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陶竹出嫁,


    顺天元年的年末, 家中迎来了一件喜事儿。


    有媒婆携礼上门向陶竹说媒,听媒婆一番介绍,提亲人家姓周,提亲之人今年二十三岁, 是北城兵马司副兵马使。


    陆氏和阮银珠俩人一听满脸的懵, 虽说陶竹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但每日都在铺子里忙碌,也没见她认识什么人,陆氏倒是想让人帮忙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但陶竹不乐意她麻烦左右邻居的,这事儿便也没说了。


    这怎么突然就有人来上门说媒了?


    陆氏她们向媒婆询问了周家的情况, 随后媒婆便笑道:“老姐姐,您两家离得近的勒,他家就在周家胡同, 就后面一点点,”


    “改日你们得空, 可以过去逛逛。”


    陆氏听到这话笑着应下,随后便说等家中人商量一番,后日可给她答复。


    这些日子,陶湘都在忙碌,她教账房这事儿是上门做的, 离得远跑回鼓楼这边浪费时间,她便没回鼓楼, 而是去了纪朝那边。


    因为陶槐树和祖父不常在这里住,国公府的那小院,纪朝让全顺拿去做人情,分给了别人, 他在外面单独赁了一个小院,陶湘回去便是住在那边,陶槐树和祖父偶尔过去,也落脚在此处。


    得知有人家上门给陶竹说媒,陶湘兴冲冲地便回去了。


    陆氏实在是想去看一眼,那到底是什么人家,有时候人见上面了,即便是不熟,那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人脾性好不好?男人如何?公婆如何?


    她心里没底,自是不敢应承这门亲事。


    但你让她跑去周家胡同去逛,那她也觉得尴尬得厉害。


    看着陆氏如此纠结,阮银珠缓缓看向陶竹:“竹姐儿,这人你见过没有啊?你若是见过,咱们就不去瞧了,依着你的心意。”


    陶竹看着陆氏阮银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人她当然是见过的,不止她见过,阮银珠和陆氏他们都见过,那北城兵马司的人来吃过很多次饭。


    但这会儿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与人看对眼了?也太尴尬了。


    陶湘看着陶竹那微红的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便笑了起来,陆氏和阮银珠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湘姐儿,你笑什么呢?”陆氏问道。


    陶湘喝了茶,随后看向陶竹笑问道:“姑姑,这人生得好看吧?”


    陶竹闻言顿时抬眸看向陶湘,她瞪着眼睛,看着笑眯眯的陶湘。


    “什么好不好看的,我不晓得。”


    陶湘笑道:“祖母不好意思去人家看,那这样好了,姑姑你寻个机会问问,他们家人对你成亲后还在这边做事怎么看?乐不乐意?还有就是姑姑你自己怎么想?是想成亲后就不做了,还是还想做点事儿?”


    陶竹听着陶湘的话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这事儿还是挺重要的,她是该问问。


    因为陶竹的事儿,第二天陶湘一直在家中。


    有幸见到了那位请人上门说媒的周承武,人生得高高大大的,很周正的脸,但有点武人的冷硬气息,看着有点严肃,就连他频频瞟陶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嫌疑人。


    陶湘跟着陶竹在柜台处,面对那人频频投来的眼神,陶竹抿着唇有些慌乱,陶湘看了一眼陶竹,再看一眼周承武,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看着陶湘那笑容,周承武怔了一瞬,随后埋头吃饭。


    吃完饭借茅房,进了倒坐屋,陶竹也很快跟着进去,没过多打会儿周承武出来走了,陶竹才慢悠悠地出来。


    看她神色,应该是得到满意的答案了,但陶湘还是好奇,她低声问道:“姑姑,怎么样?”


    陶竹点了点头,“他说他爹娘不会干涉我做什么。”


    “这么开明?”陶湘觉得有些反常,陶竹抿了抿唇说道:“他说他爹在战场上伤了腿,做不了什么重活,平时在卖干草、麸料、豆料等东西,他娘平日里就在家操持家务,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是卫所的弓兵,早就娶妻生娃了,小妹也嫁人了,他说嫁给了一个城北粮铺的伙计。”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抬眸看向陶竹问道:“那你没问问他,他是老二为何现在还没成亲?”


    “问了。”陶竹说。


    “他怎么说?”陶湘问道,陶竹看着陶湘,半晌才说道:“他说他爹娘原先给他定了亲事的,后来恰逢他爹受伤回来,他们要准备成亲,结果未婚妻和表哥看对眼了,与他家退了亲。”


    听着陶竹这话,陶湘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有过感情纠葛啊?


    瞧着她神色微变,陶竹道:“湘姐儿你放心吧,我问他了,他说那都是五年前的事儿了,早过去了。”


    陶湘闻言笑道:“那确实挺久了,那就跟祖母说一声,应下这门亲事?”


    这和陆氏说的话,还是陶湘去说的。


    陶竹自己满意,陆氏也高兴,待媒人再上门便点了点头。


    普通百姓的说亲流程没大户人家那么复杂,也速度很多,两三个月便已经说定了亲事儿,周家上门送了聘礼,三十六两的聘银,纻丝四匹,素绫两匹,细棉布六匹,丝绵四斤;另外周父周母又给陶竹送了鞋袜手帕,针线匣一个,银梳一把。


    陶家现在不缺银钱了,这个数于她们而言不高,但结合周承武的年俸,还有他家的情况,可以看得出来很看重陶竹。


    这聘礼和嫁妆,通常都不能悬殊太大,至少面上不能悬殊太大,各种木具家私,陆氏都去选了不错的木材,但做得并不多,就按常规嫁女儿的规格,往上添了一些。


    但衣裳被子等要用的物件,陆氏便做得多了,蚕丝被子陆氏做了四床,冬棉被、夏棉被加起来,陆氏一共做了十二床棉被,再是做衣裳买布匹买日用的器皿,什么锅碗瓢盆桶等物,首饰是最后才去买的,她们和周家都是普通人家,跑一趟人家的妇人们带银便很不错了,带金过于惹眼,但陆氏除了什么银簪银镯银匣子等物,还是给陶竹做了一套金饰头面,这算是给她压箱底用的。


    嫁妆这些是陆氏准备的,估摸着花了二百两,主要是那套金头面贵一些。


    阮银珠和陶湘商量给陶竹添妆的事儿,她与陶竹的关系自是不用说的,亲妹子不过如此,她是个俗人,原来没钱想要赚钱想要过好日子,现在有钱了,她也舍得给钱,她倒是想给陶竹直接添银钱,又感觉太俗气了。


    陶湘笑道:“不然娘去逛逛首饰楼?给姑姑添一套玉首饰?玉簪、玉镯、耳珰、玉梳什么的。”


    得了这话,阮银珠带上银钱拉着陶湘就去逛首饰楼了,那银楼里金银玉器都有,一套比一套精美,阮银珠看了看有些还是她买得起的,她回头问陶湘:“你和朝哥儿什么时候成亲?你们成亲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陶湘闻言笑道:“买给我哪里需要等到我成亲?你现在买给我,我也会收着的。”


    阮银珠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今天带的钱只够给你姑姑买。”


    陶湘挽着她的胳膊,打趣道:“阮夫人,你现在可是咱们家最有钱的人,多给女儿点,这样女儿也不用辛苦去做活了。”


    阮银珠听着陶湘胡诌,连连摇头,避开人她才低声道:“你再说一遍,这个家谁最有钱?”


    陶湘:“我那都是辛苦钱。”


    这话阮银珠不反驳,她做食肆出体力不轻松,陶湘靠动脑子赚钱也不轻松。


    她买了一套羊脂玉的首饰,但陶湘没有买,她想着陶湘和陶竹的关系,陶湘应该是要给陶竹添妆的,心想着便问了出来,陶湘笑道:“给姑姑的添妆我已经准备好了,是秘密。”


    阮银珠笑道:“这还是秘密?”


    陶湘嘻嘻一笑,并未多说。


    去年四月,纪朝那个干爹被人弹劾,人还没入狱他就预感不对,要出手手中的田地,他总的田地有二十五顷,纪朝和陶湘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而且即便是钱能凑够,陶湘问了地的位置,都在顺天府京郊,她们买了田地也守不住的样子,左右衡量了一番,陶湘请了石冬蕊帮忙。


    那田地买下来,落在了石冬蕊的名下,二十五顷,石冬蕊让陶湘自己去办的,她也出了一部分钱,全部买了下来。


    陶湘和纪朝只凑了一半的钱,另一半是石冬蕊出的,陶湘当时没那么多钱,她除了买地还得留一些钱在手里,想着她买一半,石冬蕊买一半。


    但石冬蕊却和她说:“全部都是你的,那一半我先帮你买下来。”


    陶湘笑道:“那我给你利钱。”


    这话出口,换来了石冬蕊一个白眼。


    她们做了书名的约定,到天顺三年过户到陶湘名下。


    这会儿还没到天顺三年,但陶竹要成亲了,陶湘单独分了半顷出来,办好了手续把地契给了陶竹。


    陶竹看到地契时,不可置信地看着陶湘,陶湘道:“姑姑,这事儿咱们不外传,你收着就是。”


    陶竹把地契叠好还给陶湘,她道:“湘姐儿,你娘已经给过我了,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陶湘道:“我娘给的是她的心意,我给的是我的心意,希望姑姑成亲后万事顺心,还和以前一样疼爱我。”


    听到这话,陶竹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湘姐儿,你这么说姑姑觉得很惭愧,咱们家到如今这样,都是靠的你。”


    看着陶竹眼睛雾朦胧的样子,陶湘道:“胡说,咱们家变成如今这样,是一家人守望相助的结果,姑姑从很小就疼我,我都记在心里的。”


    “姑姑就要成亲了,将来还会有另外的家人,但姑姑可得……”陶湘欲言又止,陶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要守着什么过日子。”


    陶湘点了点头,倒不是要防着别人,而是日久见人心,成亲这个事儿,陶竹是一个人过去,别人是一家子,先见到人家的真心,自己再回以真心也不迟。


    天顺二年的六月十八,陶竹出阁了。


    红霞和紫秋还有芦花盏儿他们都来了,但并未跟着送嫁,只由陶湘和陶海他们送嫁。


    虽然陆氏已经尽量低调,报的嫁妆单子都只报了八十六两的,但东西抬到周家胡同时,周家的左邻右舍还是小声嘀咕周老二媳妇家底厚。


    陶湘和陶江他们看着陶竹和周承武拜了堂,他们在周家吃了宴席就回家了,两家离得不远,不必在周家留宿。


    今晚芦花她住在陶湘这里,这是来之前就和兰心姐姐她们说过的了。


    陶湘与她们虽然经常在孙家相见,但陶湘忙忙碌碌的,大家就是打个招呼,并没有什么时间坐下来一起说说心里话,今晚这样的机会,注定是要通宵畅聊了。


    若不是她们明日还要当差,陶湘端酒上来了。


    今日陶竹成亲,她们几个当中,只有陶湘和纪朝定了亲,话说到后面,话题就落到陶湘身上来了,大家纷纷问她和纪朝什么时候成亲。


    陶湘笑道:“这个要问纪朝,问我没用。”


    芦花哼了一声,打趣道:“你当我们不在身边,不知晓纪朝什么都听你的?”


    陶湘眯了眯眼,盯着芦花晓得:“我身边还有你的眼线?”


    芦花闻言怔住了,只见紫秋和红霞她们都纷纷朝她看了过来,盏儿还补刀:“芦花姐姐,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芦花瞬间慌了神,她轻捶了盏儿一下笑道:“我们日日在一处,我能瞒着你什么?”


    “湘姐儿转移话题,你们被她带偏还不知。”


    大家伙听着这话笑成一团。


    纪朝今日歇息在家的,这会儿他还和陶江他们坐在一处,听着陶湘她们屋内笑声阵阵,陶海道:“不敢想象日后我们成亲了,家里这么多女人,得多吵。”


    陶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陶海眨巴着眼睛,抿了抿嘴巴。


    看着兄弟俩这眼神官司,纪朝弯了弯唇。


    第二天大早阮银珠送纪朝还有红霞她们回去,陶湘眯着眼睛起来送了人,回去倒头继续睡。


    她一觉睡到午饭时,小食肆这两日关门,陶竹成亲左邻右舍帮忙,这亲虽然成了,但还要请大家伙吃饭,虽然没开门做买卖,但家中还是很热闹。


    六月二十,陶竹和周承武回门。


    他们这其实不算是盲婚哑嫁了,成亲前便互相有意,这成了亲只要么婆没刁难,那新娘子的脸上应该都是喜意。


    陶竹回来时就春风满面的,那周承武是个内敛人,至少在陶湘看来是这样,说话很客气,但并不爱笑。


    他给陶湘和陶海他们都发了喜钱喜饼,陶湘笑道:“多谢姑父,祝姑父姑姑白头偕老啊!”


    周承武点了点头,竟又给了陶湘一个福袋。


    陶湘拿到了福袋,转头就去找陶海和陶江炫耀,陶海大喊姑姑姑父偏心,周承武笑着说回头给陶海补,陶竹在旁边连连摇头,这一家人在一处,热闹又温馨。


    成亲后,陶竹依旧回食肆里来帮忙,阮银珠照旧给她发月钱,周承武下值结束时会顺便来接她,夫妻俩一同晃悠着回去。


    周父周母陶湘见过几次,周父不爱说话,周母是个温和的妇人,周家小妹性子也温和,周家大嫂看着很爽朗,但与陶竹并不交心,但陶竹每日回来做事儿也不在家中,她回去也会随手带一些点心糖果,周老大家的小孩很喜欢陶竹这个二婶,可能就是这点事儿,周大嫂对陶竹客气了几分。


    周承武为此和陶竹说过,没必要这样,在他看来,这是大家在占陶竹的便宜。


    陶竹笑道:“是我爱吃,孩子跟着一起吃点没啥。”


    自从知道是陶竹爱吃之后,周承武领了月俸便会去给她买蜜枣。


    可能是二人的年纪都不小,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对自己重要,日子过得很安稳。


    陆氏和阮银珠见周承武人对陶竹不错,也算是把信放回肚子里了。


    天顺三年的大年初二,陶竹和周承武回娘家,她和陆氏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最近吃这肉总感觉有腥味,吃不下饭。


    陆氏一听就猜她可能是有了,去了对面药铺,请大夫把了个脉,是喜脉,那大夫说应该是有两个多月了,问了她上一次月事,还是十月初五。


    听到这话陆氏皱起了眉头,回家就数落起了她。


    “多大年纪了,这点事儿都不放心上。”


    陶竹道:“那不是经常不准,我觉得没啥。”


    陆氏这个人性子好,很少说陶竹什么,这会儿眼神一冷,陶竹抿了抿唇,不敢顶嘴。


    周承武得知陶竹有孕当然是很高兴的,但这会儿看着岳母生气,他开口道:“岳母勿怪她,是小婿的不是。”


    陆氏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总不好数落女婿,只说道:“日后仔细着一些。”


    说完陆氏便出门了,留下夫妻二人在屋内,陶竹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承武,随后激动地笑了起来,周承武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陶竹有孕后,周父周母的意思是让她在家歇着,但她觉得天天在家很无聊,还是要来食肆这边,老两口拗不过,便只能叮嘱周承武,每日早送晚接。


    陶湘得知陶竹有孕,又拿着图纸去找了一趟赵叔公,给也不知道是她小表妹还是小表弟准备起车车和玩具。


    石冬蕊做的那个月事带铺子已经开起来了,不过成本高售卖的价格也高,都是这京中的富贵人家女眷才用。


    大家羞于在外面买这些东西,陶湘提议直接开了送货上门,她们可以直接送到各府各院里。


    规模不大,但利润还可以。


    过了正月,朝堂上日日都是弹劾石家强占民田的折子。


    英宗登上翔凤楼眺望东城,瞧见石家胡同的忠国公府,询问了身边的恭顺侯吴瑾那是何人府邸?吴瑾说那必然是王府,英宗淡淡道:“不是王府。”


    吴瑾顺势接过话头说,若非王府,谁敢僭越至此。


    紧接着,弹劾石亨府邸逾制的折子也似飞雪一般,全部落在了英宗面前的案台上。


    这一年夏日,陶湘寻了个空,把寄在石冬蕊名下的那些田地接了过来,剩下的银钱是她和纪朝一起凑出来的。


    石冬蕊好像知道陶湘的担忧什么似的,她在陶湘那几片地周边也买了一些,外人还当哪一片都是石大小姐的地,不敢沾染。


    得知此事,陶湘约了石冬蕊去寺中见老太太。


    此时的黄村寺正在扩建中,被英宗赐名为保明寺,不过现在还没挂上牌匾,牌匾估计要建成时才挂上去。


    据说,是吕尼在土木堡事发那一年拦过英宗的驾,叩马苦谏,说此行大凶,出师不利,万万不可北行。


    事情真假陶湘问过老太太,老太太不语,便也就没再追问了。


    此番陶湘约石冬蕊出行,是因为离石家出事越来越近了,在石府这些年,她对石冬蕊感情最深,其次便是石书雁,石冬蕊如今在孙家,必不会被牵连,但石书雁如今还没出嫁,若是到时候她还没离开石府,那必然会受到牵连。


    去的路上陶湘一直很沉默,石冬蕊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询问道:“湘姐儿,荷露前些天给我来信了。”


    陶湘有些错愕,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了荷露的消息。


    “荷露姐姐怎么样?”陶湘急忙问道。


    石冬蕊笑道:“挺好的,她在信中说回到扬州的第二年,那位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一双女儿,第二年又生了一个儿子,那俩女孩子很淘气,夫人时常把那俩孩子往她那里送,让她去管教那俩孩子,教她们念书写字,她说她很苦恼,孩子年幼打不得骂不得,夫人说她不必这样好脾性,孩子不揍不成气,她说她不赞同这个说法,自从那之后,那三个孩子犯了错总挨夫人揍,揍完那几个孩子又来烦她。”


    陶湘听石冬蕊这转述,感觉荷露与那位夫人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石冬蕊笑道:“荷露性子冷,能让她在信中如此唠叨,看得出来她们关系不错了,不然也不会把亲生的娃往荷露那里送。”


    陶湘没忍住笑了起来,“是这样,荷露姐姐还说什么吗?”


    石冬蕊抿了抿唇说道:“荷露说她不准备生儿育女了,那家中已经四个娃了,她已经管不过来了,还说姐姐与她说,将来她们一起作伴,孩子是她们一起的孩子。”


    石冬蕊说:“她在信中喊那位夫人姐姐,似是真心把人当姐姐了。”


    陶湘想到荷露,这像是她会做的选择,她不会与人争风吃醋,浪费光阴。


    荷露是这样的人,石书雁似乎也是一样,她迟迟不成亲,迟迟定不了亲事,她似乎就是不想嫁人。


    陶湘沉默了片刻问道:“姐姐,四姑娘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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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二合一 石家覆灭


    俩人相处这么多年, 石冬蕊对陶湘还算了解。


    若是不相干的人,或者没什么大事儿,陶湘几乎不管别人的闲事儿。


    就陶湘和书雁的关系,还行, 但也没到特别要好的份上, 陶湘提起石书雁, 大概也是因着她的关系,才会关心石书雁。


    关于石书雁的亲事,在石婉盈回石府时候她就问过了。


    在那府中, 石书雁自己不争取,郑氏也不可能替她操心什么的, 郑氏管石婉盈都管不过来。


    那个时候石书雁还犹豫,只说找不到合适的人。


    但在天顺元年,李姨娘有了身孕, 给她们生下了一个弟弟。


    父亲当时特别高兴,给了李姨娘和石书雁很多赏, 这孩子满月时还被英宗召入宫中,被英宗抱过。


    孙家的人都和她说过,她这个弟弟有福气。


    这话她也只是听一听,虽然和郑氏他们关系不好,但娘家偶尔得回去一趟, 那府中的奢靡混乱,她都根本不敢去细想。


    后来她再问石书雁定亲一事儿, 石书雁直言告诉她不想成亲,就这样挺好的。


    既然石书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尊重石书雁的想法。


    如今陶湘突然关心起了石书雁的事儿, 她开口道:“书雁不想成亲,这是之前她跟我说的。”


    这个答案陶湘不意外,若是一个一心想嫁人或者想离府的人,不会是石书雁那个样子的。


    她也没问为什么?只问道:“四姑娘是想在府中孝敬爹娘?还是想效仿前人修仙问道?”


    “这我没细问过。”石冬蕊说。


    陶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她们到了黄村寺,老太太现在已经是寺中的老人了,剃了发穿上了麻布粗衣,偶尔挖地偶尔割草偶尔喂鸡鸭鹅,她还跟着寺中的女僧去外面讲经,肉眼可见的精神更好了。


    看着老太太这模样,陶湘是觉得不错的,但石冬蕊却觉得老太太本可以养尊处优,可现在却要自己干活,她会觉得自己不孝,会自以为的觉得老太太苦。


    每次俩人见面,老太太都得开解她一番。


    老太太就很喜欢见陶湘,因为每次陶湘都在说羡慕她的日子,每一次都银钱一放,就拉着她去摘菜摘瓜和豆,还有鸡蛋她都要弄十几个带走。


    其实不止老太太,寺中的好些人,都很喜欢陶湘来,说她一来寺中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老太太心道,她来就赶鸡追鸭,还被大鹅追得嗷嗷叫,能不热闹吗?


    石冬蕊和老太太说府中的事儿,说她的担忧,老太太听完后神色平淡,好像石府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半晌后她才和石冬蕊说道:“蕊姐儿,你应该多看看湘姐儿,于自己不重要的事情,不用去想不用去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石冬蕊闻言扭头去看陶湘,寺中的老母鸡孵出了一窝小鸡,这会儿正毛茸茸的,陶湘觉得毛茸茸的应该好摸,伸手抓了一只起来,随后就被老母鸡追着跑。


    祖孙二人看着陶湘被一只炸毛的老母鸡追,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寺中的女尼连忙喊道:“陶施主,你快放下,你放下它就不追你了。”


    陶湘听话放下了小鸡,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她和石冬蕊说道:“蕊姐儿,你还记得红莲法师对湘姐儿说的话吗?”


    日子久远,赐福的话石冬蕊已经不记得了。


    但老太太还记得,她轻念道:“心如琉璃内外明,尘劳不扰一身清,善缘相伴无灾障,岁岁安然沐佛灯。”


    “当时只觉得是大法师给湘姐儿赐福,这些年看下来,湘姐儿就是这样的人,她内心纯净,表里如一,蕊姐儿,你莫要觉得我苦,我不苦,也莫要去忧心你管不了的事儿,这世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石冬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石冬蕊主动问起陶湘,关于石书雁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说?


    石冬蕊笑道:“姐姐得空可以问问看,若是四姑娘想修仙问道,那给她在外面找个道观好不好?”


    石冬蕊听出了陶湘的言外之意,就是让石书雁离开家。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缘由。


    陶湘微微挑眉,石冬蕊笑道:“伯祖母今日让我多看看你,湘姐儿,伯祖母喜欢你多过我了。”


    “那不可能。”陶湘笑道:“老夫人是忧心姐姐,她不放心姐姐,但不会不放心我。”


    石冬蕊摇摇头,“不是的,是你太好了。”


    听到石冬蕊这话,陶湘缓缓地咬住嘴唇,她半晌后才抬眸看向石冬蕊,“我与姐姐的情分自不用多言,只是我也没有姐姐说的那么好,说不定将来姐姐还会对我失望,若是有那一天,还请姐姐相信我,我并非故意,只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陶湘说这话时候神情很严肃,这是石冬蕊从未见过的,她结合石书雁的事儿好像窥到了一点什么影子,但她知道,不管什么事儿,若是可以说的,陶湘一定不会瞒着她,也不会骗她。


    回京后,石冬蕊独自回了一趟石府,见了石亨和郑氏后,她直接去找了石书雁。


    她直言询问了石书雁的意思,石书雁告诉她,只想着先过一日算一日。


    石冬蕊道:“若是妹妹听我的,那你就去找姨娘,要上一笔钱,你自己走或者带着姨娘走都行,你不成亲就去道观修行吧。”


    她的语气严肃,她们姐妹关系不错,她从未见过石冬蕊对她这么说话。


    “姐姐,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石冬蕊道:“什么事儿也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么拖着不妥当,你听我的话就去办,不听我也随你。”


    石书雁道:“姐姐相劝,我自然是听姐姐的。”


    “那你就去办。”石冬蕊说道:“记得说是你自己的想法。”


    石冬蕊走后的第二天,石书雁就真去找了个道观,寻的灵济宫,寻好了道观之后,她便去找了李姨娘,李姨娘听她要去道观修行,吓得惊慌失色!


    但石书雁心意已决,李姨娘也没办法相劝,把这几年得到的赏钱金银珠宝,全部都给了石书雁,她道:“若是你父亲和夫人同意,那你在外面好好过日子。”


    石书雁把那些东西都搬出去后,才回来去寻石亨和郑氏。


    郑氏是不怎么管石书雁的,让她去问石亨,石亨听到石书雁要去道观修行时,眸光微暗,他开口就问道:“谁给你的主意?”


    石书雁垂着头,淡淡道:“女儿自己的主意,我不想成亲,这几年我听到成亲一事都很烦,女儿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今日才来和父亲说。”


    石亨盯着她,想到李姨娘,他开口问道:“你姨娘知晓吗?”


    石书雁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母亲也知晓,她们都叫我来禀给父亲。”


    “为什么?”石亨问,石书雁眼神露出茫然,石亨道:“为什么想修道?”


    石书雁摇摇头,她说:“没什么原因,修道可以蓄头发,尼庵不成。”


    石亨:“……”


    想到李姨娘的性子,石书雁一年也只窝在自己的小院里,每日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一些什么东西,石亨同意她去道观,她院里的人都给了她,又让郑氏给了她一笔钱。


    国公府四姑娘终身不嫁,入灵济宫修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石冬蕊没想到石书雁速度这么快,隔了大半个月,她才去看望石书雁,石书雁有个小别院,舒然她们几个丫鬟还跟着,她去时,几人正在院里晒药草。


    石书雁穿着一件墨青色的道袍,挽着一个道姑头,整个人素雅干净,石书雁滔滔不绝地讲她们入山挖草药,师兄识得的草药多,她们在山中遇到山风呼啸时有多惊险


    听着石书雁说这些,她心里很高兴,和石书雁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离开了灵济宫,她去找了一趟陶湘,约着陶湘去外面逛了逛,傍晚时吃完饭才各回各家。


    景泰三年的七月,逯杲密奏检举石彪在大同擅作威福、私蓄心腹,妄报军功。


    英宗随即下旨召石彪回京,但石彪不想回京,还暗中写信给亲信杨斌等五十多人联名上奏,请求英宗让他留在大同镇守。


    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英宗,英宗震怒,立刻下旨将石彪打入锦衣卫诏狱。


    锦衣卫在石彪家中搜出绣蟒龙衣、违式寝床等逾制器物,又审出他侮辱代王、培植私党、贪贿诸多罪状。


    审讯石彪,石彪受审攀供,牵连出叔父石亨诸多不法之事,侵占官田、收纳投献、府第逾制、私养猛士、结交术士谈论休咎等等。


    这期间,英宗在大量清理夺门冒功之人,陶槐树和祖父领的那百户之职,在石彪被下狱时便第一时间退还了,并未受到什么牵连,不少人想着石亨还没倒,便在旁边观望,马家父子都是不想还的,还是陶湘私下劝了于妈妈,说这事儿得了脱籍已经不错了,很多事情锦衣卫不可能放过的,早日交了干净脱身。


    脱身二字让于妈妈心里咯噔,她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干娘心里实在是没底……”


    陶湘道:“府中若还有干娘在乎的人,尽快接出来吧,我感觉不太好。”


    于妈妈的脸色微变,陶湘说道:“这话干娘莫要告诉外人,我也是胡诌的。”


    “湘姐儿放心,干娘心里有数。”


    那天后于妈妈便拿了钱让马嬷嬷去赎人了,马嬷嬷跟着郑氏这么多年,她开口求郑氏,郑氏收了钱答应了她的要求,脱籍但依旧在国公府当差,郑氏说她离不开马嬷嬷。


    陶湘觉得只要脱籍了就好,这府中没脱籍的,将来就像是那田地一样,回到了皇权的手中,又重新分发给有功之臣,将来又沦落到谁家府上也不一定。


    到时候她们又多了一层身份,罪臣府中出来的,官府有登记,除非又是立了大功,不然永生永世脱不了籍。


    马家这情况,到时候侯府出事时他们可以直接走,已经很好了。


    陶湘仔细想了想,当初一起当差的那些人,几乎都跟着石冬蕊做陪房去了孙家,国公府中没什么让她惦记的人了。


    秋末,英宗已经把石亨的夺门之功尽数削除,勒令石亨致仕,保留爵位,令他回府闲住,无召不可入宫。


    状告的、弹劾的、甚至都有告石婉盈杀人的折子,堆满了英宗的案台。


    石冬蕊早就知道父亲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妥,但就如伯祖母说的那样,她管不了。


    管不了但她问了孙樘,石家会怎么样?孙樘的神情很严肃,今年逯杲不止弹劾过忠国公府,还弹劾过孙家,就强占民田这事儿,英宗让他们退还,退还后就没再处罚,孙家为此也安静了不少,但她的那位堂哥,皇帝召见都不敢不来!


    可想而知他与父亲到底膨胀到了什么地步!


    孙樘道:“夺门之功尽数削除,但锦衣卫不会就此罢手的,这事儿皇上下定决心了,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


    石冬蕊闻言陷入了沉默,孙樘看了看她,半晌才询问道:“你和陶姑娘,拌嘴了?”


    石冬蕊闻言猛然抬眸看向孙樘,她脱口而出道:“没有啊,夫君为何这么问?”


    孙樘道:“我感觉你们俩最近怪怪的。”


    石冬蕊微微摇头,她道:“我们没事。”


    她们是没事,但石冬蕊最近因为石家的事情烦躁,平日里再不好,那是亲爹亲娘,陶湘心里有坎,她知道一切结局,却不能帮石冬蕊、也不能告诉石冬蕊,甚至过一阵子纪朝从石府出来,她有点不知道要和石冬蕊如何说。


    俩人十来年的感情,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尴尬。


    石冬蕊说没事,孙樘轻轻叹息,说道:“母亲说陶姑娘是个敞亮人,一般的误会她必定会主动开口说的,若是她不说,那就要看夫人如何想了?是就这样顺其自然作罢,还是要为这段感情做点什么?”


    孙樘说完补充道:“夫人若是拉不下脸,可让元卓帮忙。”


    石冬蕊无奈笑了笑,“夫君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坐下谈心,便再次有人告了石亨,说他对皇帝心怀怨恨,对英宗不满,制造妖言图谋不轨,英宗拿到证据后,直接下令逮捕石亨,押入诏狱。


    那是天顺四年的正月。


    石家叔侄二人经过三法司会审,按谋反律,皆该斩。


    石亨没有等到斩首,在狱中死了,公布出来的消息是病死,还有人上奏要求把他的尸体枭首示众,但英宗没有答应,下旨保全全尸,准许完整尸首下葬,但爵位、敕书全部追夺废除,家产籍没入官。


    石彪在当年的二月二十二,在西市斩首,石家一众冒功同谋还有参与谋反之事的奴仆护卫,尽数斩首,男子低于十六岁的免于斩首,妻、妾、未嫁女,皆籍没,分给有功之臣为奴,已嫁之女归夫家,家赀庄田,尽数入官。


    老太太逼着武安侯去求情,但因为奏折上有郑氏包庇石婉盈杀人一事,英宗未准许,只允武安侯和郑氏见一面。


    武安侯去见人时,郑氏形同枯槁,石婉盈哭天喊地地求郑氏救她,让郑氏求舅舅救她,可这一次,郑氏连自己都救不了。


    石亨和石彪虽死,但这个案子一直查到了五月底才结束,纪朝早已从国公府脱身,回到了逯杲身边。


    案子结束后,逯杲上奏英宗禀报了纪朝的功劳。


    纪朝潜伏数年,从一个无名暗探成为了副千户,逯杲只报他提供的情报,锦衣卫副千户是皇帝给的,让他入北镇抚司当值,后又赏了银八十两,纻丝衣二套,绢六匹。


    第113章 二合一 大结局(上


    五月三十早上, 纪朝上拿到了圣旨抄扎和敕命轴时,紧随着送来的,还有锦衣卫的牙牌,还有十二人的旗籍文书。


    陶家所有人都是懵的, 大家都痴痴地看着他。


    陶湘松了一口气, 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纪朝看着陶湘, 他和陶湘一起熬过的八年,今日他得的也有陶湘的功劳,他笑道:“这是我们一起的。”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 纪朝想着因为他,陶湘面对石冬蕊都心虚, 现在事情尘埃落地,这事儿他得跟着陶湘一起去解决。


    但现在还得先和家里人解释一番。


    祖父看着纪朝的牙牌,不可置信地问道:“朝哥儿, 你这个和之前我和你叔父的那个不一样吧?你这个要去当差的是不是?”


    纪朝点了点头,回道:“是的祖父, 要去当差的,有俸禄。”


    “俸禄多少?”陶槐树好奇问道。


    纪朝道:“好像是十四石米,最后具体拿到多少米,多少折色不晓得。”


    祖父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哥儿当官了!”


    左邻右舍知道纪朝是锦衣卫都震惊了, 他平日里回来客气又嘴甜,左右邻居婶子嫂子喊得那叫一个亲, 这竟然是一个锦衣卫!


    陶家这边高兴,左右邻居心都凉了半截。


    一直等到纪朝再次出门,若无其事地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大家瞧着他那模样, 才松了口气。


    晚上吃完饭后,纪朝和陶湘说道:“你什么时候去见大姑娘,我陪你一同去吧,有些事儿我跟她解释。”


    陶湘摇摇头,她道:“我明日去见她,若是她要见你再说吧,她不想见你就别去了。”


    纪朝有些过意不去,她和陶湘说道:“对不住,让你为难了。”


    陶湘笑了笑,她道:“我不为难,只是这件事情大小姐必会伤心,我理解她,我也理解你。”


    “纪朝,我们生在红旗下,我们不是奴,我们没有主子。”


    陶湘的语气很坚定,这也是在提醒他,他们在这里活,只需要好好活着,无需再去做多余的事儿了。


    纪朝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次日清晨,陶湘去孙府见石冬蕊。


    石冬蕊病了,卧床歇息中,孙樘见到陶湘来,手中只拎着一个食盒,并未抱着账册,顿时松了一口气。


    石家的事儿,家中的人一直在宽慰石冬蕊,但她心有郁气,撑了一阵子直接病倒了。


    这几个月,她与陶湘俩人都怪怪的,除了公事很少说私事。


    他原来一直不知道缘由,直至最近皇帝授官,他才知道陶湘的未婚夫纪朝,竟然是刘敬的干儿子,还是逯杲放入石府的暗探,忠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很多秘辛皆出自纪朝之手,孙樘心想,陶湘必然是知道的,但未告诉石冬蕊,所以二人都有心结。


    这会儿尘埃落定,陶湘应该是要来和石冬蕊谈心了。


    孙樘也没多说什么,只和陶湘说道:“她最近病着,我进去跟她说一声。”


    陶湘点了点头,在外面等着。


    院内还是兰心和竹青她们,看着这俩这些日子闹别扭的人,她们都心里忐忑,但这俩人都没说原因,让她们连劝都没法劝。


    这会儿见陶湘拎着食盒来,兰心长吁了一口气,她道:“姑娘前几日总在睡梦中喊你,睡醒后我们说去喊你来,她又摇头。”


    竹青在旁边说道:“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姐姐们放心吧。”


    孙樘进屋,石冬蕊闭眼小憩并未睡着,他坐在床边说道:“陶姑娘来了,还拎着食盒,不知道是拎了什么好吃的。”


    石冬蕊缓缓睁开眼,孙樘问道:“能让她进来吗?”


    “我这个样子,还能见人吗?”石冬蕊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孙樘笑着给她理了一下脸颊边的碎发,说道:“陶姑娘在你心里已经是外人了吗?”


    石冬蕊抿了一下唇,孙樘道:“那我出去让她进来。”


    石冬蕊没拒绝,孙樘起身出来看着陶湘说道:“陶姑娘进去吧。”


    陶湘把食盒给了孙樘,这才独自进了屋子。


    石冬蕊躺在床上,背对着屋门,陶湘进去后没有坐,她站在床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头看。


    石冬蕊本来就是故意翻身的,这会儿瞧见伸着下巴望里看的样子,她瞪大了眼睛,陶湘微笑着开口道:“姐姐还没睡着吧?”


    石冬蕊轻咳了一声,翻过身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看着陶湘问道:“你的事情忙完了?”


    陶湘看着石冬蕊,深吸一口气道:“纪朝的事儿忙完了。”


    石冬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关于纪朝是锦衣卫暗探的事儿,孙樘已经告诉她了,府中有暗探她觉得正常,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纪朝,为什么偏偏是陶湘的未婚夫?


    她曾经想不明白陶湘为何要和纪朝这个小厮定亲,可这会儿都能说得通了,她会不受控制地想,陶湘骗了她很多年,她越想心里越难受。


    她一边觉得陶湘帮了她很多很多,一边又会想,如果陶湘早些告诉她,事情最后会不会不一样?


    看着石冬蕊的神色变化,陶湘开口问道:“姐姐心里在怪我吗?”


    石冬蕊抬眸看向她,并未说话,陶湘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她看着石冬蕊道:“我知道姐姐会怪我,但我自认为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我心中有愧,不是因为纪朝做了这事儿,而是我觉得我作为朋友,对姐姐有所隐瞒。”


    陶湘的眼神平静,神色坦然,石冬蕊微微抿唇,随后问:“你很早就知道纪朝是暗探了吧?”


    “嗯,定亲时就知道了。”陶湘说。


    石冬蕊深吸一口气问道:“我一直觉得我们要好,超过一切,我以为你不会瞒我。”


    陶湘道:“倘若我那会儿告诉了姐姐,皇帝安排了密探在府中,姐姐弄走了纪朝,也还会有其他人进来,若是姐姐告诉了国公爷,不过是又多几条人命罢了!暗探也好奴仆也罢,不过是这世上想活下去的底层人,想必姐姐是知道的,朝中大臣御史言官,不过是上了几道弹劾的折子就丢了命,难道纪朝这样的人,比那些御史还厉害吗?”


    “我告诉了姐姐,姐姐无非两个选择,为了家族劝说侯爷,可能会惹侯爷不快,怪罪姐姐;也可能姐姐瞒下来了,给你徒增烦恼。”


    石冬蕊闻言深深吸了口气,陶湘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那你就没想过,若是早几年事发,那我们……”石冬蕊欲言又止,陶湘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紧攥的手轻轻摩挲着,半晌才开口说道:“想过,所以有一阵我焦虑到每天要吃很多东西来缓解心里的焦虑。”


    石冬蕊记得那阵日子,陶湘也是那个时候胖起来的。


    “姐姐,我说话难听一些,侯爷犯律敛财,侯府中所有主子都享受到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那府中的安安分分做事的奴婢呢?什么也没做错,却还要因此没入官,和外面的田地一样,重新分发给其他人……”


    “我爹娘是家生子,我不幸生来就是奴,但又幸运的遇到了你,姐姐,这世上没有人生来想当奴。”


    陶湘的话就像突然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好似要将她淹没,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人的身影,闪过所有人说过的话,包括已经离开的齐妈妈,还有已经远在杭州的荷露,面前的陶湘、院里的于妈妈还有兰心和竹青。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推心置腹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善良的仁慈的,她也同样觉得她们对她忠心耿耿的,是毫无怨言的,可陶湘刚才说,这世上没有人生来想当奴。


    她手指微微弯曲,紧紧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回头冲外面喊道:“兰心,来两盏茶。”


    石冬蕊最近吃药不饮茶,但这会儿她吩咐,兰心应了一声,很快就端来了两盏茶。


    看着石冬蕊灰败的脸色,再看陶湘平静但严肃的样子,兰心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多话,放下茶盏就出去了。


    石冬蕊喝了两口热茶,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问道:“你怨我吗?”


    陶湘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会怨姐姐?是因为姐姐我才能脱籍出来。”


    “可若你爹娘不是家生子,你不是家生子,你就不需要脱籍,也不需要我,对吗?”


    “是。”


    陶湘的这话,让石冬蕊有些受伤,就好像她们这十年的感情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可这些年她对陶湘的好不假,陶湘对她的好也不假,她抿了抿唇说道:“湘姐儿,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陶湘抿了抿唇,柔声道:“我理解你的难过,但我们要心无芥蒂地做朋友,有些话就不得不说。”


    “姐姐还愿意听我说吗?”陶湘问道。


    石冬蕊看向她:“你说。”


    陶湘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随后就和石冬蕊说道:“姐姐,外面民生多艰,尽管朝廷禁止卖良为奴,但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没有办法,这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睡觉,但除此之外,人还需要安全需求、需要爱和归属、需要尊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但卖身为奴后,后面的一切都没有了,因为他都已经不再是个人,他变成了一个物件,就和这锅碗瓢盆椅子被褥一样。”


    “姐姐应该知道,原来府中很多奴婢并非是罪奴,都是一些活不下去卖身求活路的人,甚至有很多人最开始只是签五年十年的契,但最后为什么没出去?因为攒不够钱,或者攒够了钱却又被刁难,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直至他成亲生子,再也没有赎身的心气,也没有赎身的本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主人家的财产。”


    “到如今,因为主人家犯的谋反之罪,他们全部没官,日后他们连攒钱赎身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陶湘话语很平静,说到最后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一眨眼,眼泪便要落下来,可陶湘一直没眨眼,到最后也没落泪。


    石冬蕊脑子嗡嗡作响,她知道陶湘脑子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她从未想过陶湘是这么看待奴仆和主子关系的,她从未想过这些,也没人告诉她这些,而且这顺天府的公侯王爵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


    想到陶湘她们食肆里也有伙计,石冬蕊问道:“你们食肆里的伙计,没签卖身契吗?”


    陶湘道:“没有,只签了普通工契,他们若是不想做了提前一个月说,我们找人接上他们就可以走。”


    “我还没问过,你们给伙计的月钱是多少?”


    “第一年是每个月六百文,现在是九百文,年前会多发一个月的月钱,还发一些米面肉给她们带回去过年。”


    陶湘这话,让石冬蕊陷入了沉默,因为她还记得陶湘刚到她跟前当差时,她第一个月发的是三百文月钱,阮银珠陶槐树这种在府中几十年的,也是三百多文,这样的月钱确实一辈子都赎身无望。


    “因为我与姐姐要好,所以我会有私心,希望姐姐好好的,但我永远也不可能和压迫者在同一个立场里。”


    “关于刚发生的这件事情,我只能劝姐姐节哀,望姐姐珍重。”


    那天她们说完话并没有和好如初,只是平平淡淡的分别,陶湘走后,孙樘端了鸡汤进去,是陶湘刚才拿来的。


    石冬蕊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口点心就睡下了,睡到一半发了热,那一晚上起起伏伏,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平息下去,她安稳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起来后说肚子饿说想吃鸡丝凉面,徐娘子做了一碗送过来。


    吃饱后开始梳洗沐浴,一通忙活完天已经黑了。


    但她还是带着兰心去寻了郑若微,原本都要睡下的郑若微,听见石冬蕊来了。


    这些日子石府出了事儿,石冬蕊也病着,这种事儿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安慰石冬蕊,眼看着她郁郁寡欢也很难受。


    听见石冬蕊过来,她急忙披着衣裳出来了。


    看着穿戴整齐收拾妥当的石冬蕊,她忙将人拉进屋坐下。


    “这大晚上,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开口问道:“当年帮忙送齐妈妈他们走的那个人,现在在院里吗?”


    那都很多年的事情了,郑若微愣了一下,随后问起身边的大丫鬟,大丫鬟道:“是姚妈妈去办的这事,婢子现在去喊姚妈妈来?”


    郑若微点头,大丫鬟出了屋子,没一会儿那位姚妈妈就来了。


    石冬蕊没有避着郑若微,直接询问了那位姚妈妈,当年送齐妈妈一家走时是什么情形?齐妈妈可有跟她说什么?


    那姚妈妈看了看石冬蕊,面露难色,石冬蕊心里咯噔一下,随后道:“还请妈妈如实告诉我。”


    那姚妈妈看了看郑若微,见郑若微点头才和石冬蕊说道:“那位妈妈离开京城时是病着的,他家男人一直在怪她,说早知如此做什么奶母,要什么体面云云。”


    听着这话,石冬蕊追问道:“没提到我,没提到其他人?”


    郑若微挥了挥手让那位姚妈妈下去,待人走了,郑若微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想要那位齐妈妈回来?”


    “我知道她是你的奶母,但人是带着怨气走的,就别再让她回来了。”


    石冬蕊看着郑若微,想来是这位姚妈妈听说了什么都禀报给郑若微了,她固执地追问道:“齐妈妈家人还说了什么?表姐告诉我,我想知道。”


    郑若微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在京中住了几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知道了儿子是因大公子而死,那是齐家唯一的儿子,所以即便你让她全家脱籍走了,也抵消不了失子之痛,她们会觉得她们的离开不是谁的善良之举,而是用儿子的命换的!”


    石冬蕊想到了死去的水生,想到齐家人的恨,陶湘的话在脑海中回荡,让她手脚都发冷。


    郑若微看着石冬蕊脸色不好,询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你怎么现在问起这事儿?”


    石冬蕊微微摇头,她看着郑若微问道:“在表姐眼里,陶湘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陶湘的名字,郑若微眉梢轻挑,若是以前,她当然会说陶湘聪明机灵通透,因为她和石冬蕊的关系要好。


    但此时,她也知道了纪朝是锦衣卫暗探的事儿,而陶湘可能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石冬蕊,她不知道石冬蕊心里怎么想这件事儿。


    “怎么突然问陶湘,她与你十余年的感情了,你比我更了解她才是。”


    石冬蕊垂下眼眸,她道:“我以前也这么想的,但现在我才发觉,我了解的她都是她让我了解的。”


    郑若微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息道:“蕊姐儿,其实没有纪朝也会有其他人,而且没有纪朝,书雁就出不来。”郑若微说着顿了顿,看着石冬蕊继续说道:“还有你,你不觉得当时承风去世时,湘姐儿给你出的这个法子,就是想让你嫁入孙家吗?”


    这话让石冬蕊心头一颤,当时事发时,陶湘只问了她一句是否心悦孙承风,得到答案后,陶湘毫不犹豫地就给她出了这个法子,确实有一点像她早就认定了孙家,可那会儿孙家还没复起,皇帝还不是这个,难道那会儿陶湘就已经知道父亲他们会接圣上出南宫?她早就知道孙家会复起?


    这个念头出来,石冬蕊吞了吞口水,她看向郑若微问道:“表姐是这么觉得的吗?”


    郑若微点了点头,“嗯,就是感觉。”说完她看着石冬蕊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石冬蕊道:“她昨天来看我了,跟我说了很多话。”


    “一些我从未想过的话。”石冬蕊说。


    郑若微没有追问石冬蕊陶湘和她说了什么,她拍了拍石冬蕊的肩膀说道:“姑父姑母他们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至于陶湘,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郑若微其实想说很多事儿是咎由自取,但毕竟是她的姑父姑母,是石冬蕊的爹娘,她便没有多话了。


    石冬蕊第二天大清早便让人把外面的于妈妈喊了回来,又将徐娘子、胡妈妈他们全都聚在院里来。


    大家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问了兰心,兰心也摇摇头。


    等着人都到齐了,石冬蕊才开口问道:“你们想脱籍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于妈妈和胡妈妈她们满脸茫然,再看石冬蕊平静的面容,也猜不到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于妈妈寻思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姑娘为何这么问?”


    石冬蕊道:“湘姐儿跟我说,这世上没有人生来想当奴,我便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脱籍的念头。”


    于妈妈想到忠国公府的事儿,想到若不是陶湘提醒,硬着头皮去求了脱籍,那他们这一家子,一大半的都得折在里面。


    当了半辈子的奴婢,若是能脱籍,谁不想脱籍?


    她和女儿都跟着大姑娘做了陪房出来,其实也就是她们没脱籍了,老太太和二房三房的都已经出去了,现在就她们娘三儿,还跟着大姑娘在这里了。


    看着石冬蕊的神色,于妈妈道:“姑娘既然问起,那我就坦言回答,十几岁的时候就想脱籍了,想到如今成了亲生的孩子,半辈子都过去了,说不想脱籍是假,只不过当差还是脱籍,皆是主子给的恩,我们跟着姑娘多年,向来感念姑娘的恩情,一切全凭姑娘做主。”


    石冬蕊听着于妈妈这话,转头看向胡妈妈和徐娘子她们,“你们呢?也和于妈妈一个想法吗?”


    胡妈妈看着陶湘一家子走,又看着齐妈妈走,再看马家人大半都脱籍,盼着脱籍的大运降在自己头上都想疯了,这会儿想到要回答是,有些紧张,张不开嘴,只得点了点头,徐娘子见状也附和着道:“回姑娘,脱籍这事儿,我们想的。”


    再看兰心和竹青还有杏雨她们,也面色纠结,这不是不想脱籍,是纠结怕话说出来让她伤心。


    石冬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于妈妈,跟着我的所有陪房,你和胡妈妈根据年纪本事定一个赎身价,与外面的价格差不多就成,自今日起,跟着我的这些人想赎身的可以交钱赎身,赎身后若是想走的,便可以走,若是还愿意留在府中当差的,重新签工契,就当是在我这里做工。”


    听到石冬蕊这句话时,站在最前面的于妈妈和胡妈妈,满脸震惊地看着石冬蕊,随后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冲着石冬蕊磕了三个头。


    反应慢一些的徐娘子和兰心她们,也紧随着一起跪了下去。


    于妈妈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看着跪在地上激动不已的于妈妈她们,石冬蕊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都起来去忙吧。”


    说完石冬蕊看着兰心说道:“你去接湘姐儿,就说我有事儿找她。”


    兰心连连点头,出院子的时候感觉腿有些软,她让马夫套了车,迅速去鼓楼那边接陶湘。


    兰心第一时间把石冬蕊同意给大家赎身脱籍的事儿说了,兰心道:“姑娘让我来接你,说是有事找你。”


    陶湘点了点头,回屋内拿上了个册子,便上了马车。


    兰心和陶湘面对面坐,她一直盯着陶湘看,陶湘道:“姐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感觉你瘦了。”兰心说。


    陶湘打量了一下自己,笑道:“长高啦,没瘦多少,我娘做的饭菜太好吃,我控制不住嘴巴。”


    兰心闻言笑了笑,“姑娘今早跟我们说,你告诉她,没有人生来想当奴婢,那天我给你们送茶水,你们都不怎么高兴,是在说这个吗?”


    这是兰心第一次探听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陶湘道:“算是吧,我就是说了点心里话。”


    兰心点了点头,她道:“虽然即便脱籍了我可能也还会在姑娘身边,但还是谢谢你。”


    陶湘笑笑,“这事儿得谢大小姐,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主子开恩放籍本就是难事,但陶湘这样已经脱籍了的人,还能替她们这些仍在院里的人说话,这份心意显得格外珍贵。


    石冬蕊估摸着时间在院门口等陶湘,见陶湘进来她便问道:“吃过早饭没有?”


    陶湘笑道:“喝了碗面汤,姐姐吃过了吗?身子可好些了?”


    石冬蕊道:“好了,你走后我喝了鸡汤睡了一觉,发了热出来就好了。”她说着挽上了陶湘的胳膊,陶湘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她和陶湘说道:“这阵子我心绪乱想得多,是我小心眼,你不要跟我计较。”


    陶湘道:“我也向你道歉,隐瞒了你,谢谢姐姐不怪我。”


    “那这件事咱们就过去了?”石冬蕊问。


    陶湘点了点头,“嗯,过去了。”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陪我吃个早饭,吃完早饭我有点事情要你帮我拿个主意。”


    俩人说着进了屋,徐娘子她们上了早饭,看到坐在桌旁的陶湘,各个都眼神发光。


    石冬蕊无奈笑了笑,她边吃边和陶湘说道:“我想了想你说的话,决定让于妈妈和胡妈妈给大家伙都定一个赎身价,允许大家伙凑够钱来赎身,赎身后想走想留都可以,我想让你帮想想规制,什么时辰上值当差,如何安排不出乱子?”


    陶湘听到这话,把包里的册子拿了出来,递过去。


    “我已经写好了,姐姐看看怎么样。”


    石冬蕊接过册子,陶湘已经整整齐齐地写了好几页,各处的人员如何排班次,宿舍如何安排,什么时辰上值什么时辰下值,以及入府当差时的一些规矩,有哪些东西不可往府中带,什么东西不可带出去,什么事情出去要保密等等,陶湘写得很细致,石冬蕊看完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陶湘道:“因为那天我说完,姐姐没有让我滚,也没说以后都不想见到我。”


    石冬蕊嗔了她一眼,说道:“我心里不舒服,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原因,四姑娘的事儿,还没谢你。”


    陶湘摇了摇头。


    俩人坐着说了会儿话,石冬蕊主动问道:“如今纪朝授了官,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要准备成亲了?”


    陶湘闻言笑道:“快了,等忙活完这阵,就让我娘她们去看日子。”


    “你们心意笃定的话早些成亲,他这个年纪的副千户,说不定还会被上司看中让他做女婿。”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明天再写一章就正文完结了,后续番外还会日更。推一推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文案      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  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  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  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  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  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 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 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 *  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 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小叔:“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  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  *  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又另娶了妻子。 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  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  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  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 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  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114章 二合一 大结局(中


    要放奴仆脱籍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牵得整个会昌侯府的奴仆人心浮动。


    不少人都找兰心她们打听,这是府中的安排?还是她们姑娘的安排?后来得知只是放石冬蕊的陪房,二房的奴仆都没有时,大家的心里开始有了疙瘩。


    会昌侯府老夫人得知此事后, 把家中的女眷都喊了过去, 儿媳妇侄儿媳妇孙媳妇等等, 坐满了整个屋子。


    老太太直接说了府中奴仆最近当差都稀里糊涂的,问了才知道是因为脱籍之事。


    提到奴仆脱籍,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冬蕊。


    老太太开口问道:“蕊姐儿, 你这陪房都放出去了,日后身边谁来伺候?”


    石冬蕊看了一眼众人, 再看老太太疑惑的神色,其实老太太想问的不是以后谁来伺候她,而是她怎么突然这么做吧?


    她缓缓起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 随后说道:“大祖母恕罪,孙媳妇未曾向长辈们请教就做了这个决定, 给大家添麻烦了。”


    老太太无奈地挥了挥手说道:“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罪不罪的?我听你娘说,你最近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


    “回大祖母,身子已经好了。”话落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身边的丫鬟奴仆太多, 远远超过了蓄奴的标准,孙媳便想着让她们脱籍, 脱籍后想离开的就走,若是还愿意继续在我身边伺候的,便重新签一份工契,继续在府中当差。”


    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 在石家出事之前,他们孙家和英国公府张家,也是一样被弹劾,退了田地赔了银钱,这才平息了事。


    他们孙家的荣辱,皆系在太后的身上,但太后年岁也大了,皇帝早些年受了伤,又被关在南宫这么些年,状况也不是特别好,若是太后去了,皇帝去了,太子登基时,他们孙家与新帝还有多少情分?


    这次石家出事,查出来奴仆数千,锦衣卫说不定还在查各府各家蓄奴一事,老太太寻思片刻问道:“倘若这些脱籍的奴仆留下来,你可想好如何管?”


    石冬蕊点了点头,随后道:“已经做好规制了。”


    说完石冬蕊还让兰心去把陶湘做的册子拿了过来,老太太过目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册子还给了石冬蕊,随后道:“这规制做得还算周全,那便试试看吧。”


    石冬蕊把册子拿了回来,老太太看着她们说道:“让管家通知下去,让大家好好当差,若是二房这法子行得通,到时候想脱籍的都可以报上来。”


    老太太是真的要给府中奴仆放籍还是安抚人?石冬蕊不知道,她只能管好身边的人,管不了整个安国公府。


    赎身价格定好之后,于妈妈和胡妈妈还有兰心和竹青她们这些手里有钱的,第一时间便交钱赎身了,只不过她们赎身后也依旧在石冬蕊身边当差,让石冬蕊难受的分别并未到来。


    石冬蕊定的赎身价并不高,那些没攒够银钱的人,虽然当下没能赎身,但石冬蕊给大家伙看了价,承诺十年内这个价不变, ,按照她们的月钱,从现在开始好好攒钱,最多五年也就攒够了,五年并不算久,大家伙有了盼头,当差办事还更尽心了。


    梁氏看着石冬蕊这边有条不紊地办着,再看这些奴仆放籍后好像都大变样了,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比以前有精气神多了!


    后来梁氏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晚上和孙二爷嘀咕,孙二爷道:“咱们这儿媳妇得人心,你要是想就喊她来说说,日后这个家也是要交给他们小夫妻的。”


    梁氏轻轻一叹,她道:“我原先以为是她瞧着娘家那边出事,所以起了这个念头,便没有细问她,怕惹她伤心。”


    “现在看来,好像不全是。”


    梁氏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大早就去找石冬蕊了,石冬蕊把陶湘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梁氏,石冬蕊道:“娘,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梁氏听完满脸错愕,若不是认识陶湘几年了,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梁氏都要怀疑这是个刁奴撺主了!


    可偏偏她知道陶湘不是刁奴,她是个聪明又有本事的姑娘,石冬蕊道:“娘,大祖母看了说不错的那个规制,都是湘姐儿做的。”


    “陶姑娘真是,大胆又周全。”梁氏说。


    石冬蕊微笑着说道:“娘你知道吗?湘姐儿入我院里当差后的没几日,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梦见我的院子里起了浓雾,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感觉前面有人我就一直一直走,待我走出浓雾时,我看到了湘姐儿。”


    “后来我娘病重,家中请了红莲大禅师上门,满院子的人,大禅师独独给湘姐儿赐福了,大禅师临走时说湘姐儿与他有缘,还说我心善,将来必有福报。”


    “现如今家族覆灭,唯独我现在有了夫君有儿子,还有待我如亲女儿的您和爹,正是应了大禅师那话。”


    这掏心的话,梁氏听得心酸酸的,她想宽慰石冬蕊两句,却听石冬蕊继续说道:“娘,回想过去发生的种种,我感觉湘姐儿,似乎是我的引路人。”


    她们婆媳关系虽好,但石冬蕊也很少说她在娘家的事儿,陶湘在石冬蕊的身边,应该是帮她出了很多主意的,不然石冬蕊不会说出引路人这样的话。


    再说红莲大禅师,已经好几年不出寺了,那会儿的陶湘还是一个小丫鬟,就能入大禅师的眼?


    “红莲禅师,还单独给陶姑娘赐过福?”梁氏道:“以前有很多人想请红莲法师赐福,但赠千金他都不做。”


    “嗯,当时陶湘还是个小丫头,站在人群中都不打眼的,可红莲法师却直接走到了她面前,单独给她赐福。”


    原本梁氏还在犹豫,听到这一出后直接说道:“娘瞧着你院里的这些人,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娘想着将来这个家是要交给你的,你帮娘操操心,把二房的奴仆也管一管?就按你这个法子。”


    听到梁氏这话,石冬蕊面露惊讶。


    “娘,你要给院里这些奴仆放籍?”


    梁氏道:“放吧,你这边放了,咱们府中的人都眼馋。”


    石冬蕊点了点头应下,她随后问梁氏:“大祖母那边……”话欲言又止,梁氏道:“应该也想放,但还在犹豫,我不知道她老人家在犹豫什么。”


    石冬蕊道:“咱们院里人也不少,娘让我想想怎么弄。”


    “好,不急。”梁氏道。


    石冬蕊没有急着去弄,后来陶湘来时,她便把梁氏的想法告诉了陶湘,她和陶湘说道:“我身边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脱了籍她们当差也不会使坏,但那院里人杂,用咱们这套温和的法子去做,会不会管不好?”


    陶湘觉得石冬蕊的担忧是必要的,人多了确实容易出乱子,她寻思了片刻问道:“国公府都有这个意向吗?”


    石冬蕊蹙眉:“不确定,目前就是我就婆母有这个想法。”


    陶湘道:“我感觉她们可能担心府中秘辛泄露,身契可以拿捏住人,但是工契没那么好拿捏。”说着她顿了顿,眼珠一转,随后看着石冬蕊说道:“按这个想法,奴仆是畏主所以听话,其实换个思路去做这件事,让府中办个学堂,便是每一户脱籍了的,她们继续当差的话,孩子可以免费在侯府的学堂里念书,再让国公爷上个折子,允许这些脱籍的孩子们参加科考,为朝廷选拔人才,若这些孩子有这样的天赋,能考上能做官,能造福百姓,也是一件幸事!若是没能,那这些念过书识字的人,也能在外面做许多事儿。”


    陶湘说完之后,石冬蕊身子都在颤栗,她道:“若是这样的话,这些人自然而然就和国公府成了一体的,荣辱与共。”


    “嗯。”陶湘点了点头,她道:“这件事难的地方在于,要皇帝开口同意这些曾经是奴籍的人参加科举,平白无故上一道折子可能还没那么容易,我看过大明律了,律法没有明确要求曾是奴籍的人不能参加科考,但需要保人,得是非常信任的保人才愿意做保,一般人不会担这个风险,所以最好是有皇帝开口。”


    石冬蕊静静地看着陶湘,若是皇帝开这样的口,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乡绅豪强、王公侯爵府中家奴无数,这相当于给所有在奴籍的人放了一个天大的馅饼,这些公侯会答应?安国公会做这样的事儿?


    看着石冬蕊沉默,陶湘道:“皇帝可能还要追查规矩蓄奴的事儿,若是安国公府想要放奴脱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既能放奴脱籍做表率,又能让天下做过奴婢还有机会科考的人心存感激,孙家作为外戚这么做,太后、皇帝还有太子,想必都会记得。”


    “姐姐,权和钱国公府都不缺了,青史留名的机会不争取一下吗?”


    石冬蕊知道,这是她去说服安国公的理由,她心里砰砰直跳,她有些没底。


    “湘姐儿,你让我想想。”


    陶湘笑道:“姐姐不用发愁,一切顺其自然。”


    石冬蕊回去后便去了书房,写写画画一下午未出门,孙樘去书房一看,见她写了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


    “在写什么呢?”孙樘问道。


    石冬蕊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孙樘无奈笑了一声,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上面写着违规蓄奴,奴籍又分官奴私奴,官奴多是罪奴、私奴多是良籍自卖,大明律禁卖良为奴,若放奴,这些奴籍之人可需要分土地?立户、做工?曾是奴籍者可明确能念书参与科举?奴籍脱籍为良后理应和普通百姓拥有同等的权利……


    石冬蕊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的,所以并没有理顺,但光这些东西,都足以让孙樘震惊。


    “夫人为何突然写这些?”


    石冬蕊道:“就是想先理一理,感觉一堆东西堵在心里,不太舒服。”


    孙樘在她旁边坐下,他笑了笑说道:“这些东西,该让大祖父去做,我们一起去寻他老人家?”


    石冬蕊闻言笑道:“这不得问过大祖母她们,愿不愿意放奴脱籍吗?不然这东西送过去,岂不是变成了我们逼他们做决定了?”


    孙樘笑道:“我们哪里能逼到他们?把东西送过去,大祖父看了自有权衡。”


    石冬蕊按了按太阳穴,笑道:“我被湘姐儿影响了,总觉得想周全了再送过去。”


    孙樘把那些纸张全部整理好,带着石冬蕊去见孙继宗,孙继宗还在书房,他在愁逯杲这个人,锦衣卫指挥同知,办了石家叔侄谋反的大案,如今最得圣心,但他这个人存在就是隐患,他在夺门之变中可是跟着一起升官的人啊,转头就将石家叔侄二人的罪证呈到了皇帝面前,如此翻脸快办案狠的人,将来绝不会就此罢手。


    他们是外戚,若是天天被弹劾失了圣心,那荣华富贵都会化为泡影,若是有什么法子能拉拢,那就好了。


    正想着,外面老管家来禀:“老爷,樘少爷和少夫人来了。”


    孙继宗微微挑眉,随后道:“让他们进来。”


    孙樘拉着石冬蕊进了屋,第一时间把东西递了过去,“大祖父,蕊姐儿有个想法,写写画画没理通头绪,我看了看便想着拿来请教一下祖父。”


    孙继宗看了看石冬蕊,随后接过那些纸张,看到最后一张,上面写着圣心、青史留名……他捏着纸张的手都重了,他抬眸看向石冬蕊问道:“这些都是你想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孙继宗道:“听你娘说你前阵子病了,年纪轻轻的莫要思虑太多,咱们家不会有事。”


    石冬蕊颔首应下,孙樘道:“那我们先不打扰祖父了。”


    天顺元年的七月初十,逯杲上折弹劾武安侯府、安国公府、英国公府、太平侯府、文安伯府等违律蓄奴,虽不如罪人石家的骇人,但某些府中奴仆有近千户!这些大半原都是普通百姓!


    这之前弹劾强占民田退了,这又继续弹劾蓄奴一事,众人正想着辩驳,孙继宗站了出来,他当场认罪,承认府中奴仆众多,请求皇帝责罚,但御座上的皇帝还没开口,他话锋一转,随后便开始说这些奴仆都是为了口吃的投奔的,并非他们强迫,他们府中近日都在忙活给奴仆脱籍一事,但脱籍后的奴仆出去后也无家可归,没有土地,他们出去还会被人看不起,他想出了一条安奴之计,望皇帝恩准。


    他带着数日的折子,这一刻终于从衣袖里掏了出来递上去。


    朱祁镇看着折子上的话,频频看殿上跪着的孙继宗,他这个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能写出这样为国为民的计策?


    孙继宗垂着头,感受着皇帝频频扫来的眼神,大殿上鸦雀无声,他后背直冒冷汗。


    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他却感觉度日如年,好在上头的皇帝说了一个字。


    “准了!”话落又亲口拟了旨,确定了私奴脱籍分地立户与普通百姓一样准许参加科举等措施,皇帝看着满殿文武大臣,要求全国彻查违律蓄奴之事,若自主放奴归家安置的,可免其罪,若藏匿不报抗旨不尊的,严惩不贷!


    刚被点名的这几人家,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放奴归家,一个月后再查还未办的,严惩。


    至于安国公府,经锦衣卫核查,确实已经在办这事儿了,而且陆陆续续的办了快一个月了,逯杲回来禀报,安国公府的不少奴仆脱了籍去立了户,并未去外面讨生活,而是和府中签了工契继续当差,但安国公府另设了学堂,这些奴仆的孩子可以念书,不用束脩。


    逯杲道:“现其他几府也在效仿安国公府的做法,这是否有些不妥?”


    皇帝眸光微暗,随后问道:“这是谁出的法子?可查出来了?”


    逯杲微微垂首,沉声道:“纪朝的未婚妻,一个叫陶湘的姑娘。”


    皇帝的眉宇微蹙,半晌才开口道:“纪朝,就是那个暗探。”


    “是。”逯杲说着递上了册子,禀道:“她原先是石家的家生子,后因在地动中救了石家大姑娘而脱籍,脱籍后她娘在鼓楼下大街开了个小食肆,两个弟弟在念书,她手巧会做簪花,顺天很多姑娘夫人都很喜欢,她还会算账,据说她打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盘,她还做了一套记账法,能让账目更清晰,可杜绝贪污烂账,京中有不少人家都请她做师父,教老账房这套记账法子,还有这给奴仆脱籍一事儿,是她先向石大姑娘提起的,石大姑娘想了两日便安排陪房脱籍了,后孙家二房夫人也想如此做,石大姑娘找上了陶湘,这才有安国公递上来的这份折子。”


    皇帝一边看册子一边听逯杲禀报,他问道:“这陶湘,多大年纪?”


    逯杲道:“虚岁十八。”说完逯杲又禀道:“对了,还有一事,红莲法师曾带弟子去石府做法事,满院的奴仆主子,红莲法师独独给这位陶湘姑娘赐福了,后面的解释是与他有缘。”


    皇帝道:“她做过的账册,下次带来给朕瞧瞧。”


    “是。”


    脱籍为良之人可以参与科考的圣旨出来时,杜崇山激动得去找了陶江,师生二人喜极而泣,这会儿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报名了,陶江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了!


    陶湘长吁了一口气,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下。


    纪朝下值回来去首饰楼里取了求婚的戒指和金饰头面,如今尘埃落定,阮银珠日日催他们成亲,这种事儿总不能让陶湘来跟他说,还是得他主动。


    他早通知了陶竹和周承武带着孩子来家中吃饭,一大家子的吃过晚饭后,纪朝拿出戒指,单膝跪地向陶湘求婚。


    他说心悦陶湘多年,一直希望娶她为妻,以前因为差事耽搁,如今差事终于稳定了,他说他会一辈子护她爱她,问陶湘愿不愿意嫁给他。


    这样的举动这样话语,把陶家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而陶湘,她还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纪朝,看着他手中的戒指,她也不知道为何,眼泪簌簌往下掉。


    屋内的气氛一度很安静,过了许久陶湘点了点头,她伸出手,纪朝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陶海看着此情此景,他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大家也跟着一起。


    阮银珠笑道:“我明日就去给你们俩看成亲日子!”


    作者有话说:


    捂脸捂脸, 时间不够了没写完!明天还有一章正文才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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