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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6·逆鸢(4) “那么接下


    放学时分, 安静的校园渐渐热闹起来。


    班主任前脚刚整理好课本宣布下课,后脚一个不速之客就站在了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气质冰冷的男人。


    乔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 深吸一口气, 捏紧拳头走向讲台:“需要耽误大家十分钟的时间。”


    循环重启后,班级里的人都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一脸奇怪地窃窃私语。


    班主任急忙插话:“请问你是这个班里哪位学生的家长吗?有什么事情你和我去办公室里谈吧, 孩子们都还要去食堂吃饭呢。”


    大概是听见班主任放了话, 几个坐在后面的男生直接站起身, 勾肩搭背直叫嚷着“饿死了饿死了”。


    然而,谢知絮挡在门口,几个男生只能停住脚步。


    与此同时, 隔壁班级路过的学生也有不少人透过窗户看热闹。


    讲台下方, 学生们齐刷刷投来目光。


    乔渺紧张攥紧拳头,字正腔圆吐出一则预言:“三月二十八日, 中午时分,杜晓韦会用饭盒砸到苏莓。”


    静默几秒,紧接着就是众人的哗然。


    尤其是当事人杜晓韦, 本来还饶有兴致听着, 一听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表情顿时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砸她了?有病吧。”


    苏莓冷不丁被点到名字也吓了一跳, 抬头看了眼讲台。


    班主任急忙阻止:“这位家长,我们还是去办公室谈……”


    杜晓韦觉得是浪费时间猛然起身,乔渺盯向他,继续说:“三月二十八日晚上,班级聚餐,杜晓韦会向苏莓强行灌酒。”


    此话一出, 班级更为热闹,同学们纷纷面面相觑。


    “听见了吗?她说今天晚上。”


    “晚上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就是,骗人的吧?”


    ……


    当事人杜晓韦也有点傻眼。


    这时有大胆的学生举手问:“还没发生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乔渺朝他微微一笑:“因为这叫‘预言’。”


    讲台下方顿时哗然一片。


    “她说这是预言欸。”


    “真的假的?她怎么能知道预言。”


    ……


    最后,初中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商讨过后,得出一个结论:乔渺在胡说八道。


    “你是有超能力嘛,居然知道预言?”有人发出嘲笑,“预言的话,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能变成明星?”


    “就是,还以为自己是神明嘛,就说预言什么的……”


    大家哈哈大笑。


    班主任忍无可忍,上前一步,请乔渺出去:“这位家长,不要胡乱散播谣言,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话音刚落,他就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了——一直默不作声倚在门口的黑衣男人倏然抬起了双眸,极度锋利的眼神顿时就将他钉在原地。


    这个女孩不足为惧,具有威慑力的是这个男人。


    杜晓韦气急败坏准备冲出门去,但喊了一眼门口,还是僵在了原地。


    乔渺一点不担心班级里的学生们听不完她的话就早早退场,因为班级后门是封死的,前面有谢知絮在。


    她就像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仗着男人的声势,为所欲为。


    她微微勾起唇,知道他们不信,但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是让所有人都“听见”而已。


    下一刻,她走下讲台,在整齐排列的座位过道缓步。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急不缓的压迫声。


    乔渺走到杜晓韦的面前:“三月二十八日晚,杜晓韦会由曲轩帮忙,将灌醉了酒的苏莓拖到隔壁包厢。”


    话音落下,专注写数学题的曲轩顿了顿,疑惑地抬起头。


    乔渺在说到“由曲轩帮忙时”就站到了曲轩的座位旁边。


    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到底是初中生,乔渺敏锐捕捉到曲轩眼底一闪而过“事情败露”的紧张。


    看来她猜的不错,拍照片这件事肯定是个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


    她乘胜追击,扣紧拳头,意味深长敲了敲曲轩的桌面:“三月三十日,曲轩为了得到全班第一的名次,故意将照片发给苏莓,引导她的自杀。”


    曲轩蓦然瞪大眼睛。


    乔渺:“三月三十一日,曲轩被警察抓捕,并向警方交代了杜晓韦的一系列罪行。”


    几乎是立刻,曲轩惊恐地站起身:“你在乱说什么?”


    乔渺没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十分钟,我讲完了,你们可以去吃饭了。”


    学生们才听得起了兴趣,赶紧叫住乔渺,让她不要再说杜晓韦和曲轩的事情,再说说其他人。


    直到现在,学生们都把这些预言都当玩笑来听,有的人都还抓不住重点,一个劲儿地追问乔渺他们把醉酒的苏莓带到隔壁包厢干什么。


    乔渺环视一周,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们,面无表情向外走去。


    一条小鱼的死亡,到底是谁的错?


    是令人窒息的大海,是漠视的鱼群,还是那条总是欺辱的恶鱼?


    以前,乔渺什么都没考虑,只想阻止那条小鱼的死亡。


    这是不对的。


    要想彻底拯救她,就要除掉那条总是欺辱的恶鱼,号召起漠视的鱼群,将令人窒息的大海搅弄起可以喘息的缝隙。


    乔渺收回目光,就在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实验,开始。


    几十个学生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对于他们来说,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大家还是按照既定的轨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预言,就好像学生们枯燥日常的调味剂,没有人将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仅仅是挂在嘴边的谈资。


    大部分人都拿乔渺当笑话来看的。


    杜晓韦也只是半信半疑地怼了一下曲轩:“你出卖我?”


    曲轩似笑非笑扶了下眼镜:“没头没尾的东西,你还真信?”


    杜晓韦想了想,也是:“走了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乔渺站在不远处,看着班级里的学生一个个都像没事人似的,有说有笑下楼:“那么接下来,就要看蝴蝶会怎样挥动翅膀了。”


    她很期待,这只由她亲手放置下的小蝴蝶,该如何在班级里搅弄起一场全新的、未知的风暴。


    ……


    学生们很快就将预言什么的抛向脑后,笑眯眯谈论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在杜晓韦吃完饭回来变得不对劲的。


    苏莓很少去食堂,习惯午饭时间一边在教室看书一边吃着自己带来的饭菜,杜晓韦一进门,她就赶紧将吃了一半的饭菜盖好,打算换个地方吃。


    作为每次预言的受害者,又是被杜晓韦长期欺负的人,她本能就对他产生了恐惧和警惕。


    杜晓韦本来就被那些预言弄得心烦,一看苏莓故意躲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喂?你做出这副受委屈的表情是怎样,我欺负你了?”


    苏莓将头埋得很低,长发垂下遮住脸。


    杜晓韦最讨厌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脑子一昏冲过去:“哑巴了?不会说话啊?!”


    他确定他只是轻轻一拨动,谁知道苏莓拿着饭盒的手滑了。


    金属饭盒整个扬起来撞到了苏莓的额头,又重重反弹到了地面,发出哐啷一声。


    一时间,教室里静极了。


    学生们瞪大眼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时候是谁喊了一句“预言居然成真了”,如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中,猝然炸开了锅。


    “你看啊,杜晓韦真的拿饭盒砸了苏莓!”


    “太吓人了,预言居然是真的。”


    “那么接下来那些预言……”


    ……


    面对同学们的激烈讨论,一开始杜晓韦还在嚣张地命令他们闭嘴,但一张嘴还是敌不过几十张嘴。


    他又急又气地一把抓住捡起饭盒的苏莓:“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故意拿饭盒砸你的,是你没拿稳!”


    苏莓额角淤青,校服上留下一片油点子,害怕地挣脱开他,跑出教室。


    杜晓韦气急败坏指着班级里的人:“看TM什么看!”


    他本想去把苏莓追回来,转念一想,不对,还有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解决,一把揪起看书的曲轩,拽到了楼梯间里。


    “你看见了,第一个预言成真了。”杜晓韦开始有点怕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将我们今晚的计划说出去的,不然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给苏莓……?!”


    曲轩不急不慌开口:“你知道什么叫做‘心理暗示’吗?你的大脑接收到了这样的信号,下意识就会往这个结果上靠——说到底,不过是一次巧合而已。”


    “再说,揭露晚上的计划对我有什么好处?”


    杜晓韦想了想,倒也是:“那会不会是方琪琪?”


    曲轩:“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杜晓韦不确定地蹙眉:“只是巧合?”


    曲轩认真扶了下眼镜:“我思考了一下第二条预言,她说,班级聚会上,你会用‘酒’灌醉苏莓,我们何不换一种方式,破了这个‘预言’?”


    杜晓韦脑子转不过来,缓缓松开他:“怎么破?”


    “首先,不要进行这次班级聚会,其次,我爸常年吃安眠药,我可以拿一些来,放在给苏莓的饮料里。”曲轩说,“这样一来,‘班级聚会’和‘酒’这两个条件都无法达成了,预言不攻自破。”


    杜晓韦觉得有道理,马上拽出来班长威胁他取消今晚的班级聚餐。


    放学之际,曲轩回去拿安眠药,提醒杜晓韦:“今晚的地点也需要改变,不能去原来的地方了。”


    杜晓韦点点头:“直接去我家的KTV,我这就联系司机。”


    一切准备完毕,他们却发现找不到苏莓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提前十分钟,苏莓突然举手说肚子疼去了医务室。


    放学后,方琪琪在杜晓韦的威胁下去找她,可医务室的老师说她已经离开了。


    杜晓韦向苏莓发了十多条短信,有威胁有哄诱,她就是没有回应。


    曲轩给苏莓打电话,电话是关机的。


    杜晓韦暗骂了一声:“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把咱们的计划说出来,苏莓那个傻子也不会像兔子一样躲着我们。”


    曲轩晃动着手里的安眠药:“那怎么办?计划中止?”


    这时,杜晓韦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对了,日期!那个女人预言的不是‘三月二十八日晚’的事情嘛?现在苏莓找不到正好,我们可以把计划推迟到明天,这样也算是打破预言了。”


    明天……


    曲轩有些犯难:“明天我有课外辅导班,晚上十点才能结束,而且我爸会来接我,没有时间。”


    “那个破辅导班就不能不上?”


    曲轩眼神一变,捏紧药瓶:“不行,后天的考试我必须要得全班第一。”


    只有这样,妈妈才会开心,才会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


    杜晓韦嗤他一声。


    三个人像只无头苍蝇站在街边。


    杜晓韦瞧了瞧一旁的方琪琪,半开玩笑地:“不然咱们先用方琪琪来做个实验?”


    方琪琪大惊失色,吓得忙摆手。


    对于曲轩来说,出事的人一定得是苏莓,不然做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面色阴鸷,偷偷剜了杜晓韦一眼:“当初顶撞你的又不是她,是苏莓……还是你怕那个预言了?”


    杜晓韦不耐烦转头,觉得他口吻越来越放肆了,狠狠锤了他一拳:“给我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倒想按计划,可是哪儿都找不到这个臭丫头!”


    几人开始分析苏莓会躲去哪里。


    这时候,一辆警车从他们面前开过。


    曲轩顶了顶嘴角那一拳的伤,想着现在还不能和这个草包撕破脸,忍着脾气道了歉。


    “我记得你家和警局也有关系?”他挑了下眉梢。


    杜晓韦立即领悟到了,的确,对于普通人来说,警局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赶紧给自己的舅舅打了个电话,听见真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警局大厅,对曲轩竖了个大拇指。


    “对,是我们的同学,脑子有点问题,班主任特意让我们多照顾她。”杜晓韦蒙骗着自己的舅舅,“麻烦帮我看好了,我马上打车去接她。”


    二十分钟后,一辆高级轿车踏着黑夜停在了警局门口。


    苏莓没想到杜晓韦他们会找过来。


    更没想到,他们哄骗了警察,硬要将她带走。


    “警察叔叔,我不跟他们走,他们会给我灌酒,会欺负我的!”苏莓牢记着今天的预言,抱着门框就不撒手,哭得眼睛都肿了,但还在被杜晓韦和曲轩使劲拖拽。


    杜晓韦也赶紧解释:“我们只是带她去参加班级聚餐,警察叔叔,她脑子有点问题,总以为我们会害她。”


    女警察走过来,呵斥他们不能这么对待同学,本来觉得这件事蹊跷,正要出手干预——


    鬼使神差的是,这时警方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在烂尾楼附近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四肢断裂的男人。


    小地方,警察人手不足,接到如此重大的案件后全都着急出警。


    女警官急急忙忙塞给苏莓一张电话号码,说有事就打这个电话,然后匆匆随队伍离开了。


    杜晓韦看着忙成一团的警察们,笑出了声,一根一根掰开苏莓抓握门框的手指:“苏莓,你看,就连老天都不会帮你。”


    苏莓很快抓不住救命稻草,绝望地尖叫了一声,被两个男生连拖带拽带到高级轿车中。


    司机师父已经对小少爷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只管听话开车。


    苏莓挣扎得太厉害,杜晓韦快要按不住她了,看向曲轩:“赶紧的,先把安眠药给她灌进去!”


    曲轩不敢拿太多被父亲起疑,就拿了两片,塞进苏莓嘴里,然后向方琪琪伸出手:“水!”


    方琪琪愣了一下,匆忙掏出来了一瓶。


    曲轩拿在手里打开,闻到味道不对,看了一眼标签:“酒?”


    若是以前,杜晓韦肯定不会在意什么,拿酒当水就给苏莓灌进去。


    但因为今天的预言,他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一时间,杜晓韦感觉命运的绳索套在了他的脖颈处,他每前进一步,绳索就会收紧一分。


    也正因为他犹豫这两秒,苏莓瞅准时机,用舌头顶着药片吐了出来,死死咬起牙关。


    杜晓韦瞳孔一缩,即刻就转头骂方琪琪:“水呢?!”


    方琪琪都懵了,抖了一下:“没有水……你、你只让我买了酒。”


    话音刚落,杜晓韦脸色难看和曲轩对视了一眼。


    ——怕方琪琪坏事,他们就没有将更改计划的事情告诉她,谁知道从这一环节就出了问题。


    苏莓还在拼命挣扎。


    方琪琪不知所措地望了望后面,最后把心一横,闭上眼睛,紧紧捏着手机,不闻也不问。


    杜晓韦恶向胆边生,夺过酒给苏莓灌了进去:“没关系,既然灌酒这一点避免不了,大不了我们就换个方式,不拍照片了……”


    “你是说?”


    杜晓韦阴暗地抬起双眸,意味深长看了看苏莓的衣领和腿间。


    苏莓沾酒就醉,很快就人事不省,放弃了挣扎。


    曲轩猜到杜晓韦想做什么,皱了皱眉,内心嗤了一声“畜生”。


    不过,只要是能让碍事的苏莓死掉,他是不介意用什么方法的。


    他只是提醒杜晓韦:“得买套,还得买双氧水。”


    杜晓韦其实还没考虑好,重重咽了下口水,没有说话。


    很怕这一步选择,会让脖间的“绳索”骤然收紧。


    他十分恐惧,且体内积攒着要将这些绳索撕碎的愤怒。最后他擦了下额头的汗,命令司机从附近的药店停了一下。


    买了套和双氧水。


    下车,临上KTV的包房时,杜晓韦突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突然想到,其实他们什么都不做,也算是破了预言。


    都临门一脚了,曲轩自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背着醉酒的苏莓,激他:“可以啊,那你就亲自将苏莓送回家去——就因为一个陌生女人说的疯话,怂了?”


    杜晓韦觉得曲轩越来越嚣张了,一把揪起他的衣服:“废话,每条预言都指向的是我!”


    “那个疯女人不是还说了我?”曲轩冷笑一声,“我都不怕,怂就直说。”


    杜晓韦最痛恨别人说他怂,一拳打在曲轩的脸上。


    曲轩吃了痛,背着苏莓踉跄了两步,顶了顶脸颊,然后问:“怎么样,还干吗?”


    “干!为什么不干!”但杜晓韦留了个心眼,递给他一片套,“不过这次要你先来。”


    曲轩自然是不想做这种惹麻烦的事情,思考着,暂时接在手里。


    杜晓韦笑了笑:“三月二十八日,曲轩强/奸了苏莓,也算是破了预言了?”


    曲轩丑话说在前面:“我没做过这事。”


    杜晓韦似笑非笑挑了下眉:“怎么,没自己打过?”


    方琪琪察觉到这是少儿不宜的话题,捂住耳朵,劝他们:“还是不要这样做了,这是在犯罪,你们就放过苏莓吧。”


    两个人往楼上走。杜晓韦反过头来呵斥:“闭嘴!好好在外面望风,不然把你衣服扒了!”


    方琪琪只能闷头跟上。


    KTV是杜晓韦家的,什么样隐秘的包间他都能搞到,监控录像也能暂停工作。


    嘱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间包厢后,杜晓韦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


    令他全身一震的是,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他的班主任和同班同学都在这里。


    就像班级聚餐一样,桌子上摆放着很多零食饮料,大家有说有笑说着话,然后在大门打开的那一刹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几人。


    “大家看苏莓的样子!后面两条预言也成真了!”


    三月二十八日晚,班级聚餐,杜晓韦,和醉酒的苏莓。


    要素全部集齐了。


    班主任本来美滋滋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听闻顿时脸色一变,立即站起来:“杜晓韦!曲轩!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脑袋轰隆一下,人都吓傻了。


    袋子里的酒、套和双氧水一起落地。


    杜晓韦觉得骤然被命运的绳索勒住了咽喉,就在他全身僵冷之际,身后毫无预兆逼近一个人。


    他猝然感觉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十分惊恐地、缓缓地转过头。


    乔渺居高临下睨着他,眼眸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阴翳,近乎残忍地吐出一句:


    “可惜啊,你还是推开了这扇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6·逆鸢(5) 沉睡的鱼群


    杜晓韦脸色煞白, 猛然向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在了墙上。


    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正在被班主任和同学们围观。


    他又急又怕地朝着他们大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 他都已经解散了这次的班级聚会,又换了地点……


    明明, 他已经那么努力破解预言……


    乔渺看着他:“那种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感觉, 是不是非常可怕?”


    她再清楚不过——以为逃离了命运的漩涡, 却又被猛然扯进更深更冷的深渊之中, 有多绝望。


    乔渺不介意让杜晓韦死个明白,看着惊恐万分的他:“你的同学们都是我请来的,免费的饮料零食管够, 没有人会拒绝。”


    “一块金表而已, 我们也送得起。”说到这里,她故意当着学生们的面, 朝班主任莞尔一笑:“对吧老师?”


    班主任没想到会被当众戳穿,一时间反驳不行承认也不行。


    学生们纷纷小声讨论起来。


    “听见了吗?金表欸,金的。”


    “我听说老师就是收过杜晓韦家的一枚金表才这么照顾他的。”


    “难怪苏莓受欺负, 老师都不管的。”


    ……


    班主任瞧出来乔渺是在故意奚落自己, 脸青一阵白一阵,摘下手表就冲出了包厢。


    乔渺无所谓地扫了一眼, 又看向杜晓韦。


    “至于怎么能确定是这个地点和包厢……”


    她侧头看了一眼谢知絮。


    杜晓韦下压眉头,那就对了,这个男人有的是手段查到任何信息。


    作为杜家长期的生意伙伴,谢知絮对他家名下的产业一清二楚。


    杜晓韦渐渐冷静下来,揉了揉僵硬的脸:“好,就算是我把‘苏莓带到包厢’, 也给‘苏莓灌了酒’,但那又怎样呢?哪条法律会因为我给别人灌了酒就给我坐牢?”


    乔渺眼神示意地上的套和双氧水。


    杜晓韦嘴硬:“我买给我爸妈的不行啊?”


    这个理由太扯,许多人都在笑。


    杜晓韦气急败坏命令他们闭嘴,让他们全都滚出去。


    乔渺一句“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客人”,顿时给了学生们莫大的勇气,纷纷怒视着他。


    就在这一片哄闹时,乔渺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没关系,灌酒这一点避免不了,大不了我们就换个方式,不拍照片了……”


    杜晓韦顿时脸色一变,这句话是他在车上说的。


    曲轩面色阴鸷扶了一下眼镜:“还不明白吗?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


    杜晓韦反应过来,倏然转头去看方琪琪。


    方琪琪下意识往乔渺身后躲了躲:“我不想跟你们做坏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渺抽走了方琪琪手里的咒木,告诉她用手机录音,能帮苏莓也能帮她自己。


    杜晓韦咬牙切齿对着方琪琪竖了个中指,还在挣扎:“那又怎么样,提出‘买套和双氧水’的人明明是曲轩……”


    终于,话题重点转移到了整个事件中隐藏最好的人。


    几十双眼睛倏然看向了这个身材瘦高、沉默寡言的小男孩。


    曲轩,班级第二,老师和学生们眼中的好好学生。


    曲轩立即为自己辩护:“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和方琪琪一样,根本不想做这种坏事,都是杜晓韦一直在强迫我。”


    杜晓韦听笑了,顿时想起来了其中一条预言——曲轩被警察抓捕,并向警方说明了杜晓韦的一系列罪行。


    他怒不可遏,挥拳一下打在曲轩的脸上。


    曲轩的眼镜被打掉,顺势倒在了地上,指着脸上的伤:“大家都看见了,我脸上的伤都是杜晓韦打的,我干的这些坏事都是他强迫的我!”


    乔渺自上而下注视着他,若没有见过上个循环里的曲轩,真会被他精湛的表演给骗了:“强迫?你是一点想不起来自己都说过什么话了?”


    她按下播放键。


    曲轩的声音在里面十分清晰。


    ——“可以啊,那你就亲自将苏莓送回家去——就因为一个陌生女人说的疯话,怂了?”


    ——“那个疯女人不是还说了我?我都不怕,怂就直说。”


    ——“怎么样,还干吗?”


    乔渺按下录音暂停,垂下眼。


    曲轩一看竟然这部分录音也有,知道躲不过了,静默两秒,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慢条斯理将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戴好:“可我什么都没干啊,灌酒的是杜晓韦,想到强/奸的人也是杜晓韦。”


    杜晓韦怒火中烧,一把揪起曲轩的衣领:“艹!你TM阴我!”


    曲轩面露阴鸷:“我阴你?将拍照片改为强/奸,不是你自己想到的好方法嘛?”


    杜晓韦咬了咬牙,反驳不能。


    眼看在场的同学们都对他指指点点,杜晓韦惊恐地渗出了冷汗,瞅准时机就猛地向外冲,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知絮正要动手,杜晓韦就被人迎面一脚踹到了地上。


    祝晏廷突然出现,冷着一张脸,将杜晓韦从地上揪了起来:“小小年纪不学好,起来!”


    谢知絮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眉眼一凛,幽幽转头看了一眼女人。


    乔渺瞬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勾勾扎在她的身上。


    但现在的状况容不得她分神,她脚步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避开这个预言的,杜晓韦,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要再欺负苏莓。”


    杜晓韦被祝晏廷控制着双臂,面露惊恐:“你不要过来……”


    “你明明可以放过苏莓,也放过自己。”


    乔渺的脚步声仿若教堂里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杜晓韦的心脏,


    “但你的恶念还是把你推向了这一步。”


    此时此刻,杜晓韦是打心底对乔渺感到害怕,不亚于恶鬼看见了神明,开始挣扎:“离我远点!”


    乔渺蹙眉:“杜晓韦,你妄图用一根粗鄙不堪的东西去玷污一个女孩的清白,你觉得这样就能毁了她了,是吗?”


    杜晓韦害怕地闪躲着眼神。


    乔渺弯下腰,偏要在他耳边说个清楚:“你真让我觉得可怜。”


    “你是不是也从心底里觉得苏莓优秀?你知道靠自己的本事打败不了她,就想着用这种最卑劣、最下作的方式。”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看着他不安的眼神,一字一顿道,“说明你也清楚自己有多糟烂和恶心,才会知道这样就能弄脏了她!”


    杜晓韦恐惧至极地摇着头,躲避着她的直视:“不要再说了——!!!”


    乔渺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爆发点,居高临下睨着他,发出了一声冷笑:“杜晓韦,我会好好见证你的结局的。”


    一个……由她见证就改变不了的结局。


    在她压迫性的注视下,杜晓韦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哭嚎着不停挣扎。


    祝晏廷用力控制住他。


    很快,祝晏廷的父亲祝勇带着几个警员赶来,终止了这一次的闹剧。


    曲轩正在头脑风暴怎么最大可能将自己摘出去,就看见乔渺幽幽盯上了自己:“别忘了有关你的预言。”


    曲轩倏然抬起头,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在恐惧。


    乔渺替他扶正眼镜:“我也会好好见证你的结局。”


    曲轩脸色大变。


    两人被警方带走后,乔渺重新走回包厢,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还在讨论,因为按照目前的事情走向,接下来就是有关曲轩的第四条预言。


    大家都在不可思议,曲轩为了全班第一的位置就想要去杀掉苏莓。


    有人叫嚷:“我老考倒数,这样算起来,我得杀多少人啊?”


    众人哈哈大笑。


    乔渺看着这轻松的氛围,蹲在醉酒的苏莓身边,轻轻理了理她的刘海。


    这时有人问她:“姐姐,那苏莓真的会自杀吗?”


    乔渺思考了一下,笑着抬头:“那就要看大家的力量足不足够撼动因果,救下苏莓了。”


    这次计划成功,证明她思考的方向没有错——要想撼动一条线上的因果,就需要有足够多的因果线来影响。


    要像大禹治水,需要沟渠来疏通,而不是一昧地去防去堵。


    听到自己可以救人,学生们互相看了看,都很高兴。


    “我们也早就觉得杜晓韦太过分了,总是欺负苏莓。”


    “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权有势就为所欲为。”


    “没想到曲轩居然也这么坏。”


    “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救人。”


    ……


    乔渺听着学生们对杜晓韦和曲轩的批判,勾了勾唇。


    看啊苏莓,沉睡的鱼群一旦醒来,是可以掀起风浪的。


    有两个女生自告奋勇说她们和苏莓家住的很近,可以帮忙送她回去。


    乔渺正在和学生们说话,就在这时,背后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出声——


    “渺渺。”


    “乔渺,我……”


    两人都没说下去,然后,对视了一眼。


    微妙的氛围下,乔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转过身:“什么事?”


    两个男人都直直投来视线。


    尤其是她的丈夫,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那般强烈,那般直白。


    假如不能确定他疯狂到可怕的爱意,有那么一瞬间,她会以为这个男人想要掐死自己。


    祝晏廷准备离开,在此之前想和她说两句话。


    乔渺看了看谢知絮阴沉的表情,安抚了一下,先去一边和祝晏廷谈话。


    祝晏廷很感谢她今天能打电话给他。


    乔渺猛然回过神:“……哦,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毕竟苏莓最早求助的人是你。”


    其实,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听。


    背后投来的视线如猛兽猎食一般,几乎贯穿她的心肺,不自觉就心跳加快,呼吸加速。


    乔渺不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为这陡然间的亢奋而心动。


    肾上腺飙升的感觉,似乎会令人上瘾……


    祝晏廷朝她温柔一笑:“是你今天的话说动了我。”


    很多人包括他,都会下意识去劝一个人长期遭受压迫的人去反抗、去强大、去坚强。


    可她今天在电话里说——“为什么一定要性子软弱的人去学会反抗呢?性子软弱又不是错误,错的明明是那些需要她违抗本性去反抗的恶意。”


    需要去花心思解决的,是那份恶意。


    听到这里,乔渺轻笑一声:“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反抗对我来说并不容易……如果能够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也不想去成长,去强大,只想永远无忧无虑下去。”


    祝晏廷眨了眨眼:“你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安稳吗?”


    乔渺愣了一下,很难向他解释,笑着回答:“算是吧。”


    看着祝晏廷离开的背影,乔渺忽然感触良多。


    还记得那时他刚考入警校,说话时整个人都像发着光——“我想要看见的千轨镇,是可以让女性随意打扮的地方,让老人有安全保障的地方,也是让孩子们快乐成长的地方。”


    祝晏廷是个没救了的理想主义者,信念一旦被打破,就会容易走向极端。


    这次让他亲自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也算是结束了他和苏莓纠缠的因果。


    乔渺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转身。


    谢知絮蹙眉盯着她,焦躁不已。


    该怎么消除掉那个男人可能会沾在她身上的气息?


    下一秒钟,他走上前,脱掉黑色大衣罩在她的头上,然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双腿,将她横抱了起来。


    没有了香水味道的调和,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浓郁且尖锐地围剿而来。


    乔渺呼吸一窒,赶紧扯下,喘了一口气。


    她后知后觉这有多害羞,红着脸小声说:“我自己可以走……”


    他十分突兀地开口,共鸣的胸腔震得她耳朵一麻:“他怎么会来这里?”


    乔渺感觉腰背和双腿都被他宽大的手扣得很紧,动弹不得。


    她光想着让祝晏廷来结束这件事,就向林婉要来了他的联系电话,完全忽略了——


    他的丈夫不允许祝晏廷靠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6·逆鸢(6) 透过生理性


    男人一声不吭将她抱进副驾驶。


    封闭的车内, 空气变得窒闷与黏稠。谢知絮坐进来后,更像覆盖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沼泽,乔渺全身的毛孔都在因寻求氧气而乍开。


    他看上去是那么冷静, 却又隐隐释放着随时会失控的寒意。


    她心底蓦然冒出一个声音——也许, 这才算是触摸到了真实的他。


    氛围太窒息,乔渺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傻乎乎说实话, 将眼一闭心一横:“巧合吧……”


    车窗之外, 霓虹光影像飞速的线条。


    该有几秒钟那么漫长, 谢知絮不辨喜怒地拆穿她:“是你给他打的电话。”


    笃定的口吻, 不容辩驳。


    乔渺怔了两秒,不可置信地幽幽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听见了?


    他们的谈话离他那么远, 他居然都听见了?


    这分钟再看上这张无可挑剔、摄人心魄的脸, 她只觉得从心底里窜起来一股恐惧。


    ——她的丈夫,似乎总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不仅轻而易举就知道她在哪里,还有着异于常人的听力。


    乔渺怀疑谢知絮也有超能力。


    不然,怎么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一直记得她, 记得每次循环会发生的事情?


    这并不稀奇, 连她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都有了‘死亡即循环’的能力,他拥有某种神秘力量也是正常的事情。


    后面回家的路程, 谢知絮没有再问什么。


    乔渺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去跟他搭话,于是,安静就成为了一个煎熬的事情。


    好在回到庄园,保姆阿姨做好了适口的晚餐,烟火气消解掉了这种不安的氛围。


    男人进门,一步没有停留, 径直走向了二楼书房。


    又不吃饭?


    真靠吃空气长大的?


    乔渺洗干净手回来,忍不住去问保姆阿姨:“他一直都不吃饭的吗?”


    保姆阿姨给她盛汤:“先生的确很少要求吃什么东西,吩咐的全是太太的喜好……不过我也是太太你进门之前才招进来的,在此之前,我还真不清楚。”


    乔渺若有所思啊了一声,谢过她递来的汤。


    通过旁人的描述以及她的感觉——他的丈夫就像一个非人生物,不需要人类的食物就能正常维系生命。


    ——他还不爱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他都不会流一滴汗,总是保持干净清爽的样子。


    想到这里,乔渺忽然嘲笑了自己一声,想什么呢?


    她的丈夫怎么可能不是人?


    她觉得自己真是反应过度了,埋头吃饭。


    保姆阿姨上楼为她点燃了熏香和蜡烛,又准备了一盘摆盘精致的鲜切水果,乔渺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泡澡。


    偌大的雅致浴室内,仅有几盏蜡烛在燃烧,昏黄的光线将这一切笼罩得静谧安宁。


    她躺在水里,慢慢放松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猝然升起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不寒而栗。


    滴答,冷凝水砸进水面,她的心脏一抖,视线移向门边。


    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模糊在浴室门上,一动不动,很像是国外恐怖片里的瘦长鬼影。


    乔渺:“……!!”


    这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有种恐怖片女主被恶鬼围追堵截的错觉。


    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都能想象打开这扇门,看见的会是怎样一个血腥腐烂的鬼。


    “谢、谢知絮?”乔渺头皮麻得不行,“有什么话你进来说?”


    她应该庆幸吗?


    门口的男人是推开了这扇门,而不是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谢知絮走进来。


    身上仍穿着长到膝盖的黑色大衣,白色衬衫和黑色背心勾勒出宽肩窄腰,窄而长的男式皮鞋走得缓慢且有力。


    一切都是外出时的装扮。


    他的眼神沉静,视线轨迹却直白而露骨,光是一个对视就能感受到他火热的情愫。


    难道这个循环的他正在热恋期?


    乔渺红温,不太自在地交叉两臂捂住胸口,伏在浴缸边缘问:“怎么没换衣服,你还要出门吗?”


    谢知絮没说话,视线一直在她赤裸的身体徘徊,然后,脱掉了鞋,好似打算再度穿着完整的套装进入浴缸。


    乔渺赶紧出声制止:“哪有人泡澡还穿着衣服啊?”


    他垂下眼看她。


    思考两秒,似乎放弃了一起共浴的决定,缓缓蹲下身。


    谢知絮好像在帮她清洗,戴有黑手套的手轻轻撩水,浇打在她的肩膀上。


    皮革沾了水那种摩擦皮肤的阻涩感,让乔渺难以表述。


    安静间,仅有他撩动水流的声音。


    暧昧而黏稠。


    就在乔渺思考要不要提醒他脱掉衣服可以一起泡澡时,他十分突兀地发出声音:“为什么要给祝晏廷打电话?”


    乔渺没想到两个小时过去,他还在纠结这种事情。


    她叹息一声,如实告诉他:“苏莓这条线,最早就是由祝晏廷开始的,我想由他来结束。”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怎么知道最早由他开始?”


    “我……”


    她没能说完话。


    谢知絮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她的锁骨向下,轻轻摄住那抹柔白。


    她难耐地唔了一声,身体羞耻地缩起来。


    男人冷着这张俊美的脸,就这么逼问她:“渺渺,你和他曾经是什么关系?”


    乔渺都快缩到水里了,但他仍然紧紧攥着她。权衡利弊之后,她聪明地吐出两个字:“朋友……”


    他不吭声了。


    就在她以为成功躲过了拷问时,对方自上而下压迫下来的眼神告诉他,并没有。


    乔渺望向他眼睛的那一刹,仿佛就被吸引住了,舍不得躲开半点视线,瞳仁慢慢失焦,刚刚还紧绷的神经也在渐渐放松。


    她感觉全身肌肉都在不断软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唯有胸腔里的心脏在跳动不止,每一个节奏,都蕴藏着对这个男人的喜欢,对他的向往。


    乔渺最后残留的一点意识,是感受自己过速的心跳,主动两手攀上了谢知絮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此后,就是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断片状态。


    乔渺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同样的——她也不知道对方对她做了什么。


    待她找回意识的时候,瞬间就被这气息弄得头晕目眩。


    乔渺不知何时出了浴缸,坐在椅子上,无一物遮挡的皮肤透出淡淡红色。透过生理性的泪水,她看见的是一片令人羞耻不已的、湿黏的嵌合部位。


    视线上移,男人身上的黑色大衣,严丝合缝的背心和衬衫纷纷映入眼帘。他依然衣冠楚楚得要命,散漫靠在椅子上,无处不显一个上位者的姿态。


    若不是他的衣摆浸透了交融的气息,他看上去完全是和情爱割裂的。


    反观乔渺呢?不着寸缕,正面跨坐在他腰际,还在吞没——乱七八糟的总是她。


    大腿内有几个环状的红痕,乔渺难为情到爆,按着他的肩膀准备起来。


    下一秒钟,腰间一紧。


    烛光昏暗中,谢知絮的一双眼眸黑漆漆地注视着她,扣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按在膝盖。


    顾不上去思考她的好丈夫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强烈的撕裂感就令她浑身发抖:“谢、谢知絮,好疼……”


    空气中传来一丝清淡的血腥味。


    谢知絮这才从剧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急急忙忙到了医院,一检查,轻度撕裂。


    医生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对这样的病例见怪不怪了,摘下手套嘱咐道:“再年轻,同房的次数和程度也需要节制。”


    乔渺:“嗯……”


    “告诉你老公,两周的时间不要再进行性生活了。”


    “好。”


    “身体要紧,有些东西能不尝试就不要尝试了。”


    “……”


    乔渺全程红着脸听完医生的医嘱。


    一点忘不了,医生看见那些齿痕时,那微妙的眼神。


    医生让她去交钱拿药,皱了皱眉:“你都这样了,你老公都没陪你来医院?”


    乔渺忙解释:“他就在门口呢。”


    发现她有点出血,谢知絮看上去比她还要痛苦,感觉魂儿都丢了。


    怕医生再说点什么刺激到他,干脆让他在门口等着。


    乔渺谢过医生走出诊室,男人好像一条随时待命的警犬,在阴暗的角落处猝然抬起了头,眼底流露出强烈的不安。


    下楼、拿药,全是助手完成的,谢知絮直接将她抱到了车上。


    乔渺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气消了大半,但打算给他长个记性,故意板起一张脸:“医生说了,得有一个月不能同房。”


    谢知絮完全不作声,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一缕黑色发丝垂下,遮住他的一只眸,尽显颓艳之感。


    其实,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他都听见了,医生只说了两周。


    但这次的意外也吓到了他,他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恨不得将自己一遍一遍撕碎了。


    怪他,还是没能很好掌控她能容纳的尺寸。


    一不留神就……


    他靠近她。


    乔渺呼吸一滞:“怎、怎么了?”


    出门太急,他没有换衣服,身上仍残留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温热的、强势地入侵着她的呼吸。


    突然,男人朝她俯下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急促而灼热的气流不停冲撞着她:“对不起……”


    他仿佛沾染了某种癫狂的癔症,呼吸时断时续,不停蹭着她也在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乔渺被他这好听的音色磨得耳根发痒,怀疑不打断他,能说到天荒地老。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就是了。”她轻拍他的背,其实早就原谅他了。


    可此时谢知絮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


    ——上个时空,他就犯过类似的错误,引起了不可逆转的严重后果。


    他以为只要让她中了术,记不得过程,就能相安无事了。


    可是他还是无法控制好尺寸。


    伤了妻子,真是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6·逆鸢(7) “是你让我


    回到庄园, 乔渺坐在床上,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心情略显复杂。


    她的腰后靠着男人贴心塞好的枕头, 脸是男人清洗的, 脚是男人清洗的,身上的睡衣也是男人按住她一声不吭换好的。


    几步路的距离, 他非要将她抱到床上。


    一点点的撕裂伤而已, 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何况医生已经上过药了, 她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为治病吃过的苦痛比这个还要严重得多。


    可她的好丈夫似乎觉得分外严重……


    见过自知做错事情的大型动物吗?


    大概就像谢知絮现在这样——站在房间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之中,沉默安静, 看上去在自我反省, 视线却深深扎根在她身上。


    她招招手,他就靠近一些。


    帮她做完事, 他就又退回到角落里,继续盯着她。


    这样下去,今晚她可别睡了。


    乔渺无奈一笑, 向他展开怀抱, 带有撒娇口吻地命令:“罚你过来抱我。”


    谢知絮看上去是在判断她的表情,几秒过后才动身向他走过来, 双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将她提到自己的怀里,坐在床边。


    这绝对是一幕古怪的画面。


    男人无论是从体型外貌还是性格气质,都是绝对强势的那一方,可他却向她低下头,充满依恋一般将头埋在她的颈侧。


    与他相比, 乔渺身形足够娇小,又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睡裙,在他怀中,就像一个充当抚慰作用的布娃娃。


    不论是神情还是动作,还是那一声声近乎耳语的“对不起”,都昭示着他满满的歉意。


    乔渺是真的原谅他了,说得口都干了,他才终于相信,呼吸平稳了一些。


    趁着这个机会,她想试着问出她总是断片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还未开口,一个有些冰冷有些黯哑的声音就陡然钻入她的耳道:“渺渺,你和祝晏廷曾经关系很好,是吗?”


    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乔渺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叹息一声:“我说了,是朋友。”


    谢知絮先没说话,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牵起她的手比起大小。


    他的手真的很大,指骨分明又修长,薄韧的黑皮手套绷在上面,就像一件线条流畅的艺术品。


    他将戒指戴在了手套的外面,银色与黑色交相呼应,似乎拴住了他的所有危险与强势。


    乔渺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纤细的手指滑向他的指缝间。


    就在她完成十指相扣的那一刹,满足地勾起唇角,忽然,听见他语气不详地缓缓吐出几个字:“朋友之间,会接吻吗?”


    女人全身霎时僵硬,脑袋嗡地一声。


    此时此刻,乔渺主动与他相扣的手就像自投罗网,完全抽回不得。


    身处于逆向时空,谢知絮怎么会知道她亲过祝晏廷?


    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难道是她断片的那四十分钟……


    所以她腿间的齿痕和撕裂伤,都是对她的惩罚?


    乔渺快要停止呼吸了,仿佛正在被一只危险的猛兽锁在怀里,连头都不敢回。


    谢知絮自后拥着她,摩挲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微凉的脸颊亲昵的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又开口问:“你和他,是像我们一样接吻吗?”


    乔渺心下一沉。


    他释放的冷意太重,她感觉连骨头都在打颤,脑中一片混乱。


    下一时刻,他的手指就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乔渺知道敷衍不过去的,只能承认:“不、不是。就是……碰了碰嘴唇。”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她造成的“因果”。


    如果没有烂尾楼上,她不明所以劝他换一种方式,谢知絮不会想通成为她的小叔叔。


    不成为她的小叔叔,那他们还会是夫妻的关系。


    既然是夫妻关系,那她就不会和祝晏廷有任何瓜葛。


    更不会在此时此刻,被这个嫉妒心极重的男人逼问旧事。


    好吧,仔细想想,当初也是她“作死”,那次乔知絮都出现制止了,她偏要当着他的面去吻祝晏廷。


    乔渺陷入回忆难以自拔,回过神来,她的后颈被死死扣着,看见了一双比黑夜还要深沉的眼眸。


    谢知絮其实没有多少生气的神情,眉眼间都淡淡的,但这种无波无澜的压迫感,令她分外紧张。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难辨喜怒:“那就吻给我看,你是怎么吻他的。”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


    昏黄的夜灯交叠着两人的影子,空气忽然变得窒息闷热。她嘴唇颤抖地扬起头,去吻他的唇。


    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即刻分开。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双方各怀心思,一时都没说话。


    乔渺后脑勺一阵阵发紧。


    就在这时,他忽然伸手将她轻放在床上,冷不丁站起身。


    乔渺神经狂跳,叫住他:“这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是你未来才会经历的,你现在对他做任何事都没有用。”


    谢知絮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然后,脚尖调转方向,向着浴室走去。


    水声响起,她的这颗心才算落下。


    其实乔渺已经困得不行,但心里有事,总是入不了眠,眼皮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穿着严实的睡衣出来,关上灯上床,将她从后捞入了怀里。


    冰凉的皮革毫无阻隔贴上她的肌肤,乔渺不禁一阵战栗——这男人居然连睡觉都戴着手套。


    他从后面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后脑勺,灼热的气流在她的颈后拂过:“那次和他接吻,是你出轨了么?”


    出轨?


    乔渺这下彻底清醒了,眼睛微微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和他的俊脸一样冰冷:“你背着我跟他接吻,不算出轨吗?”


    “我明明当着你的面……”乔渺小声反抗,猛地挣脱开他的手臂,扭过头:“而且那时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夫妻,我才没有出轨。”


    他似乎顿了一下:“即便是情侣……”


    “也不是情侣。”


    谢知絮没说话了,他想不到他们之间的第三种可能。


    可他观察妻子的神情又不像在撒谎……


    所以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再度焦躁起来,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很好的冷静,胸腔内总像燃烧着一团干燥的火。


    尤其是想到坐在他身上的妻子双眼迷离,红着脸吐息,断断续续说出那一句:“我曾经和祝晏廷……差一点就成为了情侣……我还……还吻过他……”


    那一刻的冲击,骤然撕裂了他的理智。


    恐怕她的撕裂伤就是那几分钟没有控制好。


    谢知絮重重闭了下眼,下压眉头,正欲张口问,就看见黑暗中的妻子亮起水盈盈的目光,像只突然找到底气的小兔,怯懦又大胆地注视着他。


    “谢知絮,难道你在娶我之前,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吗?”


    乔渺到现在可还记得,传说中乔知絮的风流韵事。


    说会一直爱她,还不是转头就投进了迷人眼的万花丛里?


    她都还没说什么呢,凭什么轮到他来问这问那的?


    乔渺越想越有底气,板着一张脸面对他。


    然而,男人却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也不会有。”


    乔渺愣住。


    “不是随便一个女人都有可能勾起我的欲望……”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腰线,带起一阵细小的麻意,


    “是你让我爱上了你,你就要负责到底。”


    “渺渺,你根本没有资格抛弃我。”


    ——是他当初说过的话。


    乔渺忽然喉咙一阵发紧,心脏狂跳。


    跟大多数现代人比,她觉得自己在对待情感这方面已经算是郑重了,喜欢一个人,就是奔着携手一生去的。


    即便是和祝晏廷的这段感情,也是她真心经营过的,失败了,她也未曾后悔。


    说喜欢谢知絮,也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掺有一点假话。


    可男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似乎要比她还要郑重,甚至可以说是……绝对忠诚。


    每时每刻,他眼神中向她投来的爱意都是令人窒息的剂量。


    乔渺很庆幸,能在这个浮躁自由的现代社会中得到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但同时她也会忌惮,他对感情的疯狂。


    每一次她的结局都是死亡,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不敢去想,万一有天她真的回不到他身边,他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


    漆黑一片中,谢知絮盯着妻子表情的变化,捕捉到她眼底流露出的恐惧。


    她对他的爱意产生了恐惧?怎么可以。


    曾经痛苦的经历,让他变成了一只经受不住任何风吹草动的野兽,对方一点微弱的退意,都能引起他强烈的应激反应。


    他插进她发丝的手指一把收紧,扣住她的后颈,箍得她动弹不得。


    可怜的妻子看不清他,他却能将她的唇瓣颜色都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乔渺以为会遭受到某种身体上的“折磨”时,这个看上去快要发了疯的男人却像在经历一番极端的挣扎,然后,十分痛苦对她说:


    “渺渺,我也可以不介意。”


    他听说过,人类一生也许会经历许多次感情,这是他们的存活特性。


    什么人类的公序良俗他不知道,也不想遵守。


    他只知道,他无法离开他的妻子。


    假如他的妻子要像其他人类,非要同时和其他男性人类尝试感情才能留在他身边的话,那他……


    他也可以不介意。


    最多在妻子尝试过后,秘密处理掉那些男性人类,再用他体内的东西,彻底消除掉她身上的异性气息。


    以保证最后能够留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6·逆鸢(8) 他吮着她,


    ——“渺渺, 我也可以不介意。”


    乔渺稍稍瞪大眼,觉得这人疯了。


    不介意什么?


    作为合法的丈夫,不介意她出轨别的男人吗?


    话虽如此, 他的状态可称不上“不介意”, 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臂, 指尖不受控地一阵阵颤动。


    乔渺故意问:“你真能不介意?”


    这句话简直是挑断了他最后一根敏感的神经——他自下而上倏然抬起头, 似乎被她这句话激怒了。


    黑暗中, 他的呼吸混乱而又急躁。


    分明他抱着她, 依恋她,仰望着她,眼底却又满溢着强势与侵入性。


    乔渺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太久, 不逗他了, 捧起他的脸:“我也没想让你“不介意”……谢知絮,相信我, 在感情方面我和你一样都是很认真的。”


    他的声音发哑:“那你和那个男人……”


    “我们三个当时的关系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乔渺保证,“在成为你的妻子后,我没有做出过一点背叛过你的事情。”


    忽然想到乔知絮身上的那些风流债, 她嘴巴先比脑袋快了一步:“倒是你……”


    选择成为她的小叔叔后, 身边好像就没有断过女人。


    乔渺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准备岔开话题, 谁知,这个敏感至极的男人已经经不起一点刺激,他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一把扣住她的腰:“我怎么了?”


    她颇为无奈地:“……以后你会知道的。”


    ——什么叫做‘以后他会知道的’?


    ——意思就是,他们还会分开?


    谢知絮顿时大脑一阵嗡响,胸腔里堆积的情绪翻涌起来, 疯狂的血液冲撞着,让他产生了刺痛的耳鸣。


    上个时空里,他刚刚知道他们存在于逆向时空中,也正是因为知道,前所未有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


    他们注定会不断的错过,注定要向着对方走过的路前行。


    这怎么可以?


    乔渺意识到男人已经克制不住情绪,赶紧将他拥入怀里,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就在这里嘛,干嘛非要去想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呢?”


    男人重重闭了闭眼,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中,竭力克制着自己,以免再吓到妻子。


    他蜷缩起颀长的身体,将头埋于她的心口,紊乱的呼吸时断时续。


    带有热度的气流扑簌在她胸口。


    乔渺脸红地低了低眼,见他不像是有下一步动作,便没有制止。


    谢知絮的确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光是克制自己不要发疯就竭尽了全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乔渺快要熟睡时,她怀里响起他闷闷的声音:“……人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感情呢?”


    不仅对爱人有感情,还会对朋友,对家人,对很多猫猫狗狗……


    在他看来,情感这种东西不仅丑陋、病态、还很累赘——


    她只教会了他爱,从未说过,爱的副作用是嫉妒、是毁灭、是疯狂。


    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让人病入膏肓。


    最可怕的是,还会让人着魔上瘾。


    他叹息一声,像个身患重症的病者,将柔软的女人抱得更紧。


    青筋暴起的大手揉乱了她的衣裙。


    ……


    两个人保持相拥的睡姿度过了一夜。早上,乔渺醒过来,迷迷糊糊睁不开眼。


    谢知絮还埋在她的怀里。


    清醒状态下,她脸颊迅速布满了红晕。


    白色裙摆已经移位到了肩膀位置,她的好丈夫一大清早就做着出格的事情,微凉的唇舌轻轻吮弄。


    或许太过忘情,还没有注意到她醒,口齿间模模糊糊溢出一声:“母亲。”


    乔渺瞬间清醒。


    一种剧烈的羞耻感混杂着难以言明的禁忌感直冲她的头顶。此情此景,不亚于那次事后,她无意识地喊了他一声“小叔”。


    他吮着她,却唤她为母亲?


    她赶紧推开他的脑袋,怀疑是不是他在说梦话,岂料,她的好丈夫眼底一片清明,嘴唇上还覆盖一层暧昧的水光。


    四目相对,乔渺头皮瞬间麻起来。


    谢知絮似乎不觉得那两个字有什么问题,亦或者没有注意到自己喊出了什么,神色依旧无波无澜,淡着嗓音跟她说“早上好”,然后,扣住她的后颈来吻她。


    乔渺感受到他唇舌的缠绵,眼睛瞪得更大。


    结束之后,她忙开口:“谢知絮,你知道我是你的谁吧?”


    男人没什么表情,眨了下眼:“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任何问题。”乔渺稍稍放下心,“你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就好。”


    他率先起床,好似觉得她这句话怪怪的,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去的浴室。


    徐淮音突然打电话说一家人再吃个午饭,两个人收拾完毕就开车出门。


    回别墅的路上,乔渺还在想法设法给谢知絮那声古怪的称呼找理由。


    她觉得,可能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缺爱,那样做的时候就容易联想起来自己的母亲。


    或者干脆是她听错了,是一个和母亲的发音相近的词。


    乔渺心绪难宁,看向谢知絮。


    他看着前方认真开车,始终是一副冷淡的俊脸。见她看得久了,才问:“怎么了?”


    禁忌感令她张不开嘴,忙摆了摆双手。


    别墅区,他们的车和乔沐雨的车几乎是同时到,谢知絮停了一脚,先让这位小长辈进入了车库。


    一进门,徐淮音和乔牧南笑脸相迎,家庭的热闹氛围很快就让乔渺将这个小问题抛之脑后。


    昨天徐淮音的表情怪怪的,她有点在意:“爸妈,怎么会想着今天聚餐?”


    以往循环中,他们都没有在第二天聚会过。


    徐淮音在厨房洗水果,告诉她:“你爸说你小姑姑出差回来了,我们正好是下午的飞机,就说难得凑得这么齐,中午就聚一下呗。”


    乔渺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时,乔沐雨走过来:“我亲爱的哥哥嫂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乔牧南头也没回问她:“你怎么没把封恺一起叫来?”


    封恺是乔沐雨上个月订婚的未婚夫。


    乔沐雨一听就皱眉:“啧,五月份就要结婚了,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干嘛占用我宝贵的单身时间?”


    乔牧南说不过她,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乔沐雨美滋滋接过徐淮音洗干净的水果,招呼着乔渺一起去客厅吃。


    谢知絮挽起袖口进了厨房。徐淮音好像在问他怎么不摘手套,但没听清他是怎么回答的,乔渺就被小姑姑搂着去了客厅。


    五个人当中只有三个人是正经在厨房做事的,两人在客厅里悠闲自在。


    聊了一会儿,乔渺就想起来了,小姑姑是要在五月结婚的,可是按照循环规律,她从来没有活过四月中旬。


    循环总会在四月份结束,也就是说——她的小姑姑一直都无法在五月顺利结婚。


    她十分抱歉地看向乔沐雨。


    乔沐雨没懂她的眼神,笑着打趣:“干嘛?开始羡慕你小姑姑我的单身时光了?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着急结什么婚,要我是你巴不得多玩两年呢。”


    乔渺扯了扯唇角:“你不想结婚吗?”


    乔沐雨见她表情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也不是不想吧……我和封恺从大学到现在,其实早就认定彼此了。”


    “我就是很不习惯和一个人绑定的感觉……你看,我这刚订婚呢,你爸动不动就问封恺,好像我们两个本该绑在一起似的。”


    乔渺笑了笑。


    乔沐雨:“我们只是独立的两个个体决定一起生活了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干嘛非得像小孩子似的一起行动?”


    乔渺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就在这时,谢知絮突然一声不吭走过来,递给乔渺一碗切好的苹果。


    依然是戴着那双冰冷、危险、古怪的黑皮手套。


    乔沐雨很少会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开玩笑,因为不知为何,打心底深处总对他有些莫名的胆怵。


    他回到厨房后,她才悄悄咪咪问乔渺:“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故意来打断我?”


    乔渺咬了一口苹果块,眨眨眼:“不会吧?”


    听没准是听见的,是不是打断……她就不知道了。


    乔沐雨相信自己的敏感度:“他就是故意的,怕我说些什么教坏你——你没发现吗?他实在太黏你了。”


    乔渺咬着水果叉子一怔,顿时又想到今早他那声不知何意的“母亲”,再结合当时色气的场景,脸一下就收不住地烧起来。


    不能再谈这种两性话题了,她要透口气去。


    借口想去看看露台上的花,乔渺独自一人走向二楼。


    露台上有精心布置的植物氧吧,她坐在其中,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隔壁父母卧室传来了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啪地一声,不算大,但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重点是,此时此刻,除了她,四人都在楼下。


    乔渺立即就反应过来,可能是祂。仰头看了一眼花藤架之后的阴沉天空,她若有所思,向着父母的卧室走去。


    空无一人的整洁房间里,衣柜门开了很大一条缝,这个角度看去,衣柜里面的空间昏暗无比,就像能钻出来某种可怕的东西。


    相较于楼下的热闹,此刻,这里有种恐怖片中恶鬼突袭前的安静。


    徐淮音是绝对不会任由衣柜这个样子的,肯定是被“人”拉开的。


    乔渺攥了攥拳,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刚轻微拉动衣柜——


    一样东西就迫不及待,掉落在她脚下。


    莫名掉出来个东西,她心也跟随着这动静沉了沉,猝然后退一步。


    是个相框。


    里面摆放的看上去是一张超声波检查的胎儿影像。


    乔渺弯下腰去捡。


    徐淮音突然出现的声音,狠狠吓了她一跳:“渺渺?你怎么会在这里?!”


    也就是她愣住的这两秒,徐淮音脚步匆忙走进来,一把捡起地上的相框,放进衣柜里,再猛地合上衣柜门。


    乔渺在妈妈关门的一瞬间看见了,衣柜里设有一个小型的神龛。


    红烛香炉,十分诡异。


    徐淮音回过身解释:“千轨镇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鱼篮观音,咱们家也有,怕你看着难受,我就放进了衣柜里——你忘了你小时候,一看这观音像就又哭又闹?”


    说完,徐淮音挽了下鬓角的长发。


    乔渺盯着她,固执地走上前,伸手拉开衣柜。


    徐淮音刚才放得着急,相框是歪的,暴露出前后两张不同的照片。


    一张是垂眉敛目的鱼篮观音相,一张是超声波的胎儿影像。


    “妈,这张胎儿影像……”


    徐淮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回答:“对啊,那是你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影像和鱼篮观音放在一起?”


    “我……”


    门口围聚起听见动静赶来的三人。


    徐淮音慌得急忙求助乔牧南,乔牧南侧身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渺渺,你听爸爸说……”


    乔渺没能着耳朵听,视线落在那张鱼篮观音相上就移不开眼。


    乔牧南没说下去,视线随着她一起落在相框上。


    见乔渺拿起观音相,徐淮音紧张地抬了下手想阻止。


    “爸,我记得千轨镇是你的老家?”她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玻璃,看得更加仔细,“这个镇子是家家户户都供奉着这个鱼篮观音吗?”


    乔牧南嗯了一声:“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拜了,只是现在不宣扬封建迷信,很多人就没有拜神的习惯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太不对了。


    这么明显的细节,之前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可能因为,人类不会特意去辨别神相的细节,或者即便是看出来了什么也不敢妄言,这张图就这么流传至今。


    乔渺转过来给他们看,指着上面:“你们看观音手上提着的‘篮子’,像不像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6·逆鸢(9) “——你能


    这幅观音画像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观音菩萨面相慈悲, 垂眉敛目,手里提着一个装着鱼的提篮,提篮下方零星落下几滴蓝色水珠。


    网络上对于“鱼篮观音”的画像也不尽相同, 很难辨别真假。


    但唯有眼前这一张,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若拋除这些迷惑人的颜色, “观音”手里的提篮和鱼, 其实共同组成了一个痛苦狰狞的人头。


    提篮的手柄是人的辫子, 提篮底部是张狰狞的脸, 零星落下的几滴水珠是流出的血。


    乔渺一旦看出端倪,就很难再直视这张观音画像了。


    就连“观音”垂眉敛目微笑的样子,都无端透出几分阴鸷与诡异。


    可惜, 徐淮音、乔牧南和乔沐雨都没有看出来。乔沐雨还特意凑近去观察:“……人头?没看出来啊, 这不就是一个篮子里面装的鱼?”


    乔渺没多解释,立即拽着谢知絮驱车前往镇子上的资料馆, 看看那里最大的观音画像是不是这样。


    轿车在宁静的仿古建筑门前停下。


    老馆长没想到会有人来,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却看见女人无视她, 径直走到了观音的画像前。


    见她看得认真, 老馆长扶了下鼻子上的老花镜,跟她解释:“这是鱼篮观音, 鱼篮观音的神话故事你听过吧?就是我们千轨镇供奉的……”


    乔渺自言自语打断了他:“这绝对不会是鱼篮观音。”


    鱼篮观音的神话故事是真是假她不清楚,但千轨镇一直供奉的这一位,绝对不是真正的鱼篮观音。


    祂是一位浅笑嫣然提着颗人头的“观音”。


    老馆长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变,双手合十朝面前的画像拜了拜:“年轻人,怎么可以对咱们千轨镇的守护神不敬呢?快, 和菩萨道歉。”


    乔渺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画像。


    老馆长叹息一声,赶紧替这个固执的女人拜了拜。


    岂料,刚直起身,就看见一只戴有黑手套的手摸了下眼前的观音画像。


    老馆长魂儿都要吓飞了:“你干什么?!观音画像可是你能随便乱摸的?”


    谢知絮没理他,神色冷淡看了看毫无反应的手指,确认乔渺说的都是真的:“这的确不是观音。”


    若是真的观音画像,他这只手怕是就要灰飞烟灭了。


    乔渺没有在此处停留过久,又去了风水店铺,她记得那里也有一个神龛。


    她风风火火冲进去,盯着供奉的画像,不禁冷笑一声:“果然都是一样的,都是一颗人头。”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怎么可能会提着一个人头?


    她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翟天师:“我们供奉的果然不是真正的观音菩萨,是一个冒充菩萨的野神。”


    翟天师正在手机直播,一脸懵逼地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两位,消灾还是祈福啊?”


    就在两分钟前,这对男女闯进来就径直走向他的神龛,现在又来主动跟他搭话。


    他们……很熟吗?


    乔渺塌了下肩膀。


    忘记了,新的循环,他们还没有和翟天师见过面。


    她耐心将黄神婆当初那个版本的故事简单说明。


    翟天师下巴都要惊掉了,但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我师父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而不是告诉我?难道……她真的想把我逐出师门了?”


    乔渺看着他:“当时她说的时候,你也在场。”


    翟天师更吃惊了:“什么时候?!”


    乔渺真的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讨论上个循环的事情了:“带我们去镇子的观音庙。”


    翟天师虽然完全没懂,但看在女人直接掏出来十张红票子的份上,主打一个陪伴与服务,赶紧下了直播,美滋滋骑着黄色小摩托在前面开路。


    黑色轿车紧随其后。


    千轨镇的观音庙修建在与万仙镇接壤的山林里。万仙镇的那半山成为了坟山,十分荒芜,而千轨镇这边却因这间观音庙热闹得不行,香火鼎盛。


    来此拜神的人都会将车辆停在路边,步行上去那个坡道,以示虔诚。


    乔渺三人也将车停在了路边。


    今日预报有雨,云层很厚,阳光稀疏,步行走入林荫道中更显昏暗。


    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拜神祈祷完毕,迎面和他们三个人擦肩而过,有说有笑念叨着希望许愿可以实现。


    乔渺停下来,若有所思看了看他们:“假如人们选择不再供奉神明,会发生什么?”


    翟天师摸了摸下巴,思考:“应该会被神明惩罚吧?毕竟神明最讨厌就是信徒的背叛。”


    这一句话,彻底止住了乔渺当众戳破祂的念头。


    祂一心想要求得人类供奉,不惜用了假借观音这个法子,假如强行让他断了香火,只怕整个千轨镇的人都很危险。


    排队拜神的人很多。


    乔渺领了香,一个人站在队伍中。


    背上未间断出现发麻的感觉,沿着她的脊背攀援而上。她回头看去,果然,谢知絮在直直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感谢他如有实质的视线。


    ——好似他的视线越黏,越重,存在感越强,她就越能感到安心。


    轮到她了,她抽出三根香,按照上一个人的程序,走到寺庙提供的烛火前将香点燃。


    诡异的是,她手里的香刚靠近烛火,一阵风就吹灭了火焰。


    乔渺顿了顿,继续去下一个蜡烛那里点。


    还是熄灭。


    女人试了一圈,六个蜡烛全部熄灭,观音庙的工作人员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稀奇事,边重新点燃蜡烛边说:“美女,你是不是心不够诚啊?咱们的鱼篮观音灵得很,可不接受心不诚的人的香火。”


    乔渺眨了眨眼。


    心诚?她还真没有办法心诚。


    自从将“观音”手里的提篮认出来人头后,她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了,不管怎么去看,祂手里提着的都是血淋淋的人头。


    工作人员点好蜡烛请她再试。


    乔渺在这里耽误了太久,后面拜神的人一个劲儿在催她,于是干脆,她举着三根没有点燃的香就插进了炉鼎中。


    这一举动惊呆了所有拜神的人,赶紧劝她:“小姑娘,你不能把没有点的香插进去的,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乔渺却没有回应,固执地直接站在了拜神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一看她竟然连跪都不跪,大家更是哗然,赶紧请现场的工作人员将她弄走,说她分明是来挑衅神明的。


    乔渺从闭上眼睛那一刻,就已经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了,耳边似乎进入了真空状态,连呼吸也在变缓。


    她终于能与这位神明对话。


    “你一直关注着我,应该已经知道我发现你的真面目了吧?可惜,我还没有搞清楚你为什么会那么想置我于死地,不过我得先谢谢你,是你让我参悟到了因果线的使用。”


    以往她都是蛮横改变每个人的结局,相当于将一列疾驰的火车猛然脱离轨道,最后必然是人车俱毁。


    通过上次循环中祂的示范,乔渺明白了,事件是可以引导的。


    比如给不听话的小男孩一只飘荡的气球,再比如,给一个精神状况不佳的女孩走上天台的机会。


    乔渺:“所以我猜,改变结局的方法就是要有足够多的因果去撼动,对吗?”


    苏莓的事件也证明了她的猜想。


    她的预言,让班级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参与了进来,就是用足够多的因果去制止杜晓韦对苏莓实施的恶行。


    让祝晏廷参与起这个案子,他就不会去烂尾楼遇害。


    她又时时刻刻看着谢知絮,连环杀人案就不会发生。


    “还有林婉。”乔渺说,“因为她会是这个循环里杀了我的人,所以她在循环第一天不会出任何事,我不需要特意去干涉她的行动。”


    “我只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到此为止,一切都是他们自由意志选择的结果——这样组成的结果,应该就连‘神明’都不好干预吧?”


    话音刚落,她似乎听见了隐隐的低吼声。


    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来是神是鬼,非常空灵、诡异。


    对外表现的就是,这尊高高耸立的观音神像猝然间发出了可怕的震颤。


    在场之人皆大惊失色,纷纷叫嚷着菩萨发怒了。


    这时,乔渺猛然睁开眼,将过来拽她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她似乎听不见周围人的喊叫,看不见周围人的逃窜,就这么缓缓地、冷冷地将视线挪到了“观音”的面容上。


    “观音”低垂着眉眼,面带浅笑,自上而下直勾勾地压迫着她。


    乔渺就这么大逆不道地直视着神像的眼睛:“当然,你还可以让我救下来的那些人去死,但是当我死的那一刻,整个镇子全部都会清零重来——你能杀他们多少次,我就能救他们多少次。”


    工作人员触及到乔渺的眼神,狠狠吓了一跳,不敢直视,忙低下头。


    此时此刻,香火鼎盛的观音庙因为神像的发怒,乱成了一锅粥,跑得,叫的,吓得不敢动的人到处都是。


    只有乔渺一人在混乱之中站得挺拔自在。


    她还没有神像的一只脚大,却毫无畏惧地看着祂:“其实你杀不死我,对不对?”


    她的死亡会立即开启新的一轮循环,也就代表着——她永远都不会真正的死亡。


    下一刻,神像震颤得更大声。


    信徒们吓得屁滚尿流。


    一片混乱中,乔渺将手中余下的香举起来,没有点燃,就直接插进炉鼎里——


    一阵风吹过,将她手里的香拦腰切断。


    明摆着,气急败坏的“神明”拒绝了她的香火。


    乔渺当着祂的面,还是将断裂的残香全部插了进去。


    走出观音庙的时候,一众香客都在指指点点,短短几分钟,乔渺受到了这辈子最恶毒、最严重、最不可思议的谩骂。


    但她的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大概是因为,她终于找准了方向。


    乔渺从观音庙里走了出来,让翟天师带她去附近的神女庙看一看。


    翟天师一开始还挺不乐意,说那里古怪得很,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带起路来。


    神女庙在密林深处,白天进去都觉得阴沉得厉害,茂密的树木和清冷的环境造就出了一个诡异的氛围。


    谢知絮慢慢落在队伍最后。


    ——一向安静的脸突然蠕动到了他的脖间,没有眼白的一双黝黑瞳仁四处打量。


    他怕被妻子看见,立即抬手捂住:“怎么?”


    它的声音辨不出情绪:“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谢知絮知道它已经活了几百年,却想不到他会对神女庙熟悉:“这里以前什么样?”


    它没有说话,眼神中写满了故事,似乎很怀念。


    突然,乔渺不敢动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她头上,像是可怕的虫子。


    “谢知絮,快来!”她咬着牙求救,“是不是有虫子落在我的头上了?”


    谢知絮快步走过来。


    脖间蠕动的那张脸迅速藏了起来。


    摘下残叶,乔渺才感觉活过来了,双眸盈盈含着泪。


    他很奇怪,妻子好像特别怕虫子。


    在他眼中,这些虫子分明就跟灰尘一样,挥挥手就能赶走。


    不过,像她这样怕虫的人类好像不在少数——真是柔弱又可怜的物种。


    谢知絮不禁对他的人类妻子多了几分怜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乔渺也下意识贴得他近一些。


    神女庙像是被焚烧过,门口的墙壁和地面都有焦化的痕迹,里面的神女像也断臂残肢,焦黑一片。


    翟天师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说起神女发怒的传言:“据说当年人们就是用木头做的这尊神女像……一部分日积月累被虫子蛀了,另一部分因为怨气太深被一些人给毁了。”


    翟天师又提到,那边香火鼎盛的观音庙就是用来镇着这边神女像的,否则怨气太大,后果不堪设想。


    乔渺走进被毁掉的神女庙里,其实心情格外平静。


    但突然间,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滑落她的脸颊。


    和上次一样,她会不受控的因为神女的事情而落泪。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忽视这一点了,于是问翟天师:“人类是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她和这位被人们遗忘的神女,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联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6·逆鸢(10) 他就是对待


    风水店铺里, 翟天师仔细算着乔渺的八字。


    “你这命格啊,好坏参半,普普通通, 算是正常人中比较好的了——但看起来, 你和那位神女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你的命格明显不够特殊。”


    乔渺怔了怔, 想起来之前:“可黄神婆说我命格特殊……”


    “我师父?”翟天师掉了掉下巴, “她是怎么用你这八字算出来命格特殊的?”


    乔渺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去找黄神婆算的命, 摇了摇头。


    翟天师不信这个邪, 撸胳膊挽袖子又反复推演了两遍,急得直捋头上的小辫子:“就你这命格,特殊?不是, 是我学艺不精吗?”


    乔渺见他这愁眉不展的样子, 心里也在打鼓,可是她记得黄神婆确实强调过, 她的命格特殊。


    不说别的,只有她一个人身处于逆向时空里,光凭这一点她的命格就不可能普通。


    翟天师五官挤在一起, 猛地一抬头:“你给我师父的八字是这个嘛?”


    “肯定是这个啊, 我自己的生日还能记错了?”


    “倒也是……”


    可是任凭翟天师瞪大眼睛,也看不出这命格特殊来。


    乔渺:“那有什么说法能解释我一听神女的故事就会落泪吗?”


    翟天师陷在这八字里无法自拔, 揉了揉僵硬的胖脸:“可能就是……你情感充沛?共情力强?”


    乔渺不能否定这个可能,她是小时候听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都能控制不住落泪的人。


    没能在这里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又临近午饭时间,两人急忙赶回别墅。


    一进门,扑面而来满满的饭菜香气,徐淮音和乔牧南还有乔沐雨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乔渺很抱歉突然就跑出去:“对不起, 差点就因为我毁了这次家庭聚餐。”


    抽油烟机呜呜响着。徐淮音端着一盘菜出来,笑着搂了搂她:“没事儿,这不都赶上了嘛……你们去哪儿了?一身焚香的味道,快,洗手吃饭了。”


    乔渺低头揪起衣领闻了闻,乖乖去洗手。


    谢知絮紧随而至。


    她洗好手,冷不丁一抬头,透过镜面发现丈夫一直在看她。


    她刚要问他“怎么了”,对视上男人纯黑色的瞳仁,顿时就被吸进去了两秒,这种全身肌肉放松轻飘飘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就在这时,乔沐雨一脸无语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两位,知道你们恩爱,都饿着呢,能快点嘛?”


    谢知絮似乎不满她的故意打断,阴恻恻地看了乔沐雨一眼。


    他离开后,乔渺立即就找回了身体和意识的控制权。


    这是她第一次还未深陷就被打断,所以意识特别清晰,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沦陷于男人的目光里,身体又是怎么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接管。


    饭桌上,乔渺总是忍不住分神,怀疑她的丈夫有催眠一类的能力。


    几次她断片,都是他故意为之。


    最好用来佐证的一点是,她分明不记得自己说过和祝晏廷的关系,但那次浴室做/爱后,谢知絮就知道了他们两个曾经接过吻……


    刚才他对她使用催眠,又想知道什么?


    乔渺身体霎时僵硬。


    女儿满面愁容的样子被徐淮音看在眼里。


    今天之所以提出举行家庭聚餐,就是为了观察一下乔渺对昨日闹铃的态度,没想到弄巧成拙,又让她发现了那张胎儿影像。


    她怕女儿因为这些事情吃不好饭,给她夹了块排骨,主动解释道:“渺渺,那张胎儿影像,你别多想……因为你身体不好,你爸就听老一辈的人说,将胎儿影像和菩萨一起供奉,就能保佑你能平安成长。”


    乔渺其实愁的不是这个问题,但听见妈妈的解释,还是问道:“那张胎儿影像是我?”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了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乔渺摇摇头,忽然想起黄神婆说她命格特殊的事情:“爸妈,你们告诉我的出生日期和时辰都是正确的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今天去算命,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徐淮音手里的筷子毫无征兆落下。


    桌上氛围诡异安静了一秒。


    乔牧南最先反应,弯腰替她捡起来,拍了拍徐淮音的肩膀:“手滑了吧?我去给你换一个。”


    徐淮音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捋了捋鬓角的长发,笑着问乔渺:“渺渺啊,好端端的去算什么命?”


    乔渺看出来妈妈表情很奇怪,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需要保密,于是下意识敷衍:“路过一家风水店,随便算算而已……”


    徐淮音啊了一声:“少算命,算多了不好。”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桌上就陷入了安静的吃饭氛围,几个人都各怀心思,只有乔沐雨在状况外,全程乐乐呵呵。


    吃过饭,徐淮音和乔牧南准备收拾赶飞机的行李,乔渺上前抱了抱他们,祝他们一路平安。


    徐淮音温柔地弯下眉眼,摸着她的头:“渺渺,记住,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她的父母,从不吝啬对她的爱。


    在这个家庭里,她得到的爱从来都是直接又热烈的。


    这一瞬间,乔渺觉得再多的好奇和担心都是多余的,只要爸妈爱她不就够了吗?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何必要追问到底呢?


    “嗯,我也爱你们,特别特别爱。”她笑着回应。


    回庄园的路上,车内气压很低。不到十分钟,乔渺就感觉如坐针毡。


    谢知絮的存在感太强,气场太冷,明明没有看她一眼,她却有种被他的气息渗透骨髓的错觉。


    她大概猜到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别告诉我,你在吃我爸妈的醋?”


    说真的,很多时候她都不能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正常人会因为这个吃醋吗?


    他却仿佛被戳中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绷紧下颌。


    乔渺想他这么爱吃醋,早晚把自己气死,不由耐着性子哄了哄他:“我也爱你。”


    谢知絮听出来敷衍,冷冷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车辆路过步行街,乔渺突然注意到最高的那层楼下聚集了不少人。


    想到今天是循环第二天,她猛然坐直身体,喊他停车。


    难道因果没有被改写,苏莓又……


    乔渺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脸色煞白冲下车,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了人群里。


    等她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小玩偶,一个打扮成小丑的工作人员举着二维码朝她微笑:“美女,免费扫码就可领玩偶哦。”


    ……玩偶?


    她怔愣两秒,看了看手里的小兔子,又张望了一圈四周。


    哪里有什么坠楼现场?只有热闹的扫码免费领礼品的活动,围聚在这里的人都是在挑选自己心仪的礼物。


    乔渺抬头看了看高耸空荡的楼顶,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拿出手机,扫码,领了一只兔子玩偶。


    回到车上,她将小兔子放在车前,对谢知絮说:“没出事,我们可以回家了。”


    她系好安全带。


    他终于开口,声音是意料之中的低沉:“……你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乔渺一怔。


    谢知絮似乎克制了许久,呼吸早已不稳定:“渺渺,我在你心里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当然是很多很多分量了。”她无奈一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紧抿的唇。


    他无法因为这一点甜头就冷静下来。空气变得凝重而滞缓。


    一个人类的心脏,拳头大小,究竟能装下多少东西?


    除了所谓的母亲和父亲,朋友,为什么还总能装下各种各样不相干的人?


    最终留给他的位置能有多少?


    她对很多人都很在意,却偏偏对他一个人残忍——就因为他不是人类吗?


    曾经的噩梦突然袭来,谢知絮已经思考得神志不清。凭借着一丁点“不能发疯再次吓着她”的意识,一回到庄园,他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乔渺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心脏处忽然有些发酸发涨。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很会爱人,现在却发现夫妻间的感情似乎没有想象得简单。


    她喜欢这个男人。


    未来,还会跟随命运的牵引爱上这个男人。


    每每想到这里,微妙的兴奋感就跟过电一般在她的内心深处不断涌出。


    但她忽视了,两个人的情感浓度一直存在巨大的差异。


    不仅仅是因为逆向时空,还因为,她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他那样的情感浓度。


    在遇见谢知絮之前,她根本不敢去相信,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视为生命,视为一切。


    但他的存在,他的眼神,确确实实告诉她,他就是对待爱情至死不渝的人。


    可她好像永远无法这样浓烈地爱他。


    这部分的差距,是她永远都无法弥补上的。


    乔渺默认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吃过晚饭,她没有去打扰谢知絮,直接走进了二楼卧室。


    循环第二天,依照她的习惯,总要脱掉衣服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黑斑的存在。


    她打开空调暖风,一件件衣裤像花瓣般掉落,没有连环杀人案的发生,她的小腹位置白皙又干净。


    尽管知道黑斑和镇子上的人有关,但她仍然搞不清楚,其联系到底是什么?


    是人数问题,还是特定的某个人死亡,她才会长黑斑?


    她一边思考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


    就在这时,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沿着她的皮肤攀援而上,她顿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谢知絮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的阴影里,依旧是出门时的打扮,神色莫辩。


    曾经男人像鬼魂一样飘过来,轻易摄住她胸前柔白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乔渺脸颊红起来,穿衣服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整个过程,他似乎都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直直盯着她。


    乔渺动作变得不自然,想了想,将长发从领口拢出来再铺开后,向他走了过去。


    谁知,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


    乔渺立即叫住他:“别动。”


    他居然就真的不动了。


    高大修长的男人和房门之间只有极窄的缝隙,也就是乔渺身体瘦小,不然还挤不进这么狭窄的地方。


    见他就这么乖乖站着,她心底一阵柔软,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踮脚吻住了他。


    ——尽管达不到他那样的情感浓度,她也会努力去爱他的。


    直到这一刻,谢知絮也没有完全冷静。


    他睁着眼睛,垂下黑漆漆的眸子,声音在她唇上响起:“……为什么吻我?”


    在他强烈的压迫感下,乔渺真的有点不寒而栗:“因为你是我丈夫,我喜欢你。”


    谢知絮的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只是喜欢吗?”


    乔渺被他看得身体发麻,不由屏住呼吸。


    下一秒钟,他戴有黑手套的极长手指像冰凉的蛇,缓缓游走进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略显暴力的动作,因为他的轻柔,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缠绵。


    “你的喜欢,仅仅只是吻我吗?”他问。


    男人的眼神,气息,还有声音,均蕴含着致死量的侵略性。


    乔渺不禁体会到了肾上腺素的飙升,喉咙微微干燥。


    过分的刺激感引得她连脑子都有些晕:“当然不仅是吻……”


    他稍稍用力扣住她的后颈,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6·逆鸢(11) 为什么不能


    在他露骨的注视下, 乔渺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仿佛被男人匆匆推上高位,被迫接过了这场情感的主导权,感受着他炽烈的仰望。


    ——想对他做什么?


    她可以对他做什么?


    乔渺听见自己呼吸越来越乱。


    无法否定的是, 她一直对谢知絮存在某种隐秘的冲动。


    性, 这个字,虽然在她家不算是无法提及的洪水猛兽, 但和大多数家庭一样, 父母在提到时依然是委婉的、含蓄的。


    徐淮音会在她青春期时引导她, 告诉她如何在这种事情上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但由于她性格柔弱又胆小, 很少……或者应该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方面的事情。


    仔细想想,她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欲望。


    然而, 男人却将这个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引导她,不容她逃避。


    谢知絮自上而下注视着她, 嗓音带有前所未有的逼迫感:“既然喜欢我,那你想怎么做?”


    他上前一步,将男性强势且极富侵略性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乔渺完全被抵到墙上, 烧得耳朵都痛起来。


    她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见了极大的“允许”。


    “喜欢上一个人, 不就代表想要对他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吗?”他冷不丁俯下身,在她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渺渺,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简直像打开了野兽的笼子。


    乔渺感觉心底那股叛逆而大胆的躁动再也束缚不住,在她的心脏里横冲直撞。


    就像一个常年乖巧的人终于遇见了一个反叛者,她迷恋上了这种出格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乔渺看着他的目光移不开眼,呼吸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双手好似也在由某种力量操控着,缓缓向他伸出——


    好熟悉的感觉。


    似乎每次断片之前她都会这样轻松。


    ……断片。


    想到这里,乔渺猛然回过神,立即捂住他过于摄人心魄的双眸:“不要……”


    他是怕她难为情,所以帮她一把吗?


    谢知絮没有动,也没有作声。


    乔渺能感觉到,男人浓密的睫毛在她掌心轻扇,像纱幔拂过,像羽毛搔动,引得她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角度,他的上半张脸被她的双手捂住,只露出笔直的唇线和轮廓分明的下颌。


    被强烈的、大胆的冲动驱使,她心念一动,微微张口,含住了他分外饱满的下唇。


    几乎是立刻,他全身抖了一下,呼吸陡然发重。


    乔渺的气息也不禁跟着加速。


    总算是明白每次在情事中,主导者的感受了——每一次的舔舐、吮吸、轻咬,对方都能接收到,并且会通过一些细小敏感的反应回馈过来。


    非常令人满足。


    欲罢不能。


    尤其是,男人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的冷静,甚至有点不耐。


    一想到是因为她的刺激,他才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乔渺胸腔里就满足地膨胀了起来。


    她缓缓放下手,对方过分兴奋过分兽性的眼神即刻暴露出来,遏制住了她的呼吸。


    但冲动作祟,乔渺没有停下来,而是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子。


    含了一下他轮廓分明的、不停滚动的喉结。


    他立即起了反应,耳根处细小的毛细血管像盛开的红色荼蘼一下连成了片,脖颈处也激动得绷起一根又粗又长的青筋。


    乔渺十分受用,吻到了他的锁骨位置。


    他似有配合地仰了仰头。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被欲望缠满,身上的衣服却是严肃而禁欲的。


    正准备解开他的衬衣扣子,她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难得大胆一次,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谢知絮感觉自己彻底疯了,一举一动都不在他的掌控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极大程度获得她的爱抚,不然就会立即死掉。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带着她的手摸到最为焦躁的位置。男人居高临下的声音冷静而卑劣:“怎么,你的‘喜欢’不包含这里?”


    乔渺屏住呼吸,后脑勺一阵发紧。


    不,不是。


    只是感觉和之前的……好像不太一样。


    假如她没有完全沉浸于男人带有荷尔蒙的视线中,定然会发现不太对劲,但此刻没有时间深想,默默咽了下口水就略显笨拙地开始。


    乔渺一直都在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他绝没有想象中的冷静,脸颊、耳朵,乃至衣领上方的薄白皮肤都染上了不可思议的绯红色,呼吸混乱,就连身体都有了诡异的颤动。


    难道他其实很敏感?


    在这方面,他总是主导者,每次都会将她变得乱七八糟。


    ——谁成想,这位危险而强势的掌控者,其实也没有耐久力?


    乔渺很高兴能够发现这一点,起了一些恶劣心思,食指尖轻轻滑过顶端。


    几乎是瞬间,谢知絮骨髓深处就像过电一般,体温攀升。与此同时,他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疯狂,愈发难以形容,像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最后的几秒钟,他不由自主驱前一步,一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覆握住她的手,拇指重重压下她的拇指。


    在快要被大片欲/火吞噬的前一秒,他及时遏制住了自己。


    乔渺看不懂他突然的克制:“怎么停下来了?”


    谢知絮看起来在害羞又在愤怒,不正常的夕色蔓延到了他的手背和指尖,紧紧按在她的拇指上。


    “……只是喜欢的程度,足够了。”他回答。


    直到现在,他还深陷于“喜欢”和“爱”的魔咒中,很难接受他们之间存在着极大的情感浓度差距。


    ——她对他仅仅是喜欢,他却爱得无法自拔。


    谢知絮无法自行在暴怒而羞耻的状态中抽离,喉结处不停做着吞咽的动作。


    乔渺无奈叹息,踮脚吻上他的唇。


    不忍心看他难受,舌尖濡湿了他唇舌的同时,轻轻抬起他的大拇指。


    下一秒钟,男人冷不丁躬起脊背,修长的手指抠紧墙壁,俯身抵在她的颈窝处,大口大口地发出喘息。


    乔渺就像一只被荷尔蒙溺毙的小虫子,有些不知所措。


    缓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托起她的臀腿抱了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两只滚烫、宽大的手摸到了她的裙子,乔渺抵抗着汹涌的生理反应,按住他的手腕:“还不行……”


    谢知絮的双眼已然失了焦:“我知道,不做。”


    他的双手只是为了扶住她的腰。


    凌晨时分,趁着妻子熟睡的时候他曾经亲自检查过,还有些细微的伤口,的确不能进行那方面的活动。


    但,总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满足他。


    乔渺从来没有身处过如此两头受堵的窘境。前面,若有似无蹭着,他又不允许他往后缩,衣服褶皱地堆在她的腰际,内衣却堆在丈夫的头顶上。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背,在将她极力地往自己唇齿间送。


    昏黄的光线将眼前的一幕蒙上了靡艳的滤镜,乔渺实在受不了,关上了灯。


    没想到黑暗降临之后,触感即刻放大了好几倍,黏腻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她面红耳赤地咬住下唇。


    最禁忌感的是,此情此景,她居然联想到了今天早上丈夫那一声猝不及防的称呼。


    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仰头喘着气问:“你、你今天早上这样……的时候,是不是喊了一声什么?”


    男人似乎不为所动。


    被黑色皮革包裹的手指稍稍分开,还在尽力压着她的后背。


    在充满不洁、炙热的空气中,他发出一声吞咽,然后模模糊糊吐出两个字:“母亲?”


    是了,就是这两个字!


    原来她没听错!


    乔渺瞬间头皮麻起来,用力推开眼前的脑袋,打开灯,手臂竭力挡住湿漉漉的区域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面前的男人不适地眯了眯眼。


    她不想让这件事随便敷衍过去,瞪起亮盈盈的眸子,直视着他。


    妻子虽然瘦弱,但身材比例很好,一条细细的胳膊完全挡不住什么。他低下头,就轻易可以掌控在口中。


    谢知絮又被用力推了一下,这才克制。抬起头,眼球黑漆漆的:“因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当然不喜欢了!”


    很怪,很诡异,很禁忌。


    无异于那次事后,她神志不清喊了他一声“小叔叔”。


    乔渺顾不得深想,只想严肃制止:“谢知絮,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母亲,你不能乱叫的。”


    谢知絮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好像在谴责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乔渺心脏狠狠一跳,面露难色,难不成这是未来的她和他的特殊癖好?


    他说‘因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是想说他们相识以后,她对他的影响很大吗?


    那、那也不至于用“母亲”这个词啊。


    正常人都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谢知絮眉头微蹙看她,很难搞清楚人类对于身份的划分,为什么不能既是母亲又是妻子?


    是她亲手创造了他,难道不能称她为母亲?


    谢知絮盯她片刻,还是大度原谅了她,选择了妥协。


    “那就不叫……”


    他垂下眼睫,微微张开双唇,


    “丈夫也是可以吃妻子的,对不对?”


    乔渺羞耻得恨不得将他嘴堵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6·逆鸢(12) 更何况,她


    第二天早晨, 乔渺早起吃药的闹钟叫醒了她。


    迷迷糊糊从温暖软和的被子里钻出,伸手去关闹钟,发现旁边的床上已经空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门上影影绰绰显现修长的身影。


    这个男人, 还真是自律得可怕……


    昨晚两人不知折腾到了几点,他竟然还能照常起床工作。


    乔渺目光敬佩两秒, 往嘴里塞了几颗补药, 重新躺回软绵绵的被窝里。


    不一会儿, 水声停止, 谢知絮衣着完整走出来,正在系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难得的是,他没有戴手套。


    ……好像是这个循环的第一次。


    可惜离得一段距离, 她看不清具体细节, 只能看见一只冷白骨感的手部轮廓,拿起整齐叠放的那双黑皮手套。


    谢知絮的手, 是她见过的手指最长的,几乎是到了夸张到骇人的地步,但又跟他高大的比例十分相称。


    缓缓戴上那副黑色手套时, 充盈的骨节陡然绷紧皮革, 冰冷、危险,又透一丝难以言明的欲色。


    乔渺顿觉口干舌燥, 默默咽了下口水。


    注意到妻子的视线,男人戴好手套走过来。黑漆漆的眼眸垂下,唇角却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你的视线告诉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乔渺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谢知絮一动不动,才不信此刻的妻子。


    ——她的眼神躲闪, 脸颊微红,口腔里搅弄着一些勾引人的、细微的声音,就连喉咙都在不断发出吞咽的动静。


    是他所理解的,人类求欢前的生理反应。


    更不用说她还在分泌一些邀请他的信息。


    他知道,妻子害羞,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会靠她的身体反应来判断。


    他也很乐意为妻子消解掉这些欲望,只是他早上还有个会,最多挤出十分钟,时间完全不够。


    谢知絮坐在床边,将一大早上就勾人的妻子提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亲了亲她的唇角:“等我回来再做,好吗?”


    乔渺不免再一次惊讶男性的力量感,就这么把她从床上提到了他的身上。


    她红了红脸,情绪上头开口:“你就不能不去工作,陪陪我?”


    说完,不等男人作出反应,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任性的自己了,双手捂住脸:“当我没说,你还是快去工作吧。”


    天、天哪……她是不是有点太依赖这个男人了?


    可能昨晚的经历,让她正视了自己的欲望,于是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谢知絮盯她片刻,依依不舍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起身正要离开,乔渺冷不丁抓住他的手腕。


    差点忘了正事,她暗骂了自己一声,然后请求:“去公司前,你能不能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男人大致能猜到她想做的事情,眉眼一凛。


    这件事只能拜托他,乔渺撒娇般晃了晃他的手腕:“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还是没有反应。


    在他冷漠的注视中,她真有点尴尬了,坐直身体,眨了眨眼睫毛:“我在跟你撒娇呢,好歹有点反应?”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冷:“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反应?”


    “比如亲一亲我的额头说‘听你的’之类的?”乔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歪了歪头,“难道你要拒绝你的妻子吗?”


    这句话简直扼住了男人的命门。


    他就是拒绝不了才如此受限。


    谢知絮盯了她片刻,高大的身影突然压迫了下来。


    尽管再亲密,乔渺也抑制不住这一刻的惧意,抓紧床单。


    但他只是像她说的一样,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黑森森的瞳仁没有任何情绪,妥协道:“最后一次。”


    她点点头,说出了需要他办的事情。


    直到谢知絮离开庄园,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乔渺就当他是默认了。


    二十分钟后,乔渺下楼吃早餐,不一会儿,来了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杜晓韦的爸爸妈妈。


    从高级轿车里下来,一副问责的表情,扬着脖子按响了门铃。


    乔渺不慌不忙让保姆阿姨沏茶接待客人,引着这对夫妻穿过走廊,去了会客厅。


    说话的一直是杜晓韦的妈妈,杜晓韦爸爸在旁边沉着脸帮她撑场面。杜晓韦妈妈抚平衣摆后,就直截了当说:“谢太太,我们这次来……”


    “我的名字是乔渺。”乔渺告诉她,然后做了个请往下说的手势。


    杜晓韦妈妈似乎想翻个白眼,但克制住了:“好吧……乔……太太,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清楚那些胡说八道的预言。就因为你,我儿子已经疯疯癫癫好几天了,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两人还带来了证据,一段视频录像。


    监控里显示,半夜的时候,杜晓韦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大叫一声。


    乔渺看见这一幕,又想到曾经因为他坠楼身亡的苏莓,胸口顿时漫长起伏了一下。


    杜晓韦妈妈蹙眉:“你在笑什么?!”


    她笑了?


    乔渺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居然真的上扬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解释道:“抱歉,我只是没想到能有这么大效果。”


    杜晓韦妈妈眉头皱得更深:“你什么意思?”


    乔渺向后一靠,环视两人:“我的意思是……杜晓韦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和他身边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原本你们有很多次机会阻止他的,可惜啊,你们都没能救他。”


    夫妻俩脸色阴沉下来。


    “不明白吗?这件事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果相扣的。”乔渺解释道,“假如杜晓韦的舅舅没有告诉苏莓的下落,杜晓韦就无法带走苏莓;假如杜家司机及时制止了杜晓韦的行为,他就无法带着醉酒的苏莓去KTV;假如不是班主任和你们没有原则的纵容,杜晓韦也不会变得无法无天……当然,最主要的是,假如不是杜晓韦对苏莓抱有恶意,他就不会应验预言,自食恶果。”


    乔渺盯着他们,“但凡中间的环节缺了一个,杜晓韦都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们所有人,组成了因果的闭环,亲手将他推下深渊的。”


    杜晓韦妈妈登时脸色煞白。


    看了杜爸爸一眼才鼓起勇气,指着乔渺:“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要不是你胡言乱语,我儿子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乔渺这话听不明白了,“是我用刀指着杜晓韦去欺负苏莓的吗?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


    杜晓韦妈妈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提出解决方法:“赔钱呢就不需要了,我们家最不缺钱,看在谢总和我们家合作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只要你跟我们回家对我儿子说那些预言都是你乱讲的,再跟他好好道个歉就行了。”


    杜爸爸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等待回应。


    乔渺微微一笑:“都说了,杜晓韦走到今天,是你们共同的努力,我是不会道歉的。”


    “至于那个预言……”她幽幽看向两人,“请两位在三月三十一日做好去警局被盘问的准备吧。”


    “谢太太。”


    这时,一向沉默的杜爸爸打断她,缓缓睁开眼,“我要求你,向我的儿子道歉以及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


    乔渺看着他,不急不慌摇了摇头,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法庭上见吧。”杜爸爸阴沉着脸起身,“别说谢总不在,我们再欺负你一个女人。”


    乔渺忍不住笑了:“杜总是想用这种蹩脚的借口来显示自己的高姿态吗?”


    夫妻俩同时转头。


    乔渺站起身:“不然我打电话找我丈夫回来,我们再谈?”


    说着,她就佯装找起手机来。


    杜爸爸立即出声:“跟你们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直接法庭见!”


    两人高傲地走进来,现在又高傲地走出去。


    默默为乔渺捏一把汗的保姆阿姨上前处理茶具,忍不住夸赞:“我还想要不要打电话找先生回来呢,没想到太太一个人就应付了。”


    乔渺笑了笑。


    以前,她的确会害怕和这样强势的人打交道,但不知是不是被谢知絮锻炼出来了,心态平和了很多。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有他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她连这样的人都能日日相处,还能怕谁?


    更何况,她连“神明”都想反抗。


    这是以前脆弱胆小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杜家夫妻俩穿过冷淡风格的廊庭,越想越觉得生气,没想到乔渺这个女人看起来柔弱,却牙尖嘴利的。


    今早两人特意守在路口,看见谢知絮离开他们才来的,本以为对付一个女人轻轻松松,谁能想到……


    陡然间,夫妻俩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背后狂冒鸡皮疙瘩。


    但两人回头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越是这种诡异的安静越是瘆人,夫妻俩加快脚步回到高级轿车里。司机平稳开车。


    离开庄园,快要到岔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如草丛中窜出来的黑豹,赫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幸亏司机反应快,打转方向盘又踩下刹车,这才没有酿成事故。


    司机打开车窗,骂骂咧咧探出头:“怎么开车的啊?!”


    前面车辆走下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杜家夫妻俩脸色即刻变了变。


    很快,谢知絮出现在车门边。


    他一身垂到膝盖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纯黑色的衬衫,手上戴着变态杀人犯爱戴的黑手套。


    他抬起手,像猛兽锁定猎物,敲了两下车窗。


    杜总离得最近,可以看见男人绷在指骨上的凌厉线条,像可以捅穿人心肺的铁钩子。


    要不是为了生意,他是一点不想跟这位护妻的疯子打交道。


    杜总只能寄希望于谢知絮找他是其他事情,放下车窗,装作无事发生:“谢总?”


    “杜总。”谢知絮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到瘆人,“趁我不在,去找我妻子做什么?”


    杜总头皮乍然麻起来。


    下一秒钟,男人伸手猛按住杜总的肩膀。


    杜总不是没见过,这个疯子是如何干脆利落解决对家公司的人。有那么几秒钟,这个力道让他以为自己的骨头都断了,狂冒冷汗。


    事实证明,他的肩膀骨头也的确断了,剧烈的痛感骤然传来。


    这时,对方冒寒气的黑眼睛注视着他,幽幽开口:“离我妻子远点,听见了吗?”


    杜总疼得连连倒吸气,说不出话,不停地点着头。


    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一直在求饶在哭。


    烦人至极。


    谢知絮仅仅只能容忍妻子的哭泣而已。


    这两个人类趁着他不在,跑到他的庄园,欺负他的妻子——这显然踩中了他的雷区,不可原谅。


    男人眉眼一凛,深渊般的黑眸自深处涌出鲜红的色彩,非人感的竖瞳直勾勾盯着这两只脸色煞白的物种:“你们会为了今天靠近她而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6·逆鸢(13) ——赢了。


    临近午饭, 谢知絮回到庄园。


    乔渺和保姆阿姨有说有笑,端着烤肉走出厨房,看见男人站在桌边, 愣了一下。


    这一幕……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这时, 谢知絮抬眸看向她,眼底不知为何多了一丝警戒。


    乔渺疑惑地眨了眨眼睫毛, 将滋滋冒油的烤肉放在桌子上:“你回来了?正好, 洗手吃饭。”


    一转身, 带有凉意的高大身影就已经压迫在她的头顶。


    她心脏砰砰跳起来——能够感受到他膝盖毫无保留地往前一顶。


    男人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睛, 俯下身,双手伸出撑在桌子边缘,瞬间就将她困于身前这点方寸之地。


    他冷着一张俊脸问出“为什么准备这么多菜”。


    她顿时想起来这该死的即视感是什么了……上个循环里, 他也对这一桌子的饭菜产生了很大反应。


    乔渺短短思考了两秒, 对方就像一个随时会出击的野兽,眼中流露出很强烈的攻击性, 摩擦了一下她的双膝。


    保姆阿姨就在五米之外的厨房哼着小曲儿,两人在这里对视,莫名有种偷情的氛围。


    乔渺被这个想法烫到, 面红耳赤地错开眼神, 小声表示不满:“……我知道你喜欢肉,特意和阿姨做了这么多菜, 想和你一起吃午饭,你干嘛这么生气?”


    他没说话,膝盖顶上,几乎将她轻松架起来。


    为了稳住身体,她不得不搂住他的脖颈,小声劝他:“别这样, 阿姨还在呢……”


    谢知絮却置若罔闻,看着她微微紧张的唇舌,反问道:“我喜欢肉?”


    乔渺点了点头:“上个循环你告诉我,你喜欢肉,还喜欢红色……难道不是吗?”


    他没有作声,目光不放过女人任何一个微表情。


    见她的确没有拿这桌菜来试探他的意思,闭了闭眼,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


    乔渺总觉得他怪怪的,轻轻抬了下他脑袋:“你到底怎么了?”


    谢知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沉默摇头。


    这时,保姆阿姨满面笑容端着汤出来。


    又端着汤转身回了厨房。


    乔渺知道被看到了,脸颊爆红,使劲推搡埋在颈侧的男人:“吃!饭!”


    终于和丈夫坐在同一个餐桌上。


    谢知絮处理着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神情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乔渺坐在他对面,边吃饭边说起今早杜家夫妻俩找来的事情。


    他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没有一点惊讶,看庄园里这么多数量的监控设备就知道,他能在远程了解一切。


    但她想知道的是:“你没有对他们做些什么吧?”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她,又有多危险。


    男人顿了一下:“没有。”


    就是断了几根骨头,意识不清而已。


    ……


    吃过午饭,两人开车前往步行街的路口。


    谢知絮看着眼前这堆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能明白她在紧张什么:“这里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乔渺很诧异:“你不知道吗?”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难道这次循环就是这起事件的开端?


    “一会儿会有辆白色货车冲上步行街的路口,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她眨了眨眼。


    他下压眉头,没回应。


    她不禁好奇:“那我在下一个循环……”


    ——没有来这里救人吗?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倏然凑近,似乎被激怒了,在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再问下去。


    乔渺知道马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惹恼这个强有力的帮手,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等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她立即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熟悉的一家三口坐在熟悉的位置。


    女人正在和男人商量要不要打包带走,单手挡着脸侧:“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回家去吃吧?”


    男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翻看着甜品单子:“放心吧,不会被认出来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来,儿子,想吃什么随便点。”


    小男孩在座位上又蹦又跳,一听,这才坐下来:“我想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想吃!”


    女人赶紧制止:“宝贝,买一个就够了。”


    小男孩委屈巴巴瘪嘴,踢着桌子耍气。


    男人不耐烦地瞪了女人一眼:“要你多嘴?我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来,儿子,随便点。”


    小男孩立即笑起来,得意地向女人做了个鬼脸。


    女人无奈叹了口气。


    父子俩有说有笑去取甜品和奶茶,女人留在这里守着位置。


    菜单上各种精美的甜品和奶茶,价格令人肉疼。她用手指着挨个挨个数下来,最便宜的都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一整天的饭菜钱。


    听刚才他们点的,一个星期的生活费都没有了。


    男人牵着男孩回来,女人就忍不住絮叨:“我还有两周才发工资呢……”


    “怎么着,花你钱心疼了?”男人表情瞬间脸色大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女人十分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男孩对爸妈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皱了皱小眉头,护食一般将所有好吃的拢在自己面前:“这些都是我的,你们不能吃。”


    女人胸口漫长起伏,眼不见心不烦将头扭向一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向她径直走过来,手里端着各种类型的甜品和饮料,黑长直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和水汪汪的杏眼,像行走的漂亮人偶娃娃。


    “请问我可以跟你们拼一下桌吗?”乔渺朝女人笑了笑,“我可以请你们吃甜点。”


    女人做不了主,眼神询问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渺的名牌衣服和首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人。”乔渺赶紧一屁股坐在女人的旁边,“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位置的奶牛图案了,还以为没办法坐在这里了呢。”


    话音未落,她笑着将两枚蛋糕推给女人,当作谢礼。


    女人摆了摆手,本想推脱,奈何乔渺实在是热情,她也只能收下。


    刚拿起刀叉,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吃,推给了吃得满嘴花的小男孩:“慢点吃宝贝,还有呢。”


    小男孩也不客气,嘴里吃着一个,还美滋滋地伸出小手。


    乔渺即刻抬手挡了一下,将蛋糕拽回到了女人的面前,对男孩说:“你看你都那么多了,这两块是你爸爸和妈妈的。”


    小男孩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男人原本还有点打量的意思,一听还有他的份,顿时脸色缓和了很多。


    嘴上说着不爱吃甜的,可几口就吃下了这块蛋糕,然后一脸嫌弃说太腻。


    女人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还真的挺好吃的。”


    乔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两手托起腮:“你们一家人都这么好,要是再来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们不会介意的对吧?”


    一家三口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就径直走过来,坐在了男人和小男孩之间。


    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登时就不乐意了:“欸,你们这有点蹬鼻子上脸啊!”


    乔渺将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擦了擦嘴。


    毕竟是吃人嘴短,女人低声劝乔渺:“你既然吃完就快走吧,我老公脾气不好……”


    “巧了,我丈夫脾气也不好。”乔渺托腮莞尔。


    谢知絮不作一声,光是气场就压制得人无法动弹。


    连一向调皮的小男孩也如同见到了老虎,咬着叉子一动不敢动。


    女人显得很慌,凑过来小声说:“真的,你们别惹我老公,这是为了你们好……”


    乔渺却没有听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那辆白色货车,然后十分突兀地说起来:“你们信吗?一会儿那辆货车就会突然冲向我们。”


    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站起身。


    却被乔渺一把拽回到位置上:“别动,离我越近,你才能越安全。”


    “你们神神叨叨说什么呢?赶紧滚!”男人正要起身轰走他们,就被谢知絮眼疾手快按住了肩膀。


    男人愣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肩膀处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动,疼得直冒冷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辆白色货车真的突然在既定的道路上变轨,狂按着喇叭,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霎时间,路口上的人群全部炸开了锅,狂跑狂叫。


    女人的嗓子都快要叫哑了,一个劲儿地想逃,乔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她。


    脾气不好的男人和满脸花的小男孩也被谢知絮的控制着。


    四周一片混乱,仅有这里的五人完全不动。


    周围人全部尖叫着望着他们。如果这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他们五个人全部都会碾成肉饼!


    车辆越来越近,喇叭声震耳欲聋,巨大的气流扑面。


    乔渺的刘海和长发都被吹乱了,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咬紧牙关。


    她对这次的实验结果很有信心。


    ——谢知絮见证过她会死于林婉之手,她就不会死于这次车祸。


    当然,退一万步说,假如这辆失控的货车真的撞死了她,也可以证明——见证过的命运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再假设,货车没有冲过来,她顺利救下了一家三口,那也成功改变了他们之前‘至少死一个’的结局。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没有输。


    思及此,乔渺瞪大眼睛注视着他们五人的结局。


    电光火石之间,她亲眼看见白色货车是如何在快要撞到他们时,突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凌乱吹动的黑长发丝缓缓回归安静。


    有那么几分钟,乔渺感觉时间都静止了,连耳朵都是鸣的。


    这时,心有余悸的货车司机腿软地跳下车,又急又气开口问:“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躲开?万一撞到你们怎么办?!”


    乔渺看了看眼前这位不是宋愠的货车司机,又看了看吓得脸色惨白但安然无恙的一家三口,顿时就红了眼眶。


    ——赢了。


    ——她成功救下了三个人,一个都没有少。


    曾经那些失败的痛苦、目睹结局的无力、不够周全的懊悔……在这一刻都在她心底翻涌起来。


    此时此刻,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为了成功的这一刻她究竟努力了多久。


    一只戴有婚戒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乔渺泪眼汪汪抬起头,破涕为笑:“谢知絮,你看见了吗?我成功了。”


    他没有说话。


    高大的身体缓缓半跪下来,伸手抱住她,鼻梁轻轻抵在她的颈侧动脉。


    乔渺也抬起双臂,抱住了他:“我终于完完整整救下了他们。”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没有注意到,紧紧抱着她的丈夫其实连眼神都无法冷静,手臂也激动地暴起根根青筋。


    作者有话说:


    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为什么我天天写仍然没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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