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的这句话在寂静的屋子里响彻, 一时之间众人竟都哑口无言。
就连西园寺雨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惊得怔了怔。
她莫名觉得自己踏进了不该进的领域,听见了不该听的内容。
该不会……要被灭口吧。
西园寺雨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身侧的压切长谷部注意到这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个过于谨慎又爱胡思乱想的主人是什么感受, 他算是体会到了。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抬眼望向上首的三日月宗近——那位正捧着茶杯, 慢悠悠地品着茶, 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得益于千百年间的修行,本灵刀剑身上大多带着难以祛除的高傲,也鲜少群居。若非时间溯行军的出现, 大概这些刀剑付丧神应该都藏在某个地方沉睡修行,不再现形。
被时政招揽后, 这些真正意义上的“付丧神”向众人展示了他们强大的能力与智慧。这之中, 又以三日月宗近为首。基本上,本灵刀剑或情愿或不情愿的都听从于这位太刀。
智谋过人是不假,临危不乱的镇定也令人佩服,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过镇定了。
镇定到每次出现这种大事, 周围其他的人都急得团团转时,看见这么大个刀在那端着茶杯悠哉悠哉的喝茶时, 忍不住怒从心来。
还有一种, “果然如此”的感觉。
银发蓝眸的青年盯着三日月宗近看了一会儿,倏地迈步上前,一手拿掉他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的茶盘里, 另一只手朝身后招了招。
“山姥切国广,将它端走。”
突然间被点名的山姥切国广身形顿了一下, 他左看右看了一圈,对上自己的主人西园寺雨奈睁圆了眼睛、努力望向他的视线,指了指自己。
“他在, 喊……我?”
西园寺雨奈用力点头。
他们正处在会议厅中央,周围不是三条派,就是源氏、平氏的人,个个都不是能随便使唤的主。山姥切长义自然也清楚这点,于是果断选择了最老实的那一位。
不逮着山姥切国广,还能逮谁呢?
于是被被拽了拽被单,闷闷地走上前端走了茶盘。
爱喝茶的“老爷子”一脸惋惜的看着茶被端走的方向。随后,监察官的手掌“砰”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容貌俊美的打刀眯着深蓝色的眸,眉梢微挑,唇形优美的嘴吐出如锋话语:
“三条派向来喜欢把事情藏着掖着,问话时也惯会装傻。但现在,”山姥切长义屈指敲了敲桌面,嗓音沉下来,“不是你们故弄玄虚的时候,三日月。”
他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角落里伫立的一道白色身影。
姿容秀美、气质温润的太刀低垂着眼,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时不时和身侧薄绿发色的太刀交谈几句,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时,一双含着甜意的蜜糖色金眸倏地回望过来。
莫了还弯了弯弧度,冲山姥切长义笑。
山姥切长义的眉头不自觉皱起,这几把平安刀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冷哼一声。
他不信事关小乌的存亡,这几把刀能这么淡定。
当初她刚现身在暗堕本丸,山姥切长义赶打包票,这对源氏重宝就已经出发去寻找小乌的踪迹了。
另外一个小乌丸看起来是安安分分没错,谁知道在万屋上能怂恿小乌做下那样危险的事。
名声、灵力、信仰全都被这位“日本刀之父”推波助澜,喂到了小乌的嘴边。如今小乌力量能恢复到如此,少不了他的暗中推动。
“哈哈哈哈哈,长义君一如既往的敏锐。”
三日月宗近站起来,太刀的身高在此刻使得他可以整个人都以一种俯视的态度看着山姥切长义,威压感骤起。
盛着明月的眸流转间看向那群巫女和阴阳师,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全身的皮。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刀剑本灵给他们的感觉突然变得危险起来。那种高位碾压的姿态,无端的让人心慌。
三日月宗近收回视线,绕过山姥切长义,走到小乌面前。
众人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个可移动的小床放在会议厅里。颜色浅淡且柔软的被子裹住少女的身形,只将那张与髭切与六、七分相像的脸露出来。
如出一辙的出色的、乖巧的皮囊。
少女的发尾的小辫被她自己压在了脊背下,三日月宗近好心情的的用手指勾了勾那抹可怜的发尾,捋到她胸前。
“我也想将真相说出来,只是——”身姿漂亮高洁的青年屈膝坐在小乌的窗前,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神色,轻而又轻道,“怕你们不敢听啊。”
闻言山姥切长义愕然,他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三日月宗近。
“什么意思?”
然而三日月宗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那对源氏兄弟。
一金一青的身影皆是在角落里立定不动。
弯了弯眸:“你们两个已经准备好了?”
两兄弟模样放在人类里也是一等一的俊朗。
左边的那个轮廓更锋利一些,冲三日月宗近点了点头。右边那个金发,身材纤细的青年上前一步,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是只黑色的录音笔。
颇具少年气息一般的髭切笑眯眯的。
“就差时机到了。”
或者旁人不认识那只录音笔,但身为时政方的山姥切长义和那些巫女、阴阳师们却对其十分眼熟。
惊诧之下有人嘴间漏风,快人一步说了出来。
“它不是被上面的人放在结界里守着吗?!怎么在——”
话还没说完,他就自顾自地捂住了嘴巴,徒留两只眼睛死死地睁大着,还在看髭切手中的录音笔。
这幅滑稽的模样成功惹笑了髭切。他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你眼神蛮好的,就是它。”
那双形状漂亮的蜜金眼睛,搭配着自带的全包妖妖娆娆的黑色眼线,瞳孔里的光,成了蛛丝,将外面的人缠绕起来。
歪了歪头。
“认出来了也没关系,反正在我的手上。”
这一众打哑谜让西园寺雨奈看得是迷迷糊糊的,扯了扯身侧压切长谷部的衣袖,凑过去说小话。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压切长谷部面色复杂地看向表情惊疑不定的山姥切长义,三日月宗近倒是没继续说话了,偏偏那张潋滟的脸笑得更灿烂了点,越发的风姿多情。
嘴唇蠕动了几下,气音从中飘出。
“髭切和膝丸这是……准备入梦了。”
西园寺雨奈下意识问:“入谁的梦?”
随后猛的反应过来。
“他们准备入小乌的梦!”
忽的膝丸直起了身子,眼光凌厉。
“兄长!”
原本躺在床上的小乌胸口处突然间亮起一道金光,忽明忽暗。同样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几近透明。
她大口的喘息着,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的冒出来。尽管反应如此剧烈了,依旧没能睁开眼。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抽了一张纸,搭在少女的脸上,寸寸吸干了那些汗与泪。
三日月宗近站起来,将纸巾折好,为另外两刀让了位置。
末了还嘱咐一句:“速去速回,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金发的人儿率先身子半屈着躺在了少女的身侧,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顶着。随后安然闭上眼睛,呼吸彼此交缠。他手上还紧紧攥着那只黑色录音笔。
膝丸望了一眼自己兄长颇具占有欲的模样,不在意的坐在床下。两只长腿放在地上也掩盖不住的修长、笔挺。
他屈身将头埋进少女柔软的腹间,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与它同步共鸣。
西园寺雨奈的眼光转了转,停在了一处。
布满青筋的大手死死的搂着少女脆弱纤细的小手。指关节与指关节紧密交叠着,生同生,死同死般固执。
她咂舌了一下,按下自己心中的八卦魂。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源氏这两个对小乌有着超越于“兄妹”之外的感情,本丸里的那两个的心思也是人尽皆知。
没想到本灵也没差。
西园寺雨奈偷偷的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间露了几条缝隙,眼睛滴溜溜的转,时不时还看向小乌丸的方向。
嘿嘿,怪人心黄黄的。
髭切和膝丸入梦后,就在小乌身侧沉沉睡去。
外面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天空都是澄澈的颜色。只让人看着,心情都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会议厅内却丝毫没有这般轻松的气氛,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银发蓝眸的打刀眼睛在沉睡过去的三把刀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看了一眼山姥切国广。
他领会了山姥切长义的意思,拽了拽自己头顶上的被单,清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
“我们与主人先在外面等候消息,若有其他事,随时吩咐。”
后拉着自家审神者的手就出了会议厅。
西园寺雨奈也没过多反抗,自家被被是肯定不会害她的。
临行前她终究没放下担忧,远远的望了一眼那抹纤细的身影。少女的身形全然被那俩兄弟霸占了个彻底,胸口的皮肤渐渐平息下来。
见状,西园寺雨奈也收回了视线。
只是心中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两波势力刻意的回避了她,估计是真的有什么惊天大事在隐瞒着。
心里如被猫爪抓了一下,痒痒的,痛痛的。
原本走在后面的压切长谷部却是没怎么言语,他与山姥切国广互相对视了一眼,分开视线。
审神者年岁尚小或许还不知道,但他们刀剑付丧神分灵隐隐约约也是能猜出来究竟是什么事惹得两方人如此严肃。
“与三十五年前那场事故有关。”
会议厅内,山姥切长义紧蹙眉头,虽是用的疑问句,说出口却是十足的笃定。
俨然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三日月宗近不语,他垂眸摆弄着宽大的衣袖。原本坐在上方的小乌丸自然而然的接下了话头。
“嗯,”小祖宗的那张脸是真的好看,笑起来眼下的两颗痣平添几分风韵,“长义,你都已经猜到了,还要问下去吗?”
他环顾一周,气氛紧张之余,伫立在一旁的巫女和阴阳师此刻坐卧难耐。
山姥切长义闷然不语了一瞬,接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时政这位兢兢业业的监察官这几日、不这一年来算是遭了不少罪。
西园寺雨奈走了,会议厅内再也没有令他顾虑的存在。一直以来以严于律己、优雅能干的付丧神两条长腿一曲,坐在了椅子上。
手指摸上领口的领结,肆意勾扯几下就松了一些,借此喘口气。
随着青年的动作,左侧的银发半遮住了他的一只眼,徒留另一只幽深的蓝眸盯着人看。
“我化为人形为时政工作的时间还没那么长,三十五年前的事有所了解,但也不多。”
“即便如此,也能猜到几分。”
蓝眼幽深的转了个方向,对着那些面色难看的巫女和阴阳师,蓦地笑了一下。
“喂,那边的神侍大人,归根到底我也是刀剑付丧神,对于同类的生死存亡也是很在意的。所以——”
山姥切长义眯起眼睛。
“为了时政也好,为了你们头顶上那几个大人物也好,亦或是……你们的命也好。”
“接下来的流程里,请你们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
青年昂起头,银发随他的动作晃了几下。
“和我们对好口供吧。”
隐约间,会议厅内的气氛更加威重了,灵压太重,使得巫女和阴阳师们闷哼着弯了腰。
五脏六腑都好像在深海中被挤压下去,这种痛苦感简直让人快要窒息。
软刀子割肉,寸寸都疼。
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好、好!”
如愿得到回答,山姥切长义将头转过来,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个老家伙。
他暗地里咬牙切齿。
轮番上阵。
先让源氏出手,一把拉开遮羞布。等到屋内只有两股势力了,立刻将针芒露出来。
打头阵的三日月宗近见局势开了口子立刻就退了,那位“祖宗”立刻紧追其上,拉拢他。
老奸巨猾!
妥妥的心眼子上长着把刀!
屋内静悄悄的,突然间,原本严肃沉重的气氛松快了几下,但仍有余威残留。
巫女和阴阳师们敢肯定,接下来的事中所以他们不老老实实回话,被空气墙挤压碾碎成肉酱这种事,刀剑付丧神未必不敢干出来。
“那么接下来,”太刀面容俏丽秀美,身材也很纤细。不紧不慢的说着话,“我要问各位一些问题。”
“那支录音笔,大家都认得吧。”
领头的一位巫女艰难的点点头。
“……认识。”
这支录音笔正是三十五年前那场灾难里幸存下来的遗物。被那些死去的人藏在一只狐之助的肚子里,直到现场打理清扫时,一位心细的人发现这只狐之助的肚子微微破裂。
捧起它时,那支录音笔掉了下来。
上面残留着众多纷杂的气息,无一例外都很熟悉。正是阵亡的审神者们的气息。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狐之助带着这支笔仓皇逃乱中发生了什么,迫使它吞下了录音笔。也许在这之前还受到外界的碰撞,录音笔无论怎样修复都发不出声音。
线索就这样断了。
时政上部不甘心就这么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这些年来完好的保存着它,暗地里也一直在试图修复这支录音笔。
众人心里都清楚,那天真的将这只笔修复好了,真相也将公布于天下。
可是……他们真的能够承受的住,它背后万千生灵死亡前最后的期盼吗?
“时政的首领在三十五年前曾经对我们说过,”小乌丸往前凑的更近了些,“这支笔事关当年事情的真相。”
“按照时政现在的发展进度,我猜……”
他笑的比刚才更加灿烂。
“你们早就破解了它吧?”
小乌丸两只手撑着下巴,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点漆似的瞳孔没有焦点一般望着众人。
“为什么,不公之于众?”
太刀惯以轻飘飘、软意缠绵的少年语调说出些惊诧的话。此刻也是如此。
话音刚落下,巫女和阴阳师们就感觉身上的威压又重了一分。
“因为……不能……”
巫女喘着气,一字一句。
“如今事态已然稳定。冒然将它公之于众,对于众多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都是一种打击。”
她闭上眼。
“就因为这个?”
今剑表情略带夸张的说道,那双形状漂亮的深红眼睛盯着巫女,推敲一遍又一遍。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娇小的少年猛然来到巫女身旁,明明是可爱娇俏的模样,偏偏令她不寒而栗。
少年垂在胸前的银发丝丝缕缕的,柔软度看着也很不错。
他倏地展开手掌,一个熟悉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啊~忘了跟你们说了。”
小天狗脚下高高的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落在巫女和阴阳师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在催命。
“我手里,有那只录音笔的复件哦~”
“还是破解好的,要——一起听听吗?”
第82章 锻刀室
梦境之外的喧嚣, 无论如何惊天动地,都无法穿透那层隔绝现实的屏障,传进小乌的耳中。
她此刻正沉默地跟在山姥切国广身后,准备一同前往万屋进行采购。
至于为何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小乌的眼神掠过一丝复杂, 不由自主地朝自己的右侧望去。
灰发紫眸的青年, 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静默地伫立在她身侧,他那张一贯恭敬而淡漠的脸上, 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澜。
但莫名的,小乌总觉得压切长谷部在焦虑着什么。
那种快要沸腾, 却被强压下去的焦躁。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 便被小乌自己迅速掐灭。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小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小巧纤细的身影立在庭院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瘦弱。
那一身本就宽大的红黑色狩衣套在身上, 更是空荡荡的, 愈发衬得那身肌肤白得发光,甚至透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感。
看到这一幕的压切长谷部原本就焦躁的火气又上了一层。
手指不住地扣挖掌心,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紧缩着。
他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见到这振太刀后就一直处于现在这种状态,不明原因的焦虑。尤其是她和主人在一起时,恨不得将这把刀藏在身后。
是的, 小乌是被压切长谷部从九谷念子那里强行拉出来的。
就在不久前,天守阁顶层的和室内, 一人一刀之间的氛围还充满了缓慢而危险的彼此试探。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熏香,九谷念子言语间像是带了勾子,小乌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小心翼翼地拆解着对方的陷阱。
当小乌快要问到关键之处时, 纸门突然间被拉开了。
而且动静不小。
几乎是“哗啦”的一下,装饰古雅精致的门一瞬间就被拉开,属于户外的空气顷刻间涌入室内,微凉的风也扫过她的脸颊,吹的太刀额头上的绒毛也摇了摇。
“什么人!……长谷部?”
小乌下意识地拔出刀,快步挡在九谷念子面前。脑海里疯狂的思索着来者身份。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来人伤到九谷念子。一旦这个女人死了,自己好不容易寻得的线索,就将彻底中断。
这绝对不行!
然而,小乌惊讶的望着门口板正的压切长谷部,他打开门时还低着头,听到她的声音时,才缓缓抬起。
屋内太刀挡在人类少女面前,他紫色的眼睛触及到九谷念子似笑非笑的神态时,倏地收回了视线。
“主。”
身着神父装的端庄青年,腰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在门前跪坐下来,仿佛刚才那粗暴的拉门动作与他毫无关系。
“锻刀室内的那两把刀已经锻造完成,是否要现在将他们召唤出来?”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乌依旧维持着持刀的姿势,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锻刀这种小事,何须他亲自来报?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机?
不等她想明白,被护在身后的人类少女已经动了。
九谷念子赤裸着双足,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脚踝瘦削伶仃,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折断。她从小乌构建的“保护圈”中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她单手撑着脸颊,清秀的脸上挂着笑吟吟的笑意,围着门外那把一向守规矩的打刀绕了几圈。
那双黑漆漆、清泠泠的眼珠,仿佛两颗冰凉的黑曜石,在压切长谷部紧绷的脊背和小乌困惑的脸庞上来回转动。
带着一种玩味的、如同索命鬼般的审视。
“只有这一件事吗?”九谷念子终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坐的付丧神,轻声反问。
跪坐在地上的刀剑巍然不动。
“是。”
“长谷部,”九谷念子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在场两振刀的心,“这可不像你。”
小乌默默地收了刀进鞘,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间想到了,所以才来向您请示。”压切长谷部的声音依旧平稳,滴水不漏。
啊又是这样表现。
九谷念子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在意的要死,还在这儿强撑着和自己来回打拳,进行着枯燥的言语攻防。
她忽的一下子就感觉到无趣了,脚尖转了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走回屋内,重新躺倒在榻榻米上。
她眯着眼睛,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散了一地。
“既然长谷部这么着急,”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小乌丸,你就跟着他一起去锻刀室,迎接新的刀剑付丧神吧。”
说完,她捂着唇,发出一阵轻不可闻的笑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乌。
“说不定,这次来的刀剑,是一份惊喜呢。”
小乌没弄明白九谷念子的意思,皱着眉头接下了她的命令,随压切长谷部一同走出了天守阁。
在里面浪费的时间有些久了,贸然出现在室外,和煦的阳光照在小乌身上暖洋洋的,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凉。
与九谷念子在一起的时间,简直是让她时时刻刻都在绷紧着皮。
猛然松下来,浑身舒畅。
可是……
小乌盯着前方快步行走的压切长谷部,默言不语。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又中断了。
下一次要再找到这样的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那里的肤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自己……真的能撑到下一次机会到来吗?
“小乌丸…小乌丸?”
耳边呼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小乌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动静,直到有人摸上了她的头。
“……?”
压切长谷部眼睁睁看着少女疑惑的抬眼看向他,头顶也好像慢慢的冒出来问号一般。
他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到小乌的头发和眼睛上,黑发金瞳。
明明端着一副昂贵又漂亮的皮囊,脾性却出乎意料的乖巧。
一高一矮的身高差之下,以及此刻小乌仰头望来的姿态,让压切长谷部不可抑制地,将她幻视为一只金瞳黑猫。
“咳咳。”
他猛地收回那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的触感。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他迅速转过身,继续向锻刀室的方向走去。
“你问主人游戏宣传单的事了吗?”
金瞳猛然一缩。
“嗯。”
她低声应着,悄悄地抬眼,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压切长谷部的背影。
这家伙……果然根本没走,一直在门外偷听她和九谷念子的谈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空气中只剩下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冷不丁间,他又问。
“是对三十五年前的事感兴趣吗?”
冷意呲溜一下从脊骨往下滑入,两对耳羽竖了起来,它的主人揉了揉,试图将它们摁下去。
半晌,小乌才出声。
“是,有些好奇。”
这句话回答的异常艰难。
走在前面的打刀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小径,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明明我来到这座本丸的时间比你还要晚一些,但你的某些常识,似乎比我还要匮乏。”
“就算是审神者的灵力再微弱,他们所锻出的刀剑付丧神,也理应继承来自本灵的些许记忆碎片。”
“可你,”他侧过半张脸,紫色的眼眸在阳光的阴影下显得深不见底,“你似乎完全没有啊。”
轰然间,小乌呆在原地,额头上冒出了汗。死死地盯着压切长谷部的背影。
她实在没想到,本丸里第一个发现她身份异常的,竟然是压切长谷部。
在此之前,他们两刀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
“我……”
小乌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说不出来就不说了。”
前方的身影又动了起来,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至少现在,我只想让你是这座本丸的太刀‘小乌丸’。”
“至于你好奇的事,”压切长谷部继续说道。
“那些游戏宣传单,是为了吸引现世中拥有潜在灵力的普通人类。宣传单上附有时之政府最新研发的灵力测评系统。”
“当现世的人类接触到它时,系统就会自动测量其灵力数值,并将数据反馈到时政中枢。届时,就会有狐之助前往那些被筛选出来的、身怀高灵力的人类身边,引导他们,将他们带到这里,成为审神者。”
“这是为了弥补三十五年前那场大战过后,审神者数量严重缺失的紧急措施。”
所、所以,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小乌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她一直以为的、关于“游戏”的、作为她穿越者身份证明的记忆,是假的。
“到了。”
两刀停在一间房门前,屋子内静悄悄的。
“吱呀”一声,压切长谷部伸手推开门,完工的两位迷你刀匠累得呼呼大睡。
审神者灵力过少,加速度的使用也是要耗费灵力的。这两把太刀的锻治还是他们两人加工赶点赶出来的,着实累得不行。
其中一位听到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条眼睛缝,朝刀架那里指了指,又昏头睡了过去。
虽说刀剑付丧神一般都是由审神者亲自迎接的,但也不免有些比较懒惰或者忙碌,也就由审神者将灵力注入到符咒中,由他人代理召唤。
压切长谷部从怀中掏出两个代审神者符,塞了一个到小乌的怀里。
她心不在焉的低头看了一眼两把架子上刀鞘,看长度应该是两把太刀。
还挺欧气的。
满心沉醉于之后该如何行动的小乌,忽的身体一震。
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摁住压切长谷部将要把符咒贴到其中一把刀的动作。
“啊,那个,哈哈哈,”容貌浓丽的刀剑付丧神表情怪异,眼神不住的往那两把刀上瞅,“长谷部,我觉得吧,我还是不太适合招待即将到来的伙伴。”
“要不,还是你来吧。”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要事需要我处理呢。”
“还有,我还突然间觉得,我身体好难受,好痛苦。”
“哎呀我不行了,我要去找药研,你陪我一起去吧长谷部~”
原本站的稳当当的少年忽然一瞬间跟被妖精吸了生气一般,病歪歪的就要往压切长谷部身上倒。
边倒还边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
压切长谷部满脸疑惑的看着小乌那副病殃殃的腿,明明软biabia的样子,偏偏一步都没耽搁它想要出锻刀室的心。
“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这病的不轻,软了嘛嘿嘿!”
小乌有苦说不出口。
她这腿是病的吗?
放屁!
明明是吓软的!
自己回过神来看到那两把刀的时候,腿不自觉地就想要亲吻大地。
问就是,熊孩子在外浪的飞起看见家长正拎着铁棍飞速赶来的心情。
小乌简直太绝望了,还在坚持不懈地把压切长谷部往外拉。
我的天呐,真是“喜事成双”!撞到枪口上了。
那两把太刀的形状和弧度,绝对,绝对是髭切和膝丸吧!
她内心做出世界名画呐喊的模样,无声尖叫。
其他人她还尚且能估摸一下,模糊模糊他们的记忆。但髭切和膝丸要是出来了,她可以直接宣布game over了!
先不说膝丸那个兄控绝对能一眼看出来她的本体和髭切本体的相似性。
就自己那张明晃晃的,和邪恶奶黄包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再怎么砸术法也不能把她的脸给变了啊??!
好不容易死缠烂打的将压切长谷部拖出了锻刀室,小乌终于松了口气。
一只胳膊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温热的大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长相端庄俊美的青年面色不妙,眉宇间还缀着几分担忧。
“确实是病了,额头很烫。”
压切长谷部啧舌。
第一次化人形,自己也什么都不懂。之前身为刀剑身跟随在原主人身边时,也见过人类生病是什么样子。
最常见的就是这种热症。
他又将手放在小乌的手上,在她一脸懵的呆傻表情中顺着宽大的衣袖,往上捏到她的胳膊。
烫烫的,软软的,跟棉花糖似的。
小乌愣住了。
思考停住,仰头看他。
她撞进那双眼睛里。
这刀长了一双秀美狠厉的眼睛,动起来冷心冷情,讥讽嘲意刺啦啦的就飞过来了。
静下来又是一种滋味儿,跟狼崽子一样,狠厉又透着一股乖味,给人一种生来就是诱惑的形状。
被颜控属性控死的小乌压根就没察觉到压切长谷部那点燥意。
九谷念子本来灵力就不多,本丸中轻伤的刀剑不少,她也没那个大规模的灵力去治,基本上大家都在等自然痊愈。
但小乌这个状态很异常,摸着浑身上下都烫的厉害。之前在天守阁去接她的时候,压切长谷部就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自己也才刚化形,如果小乌真的是得了人类的热症。
一把刀得了热症,又该怎么治?
想到这里,压切长谷部不由得头都大了。
“之前找药研看过没,他怎么说的?”
他低头看着好不容易扶正的刀剑。
太刀站在庭院外,宽大的狩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胸盈骨薄,黑发滑落至腰,锁骨下的皮肤白得发光。
虽低着头,但也挡不住那张稚颜冷靥的脸。
完全就像个小姑娘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格外听话地乖巧点头。
少年体的太刀眼眸很潮湿,薄薄的眼睑还泛着热意的红晕,偷偷觑过来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夜湿漉漉的雨。
“他”还在腼腆羞怯地笑,殷红到浮艳柔弱的嘴唇抿起来,带着胆怯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就差没把“我做了坏事,知道错了”这句话挂在脸上了。
“看过了,药研给我用过药了。”
“不过只能管一会儿,还没……额还没到时间,我急着见主人就出来了。”
看着小乌这幅狗腿模样,压切长谷部只感觉自己额头青筋砰砰跳。
这家伙绝对还隐瞒了什么。
两刀僵持之际,一个披着白色被单的人影从他们身旁路过。
鬼鬼祟祟的,不想被人看见。
小乌眼疾手快的抓住那人的衣角,一番动作之下,白被单下的一抹金色暴露出来。
眼见本体就要被扯掉了,山姥切国广慌忙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还不忘把自己头顶上快要掉下去的布盖回去。
“你、你拽我干什么?”
打刀本就皮肤白皙,如今使了劲脸上也泛起薄红。
刀剑付丧神只要被锻出来了,即使没有被召唤现形,也是能知晓身边发生的事情的。
小乌死死的拽住山姥切国广的被单。
她绝、对、不、要在这里待着!指不定那对兄弟在暗戳戳地看着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对不起了,小倒霉蛋,谁让你突然跑来锻刀室这里,又正好碰到她。既然如此,不如带她一程,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后知后觉估摸出小乌真正意图的压切长谷部也不拦着他们两个,抱着胸冷眼看两个少年互相拉扯着。
他记得山姥切国广好像是要……
“你快放开我,我要去万屋采购东西。完了就赶不上特价了!烛台切特地交代给我的!”
“正好,你带她去万屋医馆看一看病。”
压切长谷部表情严肃地看着金发碧眼的打刀。
听到这番话的山姥切国广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惊异之下竟然直接对上了压切长谷部的眼。
这孩子最近一直在远征,好不容易放了假,就被烛台切赶出来让他去采购东西,就怕这把刀又陷入长蘑菇的阴暗状态。
于是乎,山姥切国广其实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把太刀身上有伤。而他又刚刚偷听到了压切长谷部和小乌之间的对话。
他憋了半天,说道。
“你也跟着傻了吗长谷部?”
“我们刀剑付丧神本来就是从火中淬炼而成的,你还怕她得热症?”
“还要让我带她去看病?!”——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按这个进度,结局也快出来啦。少的话两三章,多的七八章就要完结啦。
这篇文的大纲当初定的就是刚刚好写到小乌实装,后续小乌自己本丸的剧情会以番外形式写给大家,要稍微慢点儿。
第83章 万屋
一番死缠烂打之下, 小乌终于混进了山姥切国广采买的队伍。
“拜拜啊,长谷部。我和山姥切走了啊!”
揪着前方刀剑的被单,小乌笑眯眯的和压切长谷部挥手告别。徒留被抓住把柄的山姥切国广无望的拖着脚步走到本丸转换器前。
山姥切国广修长分明的手指在转换器上点了几下,再顺时针转了几圈。
纯净的碧眼瞥了一眼脸上潮红不消的小乌, 抿了抿唇。
之前三把刀一阵叽里咕噜才把小乌本就身体有伤的事情讲清楚, 思索之下山姥切国广也觉得既然九谷念子也管不了的话, 不如去万屋看一看有没有“义卖灵力”的审神者,帮她手入。
“义卖灵力”,顾名思义, 免费的灵力。
在那场大战之前,是没有“义卖”之说的。每个审神者都是经由时政人员严格把关选出来的, 自然也不存在“灵力不足”的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 大批新入职审神者灵力不高,很多时候不够用。上方一些灵力充沛的审神者也会体谅这些得不到充分手入治疗的刀剑付丧神,从而在万屋进行义卖灵力。
当然, 这只是少数。
“万屋坐标定好了, 走吧。”
一阵光芒过后,两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 压切长谷部若有所思的拿着手中的两道符。
看小乌对屋内这两把刀的反应这么大, 他也隐约间察觉到一些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两把刀到底与“小乌丸”有什么关联。
紫色的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刀架上的刀。
片刻后,两道金光闪过, 朦朦胧胧中,刀剑男士的身影展现出来。
“我是髭切。说起来, 好像有个弟弟来着……名字是……嗯……算了,无所谓。据说连鬼都能一刀两断,那么连恶鬼一起斩了如何?”【注1】
身材修长, 体态优雅挺拔的金发青年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偏幼态甜美的脸上一幅无辜无害的表情。
“呀,是长谷部啊。那个,”蜜糖色的眸子弯弯,“有没有看见我的弟弟呢,他叫、呃,就叫他消失丸吧。”
“兄长!是膝丸啊膝丸!”
“请好好记住我啊!”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相貌与髭切相似的青年扶额叹气,薄绿色的发色遮了他的一双眼。
不同于兄长更加柔软的面部轮廓,膝丸的轮廓更为锋利,气质更为锐敏。
察觉到压切长谷部看向自己的眼神,膝丸调整好自己的姿态。不苟言笑的青年微微颔首,金瞳对上压切长谷部。
“我是源氏的爱刀,名为膝丸。”
哦~源氏重宝一下子竟然全都来了吗。
两把都是太刀啊。
压切长谷部眯了眯眼。
这对兄弟来得不巧啊,培养太刀所需要的灵力可不少。
而且,压切长谷部垂落在裤腿边手指不自觉敲打了几下。
他记得源氏和平氏算得上是世仇吧。
按照史书记载,小乌丸也不应该躲避着源氏这对兄弟,正面直刚外加一阵言语魔法对轰才是平安老刀的相处方式。
“他”不是小乌丸的话,真正的身份又该是哪把刀?
“主人在天守阁休息,让我代为照顾你们。”
“可是我刚刚听到还有另外一位陪在您身边,而且他手中当时也拿着符。”
髭切那对全包眼线的金色猫眼露出一抹伤意,这幅作态膝丸面无表情的接受了,早已习惯。
压切长谷部则是听着这熟悉的茶言茶语嘴角抽了抽。
“那位不愿意来见我和消失丸,是不是不习惯我们?”
“呵,或许吧。”
压切长谷部对髭切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故意说出小乌在这里的身份。
“毕竟,刚刚来的那位,是‘小乌丸’呢。”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髭切和膝丸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间交换了眼神。
刚刚那个是小乌吧?
膝丸微微点头。
是她。
髭切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的瞳孔,颇有些不耐的勾了勾手指。
看来在这个梦境里,小乌借用的是他的身份。虽然知道是必要的,但心里还是觉得不爽。
这对源氏重宝正是闯入小乌梦境的本灵源氏,两刀入梦直接选择了离小乌最近的身份,可惜还没抓住妹妹的尾巴,她就提前逃了。
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跑那么快干嘛,他和弟弟丸又不会吃了她。
走在路上的髭切慢悠悠地思索着,从压切长谷部嘴中听见小乌去了万屋后,打了个哈欠。泪花溢出眼角。
进来之前,髭切和膝丸也先摸清了这两具壳子的主人,不了解还好,一听是九谷念子,兄弟两个都不由自主地挑眉。
是小乌最初呆的暗堕本丸。
那他就是那把失去膝丸的髭切了。
好巧啊、巧得他,心有余悸。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九谷念子的灵力不是一般的低。由于是借梦中人的躯体,他和膝丸刚出来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压缩得厉害。
能力已经匮乏到这个地步了,还在锻造新刀剑。
当初的暗堕,原来这么早就有苗头了。
被压切长谷部安排好住处的两刀,在探查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
膝丸靠近髭切。
“现在要去吗,兄长?”
他说的是万屋。
外界的小乌状态越来越不好,若不及时拉她出梦,后续的结果就是耗尽灵力,枯竭而断。
可他们若是动静太大,又会惊扰梦境主人,从而使梦提前结束,将入梦之人困在梦里,届时也是死路一条。
是从长计议,还是快刀斩乱麻。
“还有多余的灵力操作转换器吗?”
髭切问了一句。
膝丸低头,估摸了一下。
“只能支撑一次,去可以,难回来。”
闻言,髭切眉眼淡淡,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做好一去不复返的打算。”
兄长这是准备在万屋就把小乌给带出梦了,危险程度虽然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不多时,坐落在本丸中心的天守阁内,躺在床榻上休息的九谷念子倏地起身,来到楼上。
她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本丸置放转换器的方向,划过一丝了然。
喃喃道。
“该来的,总会来的。”
时间不多了。
她笑了一下。
还是去看一看长谷部吧。
这边小乌一进入万屋,就被山姥切国广直接原地打包进了万屋医馆。
临行前小乌死皮赖脸的朝他索要了一个被被同款被单。
“你知道的,我第一次来。”她眨眨眼,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脸色爆红的少年,“社恐,求庇护。没有被单,没有安全感。”
这把“小乌丸”到底要干什么,借东西就借,为什么非要把“他”的脸离我这么近?
两张漂亮的脸几乎是鼻尖对鼻尖,额头对额头。
“你给我起开!”
山姥切国广试图推开,绝望的发现打刀的力气没有太刀大。
“不起。”
“……我给你。”
“好的,马上起。”
直线拉开距离的太刀笑眯眯的将手掌心朝上,对着山姥切国广,上下摇晃了一下。
成功到手的小乌乐滋滋的将东西披在身上,好奇的四处摸索着。
山姥切国广此时的身高还是比她高不少的,被单尾部拖出来一截。
她抽出刀,一道剑光之下,被单和她的身高刚刚好了。
跟那群满肚子坏水的刀剑们相处久了,小乌也算掌握了一些诀窍。
对付山姥切国广这种单纯且沉默寡言的孩子,死皮赖脸和近距离接触,万般请求,包手到擒来的!
虽然不能继续在本丸探索了,但万屋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探探口风再适合不过。
就是有个小缺点。
“阿尼甲,你在哪儿啊?!”
一位正在寻找失踪老人的膝丸,双手成喇叭状,面色焦急的在街上大喊着。
路边行人见怪不怪,甚至中间还参杂着呼喊另外一位迷路老人“三日月宗近”的声音。
这种情况,一般到最后,都要到万屋中心广播那里循环播放失踪刀剑刀口。甚至有些倒反天罡的迷路老人还会先一步找到广播处,主动在广播内呼喊自己的主人或兄弟。
小乌听到膝丸的声音,使劲拉了拉头顶上的白布,确定严严实实的将自己的面貌遮住后,才向山姥切国广出声。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万屋里还是有不少源氏兄弟和小乌丸的,这三把刀是稀缺货,能锻到的审神者基本都会为了炫耀一番自己的欧气,而带出来。
这要是被注意到了,引起大范围的骚乱就不好了。
小心行事。
之后小乌就被迫切摆脱她的山姥切国广“咻”的一下扔到了万屋医馆里。
由于他离心急切,力道过大之下,还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有人不确定道:“这是两把被被?怎么一个高一个矮?”
医馆的护士人员见门口来了个新人,害怕又是一位五谷不分的老人,赶忙上前引导并询问。
“您好,请问是需要挂号吗?”
小乌胡乱点头,手死死地按压在被单上。
护士见怪不怪,虽然没看见她的脸,但这身标志性的白被单,没跑了。山姥切国广嘛,都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一般都很温和,各项事务也配合得不错,大家也理解孩子的社恐。
“好,山姥切国广是吧,轻伤黄脸,外加莫名发热,给你排好号了,去三楼手入诊断候厅等待一会儿。”
护士拉住被医馆一系列操作晕头转向的“山姥切国广”,很不放心,再次严肃叮嘱。
“是三楼,往左拐,再直走,再拐弯的7号诊断厅,不要记错了哦,听清楚了吗?”
“嗯嗯。听清楚了,清楚了!”
被单下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答,然后挣开束缚,往电梯走去。
护士愣了一下。
这个山姥切国广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小?
快速远走的小乌打了个寒颤。
无论是人是刀的医院,各种手续一如既往的让人头大。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要是真病了,手续还没办下来呢,人先嘎了。
咦——不讲,不讲。
“左拐、直走、呃什么来着,再右拐,再拐弯?”
小乌拿着医疗卡像只苍蝇一样乱窜,忽然她眼前一亮。
正前方一道白色荧光的牌子亮的显眼。
“找到了!7号诊断厅,应该就是这儿了。”
她欢快地跑了过去,准备先在候诊厅坐一坐,探查点消息就找时机溜走。
算盘打的吱吱响。
在披着被单的刀剑跑过去坐好后,后方的写着“7号诊断厅”的牌子上,有四个字闪闪烁烁的,亮了起来。
“太刀专属”。
本来安安心心坐在座位上的小乌,眼睛在四处的扫描着全场人物和刀剑,试图从中找出几个能够套话的人。
但是……
“真,能找到吗?”
她吞了吞口水。
眼睛一一扫视周边的刀剑付丧神。
小狐丸、数珠丸恒次、莺丸、大般若长光、三日月宗近、一文字则宗……
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些都是太刀吧。
让她去和这些黑心肠的太刀套话,是想她把自己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们吗?
小乌不死心,眼睛瞅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面上喜色露出。
大包平好呀!大包平妙啊!老实可靠,只要趁莺丸不注意,只要……
“你好,可以坐在这里吗?”
轻巧乖软的嗓音在小乌耳畔响起,熟悉到基因里的感觉让她还没明白对方是谁就下意识腿软打寒颤。
不自觉道:“哦可以可以。”
“那我和弟弟就不客气了。”那把刀剑轻轻笑着。
说完小乌不自觉捂住嘴。
眼角余光瞥见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在她身旁坐下,将自己围在中间。
两人紧紧的挨着她的身体,看身形轮廓应该是属于青年体型的刀剑,身上热气很足。
两刀手掌都放在膝盖上,左右为男的小乌可怜的夹在中间,格外的瘦小纤细。他们的手部温度透过布料,隐隐约约的传递到她的腿部皮肤上。
小乌头疼起来,候诊厅位置不少,她当初选的时候还特地挑了一排空旷的位置,这两把刀怎么把她夹中间了?
她是夹心饼干吗?离这么近!
小心翼翼的将被单从他们身下扯出来,白兜帽半盖住小乌的脸,看不清两把刀的脸。
清了清嗓子。
“旁边还有空余的位置。”
她暗示。
然而左侧那个似乎听不懂,疑惑的“嗯”了一声。
“确实是有哎,但是,总感觉坐这里舒服一些呢。”
右侧的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偏偏小乌能感觉到他呼吸渐渐加重,锋利的视线一道道扫过她扣在外面的肌肤。
不自在地拉了拉帽檐。
“这样挤着坐,很热。”
“而且我不喜欢和其他人距离这么近。”
闻言,左侧的刀十分造作地惊讶道:“热吗,医馆里应该开了空调啊,我倒是觉得温度刚刚好呢。”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突兀的勾起小乌的脸颊,用了力气,小指摩挲着她颈间的动脉。
比手的温度更热的气息呼呼的扑洒在脸皮上,青年眼睫下垂着,一双如糖般甜蜜的眼眸半单不睁的,薄薄的眼睑下方,金色的瞳孔赤裸裸的上下扫描着她的脸。
他看到小乌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逐渐惊恐起来的表情,轻轻柔柔的笑了。
又朝她的面上吹了一口气。
“哦呀,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呢。”
与此同时,右侧的刀也动了起来。
同样伸出手,附上小乌另一侧的脸颊,强行将她的面孔掰扯到他那边。
相比较左侧刀的手,他的要更加粗糙。指腹关节都附了一层薄薄的茧。
小乌的面皮很脆也很嫩,那只手在她那张皮上仅仅只动了几下,微微用了力,就压的那皮肉陷下去,嘴唇不由自主的张开一条缝隙。
右侧的刀眼眸深邃,眉梢都是带着冷气的凌厉和戾气。
他盯着那条缝隙,微微扯了扯唇角,手部的力气更大了些,裂隙也更大了,几乎可以看见她口腔内的几颗白齿贝。
还有一些水色的涎水。
“兄长,我也觉得,这位有些眼熟啊。”——
作者有话说:【注1】髭切初始出场语
第84章 梦境里的他他他
膝丸捏着小乌下颌的力度愈来愈紧, 不动声色间扫视了斜对方紧紧依附在她身旁的髭切。
如果不是兄长的提醒,膝丸也不会发现隐藏在“山姥切国广”外形下的小乌。
虽说自己在凡世中就曾听闻这把仿制兄长的刀,被时政收归后也没少从各种杂志野书中看到她的存在,可有些事情只有真正见到后才能够确认。
薄绿发色的青年面容晦涩, 视线在手上人上挑的猫眼和轮廓间来回审视。
确实是与髭切很相像, 如果不是身形与面部更加柔和的差异, 几乎可以和髭切达到八分相像。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又移到小乌的下腿。
没记错的话,在传闻中,这把小乌曾经被髭切削去了部分刀身……
突然被源氏兄弟抓包的小乌在惊讶了片刻后立刻恢复了神智, 见膝丸的视线越来越锐利后,果断挥开他的钳制。
动作幅度过大引来一旁其他刀剑付丧神的关注。
不少太刀都皱着眉头看着这疑似走错诊室的“山姥切国广”与源氏兄弟“争吵”的画面。
“喂, 源氏, ”狮子王眉头挑的高高的,远远的冲这边僵持住的三刀喊着,“你们兄弟做什么围着山姥切国广不放呢?”
他身旁同一本丸, 体型高大宛若小山耸立的岩融朝前方迈了迈, 并未言语,只是笑了笑, 唇间隐隐露出的鲨鱼牙齿昭示着来人能力强盛。
时政对外宣传刀剑男士之间的关系一向是友好、和善的。也有不少社交苦手的审神者选择接受这份应聘, 以期自己在这份特殊的工作中能够对社交关系少费点心思。
但也正如时政宣传的那般,刀剑付丧神对于身为主将的审神者,态度一向是极致的友好与和善, 但也仅仅只是对着审神者。人类都有派别,跟随过旧主的刀剑之间也各有系别, 彼此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嚣张跋扈,但也绝对说不上和善平淡。
大多数刀剑的关系也跟随了旧主,各刀派都是尽量地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审神者长袖善舞且本身具有领导能力, 本丸的气氛或许会更加轻松。
相反,如果审神者过于不擅长或者有意忽视,不干预刀剑之间的关系……时政也有不少关于本丸刀剑付丧神各立刀派、关系紧张,最终导致本丸分崩离析的丑闻。
身处众人中心的髭切却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惬意,蜜糖色的眸扫过围绕着三刀的人群,重点掠过人群中熟悉的青金色身影,面对他们或明或暗的视线,轻声笑了一下。
小乌一直在与膝丸对立,但也留了余光关注髭切的动向。毕竟源氏兄弟里,两刀气势都不轻,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向是拥有“兄长”头衔的髭切。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没有贸然行动,至此一句话也未曾与髭切和膝丸言语。
而且……
金色的眼眸灵然而动,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其中的深色。
她能感觉到这对源氏兄弟身上并没有灵力的波动。
小乌目前所在的世界是由九谷念子的执念所塑造,期间所有的造物都来源于她往昔的记忆。
小乌歪了歪头,眼睛倏地直勾勾且警惕的盯着突然拦住自己腰部的手。
手部被黑色紧贴的细软手套包裹,根根形状修长漂亮,五指轻揽在小乌被红细绳缠绕包裹的腰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轻轻的、飘飘然的力度透过衣服仿佛敲啄在她光裸的肌肤上,带起的不仅仅只有酥麻,还有从皮肤下渗透出来的阵阵寒意。
两侧的耳羽快速立得直溜,金色的瞳孔也瞪的圆澄澄。
她甩开来人的钳制,头顶上的白色被单却没来得及护住,被一把扯下。
医馆走廊间的灯光惨白透亮,此刻毫无保留的倾泻在少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身上,尘布下坠的刹那,映照出一张昳丽的雌雄难辨的脸。
一张,与源氏重宝髭切,有六七分相像的脸。
“这是?!”
有审神者惊呼出声,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紧急收回口中,吞入腹部。
但心中依然难掩惊意。
这把被遮掩住的刀剑付丧神,简直就像是少年版的髭切。
随之而来涌入心中的则是愤恨的怒火。
难道是时政外部的势力掳掠走刀剑付丧神并对他们进行了改造?!
就在审神者陷入一时惊惧就要上前质问时,一把长长的刀剑横陈在她面前,两对金瞳在此刻亮得惊人。
“主人,”审神者本丸的太刀髭切扭过头制止了她的行动,“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不过这把刀剑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膝丸,”髭切难得正确地叫对了弟弟的名字,“你来说吧。”
“毕竟,他与我有着莫大的渊源,与你而言,也是你的弟弟。”
身材瘦削利落的青年眼神复杂的接受了来自兄长的一点恶趣味,搭在剑柄上的食指不自觉敲了敲。
沉声道:
“按兄长的意思,这位刀剑男士应该是传闻中沉落海中的小乌,”膝丸语气顿了顿,“也是兄长的仿刀。”
“换算辈分的话,他应该是源氏最小的一位成员,也是我与兄长的…弟弟。”
闻言审神者只感觉自己脑袋中某根弦倏地断了。
“哈——?”
其他得到消息的众人和刀剑付丧神们也是如出一辙的感到意外,隐匿在人群里的髭切和膝丸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几近静默的注视着场中央的三把刀剑。
而一向寡言少语,颇有老父亲风轻云淡气质的小乌丸也只是双手交叠,乖巧的立在原地。
只是笑得矜持优雅,眼睑下的两颗痣也随之带着点点弯弯的弧度,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态度。
来自后方的视线灼热地仿佛要将小乌的话后背刺穿,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肩膀,眉头渐渐皱紧。
离开了九谷念子的视线,自己暂时不用担心被她发现从而导致这个梦境世界崩坏。不过也需要注意引起的骚乱不要过大,否则也会间接性导致梦境世界局部崩塌。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不能轻易断了。
“那个,”小乌忽地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圆润的猫眼盈盈弯成半月牙,“大家有什么事吗一直围着我?源氏的两位也是,找我有事吗?”
模样艳丽漂亮的少年神情颇为苦恼,因为烦恼而蹙起的眉间都沾染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我家审神者让山姥切国广带我出来看一看万屋,毕竟我也是初次真正意义上变成人身,难免有些好奇。”
有人等不及插嘴询问道:“这么说你确实就是小乌喽!你也被时政实装了吗,可是我们审神者这里好像并没有得到消息呢。”
“是呀是呀。”
旁边的人齐齐点头。
“这个问题嘛,暂时保密,”小乌用手指指了指天上,“上面不让说哦。”
这句话说的很微妙,大家不由自主地猜测小乌的存在是否是时政官方在做什么活动计划,从而暂时隐匿了她的存在。
有时候好奇心过于强盛对这些普通审神者也并不友好,多数人也都是懂得这些道理的。
但也有一些不死心的,追着小乌问。
“但是我看你的状态好像不对吧,”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与身形,“一直是黄脸状态,你的审神者对你很差吗还是灵力太低了导致她不能彻底地消除你的黄脸?”
那人思索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自那件事过后这一代的审神者质量普遍参差不齐,灵力过低不能彻底疗愈刀剑付丧神的比比皆是。
医馆以前基本上没有几个刀剑男士前来求助,也就最近这些年才兴起。
“你的审神者对你不太好吧,你要不、要不来我这吧!”这位审神者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度蹭蹭上涨,几乎要媲美医馆天花板上的灯光。
“我知道时政隐瞒你的存在一定是有原因的,但这样耗费你对你也不好,我灵力虽然说比不上S级审神者,但也能给予你重修的灵力供你战斗、生活以及疗愈,唉我说真的,小乌你就来……”我这吧!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蜻蛉切面无表情的同时努力扯出一抹笑容。
“主人,我们回本丸吧,刚刚包丁给我传来通讯,千子和龟甲他们两个在本丸里好像要…”
高大威猛的刀剑男士脸颊憋得通红,两只眼睛几乎要挤在一起变成斗鸡眼,前面说的吞吞吐吐,后面破罐子破摔,几乎是吼着将话说出来。
“他们两个在本丸乱脱衣服,一期一振目前正在满本丸追着他们两个打!说是侮辱带坏了他的弟弟包丁!”
“……”
“……”
无论是小乌还是那位审神者,以及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沉默之中。
“哈、哈哈,其实,蜻蛉切,”那位审神者皮笑肉不笑,“这种视频你可以悄悄跟我说的,我耳朵不聋。”
“我知道。”闷闷的回应响起。
“主人,我们现在回去吗?”
“……不回等着本丸的事迹登上明天万屋的时事小报吗!”——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来啦,有点晚呢。好久没动笔写的有些生疏了,之前的剧情也有有些忘了,目前一切只能慢慢的恢复啦。
后续的内容我目前只能做到隔日更了。
毕业时间有点点忙碌,6月份的时候我需要再做一次微创手术这几个月的手术做的我好心累不过这次会更轻松一些,基本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不用担心断更的事情。
目前可能做不到日更,隔日更我还是能保证给大家的!5.15号再见面啦
第85章 发觉
乌龙事件过去后, 围着小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余留下的只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小乌垂下眼看着一左一右攥住她的手的两刀,飞翘的睫羽上下扇合。
努力抑制住心里升起的淡淡焦虑,启唇。
“两位能先放开我吗?”
圆而润的眼睛忽而转向另一侧。
“小乌丸大人也是, 可以不要再看我了吗。”
孩子性格看起来挺冷的, 这可不好。
身材纤细的太刀抬起手臂的袖子遮住了半边脸颊, 只露出一双狭长昳丽的眼,眨了几下,依旧没动。
髭切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 但莫名的透出几分冷意。
轻声道:“有些事情,还是要关起门来说才合适, 否则——”
“被外人听去了, 也不好,对吧,弟弟丸。”
膝丸当然也知道这位小乌丸曾经也算是抚养过自己新鲜出炉的弟弟, 按理这位日本刀之父也算得上是小乌的“养父”。
被薄绿发色遮住的狭长金眸定定的看了几眼不远处围观的小乌丸。
“是, 兄长。”
但是这位“养父”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单纯的当个父亲。
髭切的手指卷起身前少年长长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玩揉搓。
玩弄的力道不大, 但又偏偏细细的拉扯着小乌的发根, 把控在一个酥麻又微痛的程度。
她怂怂的没敢吭声,本来就怕髭切,现在更是在髭切的银威之下, 一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小乌眼珠子乱转思考该怎么逃过这三把老刀之际,耳边突然吹过来一阵暖气。
是髭切在她耳边说话。
“小鸟丸?是叫这个名字吧?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大费周章将你从海里捞出来实装, 本灵那里似乎也没有你的消息。”
“但既然有了人身,合该与亲缘兄弟在一起。”
“嗯?”
“你的本丸,有我和弟弟丸吧?”
这狗鼻子。
她也就临行前见了本丸里那对还未化形的源氏兄弟, 碰都没碰一下,对方只靠那一股微弱的灵力气息,就猜到了。
小乌的眼角抽了抽,见状也懒得再装傻,慢吞吞道。
“有啊,还没化形。”
“不过我们不熟呢,”她故意说,“哪个都,不熟呢。”
髭切没说什么,唇角的弧度微微降了些。
膝丸倒是破天荒的开了口。
“你身体怎么这么烫。”
闻言,小乌这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泛起红斑,心渐渐沉下去。
在梦境里呆的太久了,她的身体机能慢慢的开始损坏了。
九谷念子那里一定出了什么事,不能再在这里耗时间了。
冷不丁的,膝丸的手指碰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冰的。
“很缺灵力?所以才来这里。”
小乌将错就错点点头。
“我家审神者灵力过低,本丸最近又新开了许多刀剑,她一边维持本丸运行,一边照顾我们确实有点困难。”
“今天来这里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义卖灵力的审神者。”
两位源氏重宝哑然,虽然猜到了面前小乌的新主人实力并不高,但也没想到灵力已经低到了如此地步。时政将这把堪称有缺陷的刀剑置于低灵力审神者的本丸中,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一不小心,可是会碎刀的。
髭切柔软的眼睛愈来愈深邃,攥着小乌的手松开。
不过如今碎刀和过去碎刀差别大了去了,自三十五年前那场战事后,碎刀简直就如同喝水吃饭一般平常。
可是……
膝丸带着黑色手套的手逐渐收紧,攥成拳头。
她不同,她是小乌。
让自己与兄长漠视小乌的存在,眼睁睁看着她碎刀…
“你想查什么?”
敏锐聪慧如髭切,寥寥几句话就已经在模糊间察觉了她的想法。
透色的短金发乖巧地垂落在他的鬓角,唇角的那颗尖锐的虎牙也露出来。
髭切深深地注视着面前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年”,从她的脸一寸寸,到她手边的刀鞘。
浓密的睫毛骚动着人的心扉。
曾被自己亲手砍断的缘分,阴差阳错又被命运亲自托送到他面前,冥冥之中都好像在告诉他。
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了。
眼角还能瞥见小乌丸的身影,髭切猜测这位“小祖宗”应该也早已看清了小乌的目的。
正如此刻,他正缓步上前。
“这里不方便叙旧呢,源氏、小乌,”眉眼纤细秾丽的少年语气顿了顿,眼下痣沁出色泽,“我们不如去万物专供的包间,谈一谈吧。”
“…好。”
小乌来到医馆前台,敲了敲木质的桌面,语气歉意柔和。
“抱歉,我和两位兄长还有前辈们许久未见了,想要相聚一番。与我一同来的那位山姥切国广如果来找我,请让他来万物中央广场A区302房间找我。”
前台医护人员点点头,医馆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刚刚三楼太刀等候厅的事还没十分钟就已经有同事当战地记者发到小群里了,什么源氏兄弟爱恨情仇,平家艳什么咳咳父觊觎养子。
嗯,她懂,大被同眠什么的,她非常懂!
无视了前台医护人员亮晶晶的眼睛,小乌又补充了几句。
“山姥切国广特别着急的话,请帮忙转告他我没事,让他先行一步回本丸,主人那里我会自行告诉她的。”
万屋过后她的身份是隐瞒不了了,山姥切国广这边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他回本丸后必然会告诉九谷念子她的真实身份。
既定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变动的棋子,原本规整的轨道会被打乱吗?至于后果。
她不知道。
小乌垂下眼。
唯一能做的,快速离开这个梦境,去往现实,和本灵刀剑一起前往时之政府,拨正所有时间线,寻找她的出处。
将掉落的白布重新盖在头顶,遮掩住身形。
小乌回头,轻点下颌。
“走吧。”
四刀悄无声息地汇入万屋庞大的人群中。
万屋不知什么时候转换了时间和天气系统,夜幕已然降临,永远圆满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之上,满天星斗随之相伴。
华灯初上之际,街道檐角纸扎红灯次第相接亮起。
小乌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一遍遍观看那些人和刀剑付丧神。
喜乐悲怒,厌憎爱离,这里真实的简直不像是一个梦境。
她突然意识到,九谷念子只是一个能力普通的、拥有低级灵力的人类,这般庞大鲜活的梦境世界,怎么可能是由她死后的执念幻化而成呢。
心尖的疑虑宛若水波纹荡漾,一圈圈涟漪散去。
她猛然睁大眼睛,回过头望向身后的三位刀剑付丧神。
夜间亮起的金瞳和漆瞳齐齐落在小乌身上。
小乌丸莞尔一笑,喑哑暗沉的嗓音在空气里传播。
“终于回过神来了吗,小乌。”
一旁的一金一青身影伫立在旁,兄弟二人一笑一肃,浑身锋芒即使是夜色也遮掩不住。
“演戏也是一个技术活啊,笨蛋丸,让你少说点话是对的,不然她在医馆的时候就要发觉了。”
青色的身影一僵,无奈道:“是膝丸啊,兄长。”
永不坠落的圆月却悄然降落,灯火齐齐湮灭在此间空间,小乌与其余三刀陷入了一片漆黑地界。
“在这里就可以好好说话了。”
第86章 真相(一)
小乌讶然地看着髭切, 半晌后才磕磕绊绊的冒出一句:“本、本灵?”
他摇摇头。
膝丸听完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里只是一场梦境,我们都是过往的记忆。”
不过本灵确实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而已,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吓到吧。
“你们是谁的记忆?”
小乌敏锐的察觉到他口中的漏洞。
“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何来到《刀剑乱舞》的世界吗?”
小乌丸点了点她的肩膀。
脑海里闪过什么,那点迷雾越来越淡。
“你知道我, ”她吞了吞口水, 金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小乌丸,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我究竟是…!”
“是穿越者,还是此间本就存在的刀剑付丧神小乌?”
身形纤细的少年体型刀剑付丧神步步靠近她, 本就浓丽的容貌在小乌的视角里更加庄重艳丽。
无视了小乌下意识警惕后退半步的动作,自然而强势的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身形相似的两个刀剑付丧神脸颊碰在一起, 冷白与暖白的两张脸交叠,点漆似的眼瞳含着懒散笑意深深的望进金色的瞳孔深处。
纯白干净的灵力从小乌丸身体中溢出,呈现丝缕状将小乌包裹。
远远望去, 双乌宛若双生子般缠绵悱恻, 亲密无间。
一旁观看的膝丸眉尾高高挑起。
“啧。”
小乌丸听见这颇为不满的咂舌声也抽空回视了一眼,随后将怀中的人拉得更紧了。
那些溢散的灵力汇入小乌的体内, 寸寸走过她的筋脉, 填补了之前缺少的灵力,抚平在梦境记忆时间过长造成的损伤。
身体发热的症状切实可感的散去,原本黄脸的刀剑逐步恢复正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仔细手入过一般, 就连那些陈年旧伤也被抹去。
小乌惊讶得忍不住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起身检查, 但执拗不过小乌丸的力道又被拉了回去。
“喂,放开我!”
她挣扎着。
小乌丸松了点力道,怀中人的脑袋立刻抬起来恶狠狠的瞅着他。
“你不是本灵, 但是你的灵力为什么能够为我手入?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你也说了,是按理说。”
他打断了小乌的质问。
“可除了这个,我总感觉这股灵力与我本身的灵力很相像。”
小乌张了张嘴,疑惑道。
“或许,我们的灵力本身就是同出一源呢?”
“什么意思。”
小乌紧紧地抓着太刀胸前的衣襟,她觉得自己面对真相的距离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等待着眼前的刀剑付丧神为她捅破它。
但抱着她的太刀还想要再卖卖关子。
“你不觉得你来到《刀剑乱舞》之后的一切都那么顺利吗?”
他细细的用手指梳理着小乌浓密如绸缎的长发,这种场景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的某一时刻十分相似。只不过那时的小乌还只是个幼体刀剑。
手下动作愈发轻柔,柔得小乌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栗,感知到面前的刀剑身上溢出来的危险。
“你是穿越者,也正是如此知晓每一位刀剑付丧神的习性、爱好,能够轻而易举的获得刀剑付丧神和人类的喜爱。”
“初次降落的地点就遇见了自己的兄长髭切,随后进入了暗堕本丸,借由它作为跳板成功进入了时政与大众的视野,也因此时政只能将你收编,还以一种庞大的、人尽皆知的方式宣告了你的存在。”
“日暮神社的巫女为什么要留下那枚戒指,还刚刚好戴在你的手上,又引发了这场记忆梦境。”
“这一切的一切,无形之中仿佛有着一双大手操控着所有事件。将你推到众人面前,引导着你一步步踏入权力的漩涡。”
“但你追根溯源,却发现一切的答案都藏在…”
“三十五年前那场大战中。”
“也是你最开始在一期一振口中得到的信息。”
庞大的信息量冲入小乌的脑袋,刀身被小乌丸滋养得差不多了,他松开手,两人各自占据一方,静静地看着她。
喉管仿佛被塞入了棉花,水分与空气都被它吸得一干二净,干燥的发疼。
“你们究竟是谁的刀剑付丧神。”
膝丸叹了一口气。
“兄长、小乌丸,别再逗弄她了,这个梦境缝隙也坚持不了多久了,那些大人还在后方等着我们。”
他从腰间抽出本体刀,刀从刀鞘拔出一瞬间,挥向空中。刺眼的虹光一闪而过,整片空间一分为二,有白光从缝隙中漏出,渐渐的,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更多的光从中照射进这方漆黑的空间。
小乌迈步上前,将眼睛凑近缝隙看去。
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阳光,泪水不由得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被一旁的髭切接在手掌心中。
那滴泪被他的手套所吸收,泛着苦涩的味道。
适应光线后,她才看见这道缝隙的另一边占据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巫女神官,与数不清的刀剑付丧神。
小乌不由后退一步,两方之间的屏障彻底被打碎,漆黑的空间充斥着阳光。
她回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那三把刀也消失不见。
有无数的人冲她飞奔而来,喜悦欢庆的笑声率先传达进耳朵。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小乌——”
“小乌!”
“终于,见到你了!”
陌生的巫女和神官围绕在小乌身边,她歪着头一个个看去,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笑意,即使性情偏冷的人,也若隐若现的笑着。
可她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恶意,甚至内心连警惕都升不起来。
她无意识地靠近,在他们面前天然就乖巧安静下来。
小乌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安心过。
一只属于女性的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头顶,轻轻地,像摸小狗那样的力度,摩擦黑发。
她忍不住抬眼望去,是一个身材高挑,模样温婉清冷,身着红衣白袴的巫女。
巫女微微弯下腰,对准小乌的脸,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辛苦你了,小乌。”
“哈。”
一位带着可爱发卡的巫女噗笑出声,弯弯的大眼里满是好奇。
“你上来就摸人家的头,这孩子看起来懵懵懂懂的,那几把滑头刀估计是只顾着和她说话,没告诉她那些事情。”
“轻水,快些将那些陈年旧谷子事讲清楚吧,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能解脱了。”
话毕,这位性格跳脱的巫女撅了撅嘴。
“解脱?”
小乌琢磨着这两个字眼。
“就是转世投胎。”
名为轻水的巫女柔和的解释,将手从小乌的头顶上拿开。
闻言小乌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们都已经死了吗?!”
“嗯。”
怎么会?
小乌猛地环视四周,围绕着她的皆是周身灵力纯净强大的神官巫女。如此庞大数量的神职人员一同死亡,时政和外界竟然没有一丝风声传出!
除非……
“看来你已经清楚了我们是谁。”
模样儒雅的神官端正了姿态,宽大的神官服穿在他身上,将人盈盈束在衣物中。
“我们早在三十五年前就已死去。”
“那场大战中死去的所有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在今日,都汇聚到这里了。”
“包括你前面所见的那三把刀。”
琐碎模糊的碎片在此刻拼接成功,过往的疑虑刹那间解开。
所谓的梦境记忆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九谷念子,而是眼前这群死去多年的神官巫女。
“是你们,塑造了我?”
小乌艰难道,声音都在颤抖,她问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我不是什么穿越者,而是切切实实的,历史上存在的刀剑?”
轻水点点头,看着这个几乎是她与同伴们共同养育的少女。
“可以这么说,你对了一半。”
“时政内部的争斗与溯行军的探子导致了那场大战的惨烈结局。”
核心战力本丸的坐标被透露的一干二净,在没有任何防备与武装的情况下,被时空溯行军摧折而断。
正面战场也因为迟迟得不到支援导致力竭战败,大量高级别审神者当场死在战场上,忠心护主的刀剑付丧神为了追随主人与不被溯行军污染,自愿断刀,或跳入刀解池。
其惨烈程度前所未有。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以轻水为首的一干审神者清楚地知晓战力近乎亏损耗尽的时政必定需要想方设法的扩大战力。
神职人员培养的年限太长,加之此事导致各大家族不愿将核心小辈再送去时政。
“御下不严,内部紊乱,将后辈交给你们时政,简直是在白白浪费我们神职世家的子孙!”
当权世家如此断定。
如此一来,时政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普通人。
但这也是轻水等人所担忧的,普通人真的能胜任“审神者”这一职位吗?
他们这些神官巫女,从幼时就被长辈教导,日日日日,长年累月,守护历史,侍奉神明的责任早已刻入骨髓,成为自己一生的抱负。
自己身死之后,后辈青黄不接,就这样让自己忠信的抱负落入泥潭实在让轻水等人怒其不争。
“我们是侍奉神明的人,全身心都只属于保护历史与刀剑付丧神,为它们所思所虑已经成为本能。即使脑子还未想到,就已经为它们的未来而担忧焦虑。”
“为了让我们及前辈们千年来的坚守继续下去,我们使用了禁术,将死去的亡魂托付给一位神明。”
言至此,她突然叹了口气。
“神爱世人,爱世人喜悦安康,又爱世人怒悲憎恶,信奉顺其自然。”
“八百万神明之中,竟然无一人愿意接受我们的供奉。”
小乌的双手渐渐收紧,金色的瞳孔剧烈地缩小放大。
“只有你,一把在深海与黄泉中侵蚀的快要消弭的刀剑付丧神,回应了我们的诉求。”
轻水爱怜的搂抱着他们百般请求才降临的神。
“一个爱着人类与刀剑付丧神的神,残留着人性与神性的神。”
可是小乌当时太过于脆弱了,斑斑锈迹让这位刀剑付丧神终日在海底神志不清。
为了回应她,轻水等人先将她从深海中带出,用灵力封印了小乌的记忆,将其塑造成普通人类在表世界生活,等到时机成熟后再让她踏入里世界执行任务。
为了让这位刀剑付丧神更好地度过前期脆弱的时期,防止溯行军的追踪,他们提前将一只录音笔放进了狐之助的肚子。事情的来龙去脉皆藏在其中,请求时政制作《刀剑付丧神》游戏,从而作为将来的一个契机,引她入局,同时也能让她对里世界的时政及刀剑付丧神有一定基础的了解。
神官巫女死后的灵魂供奉着小乌的神魂,稳固她的神智,时机成熟之时,甄选了九谷念子作为契机,一把将她推入里世界,进入暗堕本丸,重返现世。
第87章 真相(二)
梦境外界, 本灵本丸被巨大的透明结界包围,就连地下三尺也被严严实实的守住,外界人员无一人能进入此地。
本丸内部各刀派更是穿着出阵服,眉眼冷峻, 时刻戒备。
看见这番严肃以待的场面, 时政派来的负责人额头上不由得滴下一滴冷汗。
他怯怯懦懦的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带他来的一期一振见状,微微笑了笑,引着他走向一处住宅, 温声道:
“先生不必紧张,我们这般作态也只是为了防止出现上次万屋那样突发情况。”
水蓝发色的青年柔柔地, 如同细流的溪水。负责人闻言唯诺着点头, 点到一半他就又浑身僵硬起来。
身旁这位柔软似水的刀剑付丧神,眼底的情绪是冷的。
“自化为人形,我们刀剑付丧神也懂得了人类之间的血脉亲缘。曾经与历代前主相处的时间令我们都渴望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人类的情感。”
说到此处, 青年眼尾都泛起温色。
“每一把粟田口都是我的弟弟, 这点对于源氏与平家这三位也是一样。”
小乌如今危在旦夕,坠入无间梦境已然过了将近一个月。本灵源氏的髭切和膝丸双双踏入梦境也有半月, 无论是哪个都没有一丝消息传来。
一下损失三名本灵刀剑于时政也是巨大的打击, 为了瞒住这个信息可谓是绞尽脑汁。而刀剑付丧神们本以为能得到时政的支持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反应,内心的不满已然快要达到巅峰。
今日时政终于松了口,再次派遣一位负责人前来看望, 不出所料碰了一面子的冰渣子。
“是,是, 各位大人都十分珍爱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只是、只是我今日前来,还是想问——”
负责人悄然抬起一只眼皮,快速地看了一眼一期一振笑面刀的脸, 又低头。
压低嗓音。
“小乌大人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状态?”
外界长期得不到这位受欢迎的付丧神的消息,已经开始各种猜测了。
“她怎么样,”一期一振拉开日式的木质拉门,抿着唇,“你们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处理此事。”
青年斜着眼,偌大雅致的屋内空荡荡的,唯余中间的一扇花鸟屏风矗立在正中央。
负责人好奇地探出头看了几眼,屏风的另一侧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下一秒,一个典雅昳丽的少年冒出头来,发髻如乌鸦般。
看见门前的一人一刀,微微颔首。
“原来是那边来人了啊。”
少年身形纤细得不可思议,赤着脚走出屏风。
赫然是小乌丸。
源氏的两位重宝追随着妹妹的踪迹潜入梦境,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将照顾小乌□□的任务交给了小乌丸。
一期一振将负责人送到小乌丸这里后就准备离开了,即将拉住门框时,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屋内的那扇屏风。
两簇秀美的眉毛微微皱起。
外界传闻这位平家的小乌丸十分疼爱那位,但现在看起来他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薄薄的眼皮阖盖住水色眼珠,面容秀美温吞的青年默默离去。
是早有解决的计划,还是真情消逝?
屋内只留下小乌丸和负责人。
小乌丸迈步到窗前,将木窗打开一扇。本丸内的景致是春和景明的春景,些许微风和阳光趁机挤了进来。
暖金的日光映在那张雅致昳丽的少年脸上,多了几分不常见的温柔。
低哑阴暗的糜华嗓音响起,字字句句敲在负责人的心头,令他浑身冷汗骤起,几欲保持不住冷静的神态。
“怎么样,时政那里准备好了吗?”
负责人腰弯得更低。
“是小乌丸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向负责人伸出手,一只黑色的录音笔放在他的手掌心。
一人一刀转而迈步到屏风后方,一张床躲在这里,柔软蓬松的被子微微隆起,显然里面躺着人。
负责人眯着眼细细瞧去,被床上人的姿容惊了一瞬,猛然睁大眼睛。
“这,这是!”
“是她。”
小乌丸手中握着那只笔,跪坐在床边。
“一个月前这位还看着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一番即将碎刀的样子。
负责人没忍心说出后半部分。
两年间这位颇为活跃的新生本灵给大众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印象。
鲜活、生动、美丽,此类词语通通被安在她身上,可如今她却是一副马上就要凋零的模样。
原本剪短的黑发猛然间蹿长,包裹住她的全身,远远看去仿佛是被头发给吞噬了一般。漂亮的脸此刻双颊凹陷,额头上蒙尘着散不去的灰败之象,身形更是瘦骨嶙峋,衣服搭在她身上简直是脱去了皮肉,只剩嶙峋的骨架在支撑着衣物。
“长久的落在梦境记忆里,那里的秽气逐渐侵蚀她的精神,还好时间只有这一个月,再长些可就不只是模样上的瘦削,恐怕暗堕的骨刺就要长出来了。”
本灵刀剑付丧神暗堕的先例目前尚没有,但不难想象出那个场面。
负责人不禁抖了一下,正襟危坐。
“当初的用心良苦铺垫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敞开了。虽说时政与时间溯行军这些年来的战斗没有断过,可隐约之中我们逐渐处于一种被压制的状态。这样下去,守护历史的任务就会出现不可控的危险。”
他叹了口气,盯着床上躺着的她。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不,我倒是觉得,”小乌丸将黑色的录音笔轻轻放在少女的手心,摁着她的手指,按下开关,“事在人为。”
无数股灵力从中逃窜出来,将整件屋子都照得透亮刺眼,随后又纷纷聚合凝胶成一把巨大的剪刀。
“我快要死了吗,三日月。”
女人微微颤抖的声音从录音笔里响起来。
“援兵,援兵还没到吗!主人,主人别睡过去。”
刀剑付丧神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支撑不住了!溯行军太多了!”
有人大喊。
“快打破结界,不能再待在时空缝隙里了,不然一个都跑不出去!快打开!清光!”
“……怎么办,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
不断有厮杀的声音传出来。
“留个录音笔吧,轻水。”
“将这孩子从沉睡中拉起真的好吗?”
“抱歉,小乌。”
“对不起,小乌。”
“想见到你。”
“想触摸你。”
“醒来吧。”
无数男男女女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来,哽咽的、悲泣的、喜悦的、期待的,汇聚成庞大的愿力。
“回应我的请求吧,小乌!”
兹——兹——兹——
录音笔即将报废,躺在床上的少女指尖的戒指幽幽的散发着光芒,从她的指间脱落,扭曲变形,成为了一只箭。
“破魔箭!”
负责人惊呼于这赫赫有名的箭矢,战国时代的两位灵力强大的巫女,桔梗和日暮戈薇都曾使用过它击退妖怪。
而现在,那柄巨大的剪刀一把剪短了少女满头乌黑的发丝。刹那间,原本枯竭的身体渐渐充盈起来,束缚她千年的海水侵蚀逐渐褪去,神格就此完满,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小乌诞生于世间。
那支箭矢也颤颤巍巍的,对准了她的额心。
然后硬生生的,刺了进去。
“啊——!”
睡梦中的少女痛苦的哀嚎起来,不停的摇摆着脑袋和身体试图阻止箭头更深的刺入。
眼见她就要成功之际,一双手蓦地桎梏在她肩头,力道之大使得小乌再也不能动弹。
她嘴里呜呜咽咽的痛嚎,眼泪从漂亮的脸上流下来,滴进枕头里。
“痛,好痛,放开我!”
“不能放开,小乌。”
小乌丸弯下腰,摁住了少女挣扎的动作,将自己的头颅放在她的颈间,温声细语的安抚,手上的力道却一丝都没放松。
“被那群审神者的执念困在里面,唯有破魔箭能刺穿它并净化你,想要快点从梦境里出来,就必须要忍受。”
两刀同样乌黑浓密的发交缠在一起,呼吸间炽热的气息晕染的空气都泛着热气。
小乌的鼻尖逐渐渗出汗珠,紧挨着双眼的睫羽也在剧烈的颤抖着。破魔箭刺得更深了。
她终于忍受不了这般痛苦,双手紧紧抓住少年的身躯,尖锐锋利的指甲撕碎了他的狩衣,在那片光滑细腻的脊背上留下张牙舞爪的红痕。
负责人一直躲在后方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小乌的唤醒。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向端庄的小乌丸被抓的浑身破破烂烂的,胸前大片风光都遮不住。
脸颊上、背部、胸膛上都是指甲抓过的痕迹,斑斑驳驳的。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放松力道,直至破魔箭彻底的刺进少女的眉心。
这简直和小乌丸真剑必杀没什么区别了,不,比真剑必杀还要裸露。
负责人不禁这样想着。
之前一直没到时间,时政也不能出手救小乌,毕竟从小乌丸传来的消息中得知她还没有遇见那群审神者。如果不见他们一面,这梦境是不能醒的。
他们唤醒了沉睡的刀剑付丧神,向她许了愿,只有得到她清醒意识下许下的承诺,这场交易才算真正的完成——
作者有话说:芜湖我来了!最多还有五章应该就要完结了番外的话以后慢慢更给大家。
第88章 终局
待破魔箭完整的刺入小乌眉心后就立刻碎了, 化为灵力涌入她的身体。
房间外,不远处一直站在高楼阁上的几个人影也转过身远去。
“看来他们成功了。”
小狐丸捻着手中的发丝,漫不经心的说道,眼神落在前方的身影上。
“三日月,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一旁的石切丸以及岩融和今剑顿住脚步, 晦暗的视线也随之落在那道身影上。
“这些年来审神者的质量参差不齐, 间接导致整个时政都削弱了不少。本灵刀剑付丧神皆默认以你为首,可这些年你却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在等她吗?”
楼阁台阶上身着蓝色狩衣的青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一张堪比新月之貌的面容上含着温和的笑意,发上的金色小穗随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嘛, 也可以这么说。”
三日月宗近摩擦着手中刀鞘, 眉目荡开愈发温柔昳丽的色彩。
“权宜之计也是如此,哈哈哈哈。”
心智近妖的刀剑付丧神坦言道。在摸到那只录音笔时,他就明白了轻水等人的用意,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应召而来的竟然是小乌。
“诸位,近日多加训练吧, 多年未曾真身亲临战场, 怕是不要生疏了才好啊。”
岩融挑眉。
这是要,开战了?
“哈哈哈哈,当然如此, 三日月。”
高大的刀剑付丧神大笑出声,手中的薙刀掂起一瞬落在地上, 地面也仿若震动一般。
梦境中,一支箭矢飞速地穿梭,正处于九谷念子本丸中的本灵源氏兄弟目睹了这一幕。
“是破魔箭, 外面有行动了,兄长。”
膝丸一张俊脸不觉严肃,金色的瞳孔紧紧地追随着那只箭矢,眼看着它射进天守阁。
“嗯,我们该回去了。”
“现在?!”
膝丸惊讶地望着他。
“小乌不是还在这里…”
“不用了,”髭切打断他的话,眼睛里浮现笑意,“既然破魔箭能进来,那小乌丸那边一定是有办法了,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很快就要醒了。”
天守阁内九谷念子倚靠在栏杆上,面色出奇的冷淡。
她低低地说道。
“终于要结束了。”
“太好了长谷部,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
有水痕从她的脸颊上划过,漆黑的长发飘扬在身后,不知是谁在叹息,门后身着神父装的青年蓦然低着头。
能见到吗,不能吧。
天上人间,黄泉碧落,有灵魂的人或许可以在黄泉再见一面。
一个分灵,哪有什么灵魂呢。
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暖洋洋的,整个人和灵魂都好像要融化在这极致的温暖中。
小乌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睁开眼。
“睡的好吗,小乌。”
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她对上一张昳丽的脸。
怔了怔,缓缓点头。
“感觉在梦里遇见了很多人。”
“他们在等着我。”
她起身,被子滑落,高挑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门被人打开。
一金一青两个人如门神般左右倚靠在门旁。
“那就走吧,睡觉丸。”
膝丸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容。
“兄长,是小乌啊。”
时政大楼内部,众多人与刀剑付丧神匆忙的走动着,一片嘈杂之中,有工作人员急急忙忙的拿着联络器冲向正中央。
“长义!长义!”
听到呼喊声的青年皱着眉头转过来,近期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矛盾愈加的多频,正面战场上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更是节节败退,令这位检察官头疼的不行。
“怎么这么急,又发生什么事了?”
山姥切长义身侧坐着的时政掌权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坐不住了,问道:“是从本灵本丸来的消息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补充道:“是三日月宗近发来的信息,说小乌已经醒了。”
“……那就好。”
时政掌权人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完全放松,工作人员又抛下一个炸弹。
“其实小乌也发来了联络,”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她说她在梦中见到了轻水大人等人。”
“见到了轻水…”
山姥切长义的蓝眸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握着的文件。
轻水是当年时政最为强大的武职审神者之一,自那一战阵亡后,她的家族对这位天赋极高的后辈十分看重,几乎是将其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因此也对时政失望至极,连带着其他神官家族也拒绝再与时政合作。
近年来时政力量削弱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此,只是,她与小乌怎么还能在梦里见到?难道这个梦境不是那个九谷念子的?
他猛然间清醒,转头看向时政掌权人。
“您…”
背后的工作人员还在说着话。
“而且联络器里小乌还说,她马上就会来这里,按时间算算…”
众人吞了吞口水。
时政大厅被推开,炽热的阳光照了进来。
“她应该已经到了。”
身着出阵服的高挑少女眉头微松,漂亮英气的脸上悄然勾起一抹笑容。
“中午好啊,各位。”
山姥切长义等人怔怔地望着一步步走近他们的少女,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两对耳羽与金瞳,他们几乎快要认不出来她是谁。
与几个月前相比,这位刀剑本灵似乎又长高了,身形虽然依旧纤细,但更凝练了一些。原先垂在胸前的小辫消失了,齐腰的长发被梳成高高的马尾,青丝如瀑,在她身后摇摆。
其气势也不再只是柔软,精练的身体蕴藏着庞大的力量。
她仿若完全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历史上昙花一现的名刀——小乌。
在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如脱胎换骨一般。
时政掌权人终于从突如其来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小乌手中握着的录音笔。
他面色松弛。
“您看来已经清楚了自己要来做什么。”
“是啊。”
小乌坦然说。
“您想改变目前时政势弱的现状,我确实是有办法。但是,”少女歪了歪头,恍若野兽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时政负责人,“我今日来是和您谈判的,不是来免费送升级礼包的。”
闻言,时政掌权人讶然,他皱着眉头,正要说些什么。
小乌身后的门传来嘈杂声。
“明石,这里是时政总部吧?”
稚嫩的少年音大声问道。
“笨蛋爱染,明石他懒得基本没来过这里!”
“啊?是这样吗。”
“咔咔咔咔萤丸,在这里客气什么,直接……”山伏国广大笑的声音能从外门传到内门,“轰进去不就行了!”
一振猛烈的刀气从门外极速轰进大厅,山姥切长义眼疾手快将时政掌权人推开。
“轰”
巨大的冲击下,锋利的刀气裹挟着杀意将大厅正中央的墙壁直接砍成两半。墙体坍塌的声音传到街道上,来往的人皆是一脸震惊,各家随行的刀剑付丧神倒是没什么表情。
“地、地龙翻身?!”
时政掌权人从地上爬起来,面前乌压压一片,本灵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几乎一个不落,全来了。
现在最前方的少女笑眯眯地,她身后的两位兄长目光一瞬都没有移动,紧紧盯着她。
“大人,时代变了。”
“您要不要先退个役,换个人来做这时政掌权人呢?”
“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是挺善解人意的,”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腰间的本体刀出了三分之一,“但是其他人好像,不怎么乐意呢。”
时政掌权人咬牙,双目猩红,他转向身后,山姥切长义不知何时隐入人群,其他时政人员也伫立在角落没有靠近。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你,你不能这么做!”
他大喊。
“是我将录音笔给了你,也是我救了你!否则你一辈子都只是一把沉在海底的刀!”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录音笔中的灵力是来自你的。”
小乌随手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盈盈的。
“我记得明明是轻水他们救了我,不,应该说是我回应了他们的请求,来到这里,完成宿愿。”
“时政能有今日的衰落,少不了掌权人的纵容。内部分崩离析,使奸细乘机而入,本丸时空坐标暴露,致使大批审神者、刀剑付丧神阵亡。”
“为了能让时政苟延残喘下来,您又走了一步让普通人成为审神者的棋,不考察审神者品性,轻视回访,这后续几十年来,对不计其数的刀剑暗堕事件忽视不理。”
“这个位置难道不该让一让吗?没有能力就不要做了,让……”
她的视线落到角落处一位身着职业服装的中年女性身上,即使面临这样荒唐“逼宫”的时刻,此人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让您的副官宫本村女士来做,不好吗?”
“你!”
男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小乌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问那一堆工作人员中有没有负责各个本子坐标传送的。
有人颤颤巍巍地举手。
“带我过去吧,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她被领着走入一个房间,房间里一个巨大的坐标转换器被放置在正中央。
小乌上前,浓密的睫羽颤抖了一下。
“不要着急,很快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话毕,将录音笔放置在转换器上,一阵金光冲天而起,无数虚影进入坐标转换器。
各个时空缝隙内,凋零或暗堕的本丸内部,坐标转换器倏地亮起,浓郁的净化灵力冲入本丸,院中的万年樱也被这纯粹的力量催动,枯树生新枝。
沉睡着的刀剑付丧神用尽力气睁开眼,看到那些裹挟着灵力的虚影飘到他们面前,然后抱住了自己。
“辛苦你们了,安心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小乌抬头看向坐标转换器上原本灰暗的点逐渐一个个亮起,高高的马尾也被这股强劲的力量吹起。
金色的眼眸里一片晦暗。
梦境里,轻水温和的嗓音依稀在耳边。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时政的掌权人已然堕入歧途,内部倾轧,权利争夺,将刀剑付丧神视为工具。你要结束这个局面,将掌权人的位置送到主和派宫本村手上,她是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
“如此一来,这件事也就了然一半了。”
“另一半,是处理暗堕的刀剑付丧神。我们死前将所有的灵力都封印在这只笔上,只有你能打开它,通过坐标转换器将灵力输送到各个本丸,使刀剑付丧神们恢复正常。而且……”
轻水顿了顿,她抚摸着梦境里身形纤细、容貌漂亮的刀剑付丧神,对着她金色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我请求您,进行分灵,永永远远的,成为每一个审神者本丸内的监察者。”
“监察他们的品行,照料刀剑付丧神,使他们不再变得如今日这般暗堕凋零之相。”
这意味着什么小乌很清楚。怪不得那时没有其他神明愿意回应这些人。
他们要将她永生永世都绑在时政这条船上,守护着“保护历史,抗击历史修正主义”的任务。
但是这些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髭切和膝丸在这里就足够了,小乌丸同样也是。
况且,小乌回望轻水。
“我、我成为A327本丸的主人,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轻水摇摇头。
“这是计划外的事,是你自己选择了他们。”
舍不下的怜悯,未曾消弭的人性,正是这样的小乌才回应了他们的祈求重现于世,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够走出平安时代的痛苦,重新成为刀剑付丧神小乌。
“小乌。”
记忆回笼,不远处髭切向她走过来,漂亮柔软的青年用手指轻柔地揽过妹妹的腰身,抱在怀里。
蜜糖似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一起走吧。”
“嗯。”
少女鬓边的耳羽轻轻扇动了一下,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坐标转换器。
她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话。
“我答应你。”
成为时政的锁,守护着我们共同的同伴。
一个月后,L922本丸的狐之助叼着一个文件匆匆忙忙的往天守阁跑去。
乱藤四郎手里捧着的油豆腐它都没注意到,四只小腿倒腾的飞快。
“主人,主人!有急报!“
“着什么急啊狐之助。”
西园寺雨奈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自小乌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好不容易从官方那里得到消息说她苏醒了,但自己职位太低根本不能去本灵本丸见她。
“她是在我的本丸出的事啊,而且、而且她是我的刀啊,出了事情身为主人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主人,主人,”狐之助尖细的声音愈来愈近。
西园寺雨奈一把捞过去,扒开它的嘴筒子,取出信件。
她的眼睛也随之越睁越大。
“什么!”
尖利的声音穿透性极强,引得今日的近侍压切长谷部飞速赶往天守阁。
“出什么事了!主!”
屋子内,呆滞的少女吱吱呀呀的转过头,双眼无神。
“长、长谷部,时政要集体换血了,高层全部被罢黜,宫本村成为新一代领头人。”
“而且时政决定对所有本丸恢复定期审核、监视的任务,灵力过低的审神者将会遣返现世,消除记忆。”
闻言压切长谷部睁大双眼,他顾不得主次从西园寺雨奈手中抢过文件,深深浅浅的寻找文中字迹。
半晌,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的主人灵力虽然不高,但正好卡在及格线上不用被遣返。
文件里遣返审神者本丸的刀剑付丧神,愿意尝试新“主人的会妥协分配到其他本丸,不愿意的将投入到时政内部作为工作人员,为新时政首领重建刀剑世界尽力。
只是……
压切长谷部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时,猛然间提了一口气,转头盯着西园寺雨奈。
“主人,您,您知道她、她!”
“嗯,”西园寺雨奈终于恢复了心情,深吸了一口气,这几个月以来的忧虑终于到了尽头,“我知道。”
雪白的信封尾部赫然写着一句:
自本月初,刀剑付丧神小乌正式实装!——
作者有话说:这本文就这样完结啦,本来写的八千多字,但考虑了许多,觉得还是过于冗长了,其中一些好玩的就延伸到番外去吧,删删减减到四千多字。
这算是我第一次写长篇文,当初也是心血来潮写的,签约也是心血来潮的去签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写这么长的一篇文。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如果不是你们的评论我可能会半途而废,尤其是在后面生病的时候一度想要放弃这本书,但是一想到还有人在这里等着我就咬着牙写到现在。
我写的文我自知是不太好的,中间也能看到大家给出的意见很感谢各位读者,希望下本书我会吸取这些教训,能写出更好的书。
我性格温吞,也很能墨迹,比较吃心态,为了不影响所以后期也关闭了评论区,但偶尔还是忍不住打开,很多时候都能看到各位的评论。有时候真的感觉很奇妙,知道有人在等着我,就能够一直坚持着写下去。
再一次谢谢大家的陪伴!
后续的番外会慢慢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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