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浮也想要学医?你阮棉姐姐正好能教你一些。”
临时的据点因乖巧嘴甜的少年与某对心软善良的小情侣, 一时间竟像是氛围温馨的小家。
殷浮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阮棉姐姐!”
梳洗干净又换了新衣服,干净清瘦的殷浮直接成了男女主两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眼看阮锦坐在一旁,也不融入, 那旁三人其乐融融, 倒像是一家三口。
在场唯一揣着剧本的何煦盯了半晌, 最终放弃挣扎。
突然, 阮棉开口:“要说学医,何副将其实比我更适合教人。”
殷飞扬猛然回头:“阿煦,你还精通医学?我怎么不知道?”
就连阮锦都顺势望了过来,更不用说满怀期待的殷浮,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何煦身上。
何煦:“……”
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他身上了?
何煦:“精通谈不上, 只是当初报名了一些相关的课程, 想着能多学一门技能也好。”
殷飞扬:“也是, 你喜欢学习我是知道的。”
何煦继续婉拒:“不过也只是外行皮毛,不像阮小姐那么专业, 真要学还是得找专业的。”
军部内乱解除的消息很早就传了回来, 会议室发生的小型伤亡也分属于两批闯入者, 没有发生让何煦担心的情况。
眼下更让何煦在意的反而是眼前和睦的情景。
【宿主对剧情发展成这样有什么头绪吗?】
从系统的语气来看,与其说是询问, 倒不如说是嘲讽。
男女主与大反派提前相遇,双方还都很在意他这个前期小炮灰的看法,无论怎么说都与剧本相去甚远。
“何副将?”
在女主的呼唤中, 何煦回过神。
阮棉:“难得看见你发呆, 是在担心什么吗?”
何煦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目光落到阮锦身上:“阮锦还只是军校学生,与我们的联系不密切, 还是让他先离开吧,免得卷入麻烦。”
阮棉闻言叹道:“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是他担心我,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临时落脚的地方大概是阮棉安置的,各处布置都有着女性独有的精巧细致,装饰的工艺品也经过精心挑选,不乏一些成双成对的杯子之类的生活用品,一眼能看出原本是小情侣两人的秘密基地。
在软绵绵的坐垫前,阮锦捧着一本机甲设计的书,看得十分认真,对旁边一家三口的氛围并不关注,偶尔目光回望,对上何煦窥视的眼眸,回以淡然。
仿佛是在自己家看向宾客,一点客气没有。
何煦:“……”
你弟弟看上去倒不像是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人。
阮棉也清楚弟弟的脾气,早已放弃劝说:“我刚跟飞扬商量,今天的采买,不行也让我去吧。我们一行人中,就我不算显眼。”
何煦摇了摇头:“今天我去吧。”
这边一家三口倒好,采购些食材,竟是真有隐世而居的打算,任由外面剧情线崩得一塌糊涂。
他却不行,别说脑子里还有个系统了,光是清楚殷浮身份这一点,每每看见他们和睦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微妙。
想到这里,何煦蓦然抬头看了一眼殷浮。
少年的目光竟也是定定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探究什么让他疑惑的东西。
他歪着头,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一瞬间从伪装出的天真稚嫩中脱离。
换作以往的殷浮,何煦还难以将他与系统给出的剧情联系起来。此时的殷浮却像极了捏着手术刀思考着从哪里下刀解剖猎物的疯子。
见何煦看来,殷浮很快又坐得端正了些,任由阮棉继续将买回的小饰品往他头上套,嘴边也勾起一抹亲切的笑容。
何煦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
殷浮突然站起身,头上顶着一对兔子耳朵头饰,随着他小跑朝前的动作一摇一晃,很是可爱。
殷浮:“要不我陪何副将一起去买东西吧!我年龄小,不会让人怀疑的。”
阮棉:“可是……”
殷浮:“何副将会保护好我的!”
阮棉:“何副将,拜托你了。”
何煦:“……”
袖口被少年抓住,他仰头看来,眼里都是渴望,让人忘记了戒备,不由动容。
何煦当然不会动容,但他有事要问。
何煦:“好。”
顶着兔子耳朵的少年一下笑弯了眉眼,拉着他往门外走去,一面打开阮棉塞来的清单:“有好多地方要跑,我还想完善上次的药,何副将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何煦被人带着往前,余光一瞥,眉毛微挑。
不知什么时候,阮锦也起身披上外套,走到了玄关。
阮棉:“你要回学校吗?”
阮锦:“我送送他们。”
门被关上,三人走远,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
何煦拿着清单,捕捉到殷浮靠近,刚准备开口,又很快躲开。
罪魁祸首自然是蓦然靠近的阮锦。
殷浮:“你为什么要跟来?”
阮锦睨了他一眼:“你先说说你回来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一大一小两人目光均是落在何煦身上。
何煦:“……?”
在系统炸锅前,阮锦先开口解释。
阮锦:“你说你想回去,但送你们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事故,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全都死于空难,包括欺负你的人,这点你怎么说?”
何煦只感觉手边一紧,手臂被殷浮抱住。
少年以一种求取信任的姿态委屈开口:“我在半路上就被抛下了,后来就遇到了阮姐姐,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故!”
阮锦:“何副将认为呢?”
殷浮:“何副将你一定要相信我!”
何煦:“……”
以他对剧情的先入为主,光是阮锦那句话,已经脑补出一连串凶案现场,实在无法拿出理智进行分析。
他的沉默被两人看作迟疑。
殷浮急急辩解:“我要真想动手才不会选这种引人怀疑的方法!追踪蝶粉也清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会来这,真的只是巧合!”
阮锦:“遇到我姐姐也是巧合?”
殷浮声音转弱,不情不愿:“阮姐姐的确与你长相相近,但也只是因为她是个好人,我才寻求她的帮助。”
见两人还有争执的迹象,何煦赶忙打断,将手里的清单裁成两份,一人递了一份。
何煦:“无论如何,殷浮现在是跟我们一起了,出来的任务是采买,先将东西买齐再说。”
一手捏着清单,一手拽着何煦的袖子,上一秒还显得委屈的殷浮目光定定看向阮锦:“所以说,你才是多余的!何副将我们一起去采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
阮锦捏着清单,没看小兽一般张牙舞爪的殷浮,目光定定落在何煦身上。
何煦被他盯得紧张,突然见到阮锦伸过手来,一把抢过殷浮手中的另一半清单,下一秒更是直接将少年拉扯到自己身边。
与他果决动作相对的是他突然沉下的面色。
“那边,有人找。”
何煦循声望去,看清来人之后目光一滞。
一袭连衣裙配上粉色披肩,高挑的身材与精致的长相引人围观,无疑是最靓丽的风景线。
她微微颦眉,就有不少人上前嘘寒问暖。
她目光一亮,露出笑颜,被她注视的何煦,也当场成了人群焦点。
“宋雅雅怎么会在这里?”
【宋雅雅怎么在这?】
何煦:“我先问的你。”
【根据剧情,她现在应该还在外部。她最后一次发送消息的地点坐标也没有错,她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
何煦:“要真的是瞒着我偷偷跑出来,现在就不会来找我了。”
远方宋雅雅发现何煦,也不管周围凑上来提议帮忙的人,推开人群大步朝着何煦的方向走来。
何煦手心微捏,望着迎面走来的人,心下已作出决断。
何煦:“这不是宋雅雅。”
在利刃从“宋雅雅”袖口滑出之际,脑内电子音突然急促,声音之大,饶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何煦也不免咬牙闭眼,又快速用眨眼掩饰。
【不管她是不是,这个时候你都不能崩了人设!】
何煦:“什么人设也不至于对假冒的人表现出好感吧?”
【宿主对宋雅雅完全没有上心,真正喜欢一个人不可能无动于衷。你要扮演的角色为了宋雅雅能不惜一切。在无法推测出宋雅雅真实情况下,哪怕是陷阱,也会以身犯险。】
何煦:“……”
他想说系统也不过是一串数据,能理解什么情感。但系统早对他的小心思熟悉极了,当下用上了熟悉的警告。
何煦:“我知道了!”
这一对话间,“宋雅雅”已跑至近前。
越是近距离观察,何煦越是发现面前的“宋雅雅”从外貌、长相的各个方面,与原装看不出任何差异。
除了对他过于热情了一些。
“何副将!”
何煦僵硬着任由女孩扑入怀抱,听着她激动的声音,竟都与原本的宋雅雅一般无二。
目光一偏,与挑眉的阮锦正正对上。
阮锦眸光微暗,在“宋雅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锐利如刀,又很快对上了何煦的眼睛。
捕捉到何煦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宋雅雅”的后背以示安慰,脸色才彻底沉了下去。
殷浮:“不是要买东西,不走吗?”
少年拉扯间,竟真拉动了面无表情的阮锦。
“宋雅雅”也察觉到失态,赶忙站到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煦得以重新审视眼下情况,目光扫过间却见殷浮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何煦:“……”
上次见到类似的表情,还是阮锦发现药厂。
第42章 剧情点更新
殷浮为什么会帮忙将阮锦支走?
对宋雅雅态度一向古怪的阮锦意外地沉默, 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以及,眼前游刃有余、所有细节都能与何煦记忆对应的“宋雅雅”到底是哪一方派来的?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实在不擅长头脑风暴的何煦只觉得头疼,接连的疑问让他完全无法判断当下的形势。
【不管怎么样, 对面的宋雅雅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何煦就应该会被骗过。】
宋雅雅:“何副将?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是不舒服吗?”
何煦揉了揉太阳穴。
两人寻了一处客人少的茶吧, 期间宋雅雅坐下时扭到了脚,也让何煦看清了她脚腕上的伤疤。
宋雅雅与他和殷飞扬从小一起长大,少年时一次意外磕碰留下的伤口,女孩子家保护得极好,平时都很少让人瞧见, 以至于可以算得上保密级别的身份象征了。
眼前的冒牌货又完美复刻了这些只有他们才清楚的细节。
但是……
何煦:“太刻意了, 就这一路上, 她已经露了伤疤,又展示了几处胎记, 刚才点餐还特意提到了我们各自的喜好。做到这个地步, 怎么说都是在明示了。”
【……】
何煦:“再怎么担心, 对方都明示了,我还装糊涂, 更加不符合人设吧?”
【宿主可以在不破坏剧情和人设的基础上行动。】
得到系统的妥协,何煦脸上笑容渐收。
何煦:“你不是宋雅雅,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宋雅雅:“我还以为你会装傻到最后。”
何煦:“怎么说?”
宋雅雅:“从一开始见面, 你的戒备和杀气数值就达到了阈值, 你是怎么看出我不是宋雅雅的?”
何煦:“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不如直接说明来意吧。”
…………
交谈结束, 何煦径直回了秘密据点,没想到走到楼下已有两人在等他。
阮棉突然提议想尝试火锅, 大大小小的食材列了足足一个清单。
阮锦成了这个苦力,两只手上各拎着三个大袋子,肩上还挎了一包零食,倚在墙边。
在他身旁,殷浮拆了一包零食正在咔嚓咔嚓地咬着,听见声音笑着迎了过来。
何煦:“你们怎么在这?”
殷浮:“在等你呀!说好一起出去买东西的,阮哥哥说我们先回去了一定会被问很多问题。”
少年叫得亲切,阮锦也不置可否,两人之间竟是意外的和谐融洽,看不出半点先前不对付的劲头。
何煦:“……”
殷浮:“采购单上的东西都买了,但何副将标记的这些内容我们看不懂,就先放着了,准备等你回来先问问你!”
何煦看了一眼留下的标注,将剩下的清单折叠收好。
何煦:“随手画的一些记号,不用在意。我们一起回去吧。”
何煦自然接过阮锦手上的袋子,殷浮年纪小,两人就让他空手走在前面。
看着阮锦熟练地往少年手里塞了两包零食堵住了他所有的话头,何煦不禁挑眉回望。
谁知阮锦沉默着递来一叠纸张。
他的动作强势而直接,与其说是递,不如说是塞。
何煦粗略打开扫了一眼内容,看清内容后,快速回望。
阮锦没有在意他的惊讶,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何煦:“谁?哦,雅雅啊,她只是临时回来一趟,惊讶能遇到我,聊了几句。”
他含糊揭过,等待阮锦发问,谁知对方也不再问。
沉默一直持续到殷浮推开房门,沙发间凑在一起的两人闻声看来,露出笑容。
在阮棉面前,殷浮完全是个稚气的少年形象。见他到家,男女主很快围上前嘘寒问暖。
何煦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将东西放下交代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刚想关门,房门已被跟来的阮锦一把按住掩上。
阮锦:“你明知道她不是真的宋雅雅,为什么那么在意她说的话?”
他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在何煦面上,不愿意放过分毫表情变化。
何煦这才知道对方压根没有放弃。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看出她不是宋雅雅的?”
阮锦沉默了一瞬,答道:“我本来不知道,看了你的反应,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我以为你跟上去是要钳制她,询问来由。”
何煦:“……”
该说不说,阮锦的猜测与他本来打算八九不离十,只可惜他这里多了一个系统,对面的来历又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阮锦没必要知道。
何煦:“我问过了,对我们不构成什么威胁。”
阮锦:“那你怎么……”
何煦打断道:“我只是担心军部的情况,时局混乱,总躲在这里不是办法,得为日后做打算。你也是,早点回军校吧。”
说完不等人反应,何煦一把将人推出门外。
阮锦没有开口,也没有反抗,默不作声地任由他推开。
直至人离开,何煦才松了一口气,与系统一起思考起对策。
……
阮锦被关在门外,一旁是正在垃圾桶边上翻找的殷浮。
不久前被何煦扔入垃圾桶的清单回到他的手上,他拍了拍膝盖,起身道:“你看懂了上面的记号。”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阮锦没有理会,径直绕过了他。
殷浮捏着清单跟在后面:“你给了他什么,让他又不需要这张清单了?算了,问你大概也不会告诉我答案。”
他转而道:“何副将认识之前的仿生人?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所以他回来的时候才会失态?”
阮锦蓦然顿步,回头道:“仿生人?”
阮锦的眼神宛如利刃,锋芒不掩带着探究的锐利,殷浮也不避开直直回望过去:“是啊,仿生人。材料和仿真度都能算得上以假乱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躯干又没有完全仿造真人,明显僵硬,竟然还敢直接与人接触,一个拥抱任谁都能察觉问题。”
阮锦摇头否认道:“不,不是拥抱。”
在拥抱之前,看着迎面走来、与宋雅雅一般无二的人时,何煦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下意识的防备来自潜意识本能,绝非殷浮口中理智分析得出的结果。
只有一种可能,两人之间的熟悉早已超越外貌,又或是何煦对宋雅雅的关注早已超出普通朋友间的熟络,才能一眼看穿,作出防备。
又因为在意,哪怕可能身犯险境,他也压下了全部的戒备,走向了写有宋雅雅名字的圈套。
阮锦目光微沉。
他同样用特殊的方式——近乎剖析与对方相关的一切,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他自然知道这种观察的背后只有一种可能。
军部的传言或许不是谣言。
只是这么想想,就让人心里不快。
……
房间内。
何煦对阮锦与殷浮之间的交谈一无所知,正就着“宋雅雅”给出的提议,顺着剧情推进。
阮锦画的小地图被他摊开在桌前。
【怎么能确定他标注的就是跟踪者人数?】
何煦联网搜索现场的3D实景图进行对照记录,回道:“因为之前教过廖文这项军部的暗文。”
【?】
何煦:“原先就奇怪了,以廖文的性格,有天赋但求胜心不强,再经过项目被我否定,垂头丧气一段时间是肯定的。”
“最初他的确像我猜测的那样找了借口请了假,很快又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接手工作,甚至突然进步巨大。那个时候应该就是阮锦了,以他当时的认真程度,我涂画的几处记号他当然能看懂。正好省了我再跑一趟的功夫。”
【……】
何煦:“不过能看懂是一回事,关于隐匿相关的校内课程,一看他就没认真听,还是得多算上几个。”
【确定有人跟踪又能说明什么?】
何煦:“阮棉曾以殷飞扬女伴的身份出席过宴会,如果是别的派系的人早该将她掳走威胁殷飞扬了,但是他们没有。”
估摸着添了几个数,何煦才将简易地图重新收好,继续补充道:“说明自始至终,其他派系的手都伸不到殷家所属的范围,那么‘宋雅雅’背后的人也一目了然。”
“雅雅时常会去跟宋老说些日常生活的琐碎事,普通人调查情报怎么可能那么详细?”
更何况宋老大概也听过军部的传言,为了防他这位暗恋者占孙女便宜,人偶很多地方本可以仿真,却被故意忽略了。
何煦:“……”
隐隐有被长辈们当作变态的错觉。
【不管怎么说,剧情是宿主自己打乱的,现在对方的提议也正好能推动原本的剧情回到正轨上。】
“宋雅雅”的提议很简单——让何煦出卖殷飞扬。
原文中也有相似的情节,不过那时殷飞扬等人没能返回军部,一直飘荡在星域的各个小星球中,也给了其他派系机会,是真正的九险一生。
剧情中,属于何煦的戏份也是这么一段“出卖”。但他出卖的自然不会是于他有恩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更不会是他效忠的派系,而是无辜躺枪的女主阮棉。
他以阮棉晚宴上的身份作饵,对其他派系放出消息,更是在商量中故意让女主阮棉卷入危机。
抱着将女主与其他派系的人一网打尽的想法,原著中更是截胡了其他派系向殷飞扬发去的威胁信,打算直接在窝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可惜女主被绑走前还是给男主留了消息,殷飞扬现身交易现场,才让原著中的何煦无法完成爆炸。
于是他选择了更加冒险的方式——伪装成绑架者的同伙,当场对阮棉下了死手。
男主及时出现,将他重伤,解救了女主。
他的伤势以及这次未来得及收尾的行动留下的诸多证据也渐渐为众人指明了真相,推动众人后来拆穿他伪善的假面。
殷飞扬彻底失望,两人多年情谊付之一炬。
【你需要走完的剧情节点只有亲自捅女主的一刀。】
何煦:“……”
【之后剧情会回归正轨,宿主只需要隐藏身份,抓住机会对女主下手就行。】
何煦:“你说得简单,剧情里都在危险区,出卖女主也能让其他派系对她下手。现在所在区域完全安全,宋老的提议更多是试探,也不会真对女主怎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让我去哪里混入其中对女主下手?”
【这些就需要宿主自行想办法了。】
何煦:“……”
早知道系统喜欢当甩手掌柜,何煦也没抱太大希望。
怎么将女主引到危险的地方,又怎么能蒙混过关避过系统完成剧情点,他也需要自己想办法。
真对女主下手,他怕是也要有心理阴影。
……
何煦正头疼苦恼,但对方显然没打算给他留太多时间。
殷飞扬:“今天又收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阮家两人不会主动询问什么,殷浮又好糊弄,剩下的大麻烦反而是殷飞扬。
宋雅雅也不止是和何煦一起长大,真要算上青梅竹马,也是他们三人一起。
殷飞扬:“这不是雅雅喜欢随身带的手链吗?听说是她外祖母留给她的,以前离了这手链她就失眠,怎么落到了你手里?”
何煦看着凑近的人,手里手链收也不是,藏也不是。
为了让“威胁”更加逼真,宋老又或者是背后相关的人也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手段。
何煦倒是能想象他们以老人的口吻找宋雅雅讨要,对宋雅雅来说大概就是普通的借用。
但以他此时的人设,在多番联系宋雅雅无果后,见到宋雅雅贴身的信物,只会满心担忧焦急,急于做出抉择。
是以这些天收到的各种东西,他都藏了起来,硬抗住了阮锦多次探究的目光,没想到败给了突发好奇的殷飞扬。
他这一言一出,阮棉也顺势看来。
好在更为麻烦的两人今天自请领了外出的任务,何煦不用应对。
正当何煦思考着如何暂时糊弄过去,就听殷飞扬恍然大悟道:“是你这些天担心军部的事情没有睡好,才找她借了手链吧!”
何煦:“……”
有时候都不知道男主这时而灵光时而短路的脑回路是怎么在战场上存活的。
殷飞扬:“我虽然不太信这些,但看她那时候,可能是有什么玄学在吧。”
说服自己的殷飞扬想也没想,甚至没再过问何煦,径直摊开了那条坠着细小水晶的女士手链给何煦戴了上去。
何煦:“等等……”
何煦僵着手刚想抽回,哪知殷飞扬这时手快而准,银丝做的暗扣被他轻松勾上。
银饰整体还算简约,何煦手腕偏白,也不会太过古怪,只是一眼仍然能辨认是女性的饰品。
抽手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门外推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锦带着殷浮:“我们回来了。”
这边,殷飞扬连连点头:“挺好,也适合你。”
何煦:“……”
肩膀蓦然被人拍了拍,迎着一双双望来的眼睛,耳畔是男主殷飞扬的叮嘱:“有事也要跟我们说,今晚做个好梦。”
何煦回头,门外刚采购回来的一大一小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处。
有那么一瞬,何煦下意识忽略手链对宋雅雅的重要性,飞速思考销毁证物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这里前面的大麻烦殷飞扬是说对宋雅雅情况关心的麻烦。
实际上敏锐度的麻烦还是那两位。
第43章 考虑
夜色渐深, 月光黯淡。
一共一间主卧、一间客房,阮棉住主卧,殷飞扬睡在外面沙发, 另一间客房让给阮锦带着殷浮, 何煦则在储物间支了一张行军床。
客房本来是打算让给何煦与殷浮, 但一想到殷浮古怪的眼神, 加之偶尔突然出现的系统,何煦还是自请到了狭窄的储物间。
阮棉这处住处很新,储物间只有两个架子,分门别类放满大大小小的抽屉与箱子,整体略显逼仄但也整洁。
没有装灯, 夜深也有依稀光亮从楼顶天窗倾泻, 投下斑驳的浅影。
天窗本是为二楼阁楼建的, 位置偏了些,只斜斜漏进一角到储物间里, 光线并不充足。
殷飞扬不喜欢太暗的环境, 何煦倒无所谓, 床支在了门边,偶尔留一道缝让光照进来, 也能将屋外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宋老送来的威胁物都是些女性的物品,在阮棉的架子上暂放并不突兀,但数量渐渐多起来, 迟早会被人发现。
有了手链这事, 何煦也打算早点离开,临行前自然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走交还。
让人头疼的是体型稍大的玩偶, 送来时被压缩成小小一团,可他一时间实在不好再压缩处理。
想到解决办法前, 何煦没有动手,坐在行军床边,抬手借着月光打量手腕上的手链。
此前,他已经多次尝试过,手链上细小的挂钩做得精细,与整体配饰浑然一体,也更需要仔细操作。
至少在这夜色中,何煦想单手将它解下,根本不可能。
看着细碎的水晶在眼前晃悠,将月光折射成晶莹的光点,何煦骤然转身,看向站在阴影中的人。
储物间里太静了,他预留的缝隙被来人关上,听不见客厅的声音,客厅外的人也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何煦:“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殷浮:“之前的意外处理完了,我准备回去上学了。毕业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还想考医科大学。”
一行人中,竟是看上去最需要照顾的殷浮先提出离开,何煦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他更想知道的是……
何煦:“所以,你是先来告诉我一声?”
殷浮摇了摇头,想到夜色中对方也看不见,靠近开口道:“我是想来问问,何副将要不要跟我合作?”
何煦这下是真的有些疑惑:“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殷浮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我曾几次见到何副将走神,但人在分心思考或是放空时,不会有明显情绪变动,更不会有瞳孔变化。这样看来,何副将更像是能听见我们听不见的声音、在和我们看不见的人对话。”
何煦:哦豁。
何煦不动声色,心底默问:“系统,你怎么看?”
【……】
殷浮:“当然,我是不相信鬼怪学说的,我更倾向于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隐蔽声音。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何副将感兴趣的话不如与我合作研究?”
何煦明显感受到系统突然急切起来,不等它作出反应,婉拒道:“我怎么会听见大家听不见的声音,应该是你看错了吧。”
殷浮也没纠缠:“从你的瞳孔反应来说,你是需要和我合作的。只不过现在的我,的确还没有足够与你合作的能力。希望将来你有需要的那天,能想起我今天的提议。”
“要说的就这么多,阮姐姐太热情了,我不趁现在走,明天反而麻烦了。”
殷浮打开门,屋外的光亮透进来,何煦才看见他斜挎的小包——那还是阮棉帮他补办各种身份证明材料又怕他年龄小弄丢,特意为他准备的。
殷浮平时并不会背,总是大大咧咧把包丢在客厅,为此没少被殷飞扬和阮棉念叨,不难看出两人对他的担心。
现在再看,殷浮分明是清楚这些证件的重要性的。
以他的年龄,这个时间外出,作为成年人,按理来说本该担心。但一想到对方是殷浮,担心又变得有些多余。
何煦:“路上小心。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也叫我何副将?”
殷浮:“何副将并没有给我用别的称呼的资格,不是吗?我走了,希望下次见面,何副将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少年挥了挥手,带着他并不繁重的行李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何煦看了一眼躺倒在沙发上,不知道被殷浮下了什么药,昏睡得人事不知的殷飞扬,无奈叹了口气。
就在他刚将房门关上的一瞬,身前蓦然袭来一个黑影。
一片黑暗,看不清动作,也来不及反应。
何煦没有动。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杀意。
脸侧门板被手臂重重砸响,即使黑暗遮蔽了一切,何煦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逼近的气息,几乎将他抵死在门边。
“殷浮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声音是阮锦,他反而不意外了。
何煦有些惊讶:“隐匿术你捡起来了?”
纵使他没有刻意去观察,分辨呼吸声也早已融入习惯,但在此之前他只察觉到了殷浮,没有注意到阮锦。
该说不说优等生还是不一样,经过了荒星上的一番历练,回头到了安逸的地方还能沉下心来补课精进,连带着阮锦绘制的地图也显得可靠了不少。
阮锦:“……别转移话题。”
何煦:“他还小,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很正常,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
阮锦:“所以好奇到想拿你作研究……你这话能说服你自己吗?”
“我还不能熟练掩饰,哪怕借着夜色也没想过能不被你发现。但是刚才,从始至终你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身上。”
“何副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紧张在意。”
何煦:“……”
他该说什么?感谢阮锦对他能力的认可?
听见衣料微动的声响,何煦知道阮锦后退了一步。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下意识贴紧房门,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放松的间隙,何煦也理清了思路,眼前的阮锦固然好奇心重,行动力也强,但终究不是殷浮那种行事超乎常理的危险人物。
镇静下来,何煦也恢复了以往的语气:“不然呢?你真认为我还在和谁说话?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玄学了?”
“他想研究什么你听不出来?要真有那方面的需要,我自己不会去找技术更好的医生检查治疗?难道还需要考虑一个未成年、还没毕业的殷浮?”
何煦一把拉开门,任客厅的光亮照入。
他侧身让开半步,眼底已显出明显的逐客意味。
阮锦神情未变,既没有接话,也没有辩驳,黯淡的月光斜斜映在他的脸上,黑眸郁郁沉沉,神色瞧不清晰。
何煦:“这么晚了,你们不睡我还想休息,还请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门被怦然关上。
把这两位不请自来的人赶出去后,何煦也更加坚定了早日离开的想法。
离开之前,他还要想办法提醒殷飞扬作出转变。
第二天,他就拣着自己的顾虑,跟殷飞扬说了。
何煦:“你与阮棉在宴会上的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前些天我出门都有人跟踪,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他们顺着阮棉的踪迹,也能找到你现在的藏身之处。”
没有原剧情里的逃亡和陷阱,殷飞扬依旧保持着对未来的乐观,闻言满不在乎道:“没事,过几天各派系都要派人去给帝王庆生,到时候温丛简带着军部的人去,也算是明面上承认他的军部掌权身份了,其他派系的人应该也不会继续纠缠。”
何煦:“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温丛简忌惮你……”
殷飞扬扬了扬手:“温丛简在军部风评不错,为了经营好他这份风评,也不会对我下手。而且等到权力彻底移交,他再对我下手,反而容易引起我和军中老一辈的联手反扑,他不至于这么愚蠢。”
何煦惊讶地看向他,就见殷飞扬扬眉笑笑,语气很是骄傲:“我是没想这么多,这些还是棉棉提醒我的。”
何煦立马打断了他对女友的夸赞,心底暗自腹诽。
要是一般情况,阮棉的推测没有问题。可现在,最不想让殷飞扬脱离军部掌控的,甚至不惜采取一些危险手段的,恰好就是军部的那些老一辈。
但这些都不是他何煦应该知道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离开安全的主星,去到其他派系可能插手的星域。这样才有机会与真正的反派交手,再借着各派系之间的争斗,如原著那样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才是“何煦”应该做的事情。
宋老那边的威胁,因为宋雅雅的存在,反而只是一场没有恶意的安全试探,他打算拒绝。
至于系统布置的亲手击杀女主的任务……
也要有相应的剧情和环境。
如果女主一直在安全的地方,受到殷家派系的倾力保护,不过也就是和殷飞扬一起,陪那些老人家玩一场无关痛痒的过家家罢了。
隐患处理完毕,真正的危险排除,他只需要制造点小危险骗过系统。
“何煦”总不会为了杀死阮棉,无中生事,影响军部的安稳。
系统终究没有读心术,对自家宿主一路跑偏、满是反骨的心思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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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发
考虑清楚未来打算后, 何煦最后又尝试着劝说了殷飞扬,顺道提出离开。
关心军部是很好的借口,殷飞扬没有生疑。
何煦没有直接回军部, 而是采买了一些武器, 还办理了假身份信息, 挑了一处多方势力混战的星球买票出发。
机场很热闹。
军部的动乱没能影响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有商量着出行旅游的一家三口, 也有抱着应援牌的粉丝们围着匆匆离场的小明星尖叫。
许久未见的人们互相拥抱。
何煦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顺着人潮慢慢走着,周边的喧闹也渐渐淡去、变得冷清。
“我以为我是这趟航班唯一的乘客了,你也要搭乘夜莺吗?”
刚在登机口旁的座椅落座没多久,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就小心翼翼凑到他身前。
不同于热闹的大厅, 不同航道的飞行器停靠地不同。
何煦要去的星域一片都很危险, 越是靠近登机口人就越少, 他还真没想到这时能遇上同行乘客。
猜疑和顾虑在心底闪过一瞬,看清面前瘦弱、脸色苍白的女乘客, 何煦收敛了冷淡的态度, 问道:“你怎么会想去南星?”
“我家里出了点事, 有个朋友在南星附近,我打算去找他。一路上都听说南星不太平……看见你可真是太好了!可算是有个伴!”
她的眼眶里都带上了些水珠, 慌乱后的庆幸一览无余。
何煦:“我要是你,就不会去。”
女乘客咬着嘴唇,犹豫道:“可是……”
何煦扫过她的票根, 出票时间很近, 再结合小姑娘看他时那副像是见到救星的眼神,有了推断:“我不会与你结伴。”
“但你也打算出发, 说明南星也没有他们说的危险,不是吗?”
何煦无奈, 迎着她天真的目光,到底没能放手不管:“南星最近发现了新品种的异兽,威力巨大,但待发掘的价值也同样很高,很多派系乃至星盗都将目标锁定在南星。”
“危险是必然的。”
女乘客的目光却没有移开,定定问道:“那你呢?既然危险,你为什么要去?”
何煦:“我是探险家,异兽研究正好是我的课题,冒险去看看,能不能搜集到相关研究信息罢了。”
女乘客似懂非懂,就在何煦琢磨着该怎么进一步劝说的时候,她突然站起身,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去把票退了!谢谢你!”
何煦临时编好的后续解释没能说出口,见她已经小跑去了退票窗口,也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借着机场的信号,回复了宋老那边的讯息。
——要宋雅雅的消息就带着殷飞扬的下落来面谈。
何煦将自己孤身一人的定位发了过去,直言早就跟殷飞扬和阮棉分开,没有他的消息,又估摸着以自己人设,担忧宋雅雅时可能给出的种种交换条件。
“上将的下落我一无所知。不要伤害雅雅,有事好商量。”
摆烂的态度一出,对面竟是当即弹出了视讯窗口。
何煦:“???”
何煦快速调整好表情,好在对面没打算破罐子破摔,视讯只弹出了声音、没有画面,另一端传来怒气冲冲的质问:“宋雅雅的命,你不要了吗?”
哪怕加持了变声效果也依旧将情绪完整地传递了过来。
如果不是知道对面是宋家人,就算说是绑匪狗急跳墙的恼怒,也完全说得通。
何煦当然知道这是宋家人有意的试探,除了为军部考量,也是为宋雅雅的未来。
只能说好在何煦的人设只是暗恋,并没有非要和她在一起的执念。
也是注定要让宋家人失望,他不可能成为宋家合格的女婿。
【你是喜欢宋雅雅的!!】
何煦下意识捂了耳朵:“……”
他依着人设再次故作急切地开口:“只要你们愿意将雅雅安然无恙地送回来,我可以以副将的身份为你们放行!只要是我能调取的资料,需要什么都可以提!在此之前,我要见一面安然无恙的雅雅,而不是她的东西。”
【你还是处理得太冷静了,没有担心心上人的态度!】
何煦:“……”
“我也可以作为人质替换宋雅雅。她在军部的职位并不算重要,换成我,你们或许还能用来威胁殷飞扬上将,毕竟我知道不少军部的秘密。”
何煦进行了数次尝试,直到系统终于沉默。
他也不管系统是满意了亦或是放弃了,耐心等待对面的答复。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但沉默,同样意味着犹豫。
双方心理博弈,最先着急的反而是系统。
【如果对方真的给了位置,让你回军部要挟殷飞扬,又该怎么收场?宿主可别忘记了,你的主要任务是推动主线!先一步以叛徒的身份暴露,后期剧情会全部作废!】
系统的声音尖锐起来,但眼下的对话已然失控,它也不敢冒险进行干扰。
相较之下,它的宿主反倒显得游刃有余,捏着车票,时不时抬眼瞥一眼航班时间,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等一趟普通航班。
说是视讯,双方的画面都做了模糊处理,只能听见对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便是老者毫不掩饰的苍老声音。
他仿佛被何煦的提议气笑,没好气道:“绑架你?你有什么用?副将本就不接触核心密函,军部不认身份只认权限。你现在挂了休假,你的权限还不如去军部临时参观的学生证有用!”
“拿你的命威胁殷飞扬那小子或许还有点用,但你急着搬出他家,不就是为了撇清关系?真能拿你威胁到他什么?”
宋老越说越气,隔着视讯都能听见老人带着明显怒意拍桌而起的轰然声响。
“雅雅那些东西你都给我寄还回来!你小子考核过了,但永远别想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视讯通话便戛然而止,老爷子怒而离场。
解决了一事,本该松一口气,何煦目光却落在手腕处。
是了,直到现在,他还没能想到办法单手解开这串手链。
正低头思索对策,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骤然引起了何煦的警觉。
等他抬眸去看,又为眼前一幕愣怔。
刚才惊惶的女乘客去而复返,在她身边还跟了一个个子高挑,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女乘客正拿着沾水的纸巾轻轻擦拭脸颊,随着动作,原本苍白的肤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健康的红润,双颊染着淡粉,皮肤白皙透亮。
见到何煦望来,她盈盈一笑,眼眶明明还是微红的,可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哪里还能看出忧色?
她嘿嘿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景烟。”说着,顺带举起了手里的滴眼液。
再看她身旁神色凝重、满含愧疚自责的同伴。
正是女主阮棉。
何煦:“……”
【女主怎么会在这里?她听见了多少?女主不应该关注宿主的行动才对!】
系统高速运转的同时,何煦面对眼前这一幕,也有些茫然。
尤其是当一向坚强、毁容都没落眼泪的女主蓦然红了眼眶,着实把何煦吓了一跳。
景烟拍了拍阮棉的肩膀以作安慰。
率先开口的是整理好情绪的阮棉:“军部没有那么安稳,你怕拖累我们所以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吗?”
何煦:“?”都哪跟哪?
女主脑补了什么?他简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阮棉:“你手上的手链我在雅雅那里见过,还有之前柜子上多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雅雅的吧。有人用雅雅威胁你,你现在打算独自去救她?她在南星?”
仅有的信息被阮棉拼凑出了一个与事实相去甚远的答案。
何煦张口想要否认,目光一撞上阮棉那副笃定的神情,便知道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虽然不知道女主为什么跟上了宿主,但也正顺应了剧情需要。等到宿主与其他派系交接的时候,就可以依照原剧情将女主当作诱饵。】
系统给出分析后重归安静。
临时的变数让何煦一阵头大,下意识看向四周。
阮棉:“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他。我想跟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女主跟宿主在一起也更方便宿主的行动,答应她!】
系统的催促、女主坚定的目光,让何煦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他维持着对待阮棉一贯的冷淡,开口道:“你跟我能有什么照应?你只是个医学生吧,帮不上忙。”
一直没开口的景烟突然道:“看吧,我就说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怎么会有人突然想去南星!”
何煦哑然,目光落到阮棉这位闺蜜身上。
景烟立马摆了摆手:“你放心,棉棉有自保能力才想着跟上,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就不跟去拖后腿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票往阮棉手上一塞。
而从阮棉的目光里,何煦甚至读出了“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的执拗。
【宿主为什么要推拒?】
何煦:“宋雅雅不是真在那,等到了地方,阮棉到了地方却见不到宋雅雅,岂不是……”
【岂不是正好符合人设,利用一切机会置女主于死地。】
何煦:“你真的觉得这样符合人设吗?编造自己身陷危险的消息,只为给女主设陷阱?你们这剧情真的是为男女主服务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更想让阮棉死?”
系统蓦然间沉默下来。
它这样,何煦自知很难再问到什么了。
何煦当即调转策略:“那好,我接受你的帮忙,但你不需要跟来。我去南星只是为了找寻我需要的线索,雅雅在另一处,能麻烦你去接她吗?”
迎着阮棉将信将疑的目光,何煦将宋老送来的“礼物”清单跟她大致说了一遍,又将寄送的地址告知了阮棉。
详细的要求与信息也让她渐渐打消了疑虑。
何煦:“将东西寄过去,就能拨通雅雅的视讯了。对方是这么说的。”
阮棉:“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南星冒险?”
何煦:“南星混乱、各派系争夺地盘,也正适合收集情报。我亲自去南星才能验明消息真假。万一雅雅身处险境,我还能及时将她接回,可如果对方的确将雅雅安置在了其他地方,就拜托阮小姐了。”
见阮棉意动,何煦趁热打铁:“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上将知道。一旦对方知道我能联系到殷飞扬上将,就不一定有那么好说话了!在此期间,你能与对面保持联络,直到亲眼确认雅雅的安全吗?”
不少军部在职的人都说过,何副将总能独自妥善处理一切,是以他这般难得的恳切托付,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尤其是眼前,何煦认真叮嘱、满怀信任地托付于她,恐怕没有人能够拒绝。
至少阮棉自认做不到。
何煦:“我的航班要到了,雅雅就拜托你了。”
阮棉立刻道:“我一定确保她的安全!”
年轻的副将缓缓绽开一抹笑容,抬手去解手链的细扣,动作间微微蹙起眉,显得有些吃力。
阮棉当即心领神会,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帮忙解下那条手链珍而重之地放在手心里。
“那就多谢了。”
【宿主去外星域不是为了引诱女主为剧情作准备?宿主难道打算放弃剧情吗?】
系统动用起它惯用的威胁手段,但何煦早已习以为常。
先前刻意装出的示弱尽数收敛,此刻他在阮棉面前依旧站得笔直,丝毫看不出胃部痉挛带来的隐痛,只是脸色微微泛白。
反而是系统眼见着惯用的手段突然没了效果,渐显慌乱。
阮棉的目光还落在手心手链上,没能像以往那般敏锐。
直到何煦登上飞行器,她才恍惚站定,望着那趟航班上唯一的乘客,渐渐远去。
景烟:“你不是要留他的吗?就这么将人放走了?”
阮棉捏紧了手心里的手链:“何副将交给了我更重要的任务!找到宋小姐后,我再去找他!”
景烟:“可是……”
阮棉:“何副将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宋小姐,我得尽快保证她的安全!”
她说着急匆匆小跑远去。
留下身后试着追了几步便无奈停下的景烟无奈扶膝喘气。
“可是那位何副将的面色看起来很差,真的不用担心吗?”
她的话自然没能被早已跑远的阮棉听见,景烟思量再三,还是拨通了另一通视讯。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煦的人?大概是你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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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南星
南星的位置特殊, 处于众派系之间、尚未被划分的中立区域,又因距离主要星域太远,争夺、管理都不方便, 至今仍是无主之地。
夜莺号停靠在公共停泊港, 这里也是登上南星的必经之处。
何煦确认行程结束, 刚踏出机舱, 就遇上了不少“热情好客”的接待者,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贪婪。
“居然还真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来南星?”
本地土著与外星系来客极易区分——穿着和武器装备都各有特点。
拦路的是一伙土著。
人数不多,但彼此间极具默契。
几人迅速聚拢形成包围圈,匕首与弯刀藏在身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笑意。
何·肥羊·煦:“有什么事吗?”
“外来的, 知道我们南星的规矩吗?既然到了咱的地盘, 这保护费是不是该交交了?”
“看你一个人来, 说不定哥几个好心就给你指条明路。”
独行的旅者,走的还是官方的航班, 放在任何动乱的地界都是标准的肥羊配置。
离开前特意购置了一身新行囊装备, 以异兽研究者的身份改头换面, 看上去家底殷实、一副好拿捏的模样。
何煦笑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用以掩饰容貌, 衬得他像是刚刚毕业、不谙世事的年轻研究者。
年轻又好骗。
何煦笑着点头:“的确,到一个星球先要了解当地的背景与文化。”
“哟,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上道?”
温和的微笑与顺从的态度最是能麻痹人, 面露凶相的围堵者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嘴角纷纷勾起得意的笑。
……
几分钟后,看似无害的年轻背包客再度上路, 肩上的包反而比先前更鼓囊了一些。
不远处的草堆里,多了几个被捆住手脚、不断哀嚎的人, 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是落难的外来旅客。
*
再混乱的星球也有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南星是无主的非正规星球,逃难到南星的人在这里繁衍后代,一代又一代以黑户身份终生无法返回任何星域,只能在弱肉强食的环境夹缝求生。
繁华热闹的闹市与弥漫着酸臭味、向下延伸的水沟小路,何煦想也不想选择了后者。
垃圾星,是对荒废已久的荒星的统称。混乱落后的星球没有固定的垃圾回收渠道,加之人类作为能在星海漂泊、最为顽强的种族,生存的同时会带来更多普通星球生态无法消化的产物。
久而久之,垃圾堆放到一定程度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便会被彻底遗弃,因此得名。
南星还不算垃圾星,甚至因为新品种异兽的出现,迎来了不少各怀鬼胎的客人。
但南星也有这么一处堆放垃圾的贫民窟。
何煦提着背包一路前行,顺手解决了不少心怀不轨的拦路者。
越是往深处走,气味越是刺鼻,周遭人的防备心越强,主动出手挑衅的人反倒渐渐少了。
这是南星贫民窟的底层,在这里的人已算不上是活着,只能说是苟延残喘,大多一贫如洗,也因此免于强盗的光顾。
“小子,你是新面孔。”
佝偻在墙角的老者,仰躺在纸壳堆成的小窝中,身下垫着沾有干涸血渍的兽皮。细看便能发现,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头发花白而凌乱,整个人干瘪瘦小,可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与这副模样相对的,是他嘶哑干涩的嗓音。
何煦:“我来买消息。”
老者这才惊异地抬眼,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人:“竟是我看走眼了,原来是位‘老人’?”
“老人”两字说出的一瞬间,暗处几道窥视的视线,也随之悄然收敛、难以捕捉。
何煦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换这颗星球的情报,越多越好。你要星币,还是食物?”
“星币我老人家哪里守得住?食物也吃不了多少。”老者用嘶哑难辨的嗓音缓缓开口,半晌目光才落到了何煦身后满载的行囊,“有武器和药吗?”
“有。”
……
没人知道那个看似好欺负的年轻背包客,和在南星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者谈了些什么,随着外来者的离开,老者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双手用力一撑,支着残缺的双腿,背着形状古怪的布包,一摇一晃地走向自己熟悉的地方。
满载而归的老者很快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力。
“燕老!你又去哪里骗人家外来者了!”
老者摇摇头:“这可不叫骗,只是给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几根勉强固定的木支架上搭着几块破布,隔出简陋的单室。帘幕被人从内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身着一件血色大褂,上面溅满早已干涸的斑斑血迹与血块,只在边角缝隙处,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本的纯白。
老者向来人扔出一个包袱:“喏,给你的,我检查过了,都是好药。”
“药?”
血色大褂的青年长相平凡,但比周围的人都要干净许多,清爽加成下,让他一出场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就是面露凶光的人,见了他也会收敛戾气、神色柔和。
老者:“新来的一个外来者,还算懂点规矩,就是年纪轻了点,被我三言两语就哄来了武器和药品。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老人家想活下去也不容易!他今天不被我敲一笔,去了上层区只会死得更惨!”
宋章知道他的话有道理,但还是不免皱起眉头。
燕姓老者忙道:“给了东西也算是资助我们了,也算半个我们的人,受我们庇佑,还是老规矩把他画像给你对吧?我晓得的。”
宋章这才勉强松开皱起的眉。
*
另一边,结束交易的何煦捏着那枚老者给的身份手环,没走多远,手中微一用力,手环应声碎裂。
他随手在街上买了个样式相似的仿制品戴上,戴在手上。
“你戴上下层区的身份环,也不像下层区的人。”
攀谈者跟了一路,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何煦终于看了他一眼。
罩在一身灰斗篷里的小个子露齿笑起:“怎么样?要不要买我这儿的身份卡?上层区、下层区随便你选,还附赠简易生存指南和区域提示。”
“一看你就是被骗了,一旦绑定别人的身份信物,反而会被身份环直接锁死!但你现在购买空号也需要特殊渠道激活,而我手上恰好有激活的渠道,卖的身份卡都是可以使用的!”
何煦打断道:“我不打算买身份,恰恰相反。”
说话间,他伸手一拂,腰间的小袋便顺势落入掌心,袋口一松,里面各式手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人愣怔,何煦很有耐心地问道:“买吗?”
“……买!”
交易结束的同时,一份有关背包客的详尽资料也呈上了南星各方势力的书桌。
*
三日后。
依旧是南星的公共停泊港。
休整完毕的几人握紧武器,遥遥望向远方正缓缓降落的飞行器。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装备也远不如从前,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各自寻了掩体,既能堵截来人,又能很好隐藏身形。
片刻后,夜莺号稳稳降落,舱门打开,走下唯一的乘客。
率先发话的却不是他们几个“劫匪”。
“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领头先回过神,拿出往日的气势:“那当然,既然你小子知道,还不……”
不等他话说完,远处的旅人已然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看上去很是年轻,一副极好的皮囊,远不该出现在南星这样混乱的地界,反而更像是繁荣星域里所谓的大明星。
不笑时,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冽气质,让人下意识心生戒备。
阮锦:“前几天,也有人搭乘夜莺号抵达这里,你们知道他的去向吗?”
“……”
南星这种荒僻星球,哪有多少游客搭乘正规航班?
上次来过一个,后来……
掩体瞬间派上用场,一阵混乱响动夹杂着几声咒骂,不久前还在放狠话的一行人,当即四散奔逃。
有人一跃钻入狭小暗道,有人纵身翻越栏杆,跳向别处。
几人身手矫健,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锦了然。
看他们这反应,肯定没在何副将手里没讨到半点好处。
“你找前几天的那位?”
一道平缓的声音忽然响起。角落处不知坐了多久的老人,取下盖在脸上的帽子。他看上去睡眼惺忪,可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丝精明,却让人不敢大意。
哪怕恶补了隐匿技巧,阮锦竟也完全没察觉到这位老者的存在!
阮锦敛容屏气,回望过去。
“你小子戒备心是够强,可隐藏的功夫还差得远,完全比不上之前来的那一位。他站在这儿,看着人畜无害,大意间再有优势也要失手,想抓几个人打听消息再容易不过。哪像你,直接把人全吓跑了。”
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也不在意阮锦的目光,仔细拂去身上残留的尘土:“相比之下,锋芒外露、年轻气盛,你这样的人,再聪明、再有能力,也迟早要吃亏的。”
阮锦:“宋老先生。”
宋岩一哽,抬眼望去。眼前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眼底戒备与敌意丝毫不减,可刚才那一声称呼,怎么听都不像是临时猜测。
这年轻人长相出众,见之难忘,可他对其毫无印象,双方不该认识才对。
阮锦:“为了调查宋雅雅被绑架一事的真伪,特意翻阅了过往的新闻资讯。您常作为代表出面,认识您的不会只有我。”
阮锦神色冷淡,仿佛面对的并非军部最有权势的元老之一。
出发匆忙,他只背了一把枪,比起何煦,算得上是轻装上阵。
他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宋岩的尴尬只持续了一瞬,压根不在意阮锦的态度。这一路上他已经发了太多次火,年轻人这点倨傲,根本激不起他半点火气。
阮锦转身就走。
宋岩:“你是想追上去吧?但是追上去你又能做什么?年轻气盛,固然有天赋,但前行的不止你一个人,一味追逐,永远不可能实现赶超。”
阮锦顿步:“您想说什么?”
宋岩:“仅仅三天,何煦就用自己的方法,成了这里的名人。他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目标的。反观你,刚才那些溜走报信的人,你察觉到了吗?”
阮锦:“……”
宋岩:“你以为他是毫无准备、一时冲动就来的?你知道垃圾星的身份卡怎么弄到?地下黑市该怎么联系?什么东西在这里最值钱?你连基本的食宿都解决不了吧?”
阮锦沉默下来,眉头微缓,紧张渐褪:“您跟我说这些是?”
“我已经订了返程航班。依我看,你留在这儿意义不大,不如跟我回去,去见识真正的厮杀。”不等阮锦开口,老者便继续道,“之前荒星的那份报告,是你发给军部的吧?荒星上的人体实验,和南星出现的新品种异兽有关。”
“你愿不愿意前往荒星调查?那里或许比南星危险百倍,但这种真正的生存战场,显然比南星这摊派系乱斗的浑水更适合你。”
“我看人,一向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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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新兵蛋子阮锦丢出去养成一下
第46章 看穿
“那老头鬼鬼祟祟跟踪你两天了, 现在人走了难道不该开心吗?”
少年特有的活泼欢快,让他满心好奇,不断提问、乐此不疲。
“你别打扰何煦了!有时间多练练手艺, 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靠拾荒过日子。”
少年小声嘟囔着:“拾荒有什么不好的?”
宋章伸手一把将少年拉到一旁, 自己则在何煦身边坐下。
何煦正专注地捣着草药, 药汁渐渐变得浓稠, 宋章见状,连忙将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位年轻背包客的来历。
宋章也只能凭借几次偶然旁观到的凌厉身手,判断他是正规军校出身,有着长期训练练就的敏捷反应。
至少能确定,他绝不是普通的异兽研究者。
“五大派系, 除了殷家派系不爱凑热闹, 卡特、森上将、以及雷蒙军团与星河卫队都有人在, 他们来这里,绝对不只是为了新品种异兽那么简单。”
何煦:“医生, 跟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宋章笑笑:“就算我不说, 你应该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吧?说不定我们诉求一致, 还能相互合作呢?”
何煦不置可否,往药汁里加了些清水, 进行最后的搅拌。
宋章继续道:“星河卫队说是卫队,自从帝国给他们划分了星域,也不再进行星际巡航。前些年与森上将派系联姻后, 便一直唯森上将马首是瞻。”
“至于雷蒙军团, 早年由一群兵痞拼凑起来的势力,一直以来就是一群好战分子, 会出现在这倒不让人意外。”
何煦:“医生是觉得这几个派系之间有问题?”
宋章:“我可没有这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随后各自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事。
坐在草药架前翻看叶片的少年,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每次你们讨论的东西我都听不懂,还有,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宋章:“是啊,说起来,那位老者是你的熟人吗?”
何煦将熬制好的药水装瓶放在一旁,闻言坦诚地点了点头:“见过一面。”
他幼年时被殷家资助,这些年便一直跟在殷飞扬身边。
殷飞扬与宋雅雅初次见面时,也带上了他,那时宋家和殷家的长辈一起商谈军部的事,领着几个孩子见了面,简单做了介绍。
他只见过宋雅雅的爷爷一面,但得益于系统加持的超强记忆力,他并没有忘记宋岩的长相。
只是,他也不清楚,宋岩为什么会和阮锦一起离开南星。
少年连忙凑到宋章跟前,急切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章无奈地侧身,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他说的倒是真话。”
少年:“哎,我还以为是熟人呢。原来只是见过一面啊。”
宋章:“是啊。何煦记忆力好,他说的‘见过一面’,想来是真的不熟悉。”
何煦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的试探,从背包里拿出这两天新置换来的药物,道:“这些是我这两天收集来的。”
宋章眼前一亮:“帮大忙了!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直到何煦掀开布帘,走出搭建的临时诊疗室,还能听见身后少年和宋章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燕可:“宋哥哥放心啦!反正人已经走了,肯定是觉得南星太危险,吓跑啦!”
随后便传来宋章耐心哄他的声音:“嗯嗯,小可说得有道理。”
至于信了几分?恐怕半点没有。
……
那天,他在下层区买完情报后没多久,便在上层区遇上了自称“医生”的宋章。那身血色大褂仿佛成了他的标志,即便是上层区的人见到他,也会下意识避让。
何煦自然不信这样的人会是普通角色,果不其然,当天他便发现,这人似乎拥有辨认真伪的特殊本事。
没有谎言能瞒过他的眼睛,哪怕只是半分撒谎的念头,也会被他一眼看穿。
拥有这般本事的宋章,似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手里握着的情报也格外多。
何煦当即用下层区最紧缺的药物与武器,换来了对方的表面信任。
而宋章,则派了那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少年,在他身边跟了整整两天。
比起医生的敏锐深沉,那少年看上去莽撞冲动,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
考虑到南星局势特殊,何煦多留了个心眼,第一天便刻意展露了过目不忘的本事。
在此基础上,他说自己与宋老只有一面之缘,并非假话,却也不像对方猜想的那样全然陌生。
好在,不论是一起跟去的少年还是宋章都没有注意到老者离去时跟在身边的阮锦。
何煦:“剧情里真没有这些人的存在?”
【原著里只有单个派系的小纷争,从没提过荒星,也没有派系乱斗,本质就是本单纯的言情小说。】
听出系统语气里的指责,何煦也不再多问。
可以预见,南星接下来必将陷入一片混乱。这般脱离原有剧情的发展,究竟是好是坏,他也无从判断。
送走阮锦与宋老,又从宋章那里拿到了足够情报后,何煦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方案。
在那些浸淫权谋一辈子的派系大佬面前,他前世今生积攒的本事,根本不够看。
何煦自认最大的优势只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想伪造身份,在各大派系眼皮底下耍小聪明?只怕只会作茧自缚。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姓名。
*
小巷并不算深,可转角处光线昏暗,正是交换秘密的好地方。
“你听说了吗?前些天闯入的外来者是殷家的人!”
“这下五大派系可算是凑齐了!到底是什么异兽,值得他们摆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能治病延寿不成?”
“你古蓝星小说看多了吧?我倒是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是跟某种特殊的武器有关。”
“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这可是秘密,你过来,我跟你讲!”
两人对视一眼,凑到一处角落。
“什么武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摇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没、没什么消息!”
直到一柄锋锐的小刀出现在眼前,递来的却不是刀刃。
刀柄朝他递来,对方曲着食指与中指夹着刀刃,刀身银光流转,锋芒毕露。
“好刀!”一声惊叹后,那人连忙下意识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刀柄,“这把刀……送给我?”
递刀的人笑笑,点了点头,又问道:“什么武器?”
“是一种可以给军队大批量装备的武器,听说一旦投入战场,就能起到决胜作用,就连对付虫族都轻而易举。”
那人快速回答,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那柄小刀,说完又确认道:“这个,真的给我了?”
“以物换消息,不正是南星一向的规矩吗?”
发问的人正是何煦。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转身便走,身旁另一人迟疑了一瞬,也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说谎。”
宋章今日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大褂,手腕上戴着下层区的身份手环,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何煦微微点头,也不过问对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何煦与宋章并肩而行,两人还没走出小巷,身后骤然传来利器破空的锐响!
刚才还被那人视若珍宝的小刀,此刻竟成了中年男人手中的凶器。
利刃袭来,凛冽的杀意也随之扑面而来。
“既然你身上有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还有别的吧!”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他的同伴也从背后的背篓里掏出一把枪械,对准转身的两人:“把身上值钱的武器和东西都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一命!”
宋章淡淡开口:“他说饶我们一命?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边才是通路,他们待的地方,才是死巷吧。”
何煦笑了笑,没有答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先落在那把枪上,最后看向持枪的男人。
枪械在南星或许不算少见,但子弹却极为稀缺。
更不用说这种精良的改装追踪弹,就算在各大派系内部,也是高价回收的珍品。
男人一次性拿出六发子弹,已是心疼不已,但对付眼前这两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他信心十足。
直到对上何煦的目光。
他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眼神,里面没有半分杀气,可他举枪的手,却莫名变得沉重起来。
那人看上去游刃有余,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仿佛他手里的不是改装利器,只是一根从河边随手捡来的木棍。
同伴提醒他:“别愣着,快开枪!别让他们跑了!”
对,开枪!
可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锁住,根本按不下去!
中年男人惊慌抬头,却见刚才还和他一起的同伴,持刀往前冲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声响。
就连他自己,也在一瞬间被浓重的疲惫感淹没,手中的枪重若千钧。
武器哐当落地,两个打劫者当场昏睡过去,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何煦挑眉,看了一眼身旁毫不起眼的医者,由衷道:“不愧是医生。”
宋章:“你也不赖。我还在奇怪,你怎么敢把武器随便送给这种人,看来你早就有准备?”
何煦:“那倒也不是。”
宋章捏着手心的药粉,足够让一屋子成年男性倒下的剂量,两个中年男人坚持了不到一秒,可身边这人却半点事都没有。
何煦只是笑着,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见丝毫防备,即便刚才被枪口指着,也始终是这副从容的模样。
但他刚才所说的,却都是真心话。
宋章一怔:“你一点准备也没有?”
何煦但笑不语。
宋章盯了半晌,确定对方是不打算开口了。
他的能力再特殊,也需要结合对方的言语与表情才能判断。这人闭口不言,摆明了不想回答,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宋章故作埋怨:“算了,这种角色对你我而言本就不算麻烦。毕竟你可是殷家派系的副将。你也是,之前怎么也不自我介绍一下?”
何煦打断道:“医生。”
宋章突然紧张起来:“嗯?”
何煦:“我叫何煦,我以为这已经算是自我介绍了,最有诚意的那种。”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开光脑。登录个人终端的瞬间,他还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可笑,可当“何煦”二字输入检索后,他猛地抬头,神色愕然。
何煦:“我知道我的名字比较大众化,但早年我也曾代人出席过发布会。我还以为,像医生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应该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发布会的照片确实有,只是画质模糊,看不清样貌。
不过直接检索“副将何煦”,的确能查到他从求学时期起的完整成长轨迹。
他非但没有刻意遮掩容貌,就连殷家派系惯用的武器,也丝毫没有隐藏。
无论是之前拿出的武器,还是刚才递出的短刀,都是苏家特制的高性能古武。
这类武器原本只在殷家派系内部流通,却因便携实用,往往比枪械更趁手,早已流入黑市,成了地下市场最抢手的硬通货。
何煦:“要我说,不坦诚的反而是医生吧。”
这本该是句指责,可从这位年轻副将口中说出来,却丝毫不让人反感。
一贯的温和礼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也的确是事实。
宋章哑然当场,原本想好的说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作者有话说:==========
宋章:是什么让我从e人变成了i人!
感谢读者“每天都在等完结”,灌溉的26瓶营养液。
垂死咸鱼惊坐起,突觉自己该努力。
我也想完结!这就起来码!
第47章 会议
“宋章”这个医生, 身份实在太过古怪。
以何煦早年看小说、外加亲身穿书的经验来看:但凡在故事里,这种身份成谜、却能在险地如鱼得水的人,全是藏着惊天秘密的大麻烦, 能不接触就尽量远离才是上策。
何煦想得很简单。
以眼下形势, 各大派系不惜倾家荡产, 扎堆投资所谓新品种异兽, 这背后绝对有猫腻。
他不过一介普通人,根本无力在这种派系风云的漩涡中扭转大局。倒不如找准完成剧情任务的时机,及时抽身、回去报信,才更加现实。
何煦将那柄小刀随手留给浑身沾着药粉的宋章,趁人犹豫之际, 转身便悄然离去。
至于其他几大派系……
待人真诚或许能换来真心相待, 可在这混乱无序的星域里, 太过坦诚反而会惹来无穷麻烦。
何煦刚“坦诚”亮明身份,转眼便接到了五大派系共同召开会议的通知。
与此同时, 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温丛简也发来讯息, 询问南星的情况。
“我还没正式卸任, 不是吗?新品种异兽事关重大,其他四大派系全都派人到场了, 我们怎么能置之度外?”
温丛简:“……”
新品种异兽真有这么重要吗?从你的态度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双方互相试探过多次,早已彼此戒备。
当初温丛简带回的植物引发的军中异变,何煦没有理由不对此心生怀疑。
何煦刻意绕开军部正规渠道, 用伪造的身份购票前往南星, 也足够让温丛简知道他对他的防备。
两人心知肚明,但谁也拿不出证据。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 温丛简无奈笑了笑:“军部近来事务繁杂、抽不开身,南星那边就辛苦何副将多费心、代为处理了。等我腾出空, 立刻过去帮你。”
何煦:“有劳你了,最近其他派系应当也会找你打听消息。”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笑着切断了通讯。
“看你与温副将相识,原来真是殷家派系的人。”
何煦闻言抬头。
前来通知派系商讨的通报者没有离开,站在不远处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抿唇而笑,提起温丛简时语气显得格外熟稔。
何煦有心想问,对面先一步察觉,摇头道:“何先生有何疑问,不妨等到会议时再谈。卡特上将想必会非常期待与您会面。”
直到那名使者离去,何煦也没能再多问出半分信息。
说是五派合作商讨,背地里总归有一个牵头、主导会议的人。
根据宋章提供的情报:星河卫队一向唯森上将马首是瞻;而雷蒙军团虽名为军团,内部风气却与星盗相去无几,素来崇尚实力为尊,内部极少勾心斗角,更遑论玩弄权谋心计。
如此一来,幕后主导者的可能性,便只锁定在森上将派系与卡特派系二者之间。
而与温丛简暗中交易的,想来也是这两方中的某一方。
根据何煦手中掌握的剧情来看,卡特派系有皇室作为倚仗,这些年在暗中小动作频频,行事作风向来狡诈阴狠。
可即便算上之前的药厂事件与半路伏击,也看不出布局有多缜密、心机有多深沉。
剧情中,“何煦”因一时冲动,孤身深入敌营,隐藏身份也要借刀杀人、除掉阮棉。全程竟未被任何人察觉,足以看出该势力内部戒备松散,漏洞极多。
结合这些线索,怎么看都是卡特派系收买了温丛简更为合理,联系刚才使者的传话,一切也说得通。
何煦却总感觉哪里不对,他询问系统:“在原剧情中,有提到绑架阮棉的是哪方势力吗?”
【宿主开始对剧情上心,我很欣慰。不过细枝末节的内容不需要仔细考量。你只用完成最后的刺杀,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
言下之意,不归你考虑的别多想。
何煦:“以现在的发展,四个派系都联合起来,殷家也很难置身事外。你就不担心放任不管,会影响主线剧情?
【《夏日清风》的主题只是简单轻松的爱情故事,读者对复杂的派系斗争并不感兴趣。真正的剧情核心还是在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
读者?
这个词何煦熟悉,陌生的是系统此刻的态度。
除了剧情,何煦第一次感受到它认真在意什么。
然而,原剧情的读者不该与何煦身处的这个正实时变动的世界产生纠葛,按照系统的说法,他们阅读的故事,早已是写好既定结局的文本。
除非……
一瞬间,何煦想到一部电影。
除非这些读者同时也是观众。
何煦心中一凝,耳边又传来冷淡的电子音。
【宿主最近的小动作太多,希望你今后行动前多做考量,以剧情和人设为主,不要再擅自篡改原定内容了。】
警告的声音过后,无论何煦如何尝试呼唤,系统都不再出声回应。
系统最后的语气带着何煦熟悉的态度——上位者一切尽在掌握的轻蔑。
他作为副将代替殷飞扬给其他派系回信时没少在各类公函文书中见识到这类语气。
系统并不担心独自躲到南星的他会真正影响到剧情,也不担心蝴蝶效应引发的一连串变动会对主线有任何更改。
它做了什么?自信从而何来?
何煦都无从得知。
……
何煦无法应对无形的系统,将重点放在了即将召开的派系会议上。
温丛简适时地把握住了机会,趁殷飞扬还信任他,找人代拟了一份临时接任授权文件,又以殷家派系最高权力者的身份,向其余四大派系致信,言明处理完手边的事就会赶来参与商讨。
“会议是不是应该等各派系负责人都到场了,再详细商讨?”
到场的众人里,除了卡特派系以皇室身份自居,派了一位家族宗室子弟出面,其他几方势力出席代表都是各派副将。
率先开口的是雷蒙军团的副将沃纳,这位老者是星际开国功臣的后代,小有声名,继承了祖辈的骁勇善战,在虫族战场上拿下过辉煌的战绩,才能在而立之,年成为实力为尊的雷蒙军团副将。
在场众人,除了卡特·罗兰身份尊崇、拥有亲王血脉,其余人职务层级相近,沃纳这句话已经算得上失礼。
然而全场沉默,没有一人反驳。
何煦单独坐在一旁。
他得到的通知时间比会议时间要早,等候许久却不见任何人到场,被接待者请到一旁喝茶休息。
他刚被引至角落落座,各派系代表陆陆续续入座,长桌前的四个位置被他们占了只余下一个靠后偏远的位置,暗含众人的态度。
出乎众人的预料,何煦也不恼怒。
他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憋屈入座,而是在茶水台边的小沙发上兀自端坐,面前小几上的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从何煦所在的位置望去,整张会议桌的动静都能一览无余。
茶几和小沙发都以闲适为主,比会议桌要矮上不少。可何煦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烹茶,又仿佛众人才是被落下面子的一方。
众人又气又恼,索性故意不去看那方自成一派的小沙发,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忽视何煦。
沃纳开口时,众人的目光才不约而同地投向何煦身上,让他想无视这场刻意针对都难。
但他不打算跟他们周旋,说什么场面话。
何煦:“依你们的意思,殷家只有上将才有资格坐在这里,与各位副将商谈?”
沃纳急忙开口:“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茶刚泡好,茶香并不浓郁。何煦端杯抿了一口,暗叹地球茶文化传到星际时代,只剩一层表面皮毛。入口只剩涩味,半点清香也无。
他终究没勉强自己喝完,推开茶具站起身。
“既然如此,就等温丛简到场,你们再与他谈吧。”
何煦转身就走,全然不在意身后几人假意的挽留。
直到他离开,会议室的氛围才骤然缓和下来,至于几方到底交谈了什么,便无人知晓了。
何煦走出会场还在思考,在荒星一般的南星,哪里能买到像样的饮品压压喉间涩意,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下。
“卡特先生有话对你说。”
高傲的仆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于身前,礼仪姿态无可挑剔。
在秩序混乱的南星,堪称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周围目光瞬间聚集而来,有虎视眈眈的野心与贪婪,也有猜忌和怀疑,连情报贩子都在暗处蠢蠢欲动。
高傲的侍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微扬着下巴,轻蔑地睨着何煦。
“请先生跟我来,不用试图反抗。”
何煦摊开双手:“我可没有反抗的意图,武器早就被没收了。”
“嗯。”
侍者应了一声,率先在前带路,他不时放缓脚步试探观察,身后的人却像毫无所觉,只是一步不落地跟着。
他这才满意地再次扬起下巴,朝着目的地加快了脚步。
何煦被引进一间屋子,出乎他的意料,主人早已在屋内等候。
欧式茶杯里散发出红茶特有的香味,造型精致的小蛋糕摆放在描金瓷盘上。
桌前的男人正用汤匙缓缓搅动,另一只手一颗颗往杯中加入方糖。
对方不是会议室里的卡特·罗兰,比起那位儒雅贵气的中年男子,眼前的男人神色更深不可测,让人难以从外貌判断年龄。
“大胆,你怎么敢盯着卡特老爷看!”
引路的侍者自觉守在门边,直至被何煦毫无顾忌的打量激怒。
指责的话刚一开口,何煦就见到房间的主人从调饮的动作中抬起头,抬手轻挥了一下。
“退下吧。”
侍者:“是。”
脚步声渐远,房门轻轻合上。
欧式装潢的卧室摆着一张极尽华丽的大床,大面积的绒毛地毯让人几乎忘了南星的破败荒芜。
这间卧室很大,大到待客桌与书桌占去大半空间,反倒让原本华丽的陈设显得不那么突兀。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特派系的当权者,卡特·艾伦。”
第48章 殷飞扬:啊?
卡特·艾伦这个名字, 何煦并不陌生。
或者说,只要是上过星际联盟历史课的人都不可能陌生。
可卡特·艾伦绝对不该出现在他的面前!
……
帝国创始之初爆发了一场星际战争,参战方除了人类, 还有各类外星文明与繁衍能力极强的种族。
争斗不断, 弱小的人类始终处于被欺凌的一方。
尽管人类拥有发明创新的天赋:能学习各种族的语言、模仿高等文明制造飞行舰艇与武器设备, 留给人类的成长时间与空间却极为有限。
面对高等文明的绝对武力与其他种族不计牺牲的数量压制的双重压制, 人类几乎无力反抗。
在当时,率先统一了母星的年轻帝王卡特·哈萨斯带领他的臣民在星海间穿梭,将所有人类文明的力量收拢、整编,为各部族提供武力庇护。
人类文明最终在这片星域站稳脚跟,效仿高等文明制作的武器压制了虫族的入侵, 又以近乎惨烈的代价从虎视眈眈的高等文明领地中, 硬生生夺来了生存空间。
在接连挡下一次次试探与进攻后, 才终于有了安然发展的余地。
在那段历史篇章中,卡特·艾伦仅在史料中留下了寥寥数笔。
作为卡特·哈萨斯的亲弟弟, 日后晋封亲王的卡特·艾伦当时十分年幼, 但算上年龄, 现在他也该有两百余岁,远超星际时代人均不足百年的寿命极限。
何煦看着眼前冷厉如刀、沉稳凛然的中年人, 简直像目睹了一场医学奇迹。
两百岁的老怪物还活着执掌着卡特家族?
其他派系几代更替,而卡特·艾伦两百年执掌卡特家族近两百年,权柄始终稳固。
这真的是原剧情里作风鲁莽的卡特派系吗?
何煦第一次对系统提供的剧情心生疑窦。
卡特·艾伦:“我不会回应你的任何疑问, 也不会与你共享任何情报。”
不知加入了多少方糖, 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开始搅拌那杯不用品尝就已让人觉得甜腻的红茶。
但他神情专注, 对他而言手中的红茶比眼前的客人重要得多。
或者应该说,他并不关心眼前的客人。
何煦:“那找我是?”
卡特·艾伦:“这些年殷家派系脱离中心权力圈太久, 现在一点小打小闹就能让整个内部分崩离析,长久不了。不如,你跟着我吧。”
何煦没有回答,静静等他下文。
下一秒,男人将搅拌好的红茶放下。
红茶被推到何煦的面前。
“我听说这次会议,殷家是应卡特家族的邀请?”
不等何煦开口,卡特·艾伦继续道:“我没有邀请任何人。不仅如此,前几天我才收到邀请函。”
何煦蓦然抬头,好像无形中以红线勾勒出一条清晰脉络,困扰已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卡特·艾伦:“殷飞扬或许不习惯那个位置,但他选的人远比看上去要聪明,我都差点被他蒙在鼓里。”
何煦瞬间明白了什么:“真正和他合作的不是卡特家族,而是森上将?”
卡特·艾伦:“说不上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又拿过一个茶杯倒满了红茶,也不喝,只是端起茶杯嗅着香味,目光看来,睨过何煦,最后落在桌前的那杯加足了料的红茶上。
“年轻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他迟早会为自己自作聪明的选择付出代价,到时候殷家残留的势力还需要人接手掌控。就是不知道何副将是不是这个聪明人?”
面前那杯红茶,在这一刻仿佛骤然变得烫手。
何煦盯着杯子。
卡特·艾伦则是不紧不慢地搅拌着他的第二杯红茶,神态闲适自若。
【不要喝,里面有东西!】
何煦端起红茶的一瞬,系统急促的警示在脑海中炸响,连带红茶扑鼻的甜腻味,引得何煦不自觉皱起眉头。
“太甜了。”
卡特·艾伦眉梢微提,嘴角弧度消退,只余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缓缓看来。
何煦伸手伸手取过一旁的小茶箱,里面瓶瓶罐罐全是调配红茶的辅料。
有牛奶、蜂蜜,还有一些何煦看不出品种的香料,以及一碟橙片。
何煦:“可惜,怎么没有柠檬片?”
卡特·艾伦动作微顿,眉眼微弯:“我唯独不喜欢柠檬的酸味,让下人撤掉了。这杯茶也冷了,我没有邀请人喝冷茶的习惯。既然何副将喜欢柠檬,下次我定会让人备好。”
何煦点点头,起身:“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品尝卡特先生调制的红茶。”
两个侍从恭敬上前,在卡特·艾伦抬手示意后,收走了桌上两杯一口未动的红茶。
何煦:“他的那杯里也有东西?”
【不,只有你的那杯有。】
在卡特·艾伦抬头前,何煦收回目光,快步退了出去。
……
“老爷,您真的相信他吗?”
“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难道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森斯,那个老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派去的人依旧没有消息传回吗?”
“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算了,他的目标一直以来也只有那一个。看来新异兽的确是关键,不枉我亲自走一趟。”
……
何煦离开后,径直前往下层区。
有卡特·艾伦的一番话,虽然很多事情仍是一团迷雾,头绪纷乱,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即使以谜一般的方式活了两百余年,卡特·艾伦也依旧对当代森上将心存忌惮。
温丛简和两派系之争或许有所牵扯,但是在真正的当权者眼中,他恐怕连棋子都称不上。
这场派系会议或许也不是五派合作,更多是两个当权派系之间不见硝烟的战争。
从系统口中简单的言情小说发展到各派系错综复杂的权力纠葛,何煦只觉头疼。
系统在提醒了红茶中的异物后便再度沉默,依旧是不打算过问的态度。
后来,何煦也知道了系统不在乎的原因。
……
“何副将,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宋医生买情报的吗?”
下层区隐隐以宋章为首,原先陌生的人在几次见到何煦带着药物和精良的武器进出以后,对他也多了几分表面上的友善。
“不巧了,宋医生正在接待客人,恐怕没法招待你。你是在外面等等,还是改天再来?”
客人?
何煦:“是陌生的客人?”
那人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外星域的旅人格外多。不过像你们这样一来就奔着下层区的,还是少见,今年也算是格外热闹了。”
各派系派人极少会往下城区来,南星有外来旅客本就极为罕见。
何煦没有犹豫,径直上前,其他人也并未阻拦。
总跟在宋章身旁的少年燕可更是偷偷领着何煦走到一旁,掀开一角帘子,向他解释道:“新来的也是个学医的,正跟宋医生讨论南星上的几种传染病呢!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够等呢!”
“你还是在外面等吧,我看他们聊完了就叫你。”
何煦刚要点头,却敏锐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来访的客人留着一头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脑后,是位潇洒的女性。
除了她面前的宋章,她身旁还跟着一名男子。
何煦:“……”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赶紧离开。
目光却在此时与一双恰好看来的眼睛对上。
宋章:“你来了?怎么?会议商讨得如何?”
何煦来不及撤步,两位客人已经循声望了过来。看清是何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燕可正支着帘子,见何煦被外来者盯着,紧张地凑近小声道:“你们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要跑的话,小心点那位姐姐,她一落地就将围堵的盗团狠狠收拾了一顿。她旁边的大哥倒是很弱,全程被她护着,要脱身可以从从他下手!”
听着耳边的提醒,何煦看着眼前的男女主,神情复杂。
原著里的医疗兵阮棉值得警惕?男主殷飞扬一直被她护着?
也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斩获无数勋章的年轻上将听了会不会当场气笑。
不,以殷飞扬的性格,或许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倍感骄傲才对。
何煦:“……”
【早就提醒过宿主,剧情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原点。不必妄图做无谓挣扎。】
电子音落下的一瞬,阮棉和殷飞扬才从重逢的惊喜中回过神。
只听女主有些局促地开口:“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何先生。”
宋章一脸惊讶:“你们认识?”
作为女主,阮棉无疑是聪明的,聪明人在这个时候不会轻易对刚认识的医者交底。
于是她的脸上流露出了堪称直白的犹豫。
阮棉并不知道宋章能通过表情判断人是否说谎。
再不替她说点什么,恐怕就要说出蹩脚的谎言,让宋章生出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揣测了。
何煦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突然插入谈话。
“阿煦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殷飞扬的开场近乎直白,他没有说谎,坦坦荡荡,自然极了。
简单解释过后,殷飞扬好奇的目光落在宋章的身上,一把揽过血色衣袍的医者:“我总感觉你长得有点眼熟,你是不是跟皇室哪位有点血缘关系啊?”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不止何煦,就连他身旁的阮棉都是一惊,随手拧了一把男友,对上了殷飞扬茫然望来的眼睛。
殷飞扬的性格素来直接,提出了问题,便认真等待着答案。
不见宋章神情变化,很快他便勾唇微笑,坦然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渊源。”
不是假话。
军部也开设了基础的微表情与言语判断课程,做不到宋章那般百发百中,但是完美符合其中几项关键指标的,还是能精准判断为真话。
除了脉搏、呼吸,瞳孔与表情也是关键,条件繁多、苛刻复杂,必须逐一吻合,才能下判断。
也成为了大多学生一水而过的课程。
应人设要求,何煦凡事尽可能十全十美,才将课程内容细细听了、记了。
他真没想到这种冷门知识竟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引出惊人真相的殷飞扬毫无自觉,得到正主回应,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道:“你长得像先皇后,初见时我还惊讶这里居然会有一位皇子呢!”
宋章:“……”
阮棉:“……”
何煦:“……”
先皇后的骨血可不只是皇子。
皇后离世得早,后来几位皇子皆为继后所出。新后身份尊贵,但与帝王关系并不和睦。
严格意义来说,作为帝王挚爱的先皇后与帝王唯一的孩子,理论上应该是未来的下一任帝王。
也就是俗称的太子。
殷飞扬感慨完一把松开了手,又跟着女友到一旁说悄悄话了。
留下何煦与宋章四目相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说法。
当年卡特·哈萨斯成为一统星际人类文明的帝王,除了他的谋略和智慧,还有一项上天恩赐的能力。
如果他对待臣民的心足够纯粹,便能够辨明天下奸佞。
现在看来,大概得换种理解方式。
帝王从不说谎,也因而能分辨谎言。
第49章 剧情更改
只因殷飞扬随口一句话, 简陋棚屋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宋章似笑非笑,没人能看穿他的想法。
殷飞扬毫无所觉,四处打量着, 对简陋环境里搭建的“手术台”好奇不已。
“我们好久不见了, 先出去叙叙旧, 你的患者还在外面排队, 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见殷飞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正要张口询问,何煦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将人带出。
宋章哑然失笑,目送两人远去。
燕可凑近宋章,担忧问道:“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也没关系吗?”
宋章:“殷家未来的掌权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是吗?”
燕可:“掌权人?你是说刚才那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大哥哥吗?”
宋章:“哎, 小可, 看人方面你还是得多跟燕叔学学。”
……
另一边,三人走出不远。
殷飞扬受宠若惊地退开。
他一向清楚好友性格不算外向热情, 也不喜欢搂搂抱抱的接触, 这一幕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哥俩儿好场景让他心里痒痒, 不过瞧清好友表情,他还是强忍不舍, 惋惜地见好就收。
一直以来,殷飞扬都觉得自己这位好友兼副将容貌其实也极为出挑。只是何煦逢人便带了七分笑意,温温和和如同一汪清泉, 又让人不自觉去看他的眼睛, 忽略了姣好的皮囊。
上学时期,何煦还不是如今全能的何副将, 抱着书本穿梭在各个教室,勤奋苦读, 神情冷淡又专注。
那时殷飞扬曾听同学们凑在一起,偷偷跟在那道忙碌的身影后,嘟囔着什么清冷的破碎感,又或是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这些稀奇古怪的词,陌生、文艺又莫名贴切。
以至于后来,每当家里长辈批评他身为殷家继承人毫无威严时,他就下意识模仿好友专注时的模样,最终成功学会了一套应对他人的表情管理技巧。
出师多年,见惯了何煦温和浅笑的模样,殷飞扬刚生出几分怀旧之情,对上那双真收敛了笑意看来的眼睛,心中一跳。
强悍的求生直觉瞬间被激发。
殷飞扬:“怎么了?”
阮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殷飞扬:“可是他的长相,只要见过先皇后画像的,都不会认错。”
说话间,仿佛是要证明什么,殷飞扬当场打开了光脑,拉开搜索栏,一张女子的肖像画便呈现在三人眼前。
光脑投屏的立体画像惟妙惟肖,仿佛将帝王寝宫中珍藏的肖像画,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三人面前。
画像上的女子十分年轻,算不上多么标准的美人,唯独笑时眉眼间温柔的弧度,像是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冰面上,明媚耀眼,让人见之难忘。
假如宋章留一头长发,保持相同的姿势,完全一模一样。
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何煦无奈扶额:“这是内网,你当皇室成员的画像是谁都能随便查看的?”
殷飞扬:“可在南星的,不都是各个派系的人吗?他们应该也都能登录内网吧?那宋医生的身份,大家应该都清楚吧?毕竟我看他也不像有意隐瞒的样子。”
何煦一顿,目光沉沉地落在殷飞扬脸上。
他似是随口一提,自己都没上心,瞧见阮棉严肃起来的表情立马连声认错,被女友提溜到角落。
何煦问系统:“如果殷飞扬被牵扯进帝国皇室的秘辛会怎样?”
【面对殷家内部的纠纷,经过一段时间权力变动带来的追杀、差点失去身边重要的人,殷飞扬想清楚,决定面对。他回到殷家,打压属于温丛简的势力,成为了殷家真正的主人。】
关于《夏日清风》的原著,自从何煦来到这个世界,从童年开始,每天都会在梦里被系统投屏小说内容。
虽不敢说倒背如流,至少每个时间段男女主处于什么状态、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出现了什么新角色……
他都一清二楚。
这段是原文。系统只是重复提炼了核心关键句,根本算不上一个回答。
何煦却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所以说,不论这段时间他因为什么原因,在外面受到什么程度的危险,都会被归为派系内斗引发的追杀,我还是需要完成剧情,是这个意思吧?”
【宿主的任务就是完成相应的剧情。】
何煦:“……”
殷飞扬还在与阮棉说笑,南星虽与他们想象中不同,但皇子身份的宋章在贫民区当医者,又让还没来得及接触更多南星阴暗面的两人沉浸在话本般戏剧性的发展中。
各种有关帝王的传言、对皇室的猜测,由殷飞扬娓娓道来,让人不禁怀疑无战事的空闲时间,年轻上将是不是都用来网上冲浪了。
何煦:“你知道他作为皇子为什么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殷飞扬神色一凛,当即收敛笑意,认真思索起来。
何煦:“在你到来之前,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那些皇室画像与隐秘。说到底,你也太过没有戒心,你能开启的资料,多数人都没有对应权限,你就这么大方开放给我们看?”
宋章的确没想过隐藏身份。不如说,他本就想借自己的身份,钓出各派系真正的掌权者。
殷飞扬也不傻,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苦丧起脸:“你和棉棉我当然信任。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刚到南星,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星球还有这么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何煦:“你带着阮小姐先回去吧。”
殷飞扬不解抬头。
何煦:“你不是想远离权力核心?现在你知道了宋章的身份,也等于向他暴露了你的身份。虽然我不清楚现在皇室的情况,但能让皇子流落到这种地方,可想而知局势绝不轻松。”
“不管你帮他还是不帮他,你只会离你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
何煦思考着如今局面,一边劝说,抬头蓦然对上殷飞扬抿唇强忍笑意的模样。
何煦:“……”
后半截劝说的话对上这张脸、这副表情,瞬间卡壳,忘得一干二净。
殷飞扬:“我还以为你是最不赞同我的任性的,原来还是一贯的嘴硬心软!”
何煦:“……”
不,他只是觉得殷飞扬留在殷家,剧情任务会好做很多。
何煦想开口辩解两句,不等他开口,就见殷飞扬缓缓收敛了笑意。
殷飞扬拥有所有主角共同的特质——一旦下定决心,便义无反顾、绝不更改。
这种认真的神情,何煦在过去见证过无数次,每每都是殷飞扬最可靠的时刻。
何煦:有种不祥的预感。
殷飞扬:“但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留你独自一人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何煦:“……”
怎么说他都不希望殷飞扬在这种情况下认真去掺和这些多余的剧情。
殷飞扬:“不论怎么说,明知南星派系争斗风谲云诡,总不能留你一人面对。”
何煦:“不是……”
他搅搅浑水就撤退,并不打算牵扯到派系争斗或是帝国皇权之争。
何煦来不及解释,殷飞扬已然一脸笃定:“不管南星是什么龙潭虎穴,有我们一贯的默契配合,定然能应对。”
“每次有危险你都喜欢瞒着我,这次要不是棉棉提醒,你又要一人承担了,是吗?”
何煦目光微抬,望向角落的女主。
女主目光坦荡,直直望来,微微颦起的眉与紧抿的唇都尽显她的不赞同。
何煦:“不……你们好像误会了。”
解释的话终于说出口,奈何眼前小情侣拧眉认真,压根没有相信的意思。
熟悉两人的坚持与固执,何煦只得改口:“现在打算怎么做?”
“先想办法调查异兽,宋医生不是想找合作对象?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何煦:“……”
在所有可行的选择里,他偏偏挑了最麻烦的一条路走。
……
殷飞扬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既然说是要问出消息,很快便折返医棚。
恰好有一批伤者送来,阮棉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有她调制药水和帮忙诊断,替宋章减轻了不少负担。
殷飞扬不方便打扰,便在一旁等着,不知怎的,跟燕可聊得火热。
不久前还对殷飞扬颇为嫌弃的燕可一声接一声地喊着殷大哥。
“看来殷上将也没什么架子,还是说这是殷家派系的风格?”
何煦偏过头,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宋章:“阮小姐动作麻利,嫌我在一旁碍手碍脚。看样子,本来是想给我和殷上将谈话的机会吧?”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远处。
也不知道殷飞扬从哪里找来许多零件,自制了一架会动的飞船。造型粗糙,却足以让燕可觉得新奇。
燕可正缠着殷飞扬要,最后被劝住,拿了材料跟着学怎么制作。
殷飞扬忙于教学,恐怕也分不出时间来谈话了。
何煦:“……”
宋章也不在意,突然聊起家常:“很难见到小可这么快喜欢上一个人。”
何煦:“是吗?”
宋章:“何副将是第一个例外,没想到又来了殷上将这么个例外。但你们两人又不太一样。与何副将相处让人安心,殷上将则是让小可安心。”
年轻的副将循声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这两者有区别吗?”
宋章只是微笑。
他从不说谎,每当这样回避,也就是不愿说真话了。
“让人安心。”
这样的话题与剧情、与男女主也都没什么关系,见他不想说,何煦也不再问。
血腥气与消毒水的味道透过薄薄的布帐传来,夹杂着患者低低的哀鸣。
早已习惯这里的燕可捏着自己制作的简易飞船,来回奔跑。在他身边,殷上将皱起眉头望向医棚,神色严肃,面露恻隐。
宋章看向身旁的年轻副将。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让人瞧不清他在想什么。平日温和的弧度淡了些许,却依旧是那副任谁看了都觉得舒服、会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温柔模样。
宋章却在想:要是能看见这人褪去温柔的表象,露出或坚硬或柔软的内里就好了。
何煦与殷飞扬的区别在哪?
后者是从容随意的真性情,或张扬或内敛,都不难看出年轻气盛的傲气与热情,喜憎分明。
相较之下,看似年纪相仿的何煦似乎能融入任何环境,也让人瞧不出他的喜与恶。
没有人在这位副将的眼里心中,是特别的。
该说是温柔,还是凉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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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质疑
下层区简易医疗棚前。
刚得空的殷飞扬看着面前带笑的宋章,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坐在角落闲聊起来。
殷飞扬:“小可的天赋很可贵,有没有想过专门培养?”
宋章摇头:“可惜, 我不是他的监护人, 燕老才是。燕老没有将他送出南星的打算。”
殷飞扬:“是吗……以他的年龄留在南星可惜了。”
宋章:“殷上将很关心小可?”
殷飞扬支着下巴看向远处燕可:“叫我殷飞扬就行, 我已经不是上将了。也不是关心, 只是看见他,总会让我想起从前的阿煦。”
“嗯?何副将?”
宋章不禁回头望去正在认真配药、检查武器的年轻副将——他半蹲在医棚后的土堆上,就着简易木板堆砌的“桌子”整理药瓶。
何煦出现在下层区的时日并不算长,平日向来戒备心极重的人们围聚在他周围,你一言我一语。
年轻的副将耐心地频频点头, 遇到谁向他提问, 都会好脾气地笑笑, 放下手中的事认真作答,也不在意对方衣衫褴褛或是蓬头垢面。
另一边的燕可本就性子活泼。他不会离宋章太远, 主动与附近路人搭话, 时不时就与熟人闲聊上一阵。
两人受欢迎程度不相上下, 周围各自围了一圈人,隐隐形成两个小圈子。
宋章若有所思:“如果你指的是与谁都聊得来, 倒也的确。”
殷飞扬摇了摇头:“阿煦以前不喜欢与人交往。他总埋头书本,像是想把什么都学会。后来愿意与人接触了,也多是向他人提供帮助。”
殷飞扬:“他与人交往从来不关注自己, 这点我倒是希望他学学燕可。”
宋章若有所思地看向殷飞扬。
他一向擅长观察他人情绪, 能从语气和神情看出他话语里的真切。
宋章:“你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和其他派系不一样。”
殷飞扬疑惑地看向他,刚想细问。不远处几人匆忙跑来, 小声报信。
“有上层区的人找来了!”
上下层区以清理线为界,地势较低的下层区顺着沟渠小路一路往下, 在南星地下层,再往里还能见到堆满垃圾的垃圾场。
上层区有直接通道将上层的垃圾倾倒至下方,管道并不算精密,零散的垃圾和待处理的遗体偶尔也会从天而降,落在下层区崎岖蜿蜒的小路上。
来人的阵仗不小,匆忙跑回来报信的下层区住民身后,两列人将小路堵得满满当当。
下层区面黄肌瘦的居民们被驱赶回各自棚屋,在他们慌乱的脚步声后,是皮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走一段,两队侍者打扮的人就会停下,将两旁的垃圾推入周围的杂草丛,或是想办法简单掩埋,直到中间清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宋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下层区的路这般平整,他们这是连坑洼都一并填平了?”
骚乱下,人们早早散开。
燕可扶着燕老躲到一旁,一时只剩搭建在路中央的医棚。
何煦:“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阮小姐还在里面,你先进去避一避,他们大概还不知道你来了。”
殷飞扬:“嗯,我先安顿好棉棉,有事叫我一声。”
殷飞扬掀开布帘,只来得及接受简单包扎的患者拖着伤体一步步挪走,腰间绷带顷刻又被血染红。
阮棉有心阻拦,见周围众人神色异样,才默默退回医棚,隐去身形。
何煦上前一步,很快便从侍者服饰认出对方来路。
何煦:“是卡特家族的人,宋医生不打算躲?”
宋章笑笑:“看来是找何副将的。如此看来,我的医棚应该能保住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医棚前接诊的板凳上坐下。桌前还有何煦留下的武器和药品,随手将武器推入布帐,随后他又拿了炭笔在药瓶前做标记。
一副事不关己、漠然置之的模样。
何煦讶然挑眉,不等他细想,卡特家族的人已然走近。
为首之人对照过照片,目光扫过何煦,在他面前站定。
“何副将,老爷备好了柠檬,邀请您尝尝新泡的红茶。”
两队清扫街道的人分列左右停下,恭敬地看来。
何煦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灼灼目光,下层区的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或猜忌或戒备。
而在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欧式马车,皮毛胜雪的白马在驱赶下前进,刚铺得平整的小路落下一串脚印。
“何先生。”
马车主人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驾车的仆从恭敬地掀开布帘,露出一张岁月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脸。
是卡特·艾伦!
卡特家族的掌权者亲自到场,排场十足。
这也意味着没有给何煦拒绝的余地。
宋章:“去吧,如果不喜欢,回来就是了。”
何煦回头,同时响起的还有卡特·艾伦的声音:“哦?阁下是?”
宋章微笑回望:“普通的下层区医生罢了。”
……
何煦最后还是带着疑惑跟着卡特·艾伦的人走了一程,只是没能喝上那杯红茶。
乘上那辆欧式马车不久,一名侍从神色匆匆遮掩着光脑凑近,他欲言又止,警惕的目光落在何煦身上。
何煦在卡特·艾伦投来的目光中捕捉到逐客的意味,当即寻了个借口下车。
醒目的白马带着车上尊贵的主人远去,没入一条隐蔽的小道。
何煦转身,看见了跟来的殷飞扬。
殷飞扬:“没事吧?他找你做什么?你们已经接触过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独自面对危险!”
何煦:“……”
他想说,男主想多了,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想法。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何煦:“之前的判断出了错,卡特家族的掌权者似乎并不认识宋章。”
殷飞扬:“卡特家族的掌权人不认识皇室血脉?这不应该啊。难道宋医生不是皇室后人?这么说来,他气质并不像帝王,只是像先皇后,难道说……”
何煦淡淡扫了一眼,殷飞扬立刻止住联想。
何煦:“先皇后原本姓宋,两人外貌又极为相似,宋章的特殊能力也与皇室天赋相符。”
有极少的可能性,宋章故意玩文字游戏混淆他们判断。他本身不是皇室成员,只是假借误会,假冒皇室成员的身份图谋行事。
但何煦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
——有问题的不是宋章,而是本身存在便极为诡异的卡特·艾伦。
何煦:“你对卡特·艾伦的了解有多少?”
殷飞扬:“卡特·艾伦?那不是开国帝王的亲弟弟吗?听说当年备受荣宠,正因有他,才有卡特一族如今的繁盛。”
何煦:“刚才来的就是卡特·艾伦。”
殷飞扬:“刚才……等等,这不可能!卡特·艾伦幼年就有心弱的症状,别说活到现在了,就是百年寿命对他来说都很艰难!当年卡特·哈萨斯也是因为这点才对他格外偏疼,皇室血脉中只有卡特·艾伦一支得到了特别照拂,有了现在的权势。”
“历任帝王因为卡特·哈萨斯留下的遗言也格外偏爱卡特·艾伦一族。”
何煦好奇地看向他。
殷飞扬:“忘了你应该不知道这些,我也是上任后才获得相关权限。听说卡特·艾伦的分支覆灭会影响皇室的气运,早年,前任帝王几次针对卡特家族,几任继任者相继离世,才有了现在皇室人丁凋零。”
根据星际史,卡特·哈萨斯的情史丰富,爱慕者众多,皇子也多。
几代下来,到现在的帝王只迎娶了两位皇后,仅有三位皇子,已能被民众评价为不近美色,足见早年皇室之混乱。
何煦以他前世的经历与观念怎么都没法将两任妻子三个孩子与不近美色联系到一起,经过殷飞扬的提醒才想起来似乎的确有这种说法。
何煦:“所以皇室才会受到卡特家族的牵制……看起来宋章知晓一些内情。”
殷飞扬:“可既然他知道卡特家族的人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暴露身份、引人注目?难道是为了护卫队或是军团的势力?可那两方也不会往下层区跑,护卫队就不说了,军团的好战分子恐怕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南星的森林里寻找异兽。”
“这大张旗鼓,又是为了什么?”
殷飞扬认真思考,微微蹙眉,理不清线索,刚想询问何煦的想法作为参考,抬眸竟与何煦四目相对。
年轻副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殷飞扬:“怎么了?”
何煦:“……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或许其他派系宋章都没考虑过,只是因为你是男主,有诡异的主角光环。
说不定宋章特意暴露身份,就为了让你来解决这个大麻烦吧?
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但手握剧本的何煦看着面前茫然不知情的上将。
总感觉自己或许触碰到了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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