娘就一直在循环着先拿扫把扫会儿店门前地面上的灰尘,然后杵着扫把站在路边,和一个拎着篮子从东面闲逛过来的妇女比手画脚地做出似乎是在八卦的动作,这个过程中,两个女性浆糊脸怪人还会躲躲藏藏地朝不远处关着门的安善堂指点几下。


    之后,老板娘就会返回店内,拎篮子的妇女则会调头原路返回。


    约莫一分钟后,汤饼店的老板娘又会拿着扫把从狭小的门店内走出来,开始打扫店前那块儿永远不可能扫干净的黄泥巴地;而那个拎着篮子的妇女,也会再次从东面闲逛过来。


    吴老师在汤饼店斜对面的屋檐下站了五分钟,就看到了这个两个怪人重复了两次以上行为。


    “……这感觉像是,游戏里设定好程序的NPC?”


    年轻时也曾经在艾泽拉斯大陆上挥洒过青春的中年男人吴老师,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安善堂。


    临街的门面大多开了门,只有安善堂大门紧闭,而这些NPC一样的怪人,也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对没开门做生意的安善堂指指点点。


    吴老师长长吸了口气,吸气过程中也很小心地控制住让自己别发出声响。


    “如果尽可能忽略掉这个试炼诡异的地方……那么现在这个场景,其实和玩游戏有点像。”吴老师心头默默思索,“一条住着许多人家的街道,一家百年老店药房忽然就不开门营业了。街坊邻居似乎知道点什么,但只是遮遮掩掩地议论,也不会对外人说……这就是这些怪人都不能说话的原因?”


    “那么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我’……又是什么身份呢?”


    吴老师默默抬手擦了把汗。


    他已经确认过了,这个试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试错的机会,一个不慎就是出局;这也就罢了,拿出局去试错出来的信息还会随着他被淘汰而变得毫无意义,连给别人铺路淌雷都不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玄蛟派这么大张旗鼓的和政府合作,把我们这些人召集来参加入门试炼,怎么也不应该完全不给我们过关的机会才对。”


    “换言之,想通过这一关,应该是有某种关窍的,找准关窍应该就能合格,就能达到玄蛟派收徒弟的要求……那么这个关窍,又是什么呢?”


    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吴老师一面继续观察着街上来往的浆糊脸怪人,一面努力梳理思路。


    “就玄蛟派大师兄那种厚颜无耻、动辄翻脸不认账的样子,我们政府里的人不太可能会放心和这种人合作……那么让政府愿意跟玄蛟派合作的原因,就只能是着落在那个玄蛟派的长辈身上。”


    脑子里回想起那只和大师兄一起登上主席台上的、无论外形还是走动起来都尤其滑稽荒诞的直立蜥蜴,吴老师其实对自己这个想法也不是很确定……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政府那帮当官的还能有别的跟玄蛟派合作的理由。


    身为智商在标准线之上、且已经到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吴老师早就过了因无知而天高地厚的年纪——哪怕是他就职的民高,学校里面就职时间长的老油条领导都不是啥简单人物,何况是市政府里的领导?


    正国官场可不是有家世背景能吹牛逼会演讲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地方——二世祖靠着后台硬在无关紧要的清水衙门混日子还行,主政一方就别想了,自个儿身败名裂事小,牵连一屁股的人才叫事大。


    能在市政府的安排下进入试炼,玄蛟派这边必须得有个能取得市领导们信任的人物才行;这个人物不是大师兄,那就只能是那个疑似长辈的直立蜥蜴了。


    既然有这么一位长辈来收徒现场坐镇,那么像之前的挑战试炼那样放大师兄出来毫无道理地恶整所有人的概率,应该能大大降低——只要找到通关的关窍,应该就能顺利把这个试炼渡过去!


    用这套理论把心底的不安惊惧压下去,吴老师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都清醒了不少,一些之前没想过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大师兄一个人主持的挑战试炼,那副态度确实是没把他们这些人当回事,但有一点还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大师兄对于能靠实力通关的人也不会强行阻拦,只是会有少许不快。


    这就可以得出旁证:把合格的人选招为弟子是玄蛟派的“政O治O正O确”,即使是性格恶劣的大师兄也不能上下其手。


    那么对于玄蛟派来说,什么样的人算是合格的人选呢?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吴老师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上一轮挑战试炼时,他人就在现场、亲眼看过的的过关者和失败者。


    过关的小姑娘邵梦妍,拼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咬死了恶魔阿尔瓦拿出来的那条蛇,成功赢得翻花绳游戏;而没过关的叫段元凯的那个小伙,没敢去接那副牌,最终失败。


    吴老师的心头仿佛有一记无声惊雷劈过,原先一直被他所忽略的许多东西猛然间全想通透了。


    打过老山战役的周老者,是个即使上了年纪也有进无退的老兵;看着只是平平无奇中年大姐的范琼英,是个骨子里不服输的、很有韧性的传统华夏妇女。


    陈沐辰和邵梦妍虽然都是没定性的小孩子,但两小孩也自有一股拼劲,疗养院那一关试炼的时候,陈沐辰就顶住了事儿、没当逃兵。


    至于看起来娇气的霍明娜,那也只是看起来娇气而已——驼宝山山顶上被大师兄抽飞出去的那一下子,换成心性差点的没准骨头就软了、乖乖巧巧跪倒在大师兄脚下了;但霍明娜可没怂,不仅没怂,还能拖着摔伤的腿组织起其他人、努力跟变着法尔整他们的大师兄抗争到底!


    ——明明这么多合格的模板摆在面前,他怎么先前就没注意到呢?


    吴老师再次将视线投向大门紧闭的安善堂,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躲躲闪闪、总有股子连他自己都骗不过的惧意。


    “‘我’一来就出现在这条小街上,小街里的住户都看不见‘我’、无视‘我’,这应该是某种提示。”


    “安善堂这家药房,一凑到门前就能闻到尸臭气,这应该也是某种提示。”


    “想要明白这两种提示意味着什么,我就必须得直面恐惧,不能逃避……是这个意思吧?”


    吴老师闭上眼睛暗暗给自己鼓了会儿劲,再睁开眼睛时,便不再继续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勇敢地、轻轻地踏到了黄土街面上来。


    街上的怪人NPC们仍然在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程序,比如离吴老师最近的一个浆糊脸小童,约莫八、九分钟的时间里,已经举着拨浪鼓从他面前这段路上跑了几个来回了。


    很谨慎地站在路边的吴老师,耐心地等到这个举拨浪鼓的小童第四次跑过来时,双手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很细微的“啪”声响。


    举拨浪鼓的小童无视弯着腰、举着双手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图恐吓他的无聊大人,光光的脚丫子踩着黄土飞奔而过。


    吴老师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到汤饼店前,在老板娘不知道多少次提着扫把出来时,用手指敲了敲汤饼店摆在台阶前的方桌,又尝试着把方桌上的筷笼拿起来。


    老板娘无视了跑来偷筷笼的陌生人,机械地走到店门前开始打扫。


    吴老师另一半的心也放下了。


    两分钟后,吴老师手里拎着从街尾铁匠铺“借”来的锤子,勇敢地站到他先前一闻到尸臭味道就仓惶远离的安善堂药房前。


    正准备提着锤子破门,想到了什么的吴老师又赶紧把锤子放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把穿在羊毛衫里面的保暖内衣脱下来,稍微折叠整理了下,充当口罩戴到脸上,并把衣领位置的一大团布料塞进了嘴巴里。


    怪人NPC们都只能制造动静,但不能从口中发出声音,吴老师也是根据这一点摸索出在这一关试炼里出声说话就会有危险;为避免自己破开药房大门后看到什么不能直视的东西惊叫出声,他得做好预防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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