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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9·缠尾狐(4) 睡梦中的她


    乔渺扶着墙壁, 小心翼翼在黑暗中前行了一段距离,仍然看不见一点亮光。


    试着喊了几声谢知絮,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不知道是那个男人不在, 还是单纯不想理她。


    实在是太黑了,空气阴湿又凝滞。


    她走到了一片还算干爽的地方, 保存体力, 坐了下来。


    巢穴里应该是有浅潭, 彻底静下来后, 能够听见连绵不绝的水滴浇打在水平面上。


    嗒,嗒,嗒, 仿佛催人睡意的鼓点。


    乔渺缩在偌大的巢穴一隅, 双臂搂着蜷缩起的两腿,轻轻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又似乎正是她身边发生的事。


    梦境和她此刻的处境几乎重叠,空无一人的洞穴里仅有她一个人,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水滴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嘈杂不清的人群声, 被隔绝在厚重的泥土之外,她时而能听见时而听不见。


    洞穴在地下, 各种虫子和蚂蚁才是这里的主人,挑衅似的爬到她的身上。


    乔渺吓得完全动弹不了,虫子们就更加嚣张,爬上她的皮肤,钻入她的口鼻。


    强烈的恐惧席卷,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点, 只能僵硬得浑身战栗。


    很快,灌入口鼻的东西似乎不是虫子,而是令人窒息的泥土,她快要呼吸不了了……


    黑暗中,女人一直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谢知絮支头坐在高位,扬了扬下巴,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那个单薄到可怜的身影。


    不知她怎么了,不停发抖,不停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缓缓起身,面无表情走到她身边,盯上她微微开合的嘴唇。


    如果他没有听错,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她的浑身缠满了不安的气息,在做噩梦吗?因为梦见了他?


    男人控制不住扬了扬眉梢。


    人类可真弱小得可怜,一个并不存在的梦境都能让她痛苦至此。


    假如他判断没错,只要放任她不管,仅仅需要三天,她就会死在这里。


    女人缺乏血色的唇瓣还在轻轻嗫喏。


    他不介意仔细听一听她的遗言,半跪下来,贴耳去听。


    如此静的环境,她柔软的舌头在口腔里响动,分外清晰,好像搅动的不是她的口腔内壁,而是他过于敏感的神经。


    谢知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皮发麻,以至于她唇缝里再度挤出他的名字,他都不自觉愣神。


    “谢知絮……救我……谢知絮……”


    他瞳仁一闪而过惊讶,她竟然在向他求救?


    向一个要杀她的人……求救?


    这时,女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睫毛颤了颤,似醒非醒地伸出柔软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身。


    如此熟稔、如此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就像被毒蛇咬了,猛地将她推开。


    乔渺跌回地面,不满意地哼唧了一声,侧过头继续熟睡。


    完全不知道她这一随便的搂抱,给了对方多大的冲击力。


    谢知絮大脑一阵轰鸣,近乎失控地盯着这位“罪魁祸首”,心脏跳得发狂,就连呼吸都变得混乱不堪。


    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


    为什么都推开她了,残留的体温却好似消不掉一般,箍在他的腰腹,渗入他的皮肤。


    男人喉结顶了顶薄白的颈侧,自我克制地闭了闭眼。


    她的气息简直恶劣至极,竟然勾起了一股来自他身体深处的强烈冲动。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即便变成了怪物,也会有生理冲动,还会有一段可恶且持久的发情期。


    但很多时候,他都能顺利的将其转化为杀欲,多杀几个人,自然能够压制下去。


    可不知何时开始,这份躁动似乎压不下去了。


    每次看见她,他的心底深处都会掠过一阵奇异的震颤。


    消不掉,逃不了,而且愈演愈烈。


    ——此刻也是,撩拨起来的冲动很难压下去。


    谢知絮目光变得深沉,无不恶劣地想,这都是她的错,是她将他变成了一个有着发情期的怪物。


    她就应该对此负责,不是吗?


    这个阴暗的念头一经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伸出手,轻易就将女人拥入怀里。


    谢知絮垂着黯淡的血瞳,遵循狩猎的本能张开嘴巴,尖牙抵在她鲜活跳跃的大动脉上,稍稍用了一些力道。


    靠在他肩膀的女人冷不丁吃痛,嘤咛一声。


    他目光陡然一滞。


    情况没有就此好转,反而撩起了更加旺盛的火。


    索求一般,他紧紧扣住她的腰,再度用着尖尖的牙齿磋磨着她颈侧的皮肤。


    这次情不自禁地加上了舌头的舔舐与唇瓣的吮吸。


    睡梦中的她,一再在他耳边发出令人着迷的低哼。


    失控。


    凌乱。


    疯狂。


    漆黑空阔的巢穴里,久久回荡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逐渐暧昧的呼吸声。


    男人的血眸彻底失了焦,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扣紧她的后颈,低下头,沿着她的颈侧啄吻到她的锁骨。


    小腹位置的鳞片早已按捺不住,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肩膀处响起:“你是在承认,你已经爱上她了吗?”


    顷刻间,谢知絮找回了全部理智,猛然睁开眼。


    怀中的女人靠在他的胸膛,已经被他搓弄得乱七八糟,领口微敞,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他有任何经验,情到深处就自然而然到了这一步。


    只差一点点,他就会跟她做/爱。


    想到这里,男人触电一般迅速将她推开,站起身。


    ……


    乔渺醒来的时候发现嗓子都是哑的,喉咙疼得不行。


    但她没有想过有第二种可能,只认为自己是感冒了。


    也的确是感冒了,在发烧。


    她的身体本来就弱,穿得单薄,这里又潮湿阴暗,再加上心理压力大,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会生病。


    乔渺蹙眉翻了个身,抬手搭在眉骨上,愣愣望着四周黑到浓稠的环境。


    “谢知絮,我知道你在……”她乍然亮起一只金色的眼睛,因果线的源头就暴露了某人位置,“我发烧了,给我买药来吧,还有我饿了,想吃点热乎的汤面。”


    谢知絮没有说话,支着头,静静眨了下眼。


    她发烧了?难怪刚才抱她的时候,温度那么高……


    她强撑着身体起来,朝他的方向递出一叠钱:“我这里有点现金,应该够买一碗面和退烧药了,辛苦你跑一趟。”


    好半晌,他狐疑地歪了下头,终于开口:“你想离开吗?”


    乔渺咳嗽两声,摆了摆手:“不想……”


    他不解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啊。”


    谢知絮看着她的笑容,眼眸不受控地闪了闪,没有接话。


    因为感冒,乔渺的声音黏黏乎乎的,莫名有些撒娇的味道:“谢知絮,我真的要饿死了,你快去,好不好?”


    可能这个男人真的禁不住撒娇,下一秒钟,一条尾尖就攀援上她的手腕,取走了手里的钱。


    谢知絮缓缓站起身,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可以放你离开。”


    乔渺笑着摇摇头:“你不用试探我,我是真的不想走——啊,你要是能给我带几个蜡烛和打火机回来就更好了。”


    谢知絮:“……”


    他不相信她会心甘情愿被囚禁在这里,说不定这就是支他离开从而逃离的阴谋。


    他不介意陪她演下去。


    乔渺将要买的药名和食物挨个告诉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要用钱买,而不是空手去抢。


    谢知絮离开巢穴,下山,找到了一家药店。


    药店老板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一脸痛惜地发出啧啧声,见来了顾客,他赶紧将手机摆在一旁:“帅哥,要点什么?”


    老板的手机没有锁屏,还在播放着视频。


    谢知絮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发现是对乔渺的寻人启事,偌大的几个字写着——紧急!六人露营,一觉醒来女孩竟然下落不明。


    他忍不住嗤了一声,凭人类的能力肯定是找不到她的。


    老板拿完药,一边扫码一边没话搭话:“帅哥,药是给谁买的啊?女朋友?啊呀,现在的世道真是不太平,住在一个帐篷里的女孩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可得看好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他冷冷递出钱,觉得人类真是聒噪。


    老板递出货。


    也就是交易成功的那一刻,谢知絮突然察觉,他是不是未免太听她的话了?


    分明他可以抢走药店里的任何药,居然还真乖乖付了钱。


    思及此,他眉头皱得更深。


    人类聚集生活的地方,嘈杂又混乱,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他的嗅觉十分敏感,食物的味道混杂着各种人类身上的臭味,让他十分不适。


    但他还是用钱买下了一碗汤面。


    谢知絮十分期待去验证,等他全部买完回去,巢穴里的她是否真的还在。


    走在路上,他无视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类,神色莫辩。


    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没有奢求过任何人对他产生情感,成为怪物之后,更是不会有一丝这样的虚妄。


    何况对象还是这个亲手将他变成了怪物的女人。


    他不信她会爱他,更不信自己会爱上她。


    一切不过都是冲动与谎言罢了。


    ——是他发情期的冲动,是她活下去的谎言。


    下一刻,药店老板的声音魔咒一般在他耳边盘旋——药是给谁买的啊?女朋友?


    他不禁茫然思考,对他来说,她到底算是什么?


    一只被她囚禁在巢穴的猎物?


    可谁会为了一只随时都能杀死的猎物,来买药和食物?


    他脑中顿时又浮现那三个字,女朋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们曾经像人类伴侣一样拥抱,接吻,还交/配过。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趁她熟睡,将她抱入怀中失控地亲吻——


    思及此,男人目光凝滞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收拢手指。


    所以说,他们可能真的是恋人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9·缠尾狐(5) 她的口腔里


    谢知絮回到巢穴, 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她的味道,和其他人类完全不同。


    他并不讨厌,姑且可以认定为是一种特殊的香气。


    如果她离开了, 还会残留这么浓烈的气味吗?


    想到这点, 他仅仅停留了一瞬,就继续向前。


    ——没有发现, 自己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


    越往里面走, 香气越来越重, 男人几乎是被这缕香气牵引着走到了巢穴的最深处, 毫不费力就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她。


    看见她的刹那,谢知絮明显感觉胸腔里的东西停止了一下。


    她似乎在睡觉,不太安分地翻着身体。


    非常奇怪, 明明她只是小小的一个, 为什么却可以将他偌大的巢穴填得很满?


    他走过去,将买来的食物和药品放在旁边。


    她没有醒, 手背横在眉骨上,黑色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略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 艰难呼吸着。


    男人俯下身, 一把钳住她的下颌。


    看起来不太尖的牙齿,怎么之前咬起他来那么痛?一根冷白修长的手指探进去半截, 探索一般,摸到了她的小虎牙。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她的口腔里异常灼热。


    她的舌头也是,简直像一汪过暖的水,柔软地包裹住他。


    发烧的乔渺睡得本来就不熟,嘴里又多了一个异物, 下意识就吮了吮。


    谢知絮眸色一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无论何时看见她,整个身体都会变得不对劲。


    想触碰,想撕咬,想深入。


    更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沉迷于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一根手指竟觉得不满足,又伸出去一根……


    半梦半醒间,乔渺感觉有人在玩自己的舌头,眼皮沉重地往上抬了抬。


    发现她醒,罪魁祸首一怔,迅速抽走三根手指。


    黑暗中,乔渺听见了男人呼吸粗重的声音,慢慢坐起身:“你回来了?”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将湿润的指尖背到身后。


    乔渺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能支撑她深想任何问题。她最先摸到了蜡烛,心中一喜,两手急忙在塑料袋里摸索,找到了打火机。


    蜡烛亮起来,被她捧在手里,像漆黑夜空中的一颗孤星。


    终于见到光了,乔渺感动得简直想哭。


    她吸了吸发堵的鼻子,声音带上了些黏乎乎的鼻音:“谢知絮,谢谢你。”


    她是真心诚意感谢。


    这样一个强势而危险的男人,明明有一万个理由不听从她的话,但还是为她买来了蜡烛。


    不仅蜡烛,她吩咐的药品和热乎的汤面全都摆在了眼前。


    他应该是爱她的。


    ——或者应该说,他可能已经开始爱她了。


    想到这里,乔渺眨了一下睫毛,浅浅勾起笑意。


    昏黄的烛光中,男人的一张俊脸更显深邃立体。


    他的头微侧着,似乎对她的感谢无动于衷。


    谢知絮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却可以看见,他的耳根和脸颊已然发红,眼神也变得极不自然,都不敢看她一眼。


    他明显是在回避。


    那她偏偏要往前一步。


    谢知絮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她好奇去看。


    然而还没看清任何,一缕游走的黑雾就突然袭来,熄灭了她手里的烛火。


    整个巢穴里唯一的光亮消失,黑暗又重新凝结起来。


    乔渺不明所以,赶紧去找打火机。


    等再把蜡烛点燃,眼前的男人早已消失得没有踪影。


    她不由懊恼地咬了咬唇,又让他给跑了。


    僵坐了几秒钟,放下蜡烛,开始吃面。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频频传来水浪掀动的声响。


    乔渺的感觉没错,和这个巢穴紧密相连的一条甬道尽头,就有一个比较大的冷水潭。


    谢知絮变成怪物后,虽然不用再吃人类的食物,但水乃生命之源,将巢穴建立在地下水潭的旁边十分便利。


    尤其是这条蛇尾,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就会变得干燥,需要定期进水里浸泡。


    但今天这次入水,不是因为尾巴干燥。


    ——他的手指一不小心玩过了火,仍然烫得吓人。


    这份滚烫很快传遍他的四肢百骇,经过她长久的注视,终于在他体内爆炸开来。


    男人将自己整体没入冷潭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压制下癫狂沸腾的血液。


    但是效果甚微,这具怪物的身体存在着一部分她的血,就像一群急切归巢的鸟儿,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好似要再度与她融合在一起。


    他只能在冷潭中,不断摆动腰腹。


    在此之前,谢知絮从未亲自触碰过这具怪物身体。


    ——不同于正常人类男性的、长有倒刺的……身体。


    清冽的潭水中,他微微扬起失焦的血瞳,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暴怒席卷全身,几乎令他羞愤至死。


    心变得混乱,五脏六腑就乱了。


    脑子也乱了。


    许许多多阴暗而疯狂的念头就开始野蛮生长。


    只听一声冲出水面的响动。


    曾经探入她口腔的手指,终于被新的湿润覆盖。


    谢知絮讨厌自己失控的样子。


    他也曾经无比清楚地警告过她,不要让他拥有感情,更不要试图让他爱上,为什么她偏要一意孤行?


    他垂下湿润的眼睫,如墨的长发在水流中轻轻漂浮着。


    一滴滴水珠划过轮廓分明的喉结,汇集在结实的胸肌,和水平面融为一体。


    此时很静。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敏锐的听力。


    仅仅冷静下来几分钟,她的声音就如细细密密的针刺入他的耳道,惹人焦渴。


    乔渺:“这好像是结婚用的红蜡烛。”


    谢知絮:“……”


    乔渺:“奇怪,我脖子上怎么会一块一块的红印子,过敏了吗?”


    谢知絮:“……”


    在她第三句话出现前,男人紧急没入了冷潭之中。


    ……


    身处洞穴里很容易忘记时间,乔渺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加上感冒药的功效,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可能是在黑暗的地方太久了,一丁点光亮都特别敏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眼睛上,她就醒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徐淮音细微的声音:“你快点,把窗帘拉上。”


    乔渺脑子乱哄哄的,挣扎着掀起眼皮,抬起手。


    下一秒钟,有双温柔的大手迅速抓住了她。


    还是母亲的声音:“渺渺,别动,这只手输液呢。”


    记忆迅速回笼,惊得她散去了残留的困意。


    睁开眼,闯入视野的是病房的天花板,还有爸爸妈妈关切的脸。


    徐淮音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肿了,关切问她:“渺渺,是不是吵到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牧南好像一夜之间就憔悴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头疼吗?渺渺。”


    乔渺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她不是被谢知絮抓到巢穴里了吗?怎么会在医院里?


    这时,有人敲门,警察需要来找她问话。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她才知道,她是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医院草坪上的。


    可以这样理解吗——她是被谢知絮扔出来的。


    警察坐在床边一连问了她三个问题:知道绑架她的人是谁吗?那人把他绑到了哪里?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乔渺困在自己震惊的情绪里,以至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呆愣地低着头。


    乔牧南商量等她恢复恢复再进行问话,警察同意了。


    房间安静下来。


    乔渺不明白谢知絮为什么会把她扔出来,是担心她生病变得严重吗?总觉得不太像。


    徐淮音打发乔牧南出去,然后关上门,走过来。病房里仅有她们母女二人,可以说些私密的话:“渺渺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老实说,乔渺记得的不多,因为生病脑子一直都浑浑噩噩的。


    她下意识去摸身上找线索,翻出来一个打火机和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昨晚蜡烛光线太弱,她看得不是很真切,如今仔细一瞧,头皮乍然发麻。


    她的脖颈留下了几道缠绕的红痕,像一条蜿蜒的蛇,张着大口蔓延进了她的领口下方。


    出于强烈的直觉,她撩起衣摆,平坦的小腹上赫然出现另一圈交叠的红痕。


    大腿、手臂几乎都有。


    乔渺面红耳赤地张了张口,差点就叫出声来。


    那个男人都背着她干了些什么啊?!


    还有,她脖子上的一处处红印子哪里是过敏?明明就是清晰可见的吻痕。


    难怪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淮音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狠狠严惩欺负她的绑架犯,也在积极安慰乔渺不要因此想太多,一会儿医生就来给她检查身体。


    乔渺理解妈妈的反应,也知道生活中遇见这种事就应该毫不犹豫的报警。


    但是,她和谢知絮之间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不是一个案子就能办理清楚的。


    这就不是正常的法治社会能够管的事情——要是将谢知絮供出来,只怕会血流成河。


    何况他们早已有了夫妻生活,你情我愿的事情,不算欺负。


    这时,警察又敲了敲门,询问是否可以开始问话了。


    徐淮音眼神询问,乔渺点了点头。


    两名警察应声走进病房,还是问了她那三个问题。


    乔渺平静地抬起脸:“对不起警察叔叔,那个人不是绑架,是我愿意跟他走的。”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几人皆面面相觑。


    徐淮音和乔牧南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仿佛不认识她这个女儿。


    警察清了清嗓,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背着露营的同伴,在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走的情况下,主动跟别人走了?”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乔渺点了点头:“是。”


    警察似乎见过很多她这样的受害者,扶了扶帽子:“小姑娘,别怕,你已经绝对安全了。”


    警察再问了一遍:“我们调查到,你离开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有带走,你的家人们和朋友们都说你很少出门,更是第一次去那个地方露营——即便如此,你仍然坚持没有绑架这一说吗?”


    乔渺很认真:“确定,我是自愿的。”


    说着,她又看向徐淮音和乔牧南,莞尔一笑:“爸爸妈妈,撤案吧,真的没有人绑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9·缠尾狐(6) “你快爱上


    徐淮音和乔牧南都没有同意撤案, 警察走之前劝乔渺好好想一想,过两天还会再来询问。


    乔牧南送警察出去,留她们母女俩在病房里谈话。


    “渺渺, 那个人是不是威胁你了?”徐淮音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会说出那些——”


    “是真的妈妈,我没有被绑架, 是自愿跟他走的。”


    徐淮音缓缓合上唇, 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摆正椅子, 正襟危坐。


    “好,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走?那个人是谁啊, 我见过吗?男的女的?”


    妈妈看上去非常生气, 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


    乔渺却因这些话恍惚了一下,在想, 对于她来说谢知絮到底算是什么?


    分明最开始,他只是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叔叔。


    后来,他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她耳鬓厮磨的丈夫。


    再后来, 她又发现他是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


    是叔叔, 是丈夫,也是诱人的怪物。


    她就是和这样一个复杂的存在, 缠着理不清的因果。


    逆向时空中,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走,仅有她一人,是逆着人群而行的。


    她本该是孤独的,但回过神来,总有一个身影在注视着她。


    ——谢知絮明明也是和她方向完全相反的一人, 却总是为她频频停下脚步,守护她,托举她,炽烈地爱着她。


    有时候,乔渺都会在想,假如她和谢知絮没有身处于逆向时空中,他们会如何相爱?


    还会不会相爱?


    直到参透因果,她突然发现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命运的洪流之中,他们走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是早已注定的。


    ——他们注定会在逆向时空中爱上彼此,不会快一步,也不会迟一秒。


    他的血是她的锚点。


    他的爱是她的底气。


    在徐淮音急切的注视中,乔渺浅浅翘起唇角,声音温柔得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叫谢知絮,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她知道,这在妈妈听起来,就像她的宝贝女儿被某个坏男人洗脑了。


    但乔渺从未像这一刻,如此看清自己的心。


    哪怕他是她没有血缘的小叔叔,哪怕他是一只可怕怪物,哪怕他看上去恨透了她——她都是爱他的。


    这份爱意是深入血液,渗入骨髓的,轻易不会消失。


    毕竟,没有人会闲着无聊给自己放血,敲断骨头。


    进门的乔牧南恰巧听见了这一句,脸色铁青和徐淮音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开始轮番劝说。


    乔渺颇为无奈地笑:“爸爸妈妈,我说的是真的,我很爱那个男人。”


    话音刚毕,乔牧南冷冷哼了一声:“你爱的男人?你爱的男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你带走,又将你一个人扔在医院外面?”


    徐淮音也气:“听着就不靠谱!”


    乔渺很难解释,不由叹息一声。


    她当然理解父母的担心,换谁都会觉得不靠谱,但她和谢知絮的关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乔牧南和徐淮音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一点都不肯让步,板着脸让她好好想想,然后出门给她买午餐。


    房间寂静无声。


    乔渺独自一人躺在病床,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如纱如缦,照在她脸上。


    她默默抬手,去抓那缕带有温度的光。


    “你快爱上我吧,谢知絮。”


    说完,她微微侧眸,一只瞳仁深处渗出阳光般的金色,看向床底方向。


    ——你听见了吗?


    冷潭边,谢知絮猛地睁开眼,垂在水里的指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她似乎注意到他正在偷窥。


    嗒,洞穴上方的水滴入潭中。


    不知为何,每天都能听见的响动,此时却分外刺耳。


    男人一动不动注视着眼前无垠的黑暗,仿佛可以烙出一个深洞。为什么只是将她驱逐出去,巢穴却变得更加冷寂了?


    他慵懒地支头躺在寒潭边,任凭黑色长发在水中凌乱漂浮,手指继续来回拨弄水面。


    ——“他叫谢知絮,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我很爱那个男人。”


    ——“你快爱上我吧,谢知絮。”


    谢知絮手指一顿:“……”


    他僵了僵,再度没入冷潭之中。


    ……


    乔渺在医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除了发烧感冒,没有其他问题。


    第二天下午,医生就给办理了出院,回家养伤。


    前脚他们刚回到别墅,后脚警察就开车上门了,还是那三个老问题。


    乔渺的态度仍坚决:没有被绑架,申请撤案。


    受害者一再声称没有绑架案,警察也无计可施,乔牧南和徐淮音不想再浪费警力终于同意撤案,受到了好一顿批评教育。


    送走警察后,乔牧南胸口漫长起伏一下,坐到乔渺身边:“爸爸相信你不会乱来,要做的事情肯定有你的一番道理,但你起码要把那个男人带来让我们看看吧?”


    徐淮音坐到另一边:“就是,总得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乔渺微笑:“你们会见到他的。”


    夫妻俩还在担心,但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叹了一口气,拍拍女儿的肩膀,就先上楼休息去了。


    脏了好几天,乔渺早就受不了身上的泥土味,吃过饭就赶紧上楼泡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浴缸里。


    忽然,出于某种直觉,她稍稍睁开眼,手指轻勾一根因果线。


    下一秒钟,空篮子从柜子上倒了下来,冷不丁倒扣在地上。


    与此同时,里面传来奶声奶气的“啊呀”一声。


    乔渺轻轻翘起唇。


    另一边,巢穴里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抛出去的一双眼睛毫无征兆被遮住,应该是被发现了。


    他重重滚动了一下喉结。


    偷看她洗澡,并不是他的目的,发现不对劲他立即驱使肉块离开,结果……


    不知不觉间,谢知絮的耳根和脖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


    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明明都把她扔出去,何必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乔渺难得有了捕猎的成就感,从浴缸里走出来,湿漉漉的身体不着一物,蹲下身,掀开倒扣的篮子。


    居然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篮子仔细瞧了瞧,忍不住瘪了瘪嘴。


    跟它主人一样,真是难抓。


    洗完澡,乔渺穿上柔软舒适的浴袍,下楼拿了一瓶牛奶,独自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看电视。


    平日里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看的,这次父母肯定是被她伤了心,吃过饭后就再没有下楼。


    她没有开灯,电视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在她缺乏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


    晚上十点,没有心情的乔渺关上电视,走上楼。


    父母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门缝里透出来一道亮光。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瓮声瓮气的,听得不太清楚。


    她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刚一踏进去,身体就像预感到危险般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钟,又凉又滑的尾尖缠到了她的脖颈。


    似乎在示意,敢要出声就杀了她。


    卧室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她看不清他在房间的哪个位置。


    乔渺猜到他们早晚都会见面,但没想到这么快,还是对方主动找上了门。


    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席卷而来,她后脑勺乍然发紧,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很难解释,是蛇尾强制性勾着她进入房间,还是她主动走进。


    她镇定地反手关上了门,将灯打开。


    适应黑暗的怪物不适地眯了眯眼,收回尾巴。


    考虑到自己是被扔出来的,乔渺故作冷淡地别开头:“……你来干什么?”


    这话问住了谢知絮。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她。


    巢穴太空,水滴声太吵,难以言明的焦躁困扰着他。


    等回过神,他就打开了上锁的窗户,来到了她的房间。


    男人冷冷错开眼神,没有说话。


    乔渺也故意不说,在他近乎直白的注视中,打开衣柜,挑选了一套今晚要穿的睡裙。


    她背对着他,轻轻扯开浴袍腰带。


    里面仅有一套单薄的内衣裤。


    她发誓自己没有诱惑的想法,只是他们度过了很长时间的婚后生活,还浑身赤裸的泡过澡了,羞耻的阈值早已提高了不少。


    乔渺觉得自己就是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脱衣服,然后换衣服。


    但男人明显不这样认为。


    她刚将浴袍脱下,尾尖就猛地勾起脱落的浴袍罩在她的头上。


    乔渺:“?”


    她诧异地扯下浴袍,扭过头。


    谢知絮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对着窗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看见玻璃上模模糊糊的身体。


    变成怪物后,人类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子,只是可以随意被杀死的猎物而已。街上的异性穿得再少,他看过去也毫无波澜。


    可为什么,此刻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都能让他呼吸困难,血流加快?


    乔渺轻轻走近了一些,看见了他泛起薄红的耳根。


    脖子好像也有点红,还凸起了青筋。


    足以说明此刻的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冷静。


    乔渺觉得自己可以稍稍进攻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浴袍,直接扔到床上:“为什么要转过身,不敢看我吗?”


    他倏然绷紧下颌骨,好似既羞耻又愤怒。


    房间里有充盈的暖风,哪怕她仅穿了一套内衣裤都不觉得冷。


    她就这么走向他:“你不都见过我的身体了,还摸过,还亲过——你在害羞什么?”


    她说的是他的未来,她的曾经。


    谢知絮却“做贼心虚”,误以为说的是巢穴里他那一番忘情的磋磨。


    狂暴的羞耻感让他感到了耻辱与愤怒。


    她的眼神,让他幻视一把生锈的钝刀,将他见不得光的心脏狠狠搅动。


    胸腔里的杀意暴涨,男人再难压制,转身猛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扬起头。


    可能是乔渺的心理作用,他抓头发的动作,有点虚张声势的嫌疑。


    恐怕只有他的嘴巴是最狠的:“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乔渺没有丝毫抗拒,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他分不清,她是在等待死亡。


    还是在等待他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9·缠尾狐(7) “因为我爱


    谢知絮看着乔渺, 呼吸很乱。


    他分不清究竟是他扼住了她的咽喉,还是她的体温掠住了他的手指。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她香已的体温,像暖水一样。


    她可能不知道, 这双覆盖黑色鳞片的双手有多凶悍, 鳞片锋利的边缘足以瞬间割断她的大动脉。


    但是在她面前,鳞片仿佛被软化, 像一枚枚供人爱抚的玩具。


    这具身体似乎比他的意识早早认输。


    已氛莫名其妙微妙起来。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几乎赤裸着身体, 等待着他的决断。


    近距离看, 她哪里哪里都很小,经不起一点粗暴的对待。


    如此破碎,如此易死。


    为什么非要招惹他?


    还是那个问题, 任何人类的身体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断了呼吸,没了意识, 一滩终会腐化的尸体罢了。


    为什么偏偏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像雪白的短刃,极为强势地挤进他的视野中?


    上面还遍布着他见不得人的恶劣。


    他犹可记起,她携带香已的肌肤挤进他唇齿的触感……


    男人猛地侧过头, 试图赶走那些羞耻的记忆。


    乔渺的一句话却彻底切断了他敏感的神经:“谢知絮, 你在发情期对不对?”


    她根本无法忽视,这异常滚烫的体温, 还有肌肉间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仿佛异性间传情的信息素,她不自觉就口干舌燥。


    男人表情冷得瘆人,眼神直勾勾的,好似在威胁她闭嘴。


    她的声音却柔柔的:“可以哦,你可以亲近我。”


    谢知絮目光狠厉地看着她,时没有被允许的兴奋, 反而有了一种被看透的极度羞耻。


    他将手指猛地滑向她的后颈,狠狠扣住,迫使她将头抬得更高:“为什么‘可以’?”


    ——我笑现在是什么们系?是面对任何一个异性,你都会说‘可以’吗?


    女人顺从得令他心漏一拍:“因为我爱你,所以‘可以’。”


    话音落下,男人瞳仁陡然一紧,手指也在发力:“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再敢提这个字我就杀了你?”


    她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再度闭上眼睛。


    他可以看进她的唇里。


    那条湿润的小舌在微微颤抖。


    一种没由来的焦躁困扰着谢知絮,为什么他胸腔内杀意暴涨,却不想让她恐惧自己?


    为什么他可以杀死任何人,却唯独对她难以下手?


    为什么他明明恨她入骨,却抑制不住想要靠近?


    他好像被下了一种百病缠身的魔咒,气有她是治病的唯一良药。


    他的手指全部没入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细细密密网住了他,仿佛他才是无法逃离的那一个。


    乔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正假装等死呢,谢知絮手臂一僵,突然就将她松开了。


    她睁开眼。


    男人的表情既痛苦又癫狂,仿佛自己就和自己激烈的互博了起来,再完美的一张俊脸,也会稍显怪异。


    乔渺是真怕他把自己已个好歹的,正要说话,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徐淮音听见了这个屋的动静不对劲,特来问问:“渺渺,你在跟谁说话呢?”


    乔渺条件反射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谁,我在看视频呢,看得兴奋就没忍住说了两句——打扰到你笑了?”


    “没有,早点休息吧,别老刷视频了。”


    “嗯,马上就睡了。”


    等她专心应付完妈妈,扭过头,谢知絮已经不在她身边了,气留下一扇大敞四开的窗户,微风吹动着窗帘。


    大概是受了凉,晚上月经来的只候,乔渺小腹一凿一凿的钝痛。


    第二天她一天都没有出门,乖乖躺在床上熬走生理痛,等到第三天下午完全没事了,才收拾收拾出门。


    她先去了记忆中和宋愠一起租房子的老小区,发现宋愠时不在,紧接着,她就去了宋愠摆摊的菜市场口。


    市井烟火已的环境里,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融入了进去,又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刚刚送走了一个客人,他拽过椅子正要坐下,乔渺就去点了个饭团。


    宋愠时没有认出她,问好她的口味后,就戴起手套抓饭。


    乔渺今天是特意来给他送赵明媚手机号的,上次循环要不是有她牵线搭桥,这两个拧巴的人是很难破冰的。


    这不,她又来当‘桥’了,递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


    宋愠淡淡看了一眼,头也没抬地:“没有微信也没有手机。”


    大概率是把她当做搭讪的女孩了。


    乔渺挑了下眉:“宋愠,你不记得我了吗?”


    男生的动作一滞,这才看她。


    乔渺并着将这张脸凑近了一些:“之前我可是和你一个孤儿院的,括弧,和你们系最好的那一个。”


    宋愠瞬间想起来了,冷淡的眼眸一闪而过了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但他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反而板起一张臭脸,阴阳怪已的:“怎么,有钱人也会吃路边的这种东西?”


    乔渺知道他会发脾已,毕竟经过了赵明媚的抛弃之后,身为好朋友的她又抛弃了他第二次。


    宋愠做好饭团,扯了个塑料袋包好递给她:“不用给钱了,就算我请你的。”


    “这是明媚姐的电话号码,微信和手机同号。”


    乔渺将手机号码投入到他的零钱盒里,咬了一口饭团,强烈的胡萝卜味差点冲走了她半条命。


    她怀疑宋愠是蓄意报复。


    “给我换一个……”她硬着头皮咽下去了那一口,“我不吃胡萝卜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愠面无表情坐在一边,语已很不客已:“我应该知道吗?”


    乔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拿了一瓶水,扫给他两块钱。


    “我知道,你觉得我和你姐都背叛了你,你不想原谅我笑——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你姐正被董三桥纠缠呢,她为了让那个混蛋不打扰你,一直在给他钱。”


    宋愠一听,阴沉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她还在被一群混混欺负,你没事多去看看她。”


    宋愠低低垂着眼,没说话。


    乔渺的话带到了,接下来就靠宋愠自己琢磨通了,转身要走。


    一声低沉叫住了她:“……你过得应该挺好吧?”


    她应声扭过头,看见宋愠又站到了小吃摊旁边。


    她也走回去:“嗯,是挺好的,我爸妈给我弄了些补充身体的药剂,一日三餐也是营养餐,又花了大笔的钱给我治病,不然我的身体早垮了。”


    宋愠蹙眉:“你身体还很差?”


    乔渺一脸委屈地点点头。


    宋愠想到了某个重要的事情,脸色煞白:“当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声不吭离开孤儿院,院里的阿姨和其他孩子笑没有一个人记得你,就气有我记得。”


    那段只间,宋愠简直都怀疑人生了,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存在,偏偏他记得一清二楚。


    她身体很弱。


    她讨厌胡萝卜。


    还有很多很多,他找不到源头的小细节。


    乔渺为难地抠了抠脸,现在的她还没到达那个只间段,不知道怎么解释。


    宋愠见她没有说话,也没再问,继续闷头做饭团。


    “也少放点香菜……”她提醒道。


    宋愠动作顿了顿,不耐烦地抬起头。


    乔渺无辜眨眼:“干嘛?你现在包的不是给我吃的,给鬼吃的?连个生意都没有。”


    宋愠被她堵到语塞,愤愤地用力。


    最后,乔渺收到了一个捏得很大很紧很圆的饭团。


    男生一副“不干了”的架势坐到旁边,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


    秉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她报了一个物流公司给宋愠:“你去试试开货车吧,肯定比你现在挣的钱多。”


    男人一张冷脸抬起来,准备说话。


    乔渺指了指零钱盒里的电话号码:“赶紧收起来,一会儿被人拿走了。”


    宋愠:“……”


    她举着饭团走了,不给一点男生毒舌的只间。


    宋愠冷冷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


    真不知道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自顾自地来跟他见面,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离开。


    他撑起身体,从零钱盒里拿起那张电话号码,手指轻轻抚过褶皱的部分。


    这只,一个高大黑影压在了他的头上。


    从小到大,宋愠见识过不少来找茬的流氓地痞,那些人的手里经常拿着刀具或关棍棒,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面对这个男人,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战栗。


    明明,这个男人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气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气是将乌漆漆的眼眸垂下来,他就仿佛被扼住了命门。


    男人的声音很冷又很轻:“这个多少钱?”


    宋愠视线移动,发现男人指的是乔渺吃过一口的饭团。


    “这个有人吃过,我可以重新帮你做。”说着,宋愠想要把它收起来。


    谢知絮直接抬手,按住了:“我就要这个,多少钱?”


    此刻宋愠正在被男人傲慢地审视着——他的皮囊还算可以,但缺了一条腿,没有拿得出手的财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职业。


    她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么多话?听上去他笑还很熟识。


    ——难道比他还要熟识吗?


    这个人类男性不肯将她残留已息的食物卖给他,难道是想留起来自己享用?


    思及此,谢知絮神经一阵激烈的跳动。


    他将一张大面值的纸币扔下来,转身,直接拿走了这个饭团。


    出于某种被强烈的注视感,乔渺条件反射回过头。


    阳光照在水泥地镀上一层刺眼的白,来来往往的人群繁荣嘈杂。


    谢知絮可能想要隐藏自己,始终没有现身,仅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但他笑之间密不可分的因果线早已暴露了他的位置。


    她坏心眼地嘴角稍稍上扬。


    半个小只后,乔渺打车到达了郊区的烂尾楼。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如此雀跃。


    她惊扰到了一气晒太阳的黑猫,脚步轻快地奔向烂尾楼的最高层。


    温暖的阳光中,乔渺站在高台边缘缓缓展开双臂,像破茧而生的蝴蝶翅膀,微风拂过她的衣摆和长发。


    她静静地、缓缓地向下坠落——


    下一秒钟,一道蛇尾猛然冲来,牢牢缠住了她的腰。


    男人的眼神从未如此强烈过,几乎扯痛了她的心脏,刺得乔渺有些兴奋。


    总爱逃跑的鱼儿终于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9·缠尾狐(8) “变成怪物


    乔渺一直都很奇怪, 为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谢知絮的视线?


    无论他是她小叔叔、还是她的丈夫、还是如今与她纠缠不清的怪物,他的眼神总是浓烈而狂暴的,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不给人一丝逃脱的可能。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情, 是爱。


    是男人停下来仔细想想,自己都会吓一跳的情感程度。


    他嘴巴不说, 表情冷漠, 可早已填满心脏的情感却不自觉从眼中流露出来。


    作为这份爱意唯一落点的她, 自然轻易就能感知。


    乔渺不禁轻动眉梢。都这么爱她了, 嘴上却还不肯承认?


    就在这时,缠在她腰间的粗硕蛇尾猛然收紧,一下将她拖拽到远离高台边缘的位置。


    谢知絮站得离她一定距离, 冷冷注视着她。


    不同于过去遇见的精致考究的“他”, 他身上仅有件简单的白色衬衣,下半身被浓度很高的黑色雾气覆盖。


    锋利的尾尖从她腰间缓缓收回, 在沉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爬行的痕迹。


    乔渺莫名有点耳根发烫。


    可能因为,这样的痕迹也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她对这个男人的情感浓度似乎又上升了一个阶段,根本无法忽视他强势的男性特征, 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他结实隆起的胸肌, 亦或者是,线条凌厉的喉结。


    他现在如此排斥她, 肯定想不到,未来自己还会用这具身体来勾引她吧?


    想到这,乔渺的嘴角又得意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看着他问:“干嘛救我?我摔下去不是正合你意吗?”


    谢知絮没有回应,锐利的眉骨投下一层薄薄的阴翳,于是眼神显得更冷了。


    她坏心眼, 偏要逼他承认,上前一步:“承认吧谢知絮,你就是——”


    似乎不愿意再听那个字,男人立即沉声打断她:“你是故意的?”


    乔渺无辜地眨了下眼睫毛。


    他的声音比那张俊脸还要冷,一字一顿陈述事实:“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有出现,你跳下去,必死无疑。”


    乔渺就在这里死过,当然知道跳下去的后果。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的,你舍不得我死。”


    男人再度被激怒,喉结重重滚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在乔渺又要说话的时候,他猛地伸出一只手,经过细胞无限繁殖和生长,他的手臂以极为诡异夸张的长度,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稍微用了些力气,她很难发出声音,只能被迫仰起头。


    谢知絮胸口剧烈起伏得厉害,像只坏掉的机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产生那种成瘾的情感?”


    “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你莫名其妙找到我,说爱我,又不说一声就离开,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他注视着她,眼中是积攒已久的怨恨。


    “你是觉得这样就能成功闯入我一潭死水的生活,让我日日苦守着,等待你的救赎和怜爱吗?你太自以为是了!”


    谢知絮释放出的强烈恨意与杀意,令乔渺不寒而栗。


    “你回来之后,一声不吭把我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那个过程,磨皮碎骨,痛彻心扉,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他说道,“但是,一想到把我变成这幅模样的你,再剧烈的痛苦都能让我支撑下去,因为我要找到你,然后,亲手杀了你。”


    说到这里,他钳制着她的脖颈,猛然将她拽到自己的眼前。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血液凝滞倒灌,怀疑自己真的要玩脱了——没想到男人会这么恨她。


    可是当她近距离去看他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会儿。


    恐怕就连谢知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尾泛起了淡淡殷红,暴怒中竟然透出一丝委屈示弱的神色。


    “变成怪物后,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爱上你?”


    谢知絮很难冷静。


    尤其是看见她那双盈盈亮亮的眼睛,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耳朵里控制不住响起尖锐的噪音。


    他甚至在恐惧,恐惧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


    因为每一个音调,都恍如刺向他心脏的刀刃。


    昨天晚上,她肯定不知道,他又闯入了她的卧室。


    巢穴过于空阔,水滴声又吵闹,他在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的床边。


    满屋子都是她血液的味道。


    简直就像给饥饿已久的猛兽投掷肉块,他看着她,不自觉就兴奋地亮起了血红色竖瞳。


    等他回过神,视线就敏锐捕捉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纵使变成了怪物,他也知道这是人类女性的生理特征。


    他只是不理解,同样是血液,为何他就对她的味道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她睡得安静又平和,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哪里哪里都是破绽。


    谢知絮强压着掰开的冲动,手指缓慢攀援上她纤细的脖颈,拇指紧贴着她鲜活跳动的大动脉。


    ——他确认自己还在恨她,想要对她下手。


    她的颈椎摸上去十分脆弱,不需要用多大的力度,就能直接扭断。


    如果他想,也可以掰断她的肋骨,掏出她的心脏。


    她是如此柔弱。


    偏偏就是这么脆弱的一个女人,却让他杀得十分困难。


    更让谢知絮痛苦不堪的是,一些卑劣癫狂的想法在他身体里与日俱增,渗透至他的血管,沸腾起他的血液。


    他已经不止一次回忆起她的唇舌,她几近赤裸的身体,甚至是与她结合到底的紧致与高温。


    以前他还能竭尽全力压制下冲动,但最近,不知是否发情期的缘故,已经压制不住了。


    他对她的想法越来越阴暗,甚至生出了将她吞噬入腹的饥渴感。


    谢知絮大脑一阵眩晕,神志不清到他分不清这是心底冒出来的声音,还是她在跟他讲话。


    ——为什么不承认这份爱,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害怕一旦承认,就背叛了那个恨不得杀了她的自己吗?


    是在怕从此以后,自己毫无破绽的身体被硬生生塞进去一根能够掐住他命门的软肋吗?


    是在怕她脆弱易死,此后要自己一个人继续度过枯燥无聊的漫漫人生吗?


    还是在怕……


    他的心越来越乱,一点一点松开钳制住她的手。


    乔渺两脚发软,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禁感叹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一只可怕的怪物。


    ……


    烂尾楼上一别后,乔渺两天没有见到过谢知絮,就连那种若有似无的注视感都消失了。


    她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急功近利了。血还没有喝下,万一突然死了,她又会跳到其他因果线。


    这可有点麻烦。


    这两天她的生活很简单。可能谢知絮带给她的刺激感过多,她好像已经不太习惯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常生活了,没事吃吃饭逛逛街,她竟然觉得有些枯燥。


    明明这是她以前最梦寐以求的。


    周六,祝晏廷主动联系她见一面,地点约在情侣们常去打卡的文化园。


    乔渺想起来露营的误会还没有解除,这次正好就把话说清楚,应邀前去。


    她觉得没什么打扮的必要,几乎素颜,只简单涂了个保湿的润唇膏。


    谁成想,在门口和她碰头的并不是祝晏廷,而是林婉。


    林婉上来就拆穿了那些男生的阴谋,叹着气:“祝晏廷好像是想要跟你求婚,我都旁敲侧击好几次了,那个傻子就是没听懂。”


    “求婚?”乔渺一怔,“为什么要求婚?”


    “谁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


    林婉私下试探过乔渺的态度,知道她不喜欢祝晏廷,这事儿出来后便阻拦了几次,但是没有用。


    “你一会儿去狠狠拒绝他吧,省得他头脑发热。”林婉一副为青梅竹马操碎了心的表情。


    乔渺若有所思点点头。


    今天天气好,文化园里的年轻人不少。


    之前循环走在路上,乔渺总会担心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为了弥补某个遗憾而想要杀了她。


    但自从有了这双眼睛后,情况好转了很多,她可以提前感知到突然缠到她身上的恶意因果线,从而做出防范。


    到了约定地点,她没有收回眼睛,看向祝晏廷。


    他身上的因果线跟他性格一样,温温柔柔,想要缠到她身上却又不敢,只好萦绕在她四周。


    他还是那么爱羞红脸。


    求婚现场布置的华丽又隐蔽,除了帮忙的几个人,没有一个外人在场。


    在众人期盼的注视中,祝晏廷捧着花向她走过来,视线扫了一眼她的脖颈,鼓起勇气说了很多肉麻的话。


    乔渺没怎么注意听。


    让她在意的,是祝晏廷一遍遍打量她脖颈上红印的眼神。


    一些震惊,一些愤怒,一些坚定,还有一些茫然与惋惜,共同织就了他晦涩复杂的视线。


    最后,祝晏廷单膝跪地,盯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睛,献上花束:“我愿意此生好好照顾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一刻,乔渺好像懂了男生求婚的原因。


    在几人起哄的呼声中,她的声音十分冷静:“你是觉得我被人绑架,被人欺负了,你想拯救我,所以才娶我的吗?”


    男生仿佛被戳中了心思,脸色变了变。清澈明亮的眼眸陡现一丝慌张:“我不是……”


    “我也不是。”她清楚道。


    祝晏廷一怔。


    感受到氛围不对,起哄的几人面面相觑。


    “可能你很难理解,但我不是为了逃避而嘴硬,也不是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乔渺伸手将男生扶起来,“我没有被欺负,那个人留在我身上的吻痕,都是我自愿的。”


    祝晏廷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手中的玫瑰花束轻轻落下。


    乔渺朝他莞尔一笑:“对不起祝晏廷,我的心里已经有一个爱人了,但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9·缠尾狐(9) 她怎么可以


    乔渺知道祝晏廷是好心, 但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行为其实充斥着一种没有恶意的、微妙的傲慢。


    别说她是和谢知絮心意相通的,就算是她真的被人绑架了、欺负了, 她就是必须要拯救的那一方吗?


    错的是她吗?


    该求神明饶恕的, 不是做了坏事的那一个吗?


    既然她没有错,为什么要自怜自艾?


    祝晏廷手中的花束好似又垂下了几分, 浅绯色的花瓣飘零。


    空气微妙蒙了层冷意, 帮忙布置的几人大眼瞪着小眼, 不敢再起哄。


    片刻, 男生嘴唇一抽,不可置信地偏了偏头:“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喜欢那个将你绑走的人?”


    “是, 我没有骗人。”


    “那……那个人我认识吗?”


    乔渺想了想:“……不认识。”


    他的头越来越低, 声音也越来越小:“你们好了多久,打算结婚了吗?”


    乔渺略显为难地扬起嘴角, 嗯字拖长音:“我们还没有聊到这个问题呢……”


    祝晏廷好像还想追问什么,就被走过来的林婉打断了。


    作为青梅竹马,她安慰拍了拍他的肩:“可以了, 不要再问了, 渺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乔渺感谢地看了一眼林婉,她确实有点下不来台了。


    四周都是浪漫华丽的布置,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大家都是关系好的朋友,她也不想如此扫兴。


    而且她还有点心虚——每次靠近祝晏廷,都是为了看谢知絮的反应,妥妥拿他当做了工具人。


    假如不是她给了祝晏廷那些暧昧信号,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荒唐的这一步。


    造成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她也是推波助澜的关键一环。


    祝晏廷正和林婉在一旁说话, 仿佛在争执什么,情绪有点激动,眼眶也有点红。


    乔渺想了又想,当众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你骂我吧。”


    祝晏廷全身一震。


    一句话,就将他正在据理力争的话语都变成了笑话。


    原来,牵手是假的,主动靠近也是假的。


    乔渺垂了垂眸,准备接受男生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谁知,他只是叹息一声:“你能说出来这句话,证明你心里比我更不好受,我骂你干什么?”


    乔渺心头更加酸胀,缓缓扬起眸。


    祝晏廷注视着她,眼睛依旧是清澈明亮的。


    他似乎真的在劝自己放下,半开玩笑地:“能被你利用,是不是说明我对你也是有价值的?”


    见状,周围几人陆陆续续离开,将舞台真正交给他们两个人。


    祝晏廷敛目藏下发红的眼睑,胸口漫长起伏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好不容易布置的也别浪费了,就当我祝福你的吧。”


    他两手重新将花束捧出。


    没有虔诚的眼神,没有单膝下跪,只有朋友之间的友好:“乔渺,祝你幸福。”


    乔渺红着眼眶莞尔,终于伸手接过花束。


    看见她低头闻花香的样子,祝晏廷终于劝好了自己。


    ——她没有受到绑架受到欺负,不正是最好的一件事吗?


    “不过,要是哪一天你不爱那个男人了,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我?”


    乔渺愣了一下。


    在对方真诚的注视中,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残忍,于是笑着回答道:“好。”


    她很清楚,是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等她死后,一切重来,祝晏廷甚至无法记住这个承诺。


    她和谢知絮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层层叠叠纠缠不休的因果问题。


    乔渺不知道等她回到最初的‘因’,会不会产生不同的选择。


    会不会为了保护人类,而选择亲手斩断和这只怪物的缘分。


    她只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仅她通过的高危钢丝绳上。未来的她也许这样考虑的——用自己的爱,来束缚住那只怪物的血腥与戾气。


    所以,她是永远都无法离开谢知絮的。


    晚上,乔渺捧着玫瑰花束回到别墅。


    刚刚推开房门,她就毫无征兆的打了个激灵,围剿而来的冷意倏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室里没有开灯,谢知絮的存在感却极强。


    她下意识看向沙发方向。


    他藏在一片漆黑中。


    乔渺很难说明此刻是恐惧还是心悸,故作镇定地关上了门,将灯打开:“晚上好。”


    光明骤现,一道颀长的高大身影散漫坐在沙发上,几缕黑色碎发垂落在眼尾,平静间莫名透出几分隐忍的癫狂。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逃离了与他对视,将玫瑰花束放到小茶几上,转身去洗手。


    阴冷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乔渺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


    然而,这次男人却毫不避讳,视线仿若冰冷的石块重重压在她的身上,没有道理的反复磋磨,几乎可以擦掉她的一层皮。


    她头皮发紧地脱下了外套,又拉开了裙子的拉链。


    某人还在盯,视线露骨而直白。


    他这么直接反而让她害羞起来,慢慢收回了脱下裙子的手。


    空气微妙起来。


    乔渺实在受不了这种神经紧绷的氛围,深呼吸转过身:“这样僵持不下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给我一些你的血,我来满足你的一个心愿。”


    谢知絮没有说话,眼神冷冷的。


    她硬着头皮继续:“……或者你觉得我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都可以拿走,只要给我一点你的血。”


    短时间指望这个男人主动献上血液是不太可能了,以防万一,干脆直接做个交易。


    对峙了好半晌,男人终于开口:“我的血对你很重要?”


    乔渺点头:“很重要,是我的锚点。”


    是她免于辗转在其他因果,始终如一的风筝线。


    谢知絮没说什么,微微挑动眉梢,似乎被“锚点”二字勾起了兴致。


    乔渺趁热打铁:“等这场交易结束,我们就两清,怎么样?反正你也讨厌我……”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阴晴不定的脾性,但没想到,他会如听不懂人话的疯狗一般敏感。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窜出蛇尾——


    锋利的尾尖与她的咽喉近在咫尺,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


    男人支着头,唇角稍稍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很少会笑,眼神又宛如锋利的刀子,以至于这个笑容在她看来就像一种虚假的临终关怀。


    乔渺不自觉屏息。


    他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是你把我变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凭什么觉得能跟我两清?”


    在尾尖的警告下,乔渺被迫仰起头,声音不受控发抖:“那、那你要怎样才能给我一些血?”


    没想到,谢知絮直接忽视掉这个问题,错开眼神抱怨道:“很臭的花味。”


    她一怔,下意识去看浅绯色的玫瑰花束。


    象征爱情的花束,娇艳欲滴,芳香扑鼻。


    ……臭吗?


    就在她天真的以为真是花的问题时,男人又盯着她,莫名其妙淡淡一笑:“‘要是哪一天你不爱那个男人了,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我?’”


    乔渺脚底陡然窜起一股过电的刺激,忘记了呼吸。


    一句话,完完整整暴露出他曾在偷窥,并且记得一字不落。


    也不知道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出现了多少次。


    乔渺发现每次都是这样,就在她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攻略不下,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他总能用一些不清白的态度来勾引她,让她产生还能进攻的错觉。


    既然他强势地朝她走了一步,那她就顺势后退一些。


    她垂着眸:“这句话有错吗?未来的事情本来就谁也说不清楚,可能我今天还爱,明天就不爱了,上一秒还在爱你,下一秒就能去爱他——”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用力的蛇尾就缠住了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拉拽到自己的面前。


    谢知絮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愤怒,太阳穴上的浅蓝色青筋微微暴起。


    乔渺被迫成跪坐的姿势,男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但她怎么觉得,他才是处于下位的那一个?他的眼神看上去分外尖锐而痛苦。


    他略显粗暴将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扣紧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如此廉价,如此轻浮,如此短暂。


    乔渺也很委屈:“那你一直都不肯爱我,我能怎么办?每天都活在幻想里,奢求你的爱吗?谢知絮,我是性子软,但我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会被感情给困住的。”


    她想起谢知絮为她殉情的那一幕。


    是她永远都做不出来的,用命来成全这份感情。


    乔渺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突然很想知道,要是他知道未来的他为了她都能殉情,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谢知絮的手指在发抖,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平静。


    虽然有些不合适宜,但近距离看这双眼睛更加好看,像玻璃展示柜中璀璨的红宝石,很难说明覆盖在上面的一层水雾是什么。


    谢知絮视线重重压上她的唇。


    她的呼吸温热而柔缓,是怎么能说出来这样冰冷的话?


    ——终有一天,她会不再爱他吗?


    想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混乱的血液就狠狠撞击着血管,以至于他的耳朵产生了一阵极其尖锐的轰鸣。


    在这杂乱的轰鸣声中,祝晏廷的声音魔咒一般反复播放——“要是哪一天你不爱那个男人了,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我?”


    谢知絮胸腔里涨满了杀意。


    这个觊觎她的无耻人类,难道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多卑鄙吗?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她怎么可以不爱他?


    一想到,她曾经对他所做的那些事将来还会和另一个男人去做,他就头疼欲裂。


    ——她还会拥抱别的男人,吞吐别的男人的唇舌,喘息给其他男人听吗?


    这不可以。


    她绝不可以。


    谢知絮知道人类的情感有多充沛,明明爱着一个人,还能同时爱着另一个人。


    情绪失控所致,他的想法越来越卑劣——为什么不能像人类一样和她结婚,让她永远只对他一个人忠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9·缠尾狐(10) “那你还在


    谢知絮胸腔内一阵发狂的灼热, 好像她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一般。


    他甚至可以幻想他们两个生活在巢穴里的场景,四周点满了结婚用的红蜡烛。


    但很快,一个念头陡然给他发昏的脑袋泼了盆冷水。


    她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想要杀了她的人?


    他曾那么粗暴对待她。


    ——哪怕是现在, 他都在将手指用力插进她的发丝, 狠狠扣住她的后颈。


    她明明满是不安的气息,怎么可能对他产生真正的感情?


    如果她真的爱, 又怎么会舍得让他经历那些非人经历的痛苦, 将他从一个人类变成怪物?


    要知道, 过程中有好几次他都要坚持不住, 就要死在那种磨皮碎骨的剧痛之中。


    若不是对她的强烈恨意支撑,恐怕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谢知絮冷冷压下眼睫,盯向跪坐在身边的女人。


    她倔强地仰着头, 眼睑浅浅泛起一层湿润的薄红, 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危机。


    他的眼神已经黯淡到无光,轻轻开口:“你是真的爱我吗?”


    他本不抱任何希望。


    谁知, 她的眼睛坚定而明亮,没有任何犹豫:“爱。”


    一个字,轻如细毛, 轻得他完全不信, 下意识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又重如山峦,重得在她声音发出的那一刹, 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表现在身体上的反应就是,男人看上去特别焦渴,盯着她的眼睛,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呼吸又急又乱。


    房间静悄悄的,仅有对视的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乔渺第一次当面向这个男人告白, 羞涩的颜色迅速爬满整张脸。


    可能此刻并不是一个真情告白的好时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她这个弱小的人类为了在可怕怪物手中活下去而说出的谎言。


    但她真是实话实说。


    她骗不了自己,也不想再骗了。


    她曾努力回避过这段禁忌的感情,所以很清楚,回避这份感情带来的伤害远远要比承认这份感情要多得多。


    乔渺是有点固执的,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情,就会坚持不懈去做。


    就比如,爱他这件事。


    她听着心脏过速的声音,紧张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于一个缺乏情感的怪物来说,是分辨不出兴奋和恐惧的。


    ——她口中说着爱,恐惧的情绪却越来越重了。


    谢知絮难以接受地闭了闭眼。


    她就这么怕他吗?明明是她亲手将他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一把将女人拉近到眼前,口吻带了些恶狠狠的发泄:“那我要是让你嫁给我这只怪物,你也会愿意吗?”


    岂料,他的意气用事正是是她的求之不得。


    乔渺能够听出来,谢知絮这是跳过了爱,直接想到绑定他们的关系。


    能够将他们的关系恢复到夫妻关系,她还是很乐意的:“当然愿意。”


    男人顿了顿,倒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无情命令道:“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亲吻你的丈夫?”


    乔渺心脏简直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怀疑他是很想吻,才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却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危险强势的男人接吻。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害羞的心情。


    谁知,两手还没有搭到他肩膀,下一刻,男人就绷紧下颌,突然将头偏向了一侧。


    她短短几秒钟的兴奋准备,就足以让他胡思乱想了千百遍,与其得到一个敷衍的嘴唇相触,他宁愿不要。


    “怎么,做不到是吧……”


    他就要戳破她的谎言。


    忽然,脖颈搭上了两条纤细柔软的手臂,顷刻就制止了他言不由衷的话语。


    谢知絮一怔,缓缓移回目光。


    他看见近在咫尺的女人红着脸扬起下巴,靠得越来越近。


    湿润的软物贴在唇上的一刹那,他听见脑袋轰隆一声。


    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能够感觉到,她的舌尖笨拙而热情地撬开他的齿关。


    比推开她先一步做到的,是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承认这份爱,你到底在怕什么?


    如同拨开厚重的乌云,阳光照射起来。直到这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


    他怕的是,一切不过都是她活下去的谎言与手段。


    怕的是,她并不是真正的爱他。


    怕的是,她的爱远远不及他的这般……疯狂。


    ……


    尽管接吻了几次,但谢知絮对这种事情还是不太擅长,只是依靠着生理本能,下意识含住闯入口腔的那条小舌。


    比起接吻的暧昧,他最先感知到的是腹部和心脏同时发射出来的饥渴信号。


    他明明不需要进食,体内却是一片空虚的荒芜。


    发痒的牙齿本能地抵住了她的舌。


    她似乎吃痛得嘶了一声,舌尖却没有收回,还在努力勾缠着他的舌。


    她的纵容让男人忍不住得寸进尺,强势将她舌头抵住,然后,放在了方便咬掉的牙齿间。


    乔渺后脑勺乍然发紧,害怕得微微睁开眼。


    发现男人竟然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血色的瞳仁仿佛正在燃烧的烈火,与完全失去理智的猛兽别无二致。


    她不禁毛骨悚然,感觉他是真的想要咬断她的舌头。


    之所以没有一口咬下,似乎就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乔渺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她一个死过好几次的人,还怕被自己的爱人咬断舌头吗?


    思及此,她更加贴近,两手捧起对方微凉的脸颊,舌尖顺势勾弄起他毒蛇般的尖牙。


    几乎是瞬间,谢知絮仿佛被一棍子打蒙的恶犬,呆愣地看着眼前人。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无异于用最脆弱的皮肤去剐蹭最锋利的刀刃。


    前所未有的一种神奇体验,他的尖牙明明危险十足,足以咬断她的颈椎,却在她舌头的包裹中,本能地收敛起了最尖锐的那部分。


    温驯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也控制不住进攻与掠夺,入侵到她的口中。


    浅浅的、柔软的口腔,根本无法让他的长舌彻底伸展开,于是继续向着唯一的空间挤进,往她喉咙里钻。


    乔渺不适地皱了下眉,为了纵容他,愣是没有阻止他的深入。


    直到开始反胃,她才反抗。


    能够感觉到,谢知絮是不会吻的,完全就是在靠生理性的本能强势掠夺。


    没有节制,不知餍足。


    居然把她这个会吻的人弄得晕乎乎的……


    乔渺想起来正事,现在就是取血的好机会,牙齿试探性抵在他的薄唇——


    好巧不巧,门外传来徐淮音在楼下喊吃饭的声音。


    怕妈妈起疑心,她赶紧偏过头,应了一声。


    这恐怕是她此生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背着父母,在自己的房间,和一个男人激烈接吻。


    乔渺失去了喝血的好时机,谢知絮也就此找回了理智,硬生生将她推远了一些。


    避免这个男人又逃跑,她赶紧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身。


    男人的反应更大,全身陡然僵住,滚烫的肌肉产生一股奇异的震颤,猛然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拽得更远。


    似乎十分不适和她如此亲密。


    但乔渺明显感觉,他这次手指插进头发的动作,要更轻柔,也更暧昧。


    一看就是又在装腔作势的发狠。


    乔渺委屈极了,眨巴眨巴眼:“干嘛,我不能抱我的丈夫吗?”


    谢知絮手臂一僵,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乔渺顺势贴靠他的胸膛。


    不听不知道,男人的胸腔里就像盛放着烟花,噼里啪啦,混乱不堪。


    她勾了勾唇,觉得自己还能得寸进尺一些:“谢知絮,既然我都答应嫁给你了,今晚留下来陪我睡觉好吗?”


    谢知絮全身绷得极紧,垂下眼。


    女人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闪着亮盈盈的黑眼睛,乖巧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表情如此真挚,语气也充满了真诚,好像是认真的……


    如果她只是为了在他手里活下去,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离他远一些不是更加安全?


    她的温柔与纵容,让他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些虚妄——她好像是真的爱他?


    男人眸光闪了闪。被这个滚烫的念头催动着,缓缓抬起一只僵硬的手。


    覆盖鳞片的大手倏然恢复成为她喜欢的、骨感修长的人类的手,试探性地靠近她的腰肢——


    然而这时,徐淮音直接敲门:“渺渺,在忙什么呢?吃饭了。”


    他指尖一顿,立即将手压下去。


    乔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差一点就被这个男人拥入怀中,朝门外应了一声:“马上就来。”


    谢知絮没有答应留下,她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抬头往楼上看。


    几次下来,父母都看出来她不对劲了。


    徐淮音给她夹菜,旁敲侧击问起了祝晏廷:“他早就准备去医院看你的,我说你正在恢复就没让他来——今天那束花,是他送的?”


    妈妈想要撮合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这也正常,对于大多数父母来说,祝晏廷的条件是挺适合结婚的。长相优秀,性格不错,家庭背景简单清白,又是社会认可的警察职业。


    可谁让她就对一只怪物着迷了呢?


    乔渺随口嗯了一声,又去看二楼方向。


    他不会又逃跑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这个循环就结束,男主嘴硬不了多长时间了。


    第128章 9·缠尾狐(11) 她好像才是


    徐淮音和乔牧南还在轮番追问祝晏廷的事情, 话里话外都说这小伙子不错。


    一听今天祝晏廷竟然向她求婚了,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你收了他的花就算是答应了?”


    乔渺正在喝汤,差点烫了嘴:“不是……”


    徐淮音没给她半点反驳的时间:“你跟妈妈说说, 求婚现场浪漫吗?”


    乔渺皱了皱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经过这件事后, 只要是知根知底的人, 父母都巴不得同意这场婚事。


    因为不管怎么想, 都总好过半夜将他们宝贝女儿掳走的那个男人。


    “……你们误会了, 我没答应,拒绝他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


    乔牧南给乔渺盛汤,直接发表观点:“我看晏廷那个孩子挺好的, 有担当又会疼人。”


    乔渺没有否定这一点, 时至今日,她仍可以不违心的说一句祝晏廷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但是不适合和她结婚。


    假如她是一个普通人, 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和谐社会中,也许祝晏廷是一个好归宿。


    但很不幸,她和祝晏廷的感情没有经过残酷的人性考验。


    “要是有一天, 我和他坚持的正义产生了冲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抛弃我的。”


    祝晏廷可以为了苏莓牺牲她,就可以为了别的受害人再牺牲她。


    还是那句话, 乔渺可以理解他,但是无法接受。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以前她一直以为“门当户对”这种说辞都是放屁,两个人只要有爱就好了,但是经过那次考验,她发现不行。


    乔渺:“我不想嫁人之后让我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但祝晏廷一个小警察是养不了我的,我不想跟着他吃苦,他也没有必要因为我而自卑。”


    恐怕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祝晏廷冷漠又厌恶地说出那一句:“你的这条裙子,花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你觉得呢?”


    这就是一个隐藏的炸弹,总有一天,会在他日复一日的迁就中爆炸的。


    饭桌上诡异安静了几秒钟。


    夫妻俩都没想到她会看得这么透彻,在他们眼中,宝贝女儿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岁的花季女孩而已。


    乔牧南做了个深呼吸,沉下声:“那你爱的那个男人,能给你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乔渺扯了下唇,没有犹疑:“他能。”


    虽然现在谢知絮还一无所有,但在未来,他会给她比现在还要富足的生活。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一眼,终究是无话可说了,埋头吃饭。


    晚饭结束,乔渺回到二楼卧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窗户敞开,一阵夜风袭来,浅绿色的窗帘像浮动的草坪。


    玫瑰花和谢知絮一起不见了。


    可能因为早已预料到,她并没有太大的失落,转身点燃了一枚香薰,准备泡澡。


    等她从浴室中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乔渺贴好面膜,漫不经心推开门,氤氲热气涌入房间。


    下一秒钟,她的心脏不由自主漏了一拍——沙发上多了一个颀长的男性身影。


    谢知絮恢复了完全的人类形态,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两条长腿散漫交叠,正在翻动着一本书。


    他似乎也刚刚洗完澡,黑色的短发潮湿未干,慵懒垂下几缕落在眼尾。


    他这是跑回去洗了个澡又跑回来了?


    乔渺忍不住笑:“里面就是浴室,你没必要回去洗澡。”


    男人没有说话,敛着眉眼,翻过一页书。


    乔渺耸耸肩,坐到梳妆台前护理头发。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背后的沙发。


    她清楚看见,在她落座的那一刻,谢知絮就将头抬了起来,盯着她的背影不动。


    她无奈上扬唇角,倒着护发精油。


    此时很静,也很温馨。


    他们就像一对结婚已久的小夫妻,妻子在悠闲护肤,丈夫就在一旁认真看书。


    互不打扰,气息却丝丝缕缕的暧昧进犯。


    谢知絮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浴室里泡澡,他便随便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


    一本虚浮无聊的青春爱情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是个霸道总裁,英俊多金,吸引了很多异性的倾慕,却甘愿‘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死心塌地爱着女主角。


    人类好似十分喜欢拿情感链接当做人生的支撑,在他看来,这种做法不仅幼稚还很危险。


    不过——所有的人类女性都喜欢书里这样的男主角吗?


    他若有所思抬起头,目光几乎可以将她的背影钻出一个洞。


    她在阅读这样的小说时,都在想着什么?


    会不会将自己代入了女主角,幻想着有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人对她死心塌地?


    几乎是一刹那,谢知絮胸腔里传来一阵不适。他好似更加病得严重了,光是想到她可能拥有一个幻想中的男人,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的长相算是英俊吗?


    不知道。


    变成怪物后,他很少会关注自己半人半蛇的身体。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一定不是多金的。


    那他有什么?凭什么觉得她可以真心实意爱上他?


    就像她父亲质问的——“那你爱的那个男人,能给你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连他自己都不敢妄言,她是怎么能确认“他能”的?


    谢知絮喉咙急促地滚动了一下。


    他既是一只怪物又没有金钱,还对她做过很多粗暴的事情,居然还在妄想靠婚姻彻底拴住她,让她对自己不离不弃。


    真是可笑。


    她的真挚与热情,仿佛都在诘问他,你分明一无所有,怎么敢让她永远忠诚?


    乔渺不知道谢知絮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情绪竟然越来越激动,怀疑再不打断,他就会溺毙于自己的想象之中。


    她叹息一声,转过身:“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女人轻柔的声音就像微风吹走凋零的枯叶,顷刻间就将他脑中的乱七八糟吹走。


    乔渺率先上了床,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


    谢知絮的眼神警惕而僵滞,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后,才缓缓合上手里的小说,放回书架原位。


    羞涩是会传染的。分明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了好多次,不小心窥见他不自然发红的耳根,乔渺的脸颊也烧起了一层热。


    她先一步躺下,关上了灯。


    男人在黑暗中站立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躺到了她的身边,浑身僵硬得好似一张绷紧的弓。


    终于能够抓住他了,乔渺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腰身。


    在谢知絮应激推开她前,她赶紧撂下狠话:“既然要我和你结婚,就要忍受这些亲密接触。”


    其实他已经抓住了她的小臂,有了推动的趋势。


    但可能这句话起了作用,他顿了顿,就堪堪松开了手。


    乔渺心底荡起一种微妙的征服感。


    觉得自己在跟一只凶狠的猛兽相伴,教他如何和人类相处,而他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黑暗中,他的声音又冷又哑:“……你真的爱我?”


    “真的。”


    谢知絮发出了一声冷笑。


    要是她知道他的想法有多卑劣,还敢这么说吗?


    突然,他翻身而起,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压在下方,膝盖粗暴而富有进犯性地抵进她的两个膝盖间。


    “哪怕我这样做,你也愿意?”


    乔渺心跳砰砰,惊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对于男人的触碰已经异常敏感。


    仅仅是一个向前抵进的动作,就让她起了生理反应。


    他们仅和隔壁的父母一墙之隔,结合他们目前的姿势,刺激感攀援而上。


    这种不容窥见的禁忌感几乎令她停止了呼吸。


    “当然。”她用着气音,“你可以和我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男人似乎还在审视她,冰块一样的眼神在她脸上缓慢滑动。


    他盯了她很久很久,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翻身,躺回到了原位。


    谢知絮不清楚的是,在他还在纠结她是否真的爱他的时候,乔渺已经开始思考用什么方式拴住他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空荡的无名指,明天带他去买结婚戒指吧。


    ……


    乔渺很清楚,以谢知絮现在这个身份是无法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只能先靠戒指拴住他了。


    天还没有亮,男人就准备离开,被她早有预见似的拽住了衣角。


    一句迷迷糊糊“我想让我的丈夫陪我”,让他浑身僵硬留了下来。


    两人去了镇子最大的珠宝店。


    乔渺趴在展示柜上,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曾经戴的那个款式。


    她没有着急拿下,而是又到处瞧了瞧,可是转来转去,还是那一款最是惊艳。


    ——看来就连戒指都逃不过因果宿命,就该被他们两个买下。


    谢知絮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辨不出喜怒。


    乔渺拉起他的手,他条件反射就绷紧了腕骨,犹如野兽即将进攻的利爪。


    她感觉到他的紧张,但没有理睬,直接上手给他缓缓推上了那枚男士戒指。


    简直是天选婚戒,款式和大小都刚好合适。


    谢知絮这双人类的手,指骨分明又线条修长,冷白色的肤色凸起几根淡蓝青筋,危险而强势的男性张力扑面而来。


    戴上了戒指后,莫名又多了一分温和的人夫感,与他本来的冷冽压迫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乔渺最是吃这种反差感的,兴奋得汗毛微微竖起,差点就亲上一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对他说:“戒指在婚姻中有绑定的意思,你戴上了我的戒指,就证明你今后都要和我在一起了。”


    谢知絮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付完钱,离开店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街上,他垂下眼,看着无名指上的男士戒指。


    之前,他一直都沉浸在“她是否爱他的”情绪中,刚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结婚戒指其实是两枚,同时拴住了她与他。


    在她忠诚于她的同时,他也需要对她绝对忠诚。


    对她……永远……忠诚……吗?


    今天男人一直在观察,她的兴奋和喜悦不像是装出来的,尤其是将戒指推上他手上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深处都传来了奇妙的震颤。


    就好像,这枚戒指是枚套索,终于落入了她朝思暮想的猎物……


    不知是否谢知絮的错觉,她好像才是想要彻底拴住他的那一方。


    这样的念头一经冒出就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越来越强烈。


    他被莫名的恐惧侵蚀,手臂微顿,一把将戒指从自己手上扯了下来。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戴上戒指后,他一定会是被拴得最牢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可惜,逃不掉啊逃不掉。


    第129章 9·缠尾狐(12) 他刻骨铭心


    戒指做工很好, 简单又大气,线条流畅。


    仿若一个精心雕琢的陷阱,在他的心上越收越紧。


    他放在指尖玩弄着。


    这么小小指环, 毫不起眼, 却可以将两个人变成世界上密不可分的存在……


    和她,密不可分……吗?


    思及此, 男人心头漏了一拍, 幽幽抬起头。


    女人走在前面, 时不时抬手看着无名指的戒指, 眉眼弯弯的样子似乎十分满意和他成为了夫妻。


    她理解戴上这枚戒指的意义吗,不然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还是说——她真的愿意跟他变得‘密不可分’?


    不知是否最近她太过纵容的缘故,他总能萌生出一些令人发笑的妄想, 就比如, 她是真的爱他。


    谢知絮胸口激烈起伏两下,收回视线, 准备将这枚戒指揣进口袋里。


    这时,身边跑过去一个人类幼崽,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肘, 手指一抖, 戒指就沿着手指缝隙掉落在了地上。


    小男孩很快转身承认错误。


    然而,视线对上男人眼睛的那一刹, 像见到了大怪物,转身就跑。


    其实谢知絮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这次出门避免引起骚动,他用的是人类状态,黑头发黑眼珠,唯一与人类不太相同的就是白得不太寻常的皮肤。


    他不过看了一眼小男孩,对方就吓得落荒而逃, 人类果然是个弱小的种族。


    谢知絮面无表情在内心嗤了一声,转过头。


    戒指跑得挺远,滚下了人行道,跑到了大马路上,几次幸运躲开了车轮的碾压。


    他不言不语站在路边,思考着是否要将这个注定会拴住自己的东西找回来。


    这时,乔渺发现身后的男人不对劲,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知絮一动不动看着靠近马路中间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向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迈开了长腿。


    乔渺顿时头皮发麻。


    男人听见了她的叫喊,但是充耳不闻。


    他本来还在犹豫,结果一辆不开眼的货车从上面压过,立即就将干净银白的戒指染上了难看的污渍。


    比意识还要先一步行动的是他的身体。


    当然,他可以预见贸然闯入车流里的危险,但这具无限繁殖的怪物身体让他无所畏惧。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甩出蛇尾,让靠近的车辆顷刻间全部报废。


    总之,没有任何因素可以阻止他这个想要去捡戒指的人。


    车流中冷不丁闯入一个不怕死的人,鸣笛声骤然拉长,此起彼伏。


    于一片刺耳的噪音之中,谢知絮长手长脚宛如踏入无人之境,弯下腰身,捡起了那枚戒指。


    他用手指擦干净上面的污渍。


    下一秒钟,他的腰背突然被一个很大的力道冲撞,紧接着,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


    乔渺闯入车流,用力将谢知絮推到了唯一安全的角落。


    她都要吓死了——五六条死线全都落在了谢知絮的身上,如同无常吊命的绳索。


    红灯亮起,行人行走,混乱的车辆们全部被迫停了下来。


    在司机们一片漫骂声中,乔渺抬起头,看着这张没有表情的俊脸,用了最大的力气吼出:“你不要命了?!”


    谢知絮轻轻眨了下眼,不理解她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


    她视线下移,看见他手里的戒指,更加生气了:“戒指掉了还能再买,干嘛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话音落下,男人冷冷的一句话就完全堵住了她接下来的声音:


    “我又不会死。”


    乔渺红着眼眶,呆住了。


    谢知絮不解地看着她。


    凭他的能力,根本不会让车辆撞到自己,如果不慎相撞,粉身碎骨的一定是对方。


    就算他机率特别特别特别小的受了伤,也能分分钟就能恢复。


    她何必这么激动?


    路中间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乔渺调整了一下复杂的心情,拽着男人回到安全的人行道上。


    谢知絮能感觉到,她的手发抖得厉害。


    “是啊,你好了不起啊,你不会死呢……”她明明是笑着的,看上去却气急了,“就是说我对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是不是?你是不会死,但你不疼吗?”


    谢知絮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刻,脑中的虚妄仿佛更加明晰了——她好像是真的爱他。


    强烈的兴奋注入体内,男人胸腔里那团肉立即就发狂地跳了起来。


    其实,谢知絮一点没有示弱的想法,这会让他非常羞耻。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轻轻垂下了眼皮,慢慢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疼。”


    乔渺简直看呆了。要知道昨天他还是个张牙舞爪的恶犬,哪怕上一秒还是冷漠至极,结果此刻却突然朝她耷拉下了耳朵。


    微妙的满足感在她心里窜起来,这结婚戒指的功效这么厉害呢?


    她不免温柔了一些,又围着他转了一圈,讷讷问:“哪儿疼啊?”


    谢知絮没有回答,注视着她担忧的神情。


    这具怪物身体是她亲手创造的,她应该他有多强大。


    明明可以将他置于车流中不管,反正他也能安然无恙,为什么还会用十分易死的人类身体冲过来保护他?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支撑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下,指尖轻颤地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滚烫的体温好似直接可以渗入她的脏腑。


    乔渺听见了他那不正常的心跳节奏,吓了一跳。


    ……他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附近的交警很快找到了他们,进行了好一顿批评教育,乔渺一再进行着赔礼道歉。


    但让她心跳不宁的,不仅仅是挨骂,还有某人那完全降不下温度的眼神。哪怕交警还在,他的目光都如滚烫的热油黏在她的身上。


    唉,黏着她总比逃跑好吧。乔渺招架不住也只能默默接受。


    谢知絮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跟他回巢穴。


    路上,还拉着他去满是人类的店铺里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好像真的打算在那个空荡的地下洞穴跟他过日子。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她的神情。


    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丝厌恶感,甚至好似还挺……高兴?


    乔渺是真的挺高兴。


    毕竟,她对他也有占有欲,想要将他生活的地方染上她的气息。


    她在洞穴里点燃了十几根蜡烛,昏黄静谧的光线中,终于看清了巢穴里的真实模样。


    大概因为谢知絮原本就是人类,很大的一个空间中,凸起的岩石干净整洁,一些简易的桌椅板凳放置在角落,还有整理好的铁艺床铺。


    就是这里的格局……怎么越看越像是庄园曾经的地下室?


    男人炽热的视线,让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地下室,好像就是在这张床上……


    “有什么问题吗?”


    空荡荡的身侧突然冒出来一个冷冽的嗓音,乔渺狠狠一惊,下意识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谢知絮将她绯红的小脸看在眼中,心底的疑问更重了。


    他按捺不住阴暗的想法,就像百病缠身的人,总要源源不断补充药剂才能确认自己活下去。


    于是,一只覆盖鳞片的利爪向着另一只冷白的指腹轻轻一划——


    鲜血霎时溢出。


    他许久没有受过伤,以前也未听过这种声音,完全愣住了。


    流出来的血液居然都在叫嚷着那个名字:“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


    这多可怕,他体内的血液竟然都在迷恋她。


    听见声音,乔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刺激得呆立了两秒。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你怎么弄得啊,疼不疼?附近有活水吗,最好冲洗一下伤口。”


    五官紧蹙着,好像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谢知絮垂下眼,看来她是又忘了,这具身体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


    短短几秒钟的谈话,伤口就愈合了。


    乔渺眼睁睁看见地上一滩血液变成了白花花的软肉,最后又被男人毫不留情一脚踩散,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再度抬起头,发现谢知絮的双眼不知何故变为了一团浓烈的红色,欲望从中燃烧,亮得瘆人。


    乔渺搞不懂他因什么兴奋:“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却有种诡异的冷静与试探:“……你不是要我的血吗?”


    她一怔,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光注意到你的伤口了,就没想那么多……还真的,我应该趁机吃两口就好了。”


    话音刚落,男人身体的震颤更加厉害,大手反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


    鲜红的瞳仁直勾勾压下来。


    他曾经怀疑过,她留在他身边可能是为了血,她也亲口承认,他的血对她很重要。


    但,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最先关注的都是他疼不疼。


    ——她好像是真的爱他!


    谢知絮完全克制不住熊熊燃烧的兴奋,求证一般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带有几分沙哑。


    乔渺不由屏住了呼吸。


    近距离去看这张俊美的脸,深邃且锋利,眼中充斥着盛大而尖锐的情感,她简直要溺毙于这道欲望的深海里。


    她不懂但照做,轻轻的:“谢知絮?”


    他好像更加亢奋了,人欲缠身的身体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下颌:“对我说出那个字。”


    乔渺立即反应过来是什么,一面对他的亢奋表示奇怪,一面又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她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表白道:“我爱你,谢知絮。”


    就像罪孽深重的人得到了神明的饶恕,男人已经喜悦得无以复加。


    他焦渴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抬起她的下巴,主动低下头,重重掠住她的唇舌。


    他可真是一个卑劣的人,神明怜爱了她,他却忍不住想要染指,将神明成为自己所有。


    为什么他分明满手血腥,却唯独对她下不去手?


    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中就会掀起一种奇妙的震颤?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恨她,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一瞬间,他果然从她温软的吻中得到了那个念念已久的答案。


    因为他爱她。


    他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作者有话说:


    心意相通了


    第130章 9·缠尾狐(13) “那你的爱


    乔渺难以招架这样又狠又急的吻。


    直到此刻, 谢知絮的进攻性仍然很重,哪怕是一个吻——甚至这都算不上一个吻,完全就是他在单方面掠夺她的唾液和舌尖。


    从来没有如此提心吊胆的接吻过, 尤其是, 他尖尖的牙齿抵在舌头上的那一刻,她已经产生了被一口咬下来的幻痛。


    他的舌头滚烫如火, 在口腔里肆意扫荡。


    乔渺轻轻发出了一声呜咽, 但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还在拼命向她喉咙处延伸。


    她下意识挑起眼皮, 瞬间脊背发麻,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温度好像更加炽烈了。


    她两腿一软。


    下一秒钟,谢知絮富有入侵性地将膝盖往前一抵, 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与此同时, 一声从喉咙深处里的火热,灼烧到她的耳根:“我爱你……”


    乔渺一怔, 耳朵残留的余温让她确认不是幻觉。


    这不仅仅是男人第一次如此虔诚、如此猛烈地说爱她,更是一只危险可怕的、不可能爱上她的怪物从心底深处流露出来的声音。


    她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听见这三个字时的震撼,甚至有点想哭。


    说完这三个字, 谢知絮仿佛不满足于辗转于她的唇舌, 轻轻扯住她的头发,让她被迫仰起头, 开始亲吻她白皙的脖颈。


    这次扯头发的动作无比轻柔,又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欲色。


    仿佛他的手指先一步与她的发丝雌雄缠绵起来。


    乔渺心跳砰砰,闭了闭略微失焦的眼睛。


    吻到了某个禁忌之地,男人顿了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碎发滑落至眼尾,依然掩饰不住其中的兽性。


    她猜到了他可能的想法, 红着脸主动邀请:“你可以亲吻我的任何地方……”


    没羞没臊的话说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更加猛烈。


    旁边就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床,乔渺浑身绵软,本以为可以去那边躺一躺。


    谁成想对方根本没有领悟到这一层的意思——谢知絮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紧扣她的腰肢,然后,缓缓向下,在她面前半跪了下来。


    烛火摇曳中,乔渺因为他深情而又饥渴的眼神心漏一拍,害羞地错开眼神。


    偏偏,就连墙壁上映着他们一高一低的身影,根本无法逃避。


    空荡巢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无限放大。比如,衣摆摩擦皮肤的声音,比如,唇舌吮吸发出的动静。


    也就是这时,乔渺才切身感受,现在的谢知絮可能真的很不成熟。


    动作小心翼翼,却又毫无章法,反复辗转在同一个地方。


    谢知絮轻轻阖上眼睫,这样的温度和柔软让她怀念。


    变成怪物后,意识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他记得就是那个时候,错误地将她认为了母亲。


    毕竟,是她亲手创造了他这幅半人半蛇的身体,他的体内还留着一部分她的血液……


    她创造了他,还与他有了血液的羁绊,可以亲密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两性关系。


    他曾经也像这般吮吸过。


    她也从未拒绝。


    她好像对他一直都很纵容,是因为爱吗?


    一个人度过枯燥岁月的时候,谢知絮曾问过自己,假如变成怪物后她没有一声不吭扔下他离开,而是好好陪在他身边,他还会恨她吗?


    在遇见她之前,他的生活是绝对封闭的,如一方漂泊的孤舟,不需要外人踏入。


    【是她,不顾他的阻止,强盗似的强闯进来,打碎了他原本的世界。


    他恨的最深的,并不是她将他变成了怪物。


    而是她强闯进他一潭死水的生活,将其搅弄起了天翻地覆,最后又默不作声消失,徒留他一个人面对满地狼藉。


    更无助的是,满地狼藉都是她的气息,他不敢触碰也无法处理,只能任其凌乱下去。


    想到这里,谢知絮惩罚性地张开尖锐的牙齿,用力咬住。


    乔渺皱了皱眉,面红耳赤推了推他的脑袋:“可以了……”】


    地上潮湿发凉,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盘踞上了温热硕大的蛇尾。


    直到现在,谢知絮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染上了那个成瘾的情感,不敢相信真的和她心意相通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


    连他的都无法容纳。


    他却依恋得如此着迷,如此疯狂。


    为什么呢?


    乔渺感觉快要疯了。


    前面被冷风钻得发凉,后面又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简直是冰与火的考验。


    当然,更加考验人的,另有别处。


    她的下颌被男人自后扣住,含有某种热意的喘息声一直扑簌在她耳廓。


    “这种让人摆脱不掉的上瘾情感……就是所谓的‘爱’吗?”他问。


    真够可怕的,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乔渺张口准备说话,就感受到他的拇指按住了她的下唇,愣了一下才出声:“是啊,这种情感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同时也是最罪恶的……一旦沾染上,根本逃不了。”


    就好像……哪怕她明知道他是一个危险性极强的怪物,她都仍然奋不顾身去包容、去爱,根本无法逃脱。


    谢知絮深以为然,侧过头,亲吻了一下她颤动的咽喉。


    她继续说:“爱这种情感,可以是神圣教堂中一把血淋淋的刀,也可以是罪恶深渊中一道救赎的光……有的爱可以救人,有的爱却可以毁了一个人……”


    她没能好好说完。


    一直以来,她就知道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长到夸张,也知道他的手指经过无限繁殖还能继续延伸。


    可是如此强势,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拇指和中指可以彻底将她完全撑开。


    男人嘴唇亲昵地贴上她的耳廓,以至于沾染欲望的声音令她耳朵一阵酥麻:


    “那你的爱,是一把刀,还是一道光?”


    这个问题他问得可能无心,但乔渺却听得浑身一抖。


    对于谢知絮来说,她的爱无异是一座束缚他暴戾本性的囚牢。是她为了保护无辜的人类,亲手拿起来的、用来斩断他满手血腥的刀。


    尽管她是真的爱他,但这其中也掺杂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


    她的爱会是他的光吗?她是否拯救了他什么?


    乔渺根本来不及深想,紧急就被拽回到了现实。


    谢知絮的长发和她的头发都被汗液染湿,发黏地纠缠在一起。他一手撑在墙壁,另一手搂着她的腰身。


    四周暖黄色的烛光因为频频带起的风,熄灭了两三根,巢穴里又暗了一两个度。


    浑浑噩噩间,她忽然想起那次烂尾楼上的谈话。


    那时候她还没有爱上他,他们也曾经讨论过爱这个字。


    她曾劝他:“哪怕对方选择不在你身边,你也想要对方过的幸福,这也是一种爱——而且是很伟大的爱。”


    之后,谢知絮就为了阻止她的死亡,克制下所有致死量的情感,心甘情愿走上了另一条无法继续爱她的道路。


    现在想想,她讲的话还真是轻飘飘的残忍。


    乔渺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究竟有多痛苦。


    因为换位思考,假如有一天需要她收敛所有爱意,和这个男人无法亲密地相处下去,恐怕她会生不如死。


    她无法确认自己的爱对于谢知絮来说,是一把刀还是一道光,也无法确认他的爱对她而言又是什么。


    只知道,现在此刻——无论是他快要凿穿的力道,还是快要挤碎她骨骼的怀抱,都是她真心喜欢的。


    唯有这样激烈而狂暴的爱意,才能让她这个孤独的逆行者产生安心的归属感。


    于是,就在谢知絮感叹只对她一个人产生卑劣的想法时,乔渺偏过脸,热烈地吻上他的唇,告诉他:“这很正常,因为爱就该是自私的,我需要你热烈且坚定地一直爱着我。”


    什么伟大的爱,她根本不需要,她就要这个男人奋不顾身、至死不渝地爱她。


    “而且,我也同样对你有着卑劣的想法……”


    乔渺盯着他欲望重到瘆人的眼神,主动吞下了最后一截,用作她对他爱的证明。


    这无疑是一场疯狂的杏爱。


    是双方互相占有、强烈吞没的一个过程。


    乔渺咬破了谢知絮的唇,温热腥甜的味道沿着口腔滑入食道。


    可能是习惯的缘故,也有可能此刻做的事情太过销魂,血液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反而增添了几分不可描述的刺激。


    不知不觉中,烛火全部熄灭了,黑暗降临,感官放大。


    断断续续的,不知最终持续了多长时间。


    最后乔渺残留的一点意识,是开口让男人抱着她去清洗身体。


    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巢穴里没有热水,只有一个冰凉凉的冷潭,但还好,谢知絮的身体是滚烫的,她并没有感觉太冷。


    乔渺实在是太累了,两臂交叠趴在岸边休息,闭上眼睛。


    谢知絮却仿佛还没有尽兴,一直贴得很近,含弄她的耳垂。


    水面上,两个人的长发难解难分。


    她只是一具普通的人类身体,可比不上这具精力旺盛的怪物身体。不想再次死在这种事情上,她赶紧出声转移话题:“你赶紧有个人类身份吧,我们好能去民政局领证……”


    男人目光凝滞了一下,这话提醒了他,只戴上了戒指还算不上真正的结婚。


    他追着她颈侧的一滴水珠吻下,自后与她十指相扣,使得两枚结婚戒指紧紧靠在一起。


    “好。”


    ……


    谢知絮觉得最近她很反常,认真交代了他很多事。


    她说,不能再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需要一个他们两个共同生活的巢穴。甚至将位置都帮他规划好了,就在巢穴的上面建盖一栋庄园。


    她说,需要他们像人类夫妻那样正常领证结婚之后才能一起生活,不能随便把她掳到巢穴里。


    她说,他需要一个可以挣钱的人类身份,用来支撑他们的日常开销,以及购买足够支撑她活下去的药剂。


    她说,他不能随意伤害人类。


    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可是今天她又莫名奇妙说了一句,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不要生气也不要担心,继续去找她就好。


    他们终究还会再见面的。


    他不明白,今晚究竟会发生什么。


    谢知絮直勾勾盯着眼前空荡荡的黑暗,辗转反侧——今天她说什么都要回去住,残忍地留他一个人在巢穴里。


    他是不需要睡觉的。


    这就让他产生了深深的疑问,在和她心意相通前,每天晚上他都在做什么?


    也是看着这样的黑暗,一呆就是一个晚上吗?


    那份成瘾的爱意似乎一再拉低他的承受阈值,哪怕一秒钟的分别,他都觉得分外空虚。


    何况,这是漫漫的一个长夜。


    为了排解这份焦灼的空虚,他甚至学着她点上了蜡烛。


    但是,很明显,不够。


    谢知絮从床上坐起来,凝视着这些他本不需要的光。


    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像急速繁衍的病毒,钻进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是了,是她让他爱意缠身无可自拔,凭什么可以随随便便离开,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忍受孤独?


    想到这里,他倏然摆动蛇尾,熄灭了所有蜡烛的光。


    事情就是在下一秒变得不对劲的。


    他只是熄灭了烛火,可就连蜡烛本身都裂解成为了残片。


    不只是蜡烛,巢穴内的一切也都在裂解、分散,包括他拖在地上的长长的蛇尾。


    这个场景她曾见过——在她死亡之后。


    谢知絮瞳孔微微紧缩,疯了一般地闯出洞穴。站在高处,他看见下方的整个镇子都在分裂,各色碎片诡异地浮动上升。


    此时此刻,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血液的流动都凝滞不前。


    因为难以处理这前所未有的痛苦情绪,他甚至有着出乎意料的平静,身体和大脑干脆成为了空白。


    只有她说的一字一句,深深烙在他的五脏六腑里。


    ——继续去找她,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的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歇两天,再继续第十个循环,终于写到中后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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