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往往是情感决堤的时刻, 乔渺一闭上眼就是祝晏廷,又克制着断断续续哭了很久。
乔知絮就坐在旁边。
笔记本电脑上的股盘界面许久都没有动,红光照在他的脸上, 徒增了几分神秘妖冶。
听着这份啜泣,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用大拇指搓弄无名指的指根,若有所思中带有几分讥讽与自嘲。
这一夜, 乔渺想了很多。
对于普通人来说, 如果不幸的遇上了这种事情, 任凭再痛苦、再接受不了, 最后也只能认命,擦干眼泪向前看,继续过好自己的人生。
假如她不知道自己的死可以让一切重来, 肯定也会强迫自己慢慢打起精神。
然而, 她拿到了人生的作弊器,很难拒绝这种诱惑——还可以见到活生生的祝晏廷。
这个循环中, 她已经凭努力规避了父母和林婉的悲剧,只要再来一次,她相信自己可以再救下祝晏廷。
乔渺越来越坚信这个决定。
只是首先, 她要搞清楚身上的黑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晨, 病房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乔渺醒来时,角落处的沙发上摆着一个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 灰尘在晨光中飞舞浮动,乔知絮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脑子发空盯着沙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思考着摸上了自己的唇。
干燥的、粗糙的,手感一点不好。
可昨晚后半夜,有人似乎在玩弄她的唇。
一只沾了点凉意的手, 扣住她的下颌,拇指恰好按在她的下唇。
似乎对这粗涩起皮的嘴唇不满意,拇指更加用力压进她的口中,触摸到她湿润柔软的唇内壁,抵到她的牙齿,沾了些湿润。
然后,反复用水痕替她上妆,直到她的唇瓣饱满又湿润。
她很诡异地想到了乔知絮,脊背不禁起了一层恶寒。
乔渺敲了敲脑袋,阻止自己乱想下去。
说不定是祝晏廷的魂魄舍不得她,特意过来看她。
洗漱完她看时间正好,就给自己挂了个皮肤科门诊,由一个资深的老医生来看看这块黑斑。
“医生,这里面应该不会真的有虫子吧?”检查完毕,乔渺第一件关注的事情就是这个。
平时不痒还没事,一痒起来,仿佛血管里都是爬虫,它们的触角和腿就是瘙痒的罪魁祸首。
老医生扶了下眼镜,几十年的经历都没见过这种怪病,拧着眉头问:“最近有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或者碰过什么?”
“没有。”
老医生为难地挠了挠头,又询问了些病症,最后开了一堆外用涂抹的药还有一些看不懂名字的西药,说一个星期之后再来复查。
乔渺拿着药单去到药房提药,药房的护士说机器不巧坏了,她只好坐在旁边多等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拿到这堆药,上楼时,乔知絮已经等在病房内。
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一句话没问,招呼她来趁热吃早餐。
吃过饭,他从保温盒里取出来一碗汤药,递给她。
味道还是记忆中那般,又腥又苦。
乔渺皱了下眉,没有接:“又是治我黑斑病的药?”
乔知絮淡着嗓命令:“喝了它。”
这一次,乔渺没有接受:“你不知道我的病,凭什么觉得这个药能治好我?”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还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病因?”
他没有打算解释,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她,将汤药僵在她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对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乔知絮叹息一声,收敛了一切锋芒,当着她的面,低头喝了一口汤药。
示意,他不会害她。
乔渺本就是个胆子不大的人,被这种浓烈的眼神注视太久,很快就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算了,看他这架势是打算强灌进她嘴里的,还是她自己主动点喝了吧。
于是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乔知絮眉眼缓和了很多,接回空碗,说:“再在医院多观察一天,明天我带你回家。”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说:“出院之后我想一个人在家里住。”
话音刚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半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的眼睛。
这一刻,明明他处在下方,眼神却暴露出来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我就是你暂时的监护人,就算你讨厌我,也只能由我照顾。”
这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乔渺被他视线压迫得,浑身狂冒鸡皮疙瘩,本能地身体后仰。
“还是你有别的打算?”他边说边伸出一只黑色皮革包裹的手,压在她的手边,同时撑起身体,凑近她,“可惜,现在应该没有人能去陪你住了才对。”
乔知絮像只优雅踱步的猛兽,淡定从容的亮出利爪,完全打破了社交距离。
乔渺紧张得脑袋眩晕,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多值得深究。
她只能看见,薄薄的金丝眼镜下,那双幽深的黑瞳冰冷、残忍、深不可测。
她仿佛坠入其中,挣扎不能。
没有人能承受得住这双眼睛幽深的注视,顷刻间,她的脸颊就退却了血色。
男人似乎盯了一下她的唇。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还以为他会——
脑袋嗡地一声。
“小叔叔……”她艰涩开口,“你离我太近了。”
话音刚落,她仿佛看见乔知絮的目光僵了一下,像条被棒子打蒙的狗,一瞬而逝某种情绪后,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眨眼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成了往日的不近人情,拿着空碗起身:“你好好休息。”
乔渺目送他的背影,心脏仿佛重获新生,剧烈地跳动起来。
刚才……
他是疯了么?
……
第二天,乔知絮帮乔渺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先回别墅取了一趟要用的行李。
即将上车时,乔渺看了看后座狭窄的空间,借口晕车,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
——明知道不该,但她脑子就是很乱,只能尽量和乔知絮拉开距离。
相较于她,乔知絮的神色可谓冷漠,姿态从容地靠在后面。
好像昨天入侵她安全地带的人根本不是他,充斥着冷静而禁欲的气息。
乔渺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跟随车辆轻轻摇晃的金边玉牌,更加确定第一次的循环是存在的。
车辆行驶到古玩店门口停下。
乔知絮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色大衣,问:“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乔渺摇摇头,将脸扭到一边。
他看了看她紧皱的眉头和绯红的耳垂,没有强求,转身走进古玩店。
店铺的整体风格就是复古怀旧,搭配老式的挂件和摆件,有一种打开这扇门瞬间就穿越到上个世纪的错觉。
乔知絮一进去就直奔前台。
漂亮的女店主一身旗袍打扮,笑容满面地迎接他:“老板怎么才来?想要的东西我前天就给你准备好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无视了女店主的娇嗔语调,扯下薄韧的黑皮手套,指腹轻轻摩挲,确认了一下这个复古挂钟的材质纹路。
“这可是我托了不少朋友,辗转了好几手才淘到的。”女店主托着腮,笑,“老板准备怎么谢我?”
乔知絮抬眼:“我会给你满意的价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店主媚眼如丝,带有玉镯的纤细手指去碰他的衣角,“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吗?”
乔知絮神色冷漠后撤一步,命令司机将挂钟包好先送回车上。
女店主委屈地撇了撇嘴:“阿玲为你跳楼之后,你有去看过她吗?”
挺拔的身影绕到一旁的展示架,没有回应。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女店主跟过去,“也不知道你到底喂给阿玲什么迷魂药了,都这个情况了,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说老板,既然你没那个意思,干嘛还要招惹她?”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乔知絮在展柜里看见了一款复古项链,驻足不动。
——她戴着一定好看。
他眼中不由带了一丝温柔。
“这个项链多少钱?”
他转头问。
女店主直勾勾盯着他,脸颊陡然爬满了绯红。
这一秒,她好像知道这个男人迷魂的地方在哪里了。
仿佛一把危险的刀刃接住了一朵坠落的花。
也许刀尖上还有血,也许其锋芒极为可怕,但他愿意软化一切,只为可以稳稳接住这朵脆弱不堪的花。
任何女人都会想成为这朵被接住的花。
女店主回过神,发现乔知絮的眼神尽是冷漠,又问了一遍项链多少钱。
一看就是要送给女性的项链,女店主心理莫名有点不爽,于是说:“这条项链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转身推门而出。
离开店铺不远,女店主后悔追了出来:“……你能给多少钱?”
乔知絮停住脚步,转过头:“都可以。”
女店主被某种奇怪的欲望驱使,盯着他冷漠的眼睛,上前一步,手指不安分地擦过他的大衣袖口:“我可以不要钱,只想让你陪我一晚呢?”
他后撤半步躲开。
这时,女店主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乔渺,苍白的小脸、齐整的刘海配上那双无辜的杏眼,很像是一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看上去才十八九岁。
她不由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一款的,这是换口味了?”
乔知絮眉眼一凛,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俯下身。
突然的凑近让女店主脸红心跳。下一秒,一声低沉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再多说一句话,割了你的舌头。”
女店主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还赔笑了两声。
然而他的眼神危险而可怕,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令她毛骨悚然。
尤其是,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颈侧处,赫然撕裂开一条血红色的缝隙——如同可怕怪物张开了猩红的大嘴,即将要将她吞掉。
女店主脸色一变,感觉自己被可怕的怪物锁定住了,吓得落荒而逃。
乔知絮面无表情抬手,指腹抚摸了一下颈侧,瞬间,冷白细腻的皮肤恢复如初,不留一点裂开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3·悬空鱼 他再也关不
乔渺坐在副驾驶, 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确认父母一切都好已经投入工作后,她再度点开林婉的聊天界面。
“小碗儿”是她习惯喊林婉的昵称, 备注也是这个, 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主动发去的信息占满了整个屏幕。
林婉都没有回应。
想了又想,乔渺还是打电话过去。
这时, 乔知絮俯身进入车后座, 她下意识别开头。
伴随很长一段的嘟音,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方终于接通,但是没有说话。
“喂?小碗儿。”乔渺欣喜地坐起身, “你终于接电话了, 叔叔阿姨还好吗?”
她整个心思都在这通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 后座的男人意味深长掀起眼眸。
乔渺在亲近的人面前话特别多,举着手机问了一堆,结果换来的只有对方淡淡的一句“没事了。”
她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尽量不去深想林婉的冷漠态度:“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聊聊, 或者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林婉答非所问:“我之所以接这个电话,其实是想问你,听说祝晏廷的尸体是你们家最先发现的?”
祝晏廷这个名字让乔渺浑身一僵,仿佛吞下了一堆冷石块,整个胃部都在隐痛下坠。
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婉还在追问:“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那栋烂尾楼?”
乔渺捏紧手机:“因为……”
电话没有再传来声音, 也没有挂断,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感觉再不说实话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她想了又想,将上一次循环的事情告诉了林婉,包括在那栋废弃烂尾楼里找到的尸体应该是她。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林婉终于开嗓,口吻半信半疑:“你说你经历过一次循环,上一次死在那里的是我?”
“是。”
“那你这次主动给我这张卡,也是因为知道我家将面临着什么?”
乔渺点头:“是。”
可惜这不是视频电话,不然她一定能看见林婉扯动嘴角的模样。
——疲惫的、沉重的、不可置信的。
但林婉不敢不信,因为这样一来,所有压在心底的疑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听起来可真是神奇,感觉你像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一样……”她突然话锋一转,“那杀死我的凶手和杀死祝晏廷的是一个人吗?”
这一点也是乔渺所可惜的,这么多次循环却没有一点凶手的线索,她深吸气:“我不知道。”
林婉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那如果有下一次循环,你会救祝晏廷吗?”
“当然会。”
林婉安静了两秒,轻笑一声:“很好啊,你还可以有能力救人,不像我,光是自己活着就够艰难的了——对了,你给我的银行卡我已经给你寄回去了。”
乔渺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没用这张卡?”
“反正我爸已经顺利转院安排手术了,再聊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冷冰冰的口吻一再攻击,乔渺再也忽略不了了,鼓起勇气问:“……小碗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好像对我挺冷淡的。”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
“不,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林婉似乎叹了口气,“是我不配在你身边呆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乔渺心咯噔一下:“什么叫不要联系……喂?小碗儿?喂?”
电话被挂断,她再打过去,林婉就不接了。
后面甚至直接选择了关机。
乔渺攥着手机,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林婉这次没有死,却不理她了?为什么?
漫不经心一抬眼,反光镜中的那双黑眸神色淡然地移向一边。
发现乔知絮一直关注着她打电话,她没好气地扭过头:“那天,你是不是和林婉说了什么?”
乔知絮闭上眼:“没有。”
“你会有这么好心,专门送她一趟?”
他轻轻勾了下一侧唇角,冷漠的神色中掺杂着一丝讥诮,没有回答。
乔渺透过反光镜盯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再多问。
到底还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不然接下来的十多天,她会呆得浑身不自在。
和林婉的关系,可以等到父母回国之后再缓和。
思及此,乔渺按灭手机屏幕,幽幽看向窗外。
轿车临近中心区,突然驶入了交通管制的车流里,缓慢而龟速地前行。
司机师傅急得打开车窗直探头,前后都是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车流行驶。
救护车的声音传入耳中,乔渺看见了步行街路口的标志性建筑,惊坐起身。
她不得不承认,祝晏廷的死和林婉态度的转变给她的打击太大,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交通事故,更不用说还要救人了……
乔渺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懊恼地闭了闭眼。
这条路正好路过事故现场,交警、消防员和救护人员忙得团团转,白色大货车的车门被卸了下来,货车也被千斤顶顶了起来,众人都在合力拖出受伤的货车司机和轮子底下的一家三口。
救护车停在路边,两个消防员正用担架抬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
乔渺回想之前的报道,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个人的双腿——右腿的膝盖朝下是一截空荡干瘪的裤管。
他应该就是那位货车司机。
按照上一次的循环经历,他将在五天后被人发现自杀在出租屋内。
她打开车窗,试图将卡车司机的五官看得更清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突兀响起——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乔渺愣了一下,回眸。
乔知絮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眼神严肃而带有警告,像穿透血肉的钩子,直勾勾嵌入她的皮肉。
她浑身一抖。
上次循环,他就曾经说过这一句话。
……
晚饭有保姆阿姨拿手的煲汤,听说是乔知絮特意授意让她做的,拥有清心滋补的功效。
乔渺最先来到餐厅,看着满桌子全都符合口味的菜肴,张望了一眼二楼的书房方向。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怎么对她的态度怎么忽冷忽热、时好时坏的。
——可以恶狠狠捏住她下巴说一些残忍的话,同时也可以细心周到的安排好她的衣食住行。
保姆阿姨笑着招呼她吃饭:“先生让你先吃,不用等他。”
乔渺乐得清静,没推脱。
远在A国的父母打来视频电话,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还提到了前天凌晨发生的事故:“真是想想都后怕,没想到真的发生了空难。”
面对父母,乔渺可以轻松的做自己,瘪了瘪嘴:“可惜机场没能听我的,要是那架飞机不起飞,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她有感觉,机场那边听到她的电话,秉着超高的职业素养才没有骂她“神经病”,而只是敷衍她会去仔细了解一下。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现在空难发生了,也不知道那位接到电话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后悔。
徐淮音看出来女儿的自责,笑着让她打起精神:“你至少救了我们啊。”
说着,她将视频画面对准四周,来看病的A国人满满当当挤在了条件艰苦的帐篷里,医疗队员在镜头里忙碌着。
其中,一闪而过乔牧南弯腰给伤者缠绷带的背影。
“是因为你,我们医疗小队才能平安到达,救助这边的人民。”徐淮音宽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乔渺耐不住安慰,心脏像被酸醋腌透,眼眶和鼻头都有点发酸,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母亲分心,打起精神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
饭吃到一半,乔知絮走下楼,她赶忙擦干净眼泪。
乔知絮刚坐下,乔渺就准备起身离开,挪开椅子。
“你又不是神,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没必要自责。”
突然,他淡着嗓说了这么一句。
乔渺僵在原地,扯了下唇:“上一次循环,你也跟我这么说过。”
“那你听了吗?”
乔渺看向他的眼睛:“我没法听你的,上个循环里我失去了我的父母和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要救他们。”
“那在这里,你都得到了。”他说。
乔渺瞳孔微缩,一时不知该惊讶乔知絮对循环的接受速度,还是这句话的内容本身。
的确,这次并不是全无收获,她成功救下了父母和林婉。
但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祝晏廷意外死亡,林婉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淡。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乔知絮似乎看透了她的内心,劝道:“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循环是真是假,但既然你这一次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最好就不要有改变了,不然……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意外。”
乔渺什么都没说,回到了房间。
理智上她当然赞同这番话,可是感情上……她还是想救祝晏廷。
脑子太乱,她浑浑噩噩洗漱完毕,吃完药就睡了。
第一次吃医院里开的药,不知道是不是正常反应,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昏沉,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透光的门缝被一道黑影遮挡,屋内彻底失去了光。
乔知絮轻轻敲了敲门:“睡了么?喝药。”
屋内没有回应。
他看了一眼温度正适口的汤药,握紧门把手,用力一下就将锁着的门打开。
房间内果然漆黑一片。
乔知絮看了眼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没急着出声叫她,轻轻将药碗放下,侧身坐到床边。
他手撑在床上,稍稍倾下身,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
云彩飘走,一缕月光仿佛轻盈的纱,缠在乔渺的脖颈。
是视野中唯一的光。
他再也关不住眼底浓烈的东西,流露出来,铺天盖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如此迷恋,如此疯狂。
恨不得钻入她的心肺,从此再也不分离。
乔知絮不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和她相宜的月光。
冰冷的肌肤触感却让他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4·弃犬 “跟我订婚
清晨, 乔渺昏昏沉沉按掉闹铃,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困得不行, 大脑就像一团黏稠的浆糊, 她知道自己该起来吃早上的补剂了,可就是动弹不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 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楼下传来徐淮音的声音:“渺渺, 起了吗?快下来吃早餐, 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听见了,但困得睁不开眼,脑子费力地转动着。
这句话好熟悉……
可是妈妈不是在A国医疗援助吗?怎么会一大早叫她起床?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没有找到手机, 干脆捞过闹表。
视线触及屏幕上的日期时,她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 困意轰然散去大半。
三月二十八日。
循环的开始。
她又死了一次?
乔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僵麻的脸,试图转动大脑回忆上个循环的末尾。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仍没有头绪, 急忙踩着拖鞋坐到桌前, 翻开一个空的笔记本,决定将每次循环的关键事件记录下来:
——第一次循环, 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被不知名的人杀死在睡梦中。
——第二次循环,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因为全身的黑斑抠破脖间动脉而死。
——第三次循环, 父母和林婉平安无事,祝晏廷死亡,她……不知道因为什么死亡。
每一次循环的最后,她都会死,而且是以不同的方式。
想到这里,乔渺整个人仿佛被拖拽进一汪无底的深水之中,僵冷到几乎窒息。
她握有签字笔的指尖微微颤抖,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缩成一团,抵抗恐惧——死亡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何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么死的。
乔渺完全溺毙于心底的恐惧,没有注意到房间的敲门声,更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徐淮音。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渺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吃早餐了。”
她条件反射合上笔记本,手忙脚乱塞进抽屉里,旋即扯出笑容:“没什么……记录点东西。”
徐淮音似乎对她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看她一眼,过去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进入房间。
“虽然开春了,但温度还不高,你还是得多穿点。”徐淮音边说边拿了一个薄毯子披在乔渺的身上,“别让爸爸妈妈担心,知道吗?”
感受到切实的温暖,乔渺这才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刚准备张口说话,胃酸翻起的不适让她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干呕——她太恐惧了,胃部仿佛沉甸甸地塞满了硬石头。
徐淮音起初还面露担心,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乖女儿,这段时间你的生理期还正常吗?”
乔渺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一直很正常,怎么了?”
“那你们……一直有做措施的吧?”
乔渺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羞涩的红遍布到耳根:“妈,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她和祝晏廷还仅仅是初吻的关系,而且当时太紧张了,她都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作为医生,徐淮音对这种话题毫不避讳,还顺便表明了态度:“爸爸妈妈也不是古板的人,年轻人嘛有这种方面的冲动都是正常的,况且你们已经订婚了,就算一不留神有了小宝宝——”
乔渺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赶紧出声打断:“你说谁订婚了?”
徐淮音狐疑地歪了下头,眼神示意她左手的无名指。
也就是这时,乔渺才发现自己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订婚戒指。
死亡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乔渺努力接受这次循环开局时,徐淮音又漫不经心扔下一个炸弹:“行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敏锐捕捉到了称呼上的不同——徐淮音用的是“知絮”而不是“你小叔叔”。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猜想就要形成。
她慌张不已,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这时,一条信息跳出,赫然出现的锁屏壁纸忽然让她无处可逃。
男人侧身而站,发丝湿润而凌乱,上半身冷白赤裸,腰际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浴巾。
他一手撑在洗手池,一手抹开一道镜子上的冷凝汽,这个角度,镜子清晰倒映出一双标致的桃花眼。
这张照片给人的感觉是偷拍,但毋庸置疑,是一张充满异性荷尔蒙的照片,极具艺术美感。
尤其是,男人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那盘根错节的青色纹路,以及肌肤上未擦干的透明水珠。
靡艳、妖冶、摄人心魄。
达到了欲与色的微妙平衡。
乔渺久久盯着手机屏幕,无法动弹。
突然想起来不知在哪里看见过的一句话——气质纯洁的人,通常会让人敬而远之;而气质罪孽的人,才会蕴含一种让人靠近的魔力。
后者……也往往最让人销魂。
乔渺被这个念头烫到,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
徐淮音刚走到门口,就被她这奇怪的举动惊到了,无奈地塌下肩膀:“你这孩子一大早到底怎么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求证道:“跟我订婚的人是……是……乔知絮?”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这一句。
“知絮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姓。”徐淮音狐疑,“他姓谢啊。”
——谢知絮。
乔渺默默在心里拼凑出这个新名字,彻底懵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迅速奔下楼,询问父亲乔牧南:“爸,乔知絮不是我的小叔叔嘛?”
怎么可能跟一个户口本上的长辈订婚?!
乔牧南眨眨眼,慢悠悠回答:“你哪有什么小叔叔,不是只有一个小姑姑嘛?”
乔渺立刻就明白了,乔家在十五年前收养了他们最初选定的那个女孩,而不是乔知絮。
为什么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不一样了?
“那这个婚是谁定的?”她举着戒指问。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了一眼,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嫁给你知絮哥哥的嘛,怎么现在又这么问?”
乔渺目光凝滞了一瞬,发不出声音。
记忆在逐渐归拢,不是填鸭式地塞进她的大脑,而是缓慢地流淌在她的血肉中。
正如蝴蝶翅膀的摆动可以引起一场意外的风暴,谢知絮没有成为乔家的孩子后,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变了。
她的校园生活中不仅仅只有林婉和祝晏廷,还有他。
成为谢知絮的他,自少年时期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眼神极为冷淡。
若是评论他的相貌和能力,每位女孩都会脸红心跳,可是要论性格,任何人的表情都会变得微妙。
他是公认的不好惹,可偏偏对她异常关注。
谢知絮好像自身带有一种魔力,见过他的异性,都会疯狂地爱上他。
没有哪一个女孩会拒绝他的关心,尤其是,你明确知道这份关心只属于你。
此时此刻,乔渺都能感受到一丝隐秘的悸动,来自于心底深处。
仿佛是这些新的记忆带给她的,砰然又无措。
记得她曾经问过谢知絮“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既笃定又浪漫——“因为我们命中注定在一起。”
没有哪个女孩能经受得住这种深切告白,所以后来,嫁给谢知絮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当然,这不仅仅是感情层面,从理性层面来说,谢知絮无微不至照顾她又有能力赚钱,是她这个病秧子绝佳的依附者。
不过有时候,她会觉得,谢知絮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晦暗、冷漠、暴怒。
好像她做过什么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
整个早餐过程,乔渺都没有再说话,心跳也没有再停歇。
她亲眼“看见”了自己与谢知絮有多亲密。
除了最后一步,情侣间该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过了。
这部分记忆,一整个禁忌、色欲与罪恶,她恨不得用什么方法把它抹除。
最可怕的是,她对这份记忆似乎没有任何排他性,好像本来就融进她生命里的。
乔渺刚回到卧室,好死不死地,手机又响。
她一眼就看见那色气十足的锁屏壁纸,尖叫一声,迅速将热腾腾的脑袋蒙进被子里。
这个男人可是她的小叔叔!
跟谁都不应该跟他……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敲门声。
乔渺以为是那个男人来了,吓得完全钻进了被子里。
听见林婉的笑声,她才慢慢吞吞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小碗儿?”
“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一条不回,干嘛?”林婉走进来,半开玩笑地拍她屁股一下,“订婚了就连朋友都不认了?”
“求你,别说这个了。”
她隐隐有一种乱/伦的罪恶感。
乔渺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捞过手机,为了不耽误事情,决定先把这个招摇的锁屏壁纸给换了。
却发现,相册里基本上都是那个男人。
……这也太爱了吧?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红着脸将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删除,然后找了个最简单的主题壁纸下载换上。
林婉将她羞涩的样子尽收眼底,抿了抿唇,犹豫道:“……祝晏廷想来再见你一面,你要不这次干脆点狠点,把他骂醒好了。”
“你这都订婚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的,谢知絮肯定会不开心的。”
乔渺一怔。
是了,因为人物关系的改变,这个循环里的祝晏廷变成了对她单相思的那个。
她越想越接受不了,胸口闷得发慌,走到窗边透一口气。
祝晏廷恰好停在窗户下方。
看见她,疲惫的面容立即浮现浅笑。
他基本没什么变化,同样的穿着打扮,同样清澈的眼眸,只是眉眼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乔渺心漏一拍。
也正是因为这份悸动,让她坚定了想法——不管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喜欢的人是祝晏廷。
偏偏这时,那个男人发来一条信息,震得她掌心发麻:
【我快到了,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有想吃的吗?】
这一刹那,乔渺像被这些文字扇了个巴掌,心跳失衡。
她劈腿的小心思似乎被他当场逮捕,无期徒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4·弃犬 他当着她的
乔渺深吸一口气, 按灭手机屏幕,假装没有看见。
趁着谢知絮没有来,她赶忙裹上厚厚的外套, 戴上帽子, 去和祝晏廷见面。
阳光下的这一幕她其实看过很多次,他侧身站着, 身姿挺拔。
但没有哪一次如眼前这般, 身影尽显落寞, 折到地上的影子像一棵即将枯萎的树。
看见她, 祝晏廷的眼神第一反应是闪躲,笑得很勉强。
“对不起,明明你拒绝了我很多次, 但我还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他攥了攥拳, 试图将口吻放轻松,“婚礼定在哪天?”
乔渺心脏传来隐隐痛感。
他的眼眸向来清澈坦然, 第一次充满了黯淡、尴尬和仓皇无措,似乎连生命力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上一个循环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这次, 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救祝晏廷。
于是, 当着他的面,她主动摘下了那枚订婚戒指。
祝晏廷眼眸微微睁大。
“我现在这么说可能挺不负责任的, 我也会好好和那个人解释清楚……”她边说边将戒指揣进口袋里,迎着他的视线上前一步,“但是这一次,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祝晏廷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乔渺心底铭记着上个循环的痛苦和悔恨,百感交集, 一把抱住了他。
顷刻间,独属于他的味道萦绕鼻尖,温柔又令人怀念,她闭上眼睛,抱得更紧。
祝晏廷感觉自己像是做梦,旋即扣住她的肩膀轻轻推开,仔细确认:“……渺渺,你说你想选择我?”
乔渺眼眶含着泪,正要回答,就看见他的目光忽然上移盯向她的背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注视感爬满她的脊背。
砰地一声车门响。
她的心脏跟着一抖。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仿佛要窒息在这道冰冷的视线中,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甚至不敢回一下头确认来人,手指下意识攥紧祝晏廷的衣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猛地钳住她的小臂,用力将她往后一带。
乔渺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被迫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紧接着,一声低沉阴冷响在头顶:“来和别人的未婚妻牵扯不清,过分了吧?”
过去听见这个声音,她只觉得罪恶、勾人。
可能因为这次关系的特殊,她居然体会到了一层暧昧与不清。
乔渺不由自主抬头。
她的心脏跟随他粗重的呼吸声,一点点加快节奏。
视线从黑色大衣看到白色衬衫的扣子,再往上,是线条冷峻的喉结和下颌,挂有冷笑的薄唇,一双暴露出来的幽深黑瞳,以及右眼角下方那颗衰艳的泪痣。
他好看得让人失神,也让人畏惧。
总觉得不会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
乔渺猛然回过神,挣脱开他的手。
谢知絮这才看她,眼底翻涌的怒意未消,穿透她的视线近乎刺骨。
乔渺硬着头皮和这道目光对抗,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其实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经历了三次循环,这一次是第四次。前三次你和我的关系并不是现在这样,你一直是我的长辈,是我的小叔叔。”
谢知絮难以相信地眯起眼。
“是真的,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叔叔,我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她看了看谢知絮,又看了看一旁的祝晏廷,“我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总之,我实在是突破不了心理这一关嫁给你。”
她难以打破这层关系上的禁忌。
和这个男人的那些亲密记忆,她觉得不要也罢。
——而且这一次,她的关键目的就是要救祝晏廷。
这句话在乔渺的嘴里含了半天,没敢说出口。
谢知絮的眼神简直想要杀人,沉甸甸的视线压在她的心口,几乎要就此入侵她的五脏六腑,大开杀戒。
乔渺知道这样的选择他很难接受,将头埋得更低:“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
他没有说话,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一边。
不同于前三次,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很多。
不再是无味的冷冽,味道更加柔和,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乔渺深吸一口气,发现她竟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你说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小叔叔?”他垂下眼再度确定。
“是……十五年前,乔家收养的人是你。”
他落下眉眼,定了定神,然后重新掀起眼皮:“你说你已经经历了三次循环?”
乔渺点点头,为了让他相信,她尽量将每一个循环描述得详尽,包括每次他都会喂她喝腥苦的汤药,以及最后她不同的死亡方式。
她越说声音越小,脊背一阵阵爬上寒凉。
——眼前的男人神色阴冷可怖,就像一个失控的杀人机器,眼神极端痛苦又极端疯狂。
很难想象,这张摄人心魄的面容会略显扭曲,一齐出现恐惧、愤怒、不甘、疲惫等等各种情绪。
他不知在和谁发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指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攥成拳头,发出皮革摩擦的微弱声响。
乔渺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吓得后退。
半晌,他喉结滚动一下,嘶哑出声:“……所以这次,你要做什么?”
机会难得,乔渺硬着头皮说出了要去和祝晏廷一起住的计划。
下一秒,谢知絮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前几次循环你在我身边,可我无一例外都死了。”她说,“所以这一次,我想试试其他的路。”
他没说话,下颌绷得更紧,用一种奇怪又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乔渺摸到了口袋里的订婚戒指,鼓起勇气,递还给他。
谢知絮的气息冰冷锋利,眼眶却泛起淡淡的红——很像受伤极重的危险猛兽,以最狼狈的姿态,在盯着亲手伤害他的人。
除了浓烈的愤怒,还有浓烈的不可置信、浓烈的疯狂、浓烈的哀伤……席卷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克制着情绪,艰涩滚了滚喉结,看了一眼戒指,冷漠转身:“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下手套,当着她的面,摘下戒指扔到了鲜花开满的花池中。
谢知絮冷冷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
乔渺看向消失的轿车,轻轻捂住胀痛的心口。
奇怪,这感觉……比她预想到的还要难过。
是因为曾经那些亲密的记忆吗?
她擦了擦眼泪,很快,理智就压过了这份不该出现的情愫:
——他曾是她的小叔叔,她怎么可能和长辈结婚?
——这一次没有选择他,说不定才是正确的路。
对,每一次由乔知絮照顾,她在最后都死了,说不定这个选择才是对的。
想到这里,乔渺转身,朝一脸茫然的祝晏廷扯出笑容:“你等着我,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找你。”
祝晏廷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愣愣点了下头:“我等你。”
……
接下来的事情和上次循环一样顺利。
父母向院长请示,延迟一天出发去A国,避免了空难。
并且因为乔牧南动用了一些关系去向机场说明情况,机场决定再次将那架飞机进行技术检测,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次,乔渺没有直接给林婉银行卡,而是跟她一起去了医院。
两人坐电梯刚到走廊,就听见嘈杂的声音。林大生说什么都不要住院,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渗着血就要出去摆摊,赵芳和护士都在一旁劝说。
林大生没想到乔渺会跟着一起来,尴尬一笑,搓了搓油到发亮的裤子:“小渺怎么也来了,嗐,没有多大事儿,你看叔叔这能跑能跳的。”
赵芳狠狠剜他一眼,然后迅速换上笑容走过来:“真是麻烦你了小渺,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乔渺摇了摇头:“不麻烦,我和小碗儿是好朋友嘛。”
这时,医生过来叫林婉和赵芳去办公室一趟,乔渺留在这里陪着林大生。
碍于外人在,林大生就只能收了倔脾气,乖乖躺回病床上:“小渺啊,叔叔真没事,一会儿你跟小婉说说就别让我住院了,省得浪费钱。”
经历了几次循环,乔渺再明白不过即将发生什么,劝他:“叔叔,身体重要,我知道你是不想给小碗儿和阿姨添麻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想让她们担心反而会让她们更担心?你就当好好休息一下,陪陪家人?”
林大生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叹了口气:“休息啊……叔叔怎么敢休息,我们家的情况和你家的情况不一样,就是起早贪黑赚一点辛苦钱,只要停下来,心里就会慌得很。”
乔渺正要劝说,听见他又问:“对了小渺,小婉有跟你说过她想出国留学吗?”
这件事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惊讶地摇头。
林大生笑了笑:“我就知道,这丫头性子要强又倔,谁都不会说的……这还是她妈妈打扫她房间的时候,无意间从电脑屏幕上看见的,凭她的成绩出国留学肯定没问题的。”
乔渺看着林大生慈爱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你们想让小碗儿出国留学?”
林大生立即浮现出骄傲的神色:“我一直跟她妈妈说,我们家小婉是属鹰的,就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我们没啥本事,就只能拿这条命更加努力去挣钱。”
“虽说那国外的山啊水的不见得有多好,但去看看总是有意思的。”他笑着赞许自己的决定,“没错,我家小婉可以替我们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这一刻,乔渺有被句话震撼到。
仿佛看见了一位父亲的脊梁,嶙峋且有力,还有一位母亲的肩膀,削瘦又坚韧,共同托举起一只展翅高飞的雌鹰。
林婉就是他们的眼睛。
可以肆意地展开翅膀,看见天,看见云,俯瞰山峦之巅。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等着我的新封面入v呢……
榜单字数够了,可能要停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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