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莱司说中后, 谢尔的背影一晃。
白瞳坐不住了，咔嚓一声硬是将椅子扶手掰断，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谢尔缓缓地将头扭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角度，嘴角缓慢上扬, 直到咧到耳根。
他的后脖震颤，带动脸部的肌肉颤动。
蜘蛛的腿从他的口中伸出，紧接着是蜘蛛的身体……
一只接着一只的蜘蛛从谢尔的口中钻出, 将他的口腔撑到极致。
然而全过程中，谢尔除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外，没有其余的表情和动作。
蜘蛛们在地上堆叠，层层垒砌, 最终像蜕皮一般蜕成一具裸.体。
白瞳忙去掰谢尔的眼皮, 确认他还正常。
尼克尔裸.着跪趴在地上, 削痩惨白的肩膀颤动, 咯咯笑着, “莱司，你真的……”
一张被子被丢到尼克尔的身上, 直接将他连同快要昂起的头一并盖了下去。
“谁啊，打断别人说话, 他妈的缺不缺德啊呜……”
一张棉被被精准地扔到尼克尔头顶, 将他的谩骂压在被子下。
“莱司, 赶紧把他带去里面套件衣服。”阿兹拉尔嫌弃地抱着另一床被子, 等待着继续加码, “还有别让他再说话了。”
原本斯文的莱司对着地面一坨咬了咬牙, 鬓角的青筋跳了跳。
莱司瞬间锁住尼克尔的喉咙, 让他打消了变蜘蛛死遁的想法, 随后直接拖着被子尾缠紧了尼克尔的身子，将他拦腰扛起。
“你这傻*玩意，放我下来！”尼克尔被卷成长虫，骂骂咧咧，“你想上我就直说！”
“我们先吃饭吧。”阿兹拉尔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淡然地在桌旁落座。
白瞳确认了谢尔具有完全自我意识，这才带着一起坐下。
尤安叼着主人塞给他的一根豆子，盯着对面的谢尔，觉得新奇，“谢尔，这几天都是他控制你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在游行的时候你就已经……”
他顾及白瞳的感受，没有继续说下去。
之前在游行中，谢尔走在队伍的最后，胸口被触手穿了个大洞。
当谢尔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还以为是之前触手穿得不彻底，只是看起来血量惊人罢了。
谢尔含了一口筷子头，“他没有控制我，我让尼克尔先生在我死后……自由发挥。”
回想起来，这两天谢尔的状态确实和之前大不相同。
现在看来，是尼克尔钻进了谢尔体内，不仅没有夺取他的自主思考能力，还帮他“起死回生”。
伪人一般都是吃掉人类，然后顶替人类的皮囊在社会里生活。
这种共生的关系还是在伪人中第一次见。
这么说来，尼克尔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好伪人？
客房内开始传来跌宕起伏的抽打声和哀嚎声。
“他把你发挥得像个魅魔。”尤安摒弃刚刚的荒唐想法，淡淡评价，“还好没用你的嘴骂人。”
“好了，吃饭。”白瞳适时地结束这个话题，“指挥官大人都等烦了。”
尤安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主人坐在他身旁面无表情，食指摩挲着碗沿。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面无表情+磨碗沿等于不耐烦。】
他乖巧地拿起筷子，夹了虾球和豆子放在碗里，排成一个圈。
他小心翼翼地将碗端起，手指扣着碗底，拇指搭在碗沿，然后筷子悬停在碗口片刻。
他的手开始机械却优雅地往嘴里送饭，速度快得像台风过境。
末了，他从碗里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两位白瞳。
洛南和谢尔都惊讶地看着他，手还端着碗，显得好笑又怪异。
他顿了顿，“好吃。”
他之前在白门食堂是和桑林一起吃饭，如果是打包的话是和主人一起吃饭。
这两人理所应当成为他的参考物。
他懊恼地想，这回不该自己发挥的。
应该等白瞳兄弟先开始，然后他照搬的。
他又斜了一只眼去偷瞄主人。
主人还是仍然优雅地吃饭，并没有受两位的影响。
还得是主人，对什么都表现地泰然自若。
洛南迟疑道，“尤安，你的眼……”
【为什么能动一只？】
尤安自动补全了洛南将要说的话，脑子瞬间混乱。
因为这段时间是和卡洛维斯这群人住在一块，所以没有刻意去伪装。
之前可是洛南亲手将他押进了应急中心，本就是对他的身份存疑。
现在换了环境，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就露了马脚了！
“尤安，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散光。”主人打断了洛南的话，指尖点了点桌面，“明天带你去配眼镜，不然教小孩的时候连面板都看不见。”
尤安皱了皱鼻子。
主人这是在替他解围还是单纯没有觉得这是一种伪人特征？
但他又不能直接问主人是不是一直在装不知情，一直在包庇一个伪人。
到时候万一主人不知道，那他岂不是自爆得不合时宜？
主人现在已经下令要成立【同城街】，说明他对不吃人的伪人是并不抗拒的，或许真的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坦白。
或许今晚等他们都走了，就会迎来一个好时机。
“尤安，你的表情……”洛南瑟缩道，“怎么好像要吃了我。”
他的思绪被骤然拉回，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面前正对着的白瞳看了许久。
“没有。”尤安朝他们扯出一个非常符合人类礼节的笑容，“你看起来并不好吃。”
这时身后禁闭的客房门终于开了。
被收拾好的尼克尔捂着屁.股一拐一扭的跟在沉默的莱司身后，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他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东西，本想一屁股坐下吃饭，却被莱司揪着领子提起来。
“各位见笑了。”莱司眼球的红血丝褪去了些，但还是难掩憔悴，“我先带他离开，抱歉。”
尼克尔不服地扭动，被莱司提着，像一条蠕动的蛆。
“他必须得去备案，并且在半年内都要戴上电子镣铐，才能和同城街的伪人一样正常生活。”阿兹拉尔叫住提着骂骂咧咧的尼克尔的莱司，“作为零点公职人员，你得对他和公众都负责。”
走到玄关的莱司顿了顿，拉开门走出去，“共勉，指挥官先生。”
主人点点头，“会的。”
在尤安又将心提到嗓子眼时，主人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能识别出伪人的话。”
门被关上了，阳光被隔绝在外，留下莱司轻飘飘的声音，“您这么强的能力。”
怎么会识别不出来呢？
只不过是你不想而已。
尤安在人类社会学习了这么久，听出了莱司的言外之意。
他再次偷偷地瞄主人的表情。
主人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一点都没有被戳中心思的懊恼。
本来美好的一顿饭最终是以沉默告终。
阿兹拉尔将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刷刷的水流冲刷着碗壁。
“谢尔，回去吧。”洛南拿起椅子上的斜挎包背好，“我那里养了一只狗。”
“雪纳瑞吗？”
谢尔似乎是随意一问，但洛南背包的动作却是一滞。
“……是金毛。”洛南艰难地启唇，“雪纳瑞在废土时代太难养了。”
“嗯，毛发容易打结、白胡子容易变黄、断尾难。”谢尔一条条罗列，“所以你不养是正确的。”
“不是，我……”洛南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我没办法再养一只了。”
“你知道这里一块地的价格有多昂贵吗？”主人将布从洗碗机旁边抽出，开始清理台面。
主人虽然看起来动作随意，但尤安从没有听过他以这样说教似的语气和人交谈。
这种语气让他的情绪瞬间被带动，精神紧绷。
谢尔没想到指挥官会突然介入他们的谈话，声音弱了些，“我只知道很贵。”
“嗯，很贵。”阿兹拉尔倚在石台边，双手抱胸，“但是他攒钱买了一块地当做一条狗的坟地，我当时都觉得他疯了。”
谢尔的手颤了颤。
“他说他再也不养雪纳瑞了，因为雪纳瑞死的时候毛发打结，看起来太可怜了。”阿兹拉尔对着欲开口的洛南扬手以示制止，“他经常说，他的弟弟离家十五年了，他找不到。现在你能和他回去了吗？”
谢尔低着头，片刻后抬手，将手指缓缓插.入洛南的指缝，“你确定他们已经死了是吧。”
“是的。”洛南握紧了谢尔的手，“就剩我们了，走吧，别打扰指挥官大人了。”
门开了又关，路灯透过门缝洒在尤安的脸上，转瞬即逝。
恍惚间，突如其来的宁静感让他一时以为自己回到了白门。
直到一只飞蛾向着屋内的光亮，扑在窗户的铁罩上，翅膀在铁罩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尤安的喉咙有些干燥，食指摸了摸微微凸出的喉结，“主人，你今晚说了好多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帮着别人说好话。”
主人突然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柔和，“毕竟洛南比你茶多了。”
气氛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变得轻松，尤安歪了歪头，“洛南，茶？”
“他早就给我传迅，要我配合他捞回他弟。”主人的眼神看得他发愣，“找得久是真的，但其实从我进白门几天后，就已经发现了谢尔的存在，他太显眼了。”
“所以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谢尔在白门，但是他并没有来找弟弟。”尤安的嘴角下压，“看来他并不是很重视。”
“并不是。”主人弯腰和他碰了一下额头，“在时机还没到的时候，远远看着也是一种陪伴和爱。”
【📢作者有话说】
两个白瞳其实真的很可爱很悲哀的┭┮﹏┭┮[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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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窥探
在废土时代, 孩子是非常宝贵的资源，两个看起来像是盲眼的男孩孤儿也能轻易被人收养。
谢尔和洛南是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收养的孩子。
在被领养回家的路上，谢尔看中了宠物店玻璃窗内的一只雪纳瑞。
那对夫妻刚得了孩子, 兴奋之余自然是答应孩子的请求，买下了那只雪纳瑞。
然而时间久了, 因为没有实际上的血缘关系，又加之两个男孩的白瞳总被邻里街坊说成是【怪物】、【盲孩】，夫妻二人就滋生了弃养的想法。
可主城不允许弃养孩子。
于是他们开始各种打骂嫌弃, 连同那只可怜巴巴的雪纳瑞。
“那洛南把狗埋在了那块昂贵的地里，那对夫妻呢？”尤安歪着头，面无表情地说着邪恶的话，“是扔到垃圾桶吗？”
阿兹拉尔正娓娓说着一个令人难过的故事, 尤安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他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尤安柔软的脸颊, “照洛南的性格, 应该不会到垃圾桶去。”
“哦。”尤安感到遗憾, “主城的地太贵了, 他们住不起。”
阿兹拉尔哼笑，“你也真的挺损。言归正传, 你晚上好像要和我说什么，一直在偷看我。”
主人说话总是听起来太不正经。
怎么能用【偷看】这个词呢？
说得他好像个变.态。
不过他还真的有话要说。
他两片嘴唇蠕动, “我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呆滞的眼睛里首次跃动着亮丽的光。
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默契, 他说出的话竟然和主人的话无缝衔接。
主人的左边眉毛一跳, 湖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被尤安捕捉到了。
“嗯, 有意思。”尤安坦然回答, “你想不想用我给你带的礼物？”
话题跳跃的幅度太大, 阿兹拉尔一时反应不过来，问道：“什么？”
“那瓶酒。”尤安鼓鼓脸颊，强调道，“我亲手酿造的。”
阿兹拉尔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明天你得去新芽培育站报道，等你下班回来，我们开你的礼物庆祝一下。”
尤安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光亮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
他盘着手指，“好吧，但是我真的不想教孩子。”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阿兹拉尔摸摸他的头，“万事开头难。”
但是阿兹拉尔没想到，这个开头这么难。
他们洗漱之后就在床上躺着准备迎接明天的任务，但显然尤安对此耿耿于怀。
他在床上侧躺着，往床沿挪了挪，又往主人的胸膛靠了靠。
毛茸茸的头在阿兹拉尔的胸膛蹭蹭，又蜷缩起四肢，猫儿一样团成一个小球。
阿兹拉尔环抱他，有规律地轻拍他柔软的肚皮。
这两天说到底是劳累奔波，又是重感冒，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阿兹拉尔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紧张？”
他糯糯地应了一声：“嗯。我不动了，你睡吧。”
阿兹拉尔还是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剩余最后的一线清明带动着本能。
“明天还得出同城街的最终定案，开始要陆陆续续让伪人住进来了。”
尤安往上挪了挪，双腿夹紧了主人的手，像一个挂件。
“如果你身边就潜伏着一个伪人，你会把他送去同城街还是会一枪崩了他？”他的声音染上一丝嗫啜，很快就随风散去了。
“嗯……”主人听起来已经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开始发出呓语。
尤安的身体是柔软的，但是他的思绪绷得紧紧的，生怕听到他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即使他知道主人可能不会回答了。
“如果和你一样呆的话……可以留着。”
黑暗里，一双黑眸瞬间瞪大了。
本该是呆滞的眼神里首次流露出一道光彩，如同暗夜里劈开天际的极光。
触手们像地毯一样铺张开来，在床上开出一朵灰色的花。
他曾经以为只有像卡洛维斯那样的高阶伪人才有那样美丽的触手，湖蓝色的表面跳动着溪流一般的筋脉。
可如今，他看到他灰黑色的触手上爆发出血红色的脉络，和人类的心脏跳动迸发的鲜红血液一般艳丽。
触手的每一次展开，口器都翕动着，和花苞一般蠕动着绽开，往下洒着黏液。
它们悬在半空，隔着夜色观赏着主人的样貌。
尤安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好像眼睛表面盖了一层薄荷叶，凉凉的，衬得颧骨处更为滚烫。
他难得慌乱，手在半空里胡乱地抓，企图将失控的触手们抓回来。
“嘘、嘘。”他揪住那根不太灵活的交接腕，其他的触手似乎就开始警觉，在半空中甩动着，“别闹。”
“尤安……”
主人的一声呢喃让他手中的交接腕霎时滑脱，在空中颤动后蠕动着直奔主人腰侧而去！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伴随着主城夜晚埋在地底的排气管道时而发出的嘎吱声。
然而就在他几乎是丢失思考的能力时，更为令他寒毛直竖的事情发生了。
主人随手一捞，将他的交接腕直接握在掌心，接着一气呵成将前来解救交接腕的两根触手一起抱进怀里。
“尤安……”主人发出睡梦中的呢喃，“别动了，睡觉……”
尤安僵在床上，眼前甚至产生了走马灯似的错觉，眼花缭乱。
触手上的吸盘却诚实地牢牢吸在沉睡的主人手臂上，交接腕的口器如同七鳃鳗的嘴一般，一点一点地将主人微微握拳的手吞了下去。
随着交接腕丑陋的褶皱一点点展开，巨大的满足感随着口器涌上他的心头。
他甚至都可以看到交接腕被撑到极致而变得通透的内壁。
*
尤安是被一阵细微的叮铛声吵醒的。
他第一反应是屋里有贼，在他骤然从床上爬起，看到四周的陈设后，才意识到他昨天已经和主人回了主城。
随后第二重思考才让他猛然低头，去寻他的触手。
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小的伪人心脏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见到铺了满床的触手，也没有闻到满屋子的紫藤花味道。
他揪着自己的睡衣领口嗅了嗅，甚至再次回想昨天床单的颜色。
还好，还好。
主人昨天夜里可能只是在迷糊中和他对话，不能作数。
在没有和主人坦白他是伪人之前，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打开门。
瞬间培根的味道霸道地涌向他的鼻腔。
好香。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
他炮弹一般发射到主人身旁，考拉一样跳上了主人的背。
主人虽然看起来瘦，但实际上全是肌肉，他早已见识过了。
主人在他跳上来的同时将手背过身后，拖住他的臀，将他往上掂了掂。
然而他眼尖地注意到主人拖住他的，并不是惯用的右手。
他颈侧的脉搏跳了跳，偏头去寻主人的右手。
只见主人的右手小臂缠着一圈纱带。
纱带缠绕的终止地带俨然就是他交接腕吞下的范围！
“没事。”主人将右手往身侧藏，轻笑道，“不知道在哪里割到了。”
“割到了吗？”他抓住主人的手腕，手细细摩挲着主人的手。
昨晚他实在是没有克制住，而且口器里的细软牙齿比起前段时间释放出来时应该已经长长了一些，估计也会坚硬一些。
在吞下主人手臂时收缩的力道怎么就没有控制住呢？
他懊恼地盯着主人的右手，却忽然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
“完了，鸡蛋焦了！”主人将他单手抱到石台上，贴着他的身体伸手颠勺。
香，好香。
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而且……
主人的两柄锁骨在他面前晃动，让他好想释放出触手，把黏液盛进锁骨凹陷的小窝里。
“尤安。”主人的喉结滚动，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暗哑低沉，“你早上……需要解决一下吗？”
尤安的表情还是清明得很，歪了歪头。
他将目光艰难地从白皙锁骨上挪开，转移到香气扑鼻的培根炒蛋上，“什么？”
“你的**顶到我了。”主人直白地说，“要不我带你回去，用手?”
“交接腕……我是说**，它待会自己就会消退的。”尤安一板一眼地说，“但是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揉揉它。”
啪！
主人非常干脆地转动旋钮关火，将平底锅往灶面上一扔，将他拦腰扛起，径直往主卧的方向去。
主人勾唇，“你最好克制一点，别扭来扭去，耽误了今天你我的行程。”
尤安应承：“好。”
他克制不住地将瞳仁往上翻，哆嗦着嘴唇，“但是为什么交接腕它……”
主人勾了勾嘴角，“它什么？”
主人蓝色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不知道哪里突然就会踩进断崖。
他干脆闭上眼睛，双腿因为主人的命令而过度绷紧，酸得轻微打颤，连带着他的睫毛也在抑制不住地颤动。
和交接腕洒落黏液的感觉不同，他的身体震颤之后，再睁开眼时，主人的纱布上已经落了另一种黏液。
伪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是他身体的哪个部位！
他惊慌地在床上挣扎着起身，从上拍到下。
好像没有那一块肉掉下来呀。
主人举起手，挑了挑眉。
“你看，你还得给我换纱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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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培育
【ID识别错误。】
【ID识别错误, 请远离打卡机。】
【ID识别错误，请远离打卡机。】
“先生，这是之前白门选拔出来的安抚玩偶？”
看起来阳光开朗的老师扶了扶眼镜, 看着凑到打卡机前这个呆头呆脑但却愣得可爱的男孩，语气委婉, “他的年龄和资历……”
桑林摩挲着义面的边缘，“尤安，你几岁了？”
“两百岁。”尤安从打卡机的玻璃上离开, 恰巧打卡机闪烁拍下了他的眼睛，大得可怕，将旁边走过的小孩吓得哇哇叫。
“呵——老师真会说笑。”男老师爽朗地笑，“很有特色的老师, 那我们走吧。”
尤安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主人降下车窗, 朝他点了点头。
在得到主人的点头示意后, 他跟着男老师在培育站里开始熟悉地形。
“你可以看这里。”男老师将他带到中心大厅里, 指着立体示意图里的蓝点, “我们现在在这里，我收到的指令是你会去教低部门的学生, 那就是这。”
新芽培育站整个的构造是蜂巢形，每一个教室是一个小格子。
一圈一圈, 更加靠近中心的教室教的就是更高年级的学生。
男老师指着最外围的一间教室, “你就负责教他们语言类的科目。”
“这里很大, 比白门还要大一点。”尤安发现了问题, “那外围的教室那么多, 为什么越到里面的教室越少？”
“在教学过程中会逐步淘汰那些综合能力较弱的学生。”男老师解释道, “培育站的资源是有限的。当然, 被淘汰的学生也是有接受过教育的, 就可能会提前从事其他偏向于靠体力的工作。”
尤安停下脚步，“那最里面的一圈出来的，去零点吗？”
“不。”男老师隔着玻璃点了点一个极小的黑色格子，“只有心理、生理、脑力都是顶尖的人才能选拔去零点。”
他笑了笑，“毕竟主城的所有人都靠……”
背后一阵皮鞋的哒哒声打断了男老师。
尤安刚要回头，噗通。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们身后滚了出来，被尤安抱住。
他刚刚差点就将触手释放出来稳住小孩，幸好克制住了。
小孩很快缩成一团，抱着他的小腿抽泣。
是个褐色卷发的小女孩，怀里夹着一个耳朵破了的兔子玩偶，抬头仰望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眼睑的红显得她更加可怜了。
尤安定在原地，好像两根断了的线突然连接上了。
这个女孩……
“赫菲，你为什么跑出来了？”男老师皱眉，望向走廊深处躲在柱子后观察的几个高年级男孩，佯装愤怒，“你们几个，怎么又这样！你们要小考了知道吗？”
在培育站的终归是学生，特别是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他们对于考试这种具有淘汰性质的测验还是有本能的恐惧。
“老师，她她她是伪人，我们只是替人类做正义的事。”一个微胖的小孩率先站了出来。
看到大哥出头了，其他几个小孩也纷纷义愤填膺，“对的老师，您不能给我们低分。”
“她是伪人！”男孩五指蜷成爪子，放在脸颊旁，“啊呜，会一口吃掉人类的。”
“我不吃人类的。”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摇着尤安的裤腿，“我只吃青苔。”
她用只有尤安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只吃那种老青苔。”
尤安疑惑地看向老师。
“尤安老师，这是我们这里最特殊的学生。”男老师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这是莱司长官他收留的……伪人。你懂的，零点的长官放在这里的，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就这样放着了。”
听男老师的语气，好像他们也并不是很待见这个无害的伪人，即使是莱司放在培育站的。
况且刚刚老师看到那几个人类男生追打她的时候，只是拿小考来恐吓，好像只有成绩能评判他们是否优秀。
但在废土时代，单单理论成绩可不能让他们存活。
可能他们生在主城，从来就没被高温烫过，也没被被外面的流浪汉抢.劫过。
伪人侵袭仅仅是人类需要克服的众多困难中的一个而已。
“莱司从哪里带回来的？”尤安弯腰将小孩从地上拉起，拿起脏了的兔子玩偶拍了拍，“他没有管吗？”
“长官从哪里带的我们也没权限知道呀。”男老师讶异于尤安对待伪人女孩的态度，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尤安看在眼里，“零点的人员都很忙，哪里有时间来培育站。”
赫菲似乎听不出老师对她的排斥，附和着气鼓鼓地说：“坏莱司，还不如让我饿死。”
“不能这样诋毁零点人员！”男老师躬身，听出来他在压制着呵斥，“赫菲，你该回去了，不然格子老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她好像不担心我，她没有管我的。”赫菲一本正经地纠正。
男老师面露尴尬，“那还是得回去。”
“哦好吧。”赫菲瞄着那几个还在蠢蠢欲动的男生，“老师能不能陪我一起回班里去？”
男老师面露难色，“那恐怕不行，我还有其他的工作。”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直接赖在地上，“那我不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尤安将手伸出，五指张开，“正好你可以带我熟悉一下。”
“这……”男老师犹豫道，“你确定吗，尤安老师。”
不容尤安反悔，小女孩直接将软乎乎的手指塞进尤安的指缝，“麻烦老师了。”
小女孩带着他在走廊里绕，直到他反应过来再次回到原点，这才拉着小女孩站定。
“你的教室呢？”尤安歪头，问道。
“你也是……”小女孩隐去了伪人两个字的发音，用嘴型和尤安传达，“你装得好劣质。”
尤安扯了扯嘴角。
这是用【劣质】这个词来形容的吗？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而且，你身上有一股伪人的味道。”小女孩凑近他嗅了嗅，“有紫藤花的味道。”
“赫菲，你在外面干什么？”带班老师从他背后的教室里探头，“怎么总是乱跑。”
“我要走了，祝你好运。”赫菲看起来比刚刚要成熟不少，或许刚刚只是她在老师面前的刻意伪装，“这里的人类幼崽可不是什么善茬。”
尤安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赫菲会这么说了。
当他踏进自己教的那一班的教室时，门边的学生率先起身。
见他身形并不高大，学生横眉冷目道：“你是新来的老师吗？为什么你要帮助伪人吃掉人类呢？”
尤安在门口发愣，眼尖瞟到刚刚追逐赫菲的男生之一正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好戏，随口一问：“难道老师也是伪人吗？”
尤安咽了咽口水。
他不想欺骗这群小孩，也明白他们的善恶观很明显就是偏向于【人类永远正确，伪人一定是坏的】这个观点。
他揪着自己的背带，支吾半天，“我……我……”
“我们申请换老师。”课室中坐的最端正的寸头男孩一脚踢开椅子，“我的妈妈说，亲近伪人等同于自.杀。”
“孩子们。”带尤安进来的男老师及时来救场，朝尤安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进去后随手关门，“我们给新老师一点时间，好吗？班长先去准备打饭，中午先吃饭。”
几个出头的学生在半空中蹲了蹲，然后破罐破摔坐下。
体型比较壮的男生掠过尤安身边，叫了他一声“老师”，然后径直往培育站食堂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他就折返让几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起去分饭。
他按照男老师的指示打开了电视，然后调出主城一台。
富有感情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
【二十九日，指挥官宣布成立[同城条约]。】
他跟着孩子们盘坐在角落，盯着电视上带着义面的主人。
主人坐在招待室的主座，和前来访谈的记者侃侃而谈。
【从六月一日起，同城街将开放伪人入住，同城步行街同步对外开放。】
画面切换到主人对记者的回应场面。
记者突然犀利地问道：“听说您之前弑杀生母被放逐白门，您是靠什么重返制高点的？”
主人看起来丝毫不慌，双腿交叠，“家庭因素不予回答，另外，我要感谢在白门内的安抚玩偶，是他将我带出了精.神病的阴霾。”
此时主人口中所提及的安抚玩偶正乖乖呆坐着等待班长回来。
“老师，这是你的。”班长从铁饭盒里拿出一盒递给尤安。
尤安的手指颤了颤。
他还没有接受过别人这样给过的饭，他拿捏不好他此时应该扮演的角色。
是应该说【谢谢】，还是应该说【我自己来】？
“谢谢你，班长。”他最终纠结后还是伸手接过铁盒，“我会好好……”
当他掀开铁盒的盖子时，里面寒酸的模样让他顿住。
一盒白米饭，上面铺满了厚厚的青苔，甚至在青苔不够的前提下还用了几片紫菜充数。
他木讷地看向比同龄人都要高大一些的班长。
“老师，您不是和赫菲一样吗？”班长的脸因为热而涨红，“她吃青苔，你应该和她一样喜欢吃吧。我刚刚问了，培育站可没有那么多青苔可以养你们了。”
他的伪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血液倒流让他的脑袋一阵晕眩。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指挥官先生，同城街开放就意味着伪人会和人类混为一体，那么零点该如何保障人类的安……指挥官先生，怎么了？”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采访，落在尤安的耳朵里，就像掉落在地面上的弹珠，噼里啪啦地响。
他抬手揉了揉锁骨，肌肉牵动心口，好像就没那么酸涩了。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情。”
主人的声音再次从电视机里传来，尤安本能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主人起身，望向了摄像机的方向。
好像在透过电视屏幕和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主人来了，他来了！！！
第44章 教学
哇呜——哇呜——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他猛然回头, 却只捕捉到咕叽先生扑打翅膀在栏杆起飞的身影。
难过酸涩的心情突然明朗了不少。
他本想追出去看看乌鸦维修得怎么样，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扮演着老师的角色。
“赫菲只吃青苔。”尤安努力地和学生们解释，“她并不会吃人的。伪人也分好伪人和坏伪人。”
“那老师, 你怎么辨别呢？”班长虽然壮实，但好歹也只是个半大小孩, 说出的话听起来还是软糯幼稚，“之前只需要辨别伪人和人类，现在还要辨别好伪人和坏伪人, 太困难了，老师。”
是哦，班长说的话很有道理。
之前应急中心只需要教人们辨别伪人和人类，遇到伪人也只需要一枪崩掉就好。
白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他又怎么能说服自己, 和他同族的伪人都能控制不吃人呢？
头疼。
*
阿兹拉尔虽然身为指挥官, 但并没有雇佣司机的习惯。
当他接收到跟踪乌鸦的讯息时, 当即暂停采访, 赶赴新芽培育站。
等待绿灯时，他懊恼地揪了一把自己的银白长发, 直接薅断了一簇头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自从有了尤安这个安抚玩偶, 他的发质好像有点脆啊。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当他到达培育站时, 站长已经等候在大门处。
老家伙的眼睛像黏在他身上一样, 挂着比伪人还恐怖的笑容。
站长朝他伸手, “指挥官大人莅临调研, 请多指教。”
他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有潜伏着其他的记者, 也只好绷着脸, 和他握手。
“刚刚我正在接受一档采访。”阿兹拉尔面无表情，“我得感谢主持人的话点醒了我。开放同城街后，如何保证人类的安全。”
“那您的意思是……”站长也算是老油条了，很快用笑带过，“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要从小孩这里入手，毕竟孩子是未来主城的继承人。”
阿兹拉尔点了点头，面上淡定自若。
可他的脚尖却不自觉往前挪了一寸。
这老家伙的话怎么这么多，估计是平时的任务还太少了。
这些虚话什么时候才能少点，多做点实在的。
“应急中心已经在研发【伪人基因检测剂】，届时识别伪人已经是最基础的了。”阿兹拉尔抬手扶了扶义面，“你们这里有新来的老师吗？或许让最新的老师来说一说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会更加贴合实际。”
“这……早上确实有一位老师新登记在册，可他有点呆，可能答得并不是很流畅。”站长面露难色，“要不我让站内主任召集开会，让老师们头脑风暴，您看如何？”
“还是麻烦您带我去找这位新老师吧。”阿兹拉尔借着义面的掩护咬了咬牙，“新老师更加能够表达出人们的真实想法，也可能进一步把关相关的道德思想，毕竟三观会潜移默化进未来主城的继承者们的大脑里。”
他特地加重了【继承者】这个词，将话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
他终于能够在站长的陪同下走到尤安所在的班级。
刚要推门，门内却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强大的力道将刷着蓝色漆的门都撞得一震。
站长比他的速度还快，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被弹开的瞬间，成群的粉色蝴蝶从门内涌了出来。
蝴蝶朝他扑面袭来，他刚从腰封掏出枪，蝴蝶群却在即将接触到他时自动分成两边，刷刷掠过他耳畔。
“你们看，伪人有时候还能保护人类。”
尤安没有情绪的声音让他在蝶群里缓缓闭上眼睛。
“指挥官？”班长先喊了起来，“是指挥官大人！好帅！”
一只粉蝶缠在阿兹拉尔的长发上，翅膀翕动。
尤安坐在一张矮凳上，白皙的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微微岔开抻直了。
他的周围围着一圈孩子，瞪着满含光亮的眼睛崇拜地看着被飞舞的粉色蝴蝶环绕的女孩。
电视上的人从荧幕内突然搬到现实，尤安嘴唇颤动，木讷地盯着门口随着阳光走近的人。
黑色的零点制服称得他身高腿长，银链被蝴蝶带动，在倾斜打下的阳光中反射出和湖面一样的亮光。
两百年前，尤安以为波光粼粼的湖水里只能存放尸.体和人类的欲.望。
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发出闪闪亮光的，还有一根牵动着主城命运的银链。
他艰难地启唇，“主……”
“你在做什么！”站长一头冷汗，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这位老师，语言是这么教的吗？”
背对着门的赫菲发现自己的蝴蝶袭击了不该袭击的人，慌忙往尤安身旁缩，“尤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打量着门口和莱司穿着同样衣服的指挥官，抱着尤安手臂的小手紧了紧。
“没事的。”尤安学着主人摸他头的模样顺了顺赫菲的头发，然后顺其自然地……
手指卡在了赫菲卷卷的头发里，将赫菲的一撮头发顺成了爆炸头。
“你们在学什么？”
高冷的指挥官大人随机抽取了一个男生，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理他。
说来也是有缘，被点到的男生恰巧就是坐在角落的欺负赫菲的团体成员之一。
班里的成员因为这个新老师的到来，几乎是向着【伪人共存】的方向一边倒，他即使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心里却还是筑起一道高墙。
他被抽到时身子一抖，从椅子上颤颤巍巍地起身，“指挥、指挥官大人，我们、我们……”
他破罐破摔，“我们在学习如何和伪人共处！”
“嗯。”指挥官居然真的点头，以示肯定，“这位老师开设的课程挺有意义。零点现如今也在推行同城街，我们早晚得学会和伪人共处的。”
他又补充道：“当然，得在绝大多数伪人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
班长很有眼力见地给阿兹拉尔挪了一张闲置的桌子，让他可以在桌子上直接坐下。
在这个空挡间，尤安眼尖地发现老站长朝门口招了招手。
不一会，三个镜头就架在了培育站几个隐秘角落。
主人也没有辜负老站长，他朝班长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坐在桌子上，有亲和力的同时威严也是丝毫不减。
“指挥官大人，零点怎么进啊？”班长满眼崇拜，“您看我这样能进吗？”
“努力，一切都有希望。”阿兹拉尔湖蓝色的眼睛荡漾着柔和的光泽，“当然，我希望你在成长的途中时刻记得惩恶扬善的初心。”
尤安的嘴角僵硬地弯了弯。
主人真的好会装，和平时真的特别不一样。
特别是戴了义面，下半张脸的表情缺失后，情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坐在小板凳上，仰望着白发黑衣的主人，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着高温地界到主城那么远的距离。
小班长颧骨处悄悄爬上绯红，下意识侧身将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铁盒遮在身后。
腰背挺得很直的小女孩朝主人举手，在得到准许时提问道：“指挥官先生，我看到新闻了，您说要开放同城街，那以后伪人会不会轻易就把我们抱去卖掉？”
主人弯了眉，眼角因为笑而微微上扬。
“小朋友，无论有没有伪人，都应该警惕，人类也可能会把你抱去卖掉。但对于在同城街居住的伪人，他们反倒是最安全的，不仅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而且街道有执行者日夜执勤。”
“如果伪人都像赫菲这样就好了。”小女孩看向角落的赫菲，“应该都会长得好好看，而且性格也好，还会放出好多好多的蝴蝶。”
尤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留到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
主人并没有关注他，而是径直掠过他，在赫菲面前蹲下。
“你刚刚一直在偷偷看我，是吗？”主人摸了摸赫菲的头，将她打结的卷发轻柔地捋开，“你的蝴蝶很漂亮。”
主人就蹲在他旁边，他斜眼去看。
咫尺处，一滴热汗从主人的鬓角渗出。
甜蜂蜜的气息散在空气里，让他很想用触手卷起来蹭一蹭。
坏主人，又戳穿了一个偷偷看他的伪人。
这样长时间下去，主人会膨胀的！
“你真的很像莱司，但是比他看起来好多了。”赫菲说，“我知道你肯定认识他。”
“他只是不太喜欢说话。”主人耐心地替莱司解释，“他处于一个内外忧患的境地，很困难。”
“咳咳。”站长发现话题被带到了外太空，忙上前问，“大人，请移步到办公室，借一步说话。”
主人点头，头也不回跟着站长出了教室。
至始至终，主人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尤安鼓了鼓腮帮子，又吸了吸鼻子。
接下来的时间直至下班，他按照分发的书本教孩子们语言，结果被孩子们反教了几句。
他后知后觉，主人在白门的评分，完全取决于主人，和他这个安抚玩偶的关系并不大。
他垂着头在打卡机前打卡下班，揪着自己的背带踮脚。
一辆银色的福特停在他面前。
他当然记得这辆车，毕竟前段时间刚因为他而凹下去一块。
他甚至绕到车后看了一下车牌号，才拉开副驾驶的门。
“洛南？”尤安疑惑道，“你来接我吗？”
洛南转头，眼底的乌青在他过于白的脸上显得像被吸干精气的妖怪。
“好可怕。”尤安平淡地评价，“像鬼。”
“我那弟弟……哎，我今天本来请假，结果你那位指挥官老大说，既然我没事，那就把你接回家。”
“嗯，丧心病狂。”尤安说。
“应该是丧尽天良吧。”洛南迅速反应过来，“你真的能教孩子语言？”
“嗯。”尤安说，“刚刚递了辞职信。”
“哦，那就好……”洛南刹车踩成油门，然后又迅速踩下刹车。
“你说什么？我就只是说说，这份工作有多少人挤破头……”
洛南好像患上了“养弟综合征”，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教。
尤安打了个哈欠。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谢尔会闹脾气了。
尤安将头从窗沿抬起，从背带裤的兜里摸出一把碎金豆，放到车抽屉里。
他一句话打断白瞳的施法，“洛南，谢尔还好吗？”
洛南顿时就安静了，片刻后才回答：“他晚上不和我睡一屋。”
“正常。”尤安淡然，“你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家没有多个房间吗？”
“有一个，但主要是……”洛南叹气，“他和金毛挤狗窝。”
【📢作者有话说】
阿兹拉尔赶到培育站，打开门：不是哥们，你不是受欺负了吗？
第45章 领养（儿童节特典）
“尤安。”洛南叫住一直开不了门的尤安, “指挥官特地交代我，要和你说，做饭。”
“做饭？”尤安在脑子里搜索了关键词, 与之匹配的是芥末虾球和豆子炒肉，“好的, 谢谢你。”
他学着在【安憩】上下了单，很快就将食材送来。
配送员还很细心地帮他处理了家里一只偷偷溜进来的蚊子。
他的触手哪哪都好，但是就是太.粗了, 用来拍蚊子并不适合。
他也和昨天一样快速处理好食材，然后学着主人的模样烧油。
他本来想着学主人用手掌悬在油锅上测温。
但当触手悬在油面上时，他总觉得他的触手不知道为什么会释放出食物的香气。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飞快地将触手收回，然而却忘记分神去看另外一条, 结果啪地一下将洗好的豆子打翻在地。
厨房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成了尤安的战场, 锅碗瓢盆砸了一地。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仅仅完成了倒酒的工作。
他的触手抹去了他额头上的汗, 和他一起满意地对着桌上两杯绿油油的酒液, 弯了弯触手尖尖。
虽然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由，他总是觉得主人平时看起来非常虚弱。
他希望这酒可以让主人的身体变得强壮一些。
他又回头去将正在焯水的豆子沥出, 但转眼间触手又因为被虾头扎到而猛然缩回，将几条开了背的虾啪叽摔到地上。
就当他缓慢蹲下一条条捡虾时, 指纹锁突然发出“滴”的长音, 随后门开了。
触手在门没开时就先行撤退。
然而他的人类身躯并不是很灵活, 还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他掀起眼皮, 看到主人四条腿……不对！
他猛然抬头, 眼球在看清被主人牵着的赫菲时上下错开跃动, 但很快被他克制, 恢复如常。
赫菲的肩头落着那只回炉重造过的乌鸦, 在见到他时呜哇叫了一声。
咕叽先生的羽毛好像在保养过之后更加油光水滑。
这边主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眼球。
主人的注意力全被地上散落的豆子和他手里抓着的一把虾吸引了。
啪叽。
一条虾肉软绵绵地从他的掌心滑出，摔在地上。
“尤安，我来吧。”主人又换上了一副和在培育站不同的白色金边义面，显得温文尔雅、毫无攻击力，“你带赫菲去小房间那里，然后带她熟悉一下。”
赫菲抱着破破的兔子布偶，听话地挪到他面前，“尤安老师。”
尤安还没有赫菲这样泰然自若，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
主人去了一趟培育站，就把一个伪人小孩带回了家？
“我已经有赫菲的领养证了。”主人一边着手收拾尤安的残局，一边淡道，“养孩子这方面我可能并不是很熟悉，但我相信我们能一起把她照顾好的。”
指挥官养孩子。
他们共同抚养的孩子。
还是一个伪人孩子。
这是尤安完全不敢想的发展，他缓慢地眨眼。
“尤安老师，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赫菲显然也不大适应身份的转变，对着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男生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爸、爸。”
乌鸦对这个词也有了反应，扑腾着从赫菲的肩头飞到他的头顶，又跳到他的颈侧，蹭了蹭。
正在做饭的指挥官被逗笑，白色长发随着他胸腔的抖动而轻颤，“叫名字就好，你可以叫我‘阿兹拉尔’，也能直接叫他‘尤安’。不用拘谨，我们以后是一家人。”
赫菲走到尤安跟前，鞋面贴着他曲着的腿，随后面无表情地用兔子玩偶的破耳朵搔了搔他的下颚。
“小兔，尤安。”赫菲持续地摆动兔耳朵，毛茸茸的耳朵磨得他抬手搓了搓下颚，“尤安，谢谢你。”
尤安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感谢帮助她在培育站立足，还是说他同意让她住进来。
他呆呆地和同样呆滞的伪人女孩对视，干巴巴地说：“你是一个人的吗？我是说，应该没有伪人家人吧。”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赫菲的眼眶瞬间红肿，“我的爸爸去高温地界给我找青苔时被猎人组织杀.死了。妈妈之前说要来主城帮助一个失去妈妈的人类，然后就没回来了。”
“抱歉，赫菲。”尤安知道自己说话技术太烂，戳中了赫菲心里的不快，又学着主人抚摸她的头发，“以后我接送你上下学……卡住了。”
他的手指又缠在了赫菲打结的头发上，疼得赫菲象征性地“啊”了两声。
“尤安，她的头发不能这样子顺，你只能摸表面，手指不能穿插进去。”主人出声提醒，“她洗头的时候也只能顺着水流慢慢冲开，不然会打结成一团水草。”
这个比喻很有生活气息，又很有画面感，尤安忍不住臆想。
主人给赫菲洗头，呆坐在小板凳上的赫菲被主人梳成了一团随着水流飘扬的海草。
“哼哼。”
他一时没忍住，一时发出带笑的鼻音。
一个小插曲让他们三人的感情深了一些，尤安也很快就接受自己有了一个小孩的事实。
他带着赫菲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储藏室顶部的格子里抽出棉被扔给赫菲，被她放出的粉色蝴蝶群接住，整齐地铺在床上。
在这期间，尤安分了神去计算赫菲来到他们家里的概率，结果发现这根本就无从下手。
因为小赫菲来与不来取决于主人，本质上只有1和0的区别。
“吃饭了。”
尤安在听到主人这句话时，仍旧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在高温地界生活那段时间还在昨天，但想想已经过了好几天。
尤安在高椅上踮脚将薄被子塞进储藏室，“来了。”
时间过得好快。
在一个人类、两个伪人和一只兔子玩偶同时落座时，他头一次产生飘飘然的感觉。
“这是什么？”赫菲一下就看到餐桌上那一杯绿绿的东西，“是青苔吗？我想试……”
“试。”
赫菲还没反应过来，尤安却先她一步出击。
他猛然起身，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咯吱”一声。
“你不能喝，这对小孩子来说估计剂量太大了。”
尤安直接将酒杯从她手里夺过，随后一气呵成将杯口往主人唇边抵。
他甚至还因为用力过猛磕到主人的上唇，听到主人吸了一口冷气。
绿色的酒液被灌进了主人的嘴里。
主人承接不住，喉结滚动得厉害，一丝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末了，尤安将空杯的酒杯放回了自己的身边。
然而当他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才生出一丝尴尬之感。
他刚刚太着急了，因为不知道锈湖的珍藏配方会不会对小孩的副作用会特别大，即使是伪人小孩。
“尤安，你让阿兹拉尔喝的是什么？”赫菲盯着他手里只剩薄薄一层的酒杯，“绿绿的，看起来很像巫师出品的药水。”
被她这么一说，尤安也忽然发现，确实二者有点相似。
“很补的酒，其实很久之前，是直接在酒里泡上美人鱼的。”尤安思忖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不能给你喝。”
“喝了会怎么样？”赫菲学着尤安歪头，“像阿兹拉尔一样吗？”
赫菲为什么拿主人作为一个形容词？
尤安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赫菲疯狂示意他，这才恍惚着去寻主人的淡蓝色眼睛。
喝酒这件事本来就是主人答应他的，但是他明白自己刚刚的举措太偏激了。
他战战兢兢地、卡顿着扭头。
然而本该坐在他对面的主人却不见了踪影。
尤安对着赫菲歪头，“嗯？人呢？”
赫菲松开捏着破兔子玩偶耳朵的手，迟疑后指了指他，“在你背后。”
他刚想回头，下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
那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恰巧可以摁在他的酒窝里捏捏，“尤安，你是在生气吗？”
他鼓了鼓腮帮子试图顶开束缚，却发现主人拿他当河豚玩。
啵。
他的上下唇被捏成一个“O”形，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你就是有。”主人的银白色长发垂到他的胸前，折在他的背带裤里，“你在气我在培育站的时候没有和你打招呼，是吗？”
他抬手钳住主人的手腕，艰难地扭头，却对上一双发沉的蓝眸。
主人的颧骨染上了粉，嘴唇也红润，呼吸间都是蛟汁的味道。
酒香混杂着蛟汁独有的麝香混杂着蜂蜜的味道近在咫尺，他咽了咽口水。
好香，好想舔一舔。
想释放触手，把黏液糊满主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主人垂眸，目光从他的眉心描摹到唇珠，睫毛颤动。
“如果我当时表现得和你很熟，那你一个小时后就会上最热新闻了。”主人轻笑，“还是你就是想上？”
尤安迅速低头，“不想。”
就在他还想用下巴夹住主人作乱的手时，刷——
粉色蝴蝶如同春天里打翻的花篮，朝他们翻涌而来。
一只蝴蝶轻轻撞上他的后背，化成筛粉，洋洋洒洒。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们被推着往主卧里走，直到门嘭的一声在背后关上。
主人轻拢着他的肩护着他，垂眸无奈地看着他。
面面相觑时，主人轻轻地勾了勾唇。
“你们作为大人，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这样。”赫菲在门外嘟哝，“可恶，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作者有话说】
赫菲：原来父母爱情就是这样的？？学到了！
第46章 安憩
“尤安, 你亲手给我酿的酒，很好喝。”阿兹拉尔将他的头发揉得很蓬松，像一朵蓬发的蘑菇, “但是一般自酿的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度数不好控制。”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尤安打掉了主人要开灯的手, “是不是觉得心脏被保护起来，然后四肢也变得很有力气。”
之前在锈湖时，美人鱼酒先是增强记忆和延长生命的象征, 但后来被演变为强身壮.阳的良药。
他总是会时刻想起主人当时穿着白门病号服的羸弱模样。
他总会觉得他将主人养得很差。
“有点晕。”主人扶额，在床边坐下。
咚。
主人由于晕眩导致视觉上的偏差，没坐到床边，直接跌坐在床脚边。
银链左右剧烈晃动, 撞到零点的银色徽章。
“呃, 尾椎有点痛。”
尤安太喜欢黑暗的庇护了。
他在黑暗处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能清楚地看到主人淡蓝色眼眸中蕴着的水汽, 也能感知到主人忽冷忽热的体温。
但是主人不能捕捉到他身后爆发开的触手。
这酒是真的调得不对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尤安在主人身旁蹲下, 老规矩先歪头，然后再观察。
刚刚的麝香味已经散去了不少, 只剩尾调混杂着稀薄的酒香。
难道是酒精过敏？
他抬手摸摸主人的脸。
冰凉冰凉的，好像也不像过敏。
他拿额头和主人的额头相碰, 他见过人类母亲就是这样感知小孩有没有生病的。
“我没加那么多料呀,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没想着让你播种……”
他喃喃自语, 越说越小声, 最后在主人不算清明的蓝瞳里彻底沦陷。
触手蛇行拥簇着交接腕, 在地面上拖行留下一串湿痕。
几根听话的、懂得避让的触手像蓬发的海葵, 口器翕张, 却还是让最弱小的交接腕先轻触人类看起来软绵无力的大腿。
“想睡觉, 但是还没洗漱。”主人抬手抚上他的侧腰，似乎并没有察觉触手的小动作，“你能带我去吗？”
尤安淡然地抓住主人的手，不让主人再乱动。
“外面的淋浴间已经被小赫菲占据了，这里的淋浴间实在是太小了。”
他让主人的手掌贴着自己。
“我可以自己来。”
然而主人晕乎乎地，在起身时脚底一滑，一把抱住他稳住身形。
也就是这一举动，狠狠地压过他的交接腕。
尤安一时缓不过神，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根短小的触手做了什么。
“额……”主人抬手摸了摸脸，也是怔愣片刻，“什么东西……”
主人摸了脸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尤安的大脑一片空白，随着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后悔。
他来不及思考，依着大脑最直白的本能，丝滑地往前探身。
他的唇贴上了主人的侧脸。
啵。
这是人类说的【吻】吗？
他不过想黏液上再盖上更浓烈的紫藤花味。
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相信主人一样也听得清清楚楚。
唇下颈动脉的跳动变得剧烈。
“尤安。”主人突然叫他的名字，一双炙热的大手钳住了他瘦削的肩膀，将他拉开距离，“我的脸，你刚刚……偷亲我？”
他支吾了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主人没在追究，转而问道：“你知道那盒包装是银色的东西是怎么用的吗？”
他顿了顿，差点脱口而出“放在触手上”，幸好他的思考能力还没有完全丧失，说出了他应该说的正确答案。
主人教过他的。
应该没错吧。
“你知道。”主人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是当他被拉着贴着主人时，主人的交接腕似乎又没有那么多平静，“那你能把它拿来吗？”
拿来做什么？
但他并没有追问，毕竟主人说要，他走一趟去拿就是了。
然而当他起身要开门时，主人却一把拉住他，用湿布擦拭着他的脸，语气温柔，“擦擦吧。”
尤安不知道怎么和主人解释交接腕的黏液和人类的那啥不一样，只能捂着主人的嘴，“别说了。”
就在焦灼时，房门外响起趿拉拖鞋的声音，紧接着洗手间的门吱呀被打开了。
“赫菲应该是去洗澡了。”尤安稍稍和主人拉开距离，以免主人察觉自己的交接腕抵着他，会觉得尴尬，“你还在过敏，我出去帮你拿。”
他从主人身上站起。
主人两片薄唇相碰，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让他离开了。
外面只有洗手间亮着白灯，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却显得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餐桌上的餐具都已经被收拾完，赫菲还贴心地将碗筷叠进了洗碗机。
赫菲虽然是伪人小孩，但已经学会勤俭节约。
同时令他感到欣慰的还有，赫菲已经能够习惯这个家。
等等，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在这里。
他拧着眉，回想着那天主人把那些套子放在哪里了。
他又怕撞见小赫菲，到时候给她科普这些套子的用处，她又没有触手，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他只好踮着脚走到客厅，拉开了比较可能存放这些东西的格子，不疾不徐地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他拿得累了，干脆将手伸进去掏。
指尖触碰到一个和其他物品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格子里将那个东西往外掏，然后将它贴着格子壁滚到边缘。
啪。
那个东西掉了出来，他定睛一看。
嗯？
他的止饿圆柱体怎么在这里！
他在格子边盘腿坐下，打开它底座的按钮。
尤安抓住攀到格子上的触手，嫌弃地把它踢开。
触手这才缓慢地、不情不愿地缩回去。
“尤安，你在做什么？”
主人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骨节分明的长手指带着湿意，握着他的手腕，摁压他跳动的脉搏。
幸好，他进化得还算好，有和人类一样跳动的脉搏。
“又饿了吗？”
他的手一颤，东西被主人抢了去。
“还给我。”尤安坦然地伸手，掌面向上讨要东西。
主人眉头轻挑，把机器放回他的掌心。
就在他刚准备关掉时，重心突然变化，身体悬空被抱到玄关处，像一尊布偶熊一样被倚在台面。
他坐在木质台面上，主人和他面对面站着，握住他的小腿。
尤安歪头，在主人的锁骨蹭了蹭，“嗯？”
他看不见主人的眼睛，总是会莫名觉得心慌。
他就必须弓起身子，才能勉强和主人对视。
双方僵持着，主人也就一直站在离他一节小臂长的距离，他一直仰着头，不一会脖子和腰背就开始发酸。
他的手抵在主人的锁骨处，把主人往后推。
他鼓着腮帮子，“我只是出来拿东西的，待会小孩洗完澡了。”
“嘘。”主人勾唇，“待会又要说我们两个大人教坏小孩。”
好漂亮的主人，主人眼睛好美。
也就是他愣神的空档，主人不小心手抖。
腰上一凉，他只能塌腰，往主人的身上凑，干脆整个人环抱住主人的脖子，又被主人顺势抱起，像一个小布偶熊。
“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主人拉开他腿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银色的东西。
主人的表情一本正经，语气也好像在和他讨论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嘶啦，包装被撕开。
他的脑子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他想通了一个非常令他颠覆三观的事实。
酒是主人喝的，也是主人让他出来拿东西的，怎么反倒中招的是他自己？
混沌的思绪突然像被劈开了一道裂口，他咬了咬下唇，伸手摸了摸主人的脸。
冰凉的。
根本就没有酒精过敏！
“你骗我。”尤安压着眉头，“你太坏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点酒就晕掉。”
洗手间内，淋浴头被挂上的声音唤醒还处于放空状态的尤安，困意被带走了大半。
他自然地将腿环上了主人的腰，双手抱上主人的脖颈，从白门到现在他还是喜欢像玩偶一样被拖着。
主人叹气，默契地将他托起，在浴室门开的瞬间反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主人拿起废包装，扔到桌下的垃圾桶里。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在隔壁的客房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尤安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听洛南说你已经辞去了培育站的工作。”主人走到房间内的洗手间洗手，“我是怕你无聊，白天我也得去零点处理工作，赫菲也还是得上学。”
尤安晃动着两条白皙的腿，“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
“嗯？”主人关掉水龙头，“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回来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了【安憩】。”尤安捏了捏自己的腿，确保肌肉没有因为刚刚的绷紧抽搐而移位，“登记的人没过五分钟就来了，比送外卖还要快。”
主人的脚步一顿，似乎想开口呵斥，但最终还是蹲下揉捏着他刚刚受罪了的小腿。
“尤安，主城虽然有防护网，但外面的温度还是很高，我不希望你在外面背着一堆东西，中暑倒在地上。”
阿兹拉尔握着尤安的脚踝，让他的脚踩在肩膀上，继续揉捏着他的小腿。
“可是工作总得有人做的。”尤安的脚趾动了动，抓着主人的睡衣，“而且我之前在高温地界那么久都没事。”
甚至在井底待了两百多年都没坏掉。
主人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但还是很快妥协，“好吧，总是得给你试试的。”
主人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
“果然，无论是什么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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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配送
【安憩, 让你足不出户】
尤安背着黄色的背包，停在广告牌下。
安憩商超内，主管正给配送员培训, 教他们如何规避一些沟通问题，减少差评。
“你是尤安？”主管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记录员, 放低声音，“这么矮，你怎么也安排进去了。”
“主管,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入职。”记录员小声解释说，“你上周开除的三个，现在还没人顶替。”
“那行吧，你过来。”主管立马变得和颜悦色, “会开摩托车吗？”
“……不会。”尤安如实说, “但是会开小汽车。”
主管没好气道：“配送开小汽车, 你可享受啊, 你自己有车的吗？”
“我没……”
他话说到一半, 突然扫到对面栋大楼下停着的银色福特。
他偏头确认车牌，随后改口, “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暂时可以有。”
“嗯，反正用的是你的油。”
主管没再纠结, 示意让记录员给尤安的领口处别上闪着红光的正方体, “这是【单数记录仪】, 记录你每天接的单数和五星好评数, 按你的综合能力结算。”
主管还派发给他一个蓝色的背包让他进行替换, “不要用黄色的, 用统一的蓝色背包装。”
教的内容很简单, 其实总结来说就是一个考验态度的体力活。
“好了, 干活吧。”
主管一声令下，配送员们别着的记录仪就开始响。
尤安也一样。
记录仪表面显示了顾客需要的东西和配送地址。
【冬瓜片（整片）1个，生鸡腿2个、丝苗米4斤、鱼饲料40袋】
【地址：4街313号（大门左拐第3间）】
前面的食材并没有让尤安觉得奇怪，他甚至猜想顾客是要做冬瓜鸡腿粥。
可这位顾客家里是鱼类批发市场吗？
为什么会一下子用40袋鱼饲料？
但是顾客要，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安憩】商超的东西摆得很整齐，分区也很细致。
他沿着货架的标识，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几样物品。
他把前几样容易带的东西先叠进了他的蓝背包里，再蹲下去掏顾客要的鱼饲料。
鱼饲料和虾饲料等存在同一个库房里，需要避光。
库房里弥漫着海鲜的腥味，让本就对味道敏感的他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站在库房口踌躇半宿，最后环顾四周确定了监控死角。
八根触手贴着墙根移动，卷起鱼饲料往背包里送。
就在他把鱼饲料垒到一半时，突然有一个身影在隔壁货架边一闪而过。
如果没有眼花的话，刚刚他好像余光瞄到那个人的体态臃肿得不像话。
那人的四肢算不上胖，但肚子高高隆起，却并不是在小腹，而是在小腹以上的胃部。
人类的构造可能是这样的吗？
难道是早餐吃得太撑了？
他把背包倚在库房门口，将触手收起，沿着货架寻了过去。
咔嚓，咔嚓，咕咚。
他隐藏在货架后，迅速探头又收回目光。
刚刚那个人正蹲在地上，将货架上一包又一包的物品往嘴里送。
相对应的，他的胃也是越来越大，撑起的弧度甚至超过他下巴一截距离。
“谁！”
蹲着的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肩膀一耸，猛然扭头！
这个人剃着利落的寸头，压低的眉眼看起来颇有攻击性。
他的眼神就像兽类被踩了尾巴，犀利地盯着尤安。
然而当他鼻翼耸动时，眉弓抬起，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像瞬间变了个人。
男人就在尤安面前，抬手将自己的拳头吃了进去。
他的嘴咧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喉咙吞咽时就像一根被水涨到极致的水管，表面的血管被挤得血红。
尤安嫌弃地后退一步。
他真的很害怕这个人，哦不，伪人，下一刻会从自己的胃囊里掏出什么死老鼠之类的东西。
“呃呃呃——”男人终于摸到了目标物品，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男人从喉咙里拿出自己的拳头，啪地甩了几个红色小包装在他脚边，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吃，好吃。”
又来了，这种诡异的分享行为。
他又想起当时白门大乱时，伪人叼着一截断手给他吃。
他又嫌弃地后退一步。
男人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眉眼低垂。
在僵持了片刻后，男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是不对的。”尤安后退两步，语气平淡，“人类社会里已经不存在这种行为了。”
男人却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而是哆嗦着从他脚边拿起那些红色的东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记录仪。
“记录。”男人简洁地指着自己鼓起的胃，描述道，“存储。”
他明白男人的意思是，自己的身体只有存储的作用，并不会分泌消化液。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充当了大袋子的角色，还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大袋子。
橡胶伪人其实也是同样的原理。
尤安表示理解，但并不认同，“但是这样，拿到你货物的人类也会觉得膈应吧，被你吃下去的东西又被重新掏出来了。”
男人慌忙辩解：“干净的。”
这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吧。
男人见他不信，在他没来得及制止时又重新将手“吃”进嘴里。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胃掏出，翻了个面。
商品哗啦哗啦撒了一地。
不就是不接受他分享的东西，至于吗？
他在这个努力的伪人把自己翻成一只□□前，蹲下捡起了红色的东西。
【魔芋爽】
香辣味。
男人捧着它往他面前凑，“吃，美味。”
尤安半信半疑地撕开包装。
浓烈的红油浸了出来，辛辣的香气刺激着他的嗅觉。
他试着叼了一口，香气沿着发麻的舌尖充斥了他的口腔。
嗯？
脆脆的，有点好吃。
“谢谢，很好吃。”他又撕开了一包，享受魔芋爽在他口腔迸开的脆爽，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把这个给我？”
之前当布偶熊的时候，但凡有人要给小主人弗兰克食物，他都会替他担忧。
毕竟锈湖的食物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的。
“进化，完全。”男人重复道，“进化，完美。”
“你是说我进化得很完善？”尤安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吃魔芋爽，吃得嘴边一圈红油，“你是怎么评判的，这和你们给我东西吃有什么关系？”
“食物，吃。”男人一个过一个词汇吃力地接着，“你，杂食。”
他又顿了顿，“进化，首领。”
明白了，原来他们是靠吃的食物来评判一个伪人的进化程度。
吃得更杂的伪人进化得更接近于人类，也就是更完全，地位会高于吃得单一的伪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杂食？”尤安疑惑道，“除了这包魔芋爽，我没有在你面前吃过任何的东西。”
“紫藤……”
男人想解释，但尤安持续响起的配送催单提示音却不容他再浪费时间。
【您的单笔配送时长已达到30分钟，请注意时间，避免投诉。】
“我该走了。”尤安捞起地上的蓝包，往肩上一压，疾步离开。
在走到门口时又脚步一顿，折回来，顺走了男人手中的魔芋爽，“好吃，谢谢。”
可怜的没进化完全的伪人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用不怎么完善的语言系统挤出几个字。
“钱……钱，没钱。”
半宿，这个因为拿了太多魔芋爽，可能面临着被老板炒鱿鱼的伪人将东西吭哧吭哧都重新塞回肚子里，追着尤安的脚步去了。
*
尤安沿着记录仪上显示的地址寻到了4街313号。
这里是居民区，他进楼的时候放缓了脚步。
他敲响了门，“安憩送货上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开了一条缝。
“您好，安憩送货上门，请清点……”
他还没说完，门内的人像是很着急，猛然伸手抓住他的背包往门内拖。
好像高温地界抢食物的的流浪汉，他本能地后退，但背包却被人抓得死死的。
“我得把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来，您先别急，我拿。”
尤安并没有慌乱，即使身子随着门内人的拖动而左右摇摆。
“快点。”
门内的人发出了极度沙哑的声音，就像拿指甲在地面上刮。
就在不疾不徐地“争抢”中，一丝独特奇异的味道从门缝里溢出，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种很腻的香气，像某种花的花苞集体绽开，花粉飘得满屋都是。
在【蜕】里，他就是因为这个味道而丧失了行动能力！
很久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了，他的头脑有瞬间的晕眩。
那天被剖肚子的阵痛，一旦回想起来都会起鸡皮疙瘩，抑制不住地打寒颤。
他趁着门框，这才发现抢他背包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块很大的齿痕，还在往外冒血。
因为这个令他头晕的气味，他没办法靠气味辨别屋内是否有伪人的存在。
【您的订单已超时，扣罚12%的奖励。】
【请蓝配送员尤安抓紧配送，避免顾客给您超级大差评。】
天！
他光和顾客抢背包了，把点击送达这件事给忘了！
事到如今，尤安当机立断，用手掰着门，客气又带着不容置疑道：“您一定是受到了伪人的侵袭，我来帮您解决！”
嗡——
昆虫振翅的频率让他霎时警觉，触手贴在他的前胸感知着屋内的变化。
细碎的皮革摩擦的声音让他迟疑了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顶开脆嫩的皮肤，发出□□摩擦的声音。
屋里看来果然不止有顾客一个人。
至少除顾客以外，还有一只超大蚊子。
【📢作者有话说】
我打算，如果上一章在这一章发表前还没解冻，那就只能推迟了。
第48章 顶替
顾客屋内的动静并不算小, 滋啦滋啦的皮.肉摩擦声让尤安感到毛骨悚然。
“安憩可以为您提供额外服务，解决问题。”尤安试图谈判，让和他僵持的顾客放他进门, “我听起来你的房子里，出现了大问题。”
顾客操着沙哑的嗓音, 听起来像在高温地界浸泡了好多天，“没有，你听错了。”
“疼, 牧泽，进不去。”
屋内突然传出的呻.吟让堵着门的顾客回头冲回屋内。
什么……进不去？
屋内响起拍打皮球的声音，沙沙的。
旋即又是一阵皮肤带着黏液摩擦的声音。
他捂着口鼻，看着晃动的门。
踌躇片刻, 他还是将背包倚在门框, 谨慎推门而进。
屋内的窗帘拉得很紧, 布料明显也是选的最厚最遮光的, 整个屋子像一个幽闭黑暗的容器。
仅凭肉眼, 只能看到沙发上有一个人形轮廓。
他的顾客正轻声呼唤着沙发上的人：“你把皮撑开一些，先把手从裂口伸进去通通。”
黑暗给了尤安一个发挥的空间。
他的触手无声无息地被从他的身体里释放, 悬在他的身侧，替他感受环境和人物的变化, 以弥补黑暗不能视物的缺陷。
空气里的甜腻气息让他的心率加快, 呼吸遏制不住地变得急促。
但周遭的事物也因为触手的加入而逐渐变得清晰。
尤安放出触手细看才发现他面容清秀, 皮肤细腻。
然而这个“人”的皮肤苍白得过分, 凸起的血管分布在他的皮肤上透着青, 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这分明已经是一具尸.体, 接下来的一幕又让他生理不适。
一只蚊子若虫在地面上拖行蠕动, 留下一串湿痕。
他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尸.体一到两米的距离。
飞在空中的蚊人口器慢慢萎缩, 剩下一个人形的物体顶开了尸.体的下.体，缓慢地爬进尸.体内。
“牧泽，我没事了，是吗？”
黑暗中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的指尖开始发凉，眼角的皮肤被拉得紧涩。
“嗯，没事了。”他的顾客牧泽嗓音更加沙哑，像是一个破锣被突然敲响，但听起来语气万分温柔。
“牧泽，我们以后还是能继续一起生活了。”沙发上仰躺着的“尸.体”突然开口说话，“旁边站着的这位是……”
牧泽伸手将沙发上的“人”扶起，“是【安憩】的配送员，没事的。”
尤安张了张嘴，在沙发上的人忽然扭头时嘴唇哆嗦，凉意从头浇到脚。
这肩宽，这长相……
白门的往时潮水一样灌进了他的脑海。
他分明亲眼看到了昆汀自戕，枪响过后，尸体就躺在他在白门的房间外。
他的唇哆嗦了半宿，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来送吃的吗？好饿，牧……”
“昆汀”在沙发上开始伸手抠沙发上的缝隙，似乎是手脚有些瘙.痒，不收控制地在沙发靠背上摩擦。
尤安如遭雷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和词汇。
这家人下单了那么多的鱼饲料，不是因为家里是开水族馆的，而是有人打了【蜕】的生育针。
一串青蛙卵在竞争出唯一的那颗卵时消耗了大量的能量，需要补充体能。
鱼饲料就是最优质最简便的补充体能的食物。
那……这个屋子里，究竟谁是伪人呢？
首先是爬进昆汀体内顶替的蚊人。
蚊人不一定就是伪人，人类打针之后也会排出卵并且孵化成蚊人，待定。
那他的顾客牧泽是伪人吗？
“你叫牧泽，是吗？”尤安上前低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请帮我把他的皮展开，可以吗？”牧泽将昆汀发皱手臂皮肤捋顺，“像这样。”
在经过牧泽身边，他又仔细嗅了嗅。
但【蜕】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重，完全盖过了可能存在的伪人气味。
“麻烦你了。”牧泽在黑暗里朝他扬起一个温润的笑，“谢谢，让你看笑话了。”
“不客气。”
尤安是第一次接触到被蚊人顶替的尸体。
他对昆汀并不熟悉，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没想到再见面时，他竟然捏着他后背的皮肤褶皱，像抖被套那样急速抖动。
“疼，轻一点。”手下的人突然用昆汀的声线警告他。
尤安这才发现他在沉思时将一层皮狠狠捏在手里，松手捋平，“对不起。”
尤安边动作边随口问道：“牧泽，你和这具身体的主人认识？”
“那当然，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牧泽发出鼻音，“他和我说去白门执行任务，结果就这样了。”
牧泽温柔地沿着“昆汀”的鬓角抚摸到下颚，“幸好，我提前打了针，怀了他的孩子。”
他顿了顿，“也是幸好，零点愿意把他交还给我。”
尤安偏头，透过黑暗扫了一眼牧泽。
“你打针，他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他那种人，一定会说这是歪门邪道，恶心至极。”牧泽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他这么讨厌伪人，一定也讨厌这个。”
昆汀是零点的执行者，在白门时误杀自己的零点同事乌墨，然后又因为应急中心公布的最新特征而发现真相，羞愧自.杀。
“是的，他很讨厌伪人。”尤安附和道。
手下的“昆汀”没有再嚷嚷，安静地让他们帮助他完成身体的融合。
“好了。”牧泽最后抓了抓“昆汀”的头发，将他还原为之前当执行者时的模样，“我把窗帘拉开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余的缝隙。”
牧泽好心提醒，“你把眼睛闭起来，不然无法适应光线，眼睛会疼。”
尤安缓慢地眨了眨眼。
就凭这句话，他可以笃定牧泽一定不是伪人。
因为伪人的眼睛和人类不同，并不会对突然变化的光线敏感。
难道这个房间里都是人类？
“牧泽，你希望我读取他的记忆，完全变成他吗？”
“昆汀”的突然发问让牧泽拉窗帘的动作一滞。
“那当然。”牧泽说，“以后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你就是他。”
坐在床边的昆汀沉寂半宿，抬头时眼神从呆滞变得冷酷，“好。”
下一刻，尤安在“昆汀”的颈侧摁到了重新跳动的脉搏。
这意味着，旧的昆汀死了，新的昆汀来了。
他开始腹诽，如果之前锈湖家族知道了这个方子，那一定会迅速投资【蜕】，然后完成一轮又一轮的蜕变循环。
这样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永生呢？
尤安亲眼看着昆汀太阳穴处溃烂的皮肤开始愈合。
他问道：“牧泽，现在他死而复生，那你怎么解决他的身份问题？他还是零点的执行者呢。”
“他不需要回零点去了。”牧泽突然对着他露出一个阴沉的微笑，“他只需要在这里当我的爱人。”
“可……”
尤安将要说的话咽进了喉咙。
就在刚刚，昆汀听到他在提问，转头仰视他。
他的眼白被红血丝占据，像从瞳孔发散晕开的红墨水。
——【应急中心播报研究发现的最新伪人特征：眼睛通红。】
在白门内按时播放的新闻，眼睛大得不似常人的主持人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的瞳孔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序跳动了，而且比以往的频率更快。
他垂眸和“昆汀”对视，抬手摁了摁“昆汀”跳动的脉搏，一边努力回想当时昆汀的死亡场景。
昆汀侧躺在血泊里，头偏向的方向正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那个方向只有一台电视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他的房间是很新的，在他之前没人住过，还是桑林带人一起打扫……
等等！
昆汀能看到的，不仅仅是正播着新闻的电视机，还有一面亮得能当镜子用的窗户。
一个细思极恐的大胆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
昆汀作为执行者，错误判断杀了自己的同事是一方面。
但还有更恐怖的另一面，就是昆汀路过他房间时无意瞥见了窗户上自己的眼睛。
就是那一眼，让他遁入噩梦。
执行者杀了太多的伪人，但万万没有想到，执行者本身竟然有着伪人的生理特征。
昆汀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一枪崩了自己。
尤安的手指蜷曲，不知道该如何询问事情的经过，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毕竟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没必要断了牧泽的信念。
【冰美式10杯，强力胶水1瓶。】
【地址：中心街道1号】
尤安手上的记录仪表面亮起。
安憩还有卖咖啡的？
【冰美式需要回安憩本部制作后送出。】
好贴心的记录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活动自如的“昆汀”和满脸欣喜的牧泽，向他们告别。
“牧泽……昆汀。”他叫出口时总觉得还是有些难以适应，“我还有其他的单需要跑，先走了。”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牧泽起身来送他，“多谢你的帮忙。”
他扫了一眼记录仪，回答：“46号。”
牧泽的手靠在门框上，展开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真会说笑，好的，一路小心。”
他出门前不忘强调，“麻烦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超时要倒扣钱，那至少不能再没有好评了。
“给你一百颗星。”牧泽轻笑。
“嗯？一百……”
当他踏出门槛的一刹那，他的触手提前感受到了危险来袭，瞬间躁动。
屋内窸窣声响起，深绿色拇指粗细的藤蔓从屋内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在他回头时只能瞥见一抹模糊的残影。
藤蔓啪啪圈似地捆住他的四肢，将他猛地往房间内拖！
藤蔓上带着一圈细密的尖刺，嵌入他的皮肉，密密麻麻的疼痛像玻璃渣子。
最后致命一击来源于第五根带着花苞的藤蔓。
带倒刺的藤蔓倏地绕上他脆弱的脖颈，逐渐收紧。
像给他戴上一根荆棘项链，花苞缀在他微凸的喉结上，带出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也开出艳丽的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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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狗
尤安一双本已经有了些神采的伪人眼睛里, 亮光一点点暗淡。
收紧的藤蔓像一条蟒蛇想把他绞杀。
他的口鼻完全进不来氧气，眼球已经被勒得轻微凸出。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气音，每个字都像从口腔里迸出一圈泡沫。
“为……什……么。”
“对不起, 46号。”牧泽抓住了他喉咙上持续收紧的藤蔓，“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藤蔓因为牧泽的突然接触骤然一抽, 在牧泽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但他全然不顾，抚摸着尤安脖子上的藤蔓，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减轻尤安的痛苦。
明明是帮凶, 但牧泽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不停地涌出泪水。
“是你自己非要进来的。”牧泽的声音颤抖，“你都已经看到我手上被咬出的齿痕了。对不起，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这条路走得太久了。”
尤安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血从每一个细密的小孔里渗出, 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 浅到几乎快要听不见。
小小的伪人心脏急剧跳动。
他感到委屈。
为什么他帮了别人, 别人还要他死。
他分明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人。
如果牧泽他们愿意, 主城里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
他的耳朵开始出现嗡鸣，像白门内拉响的警报。
与此同时, 他听到咕叽咕叽的搅动声在他的周遭响起，刺痛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
他的背肌像皲裂的大地, 触手们从其中的缝隙迸发而出, 撑开了骨骼缝隙。
它们汲取着他体内仅剩的体能, 不断地膨胀变大, 最终扭成深灰色的、带有血红纹路的恐怖怪物, 朝两个辜负他心意的暴徒弹射而出。
“你是伪人！”身后的“昆汀”发出一声闷哼, “你明明也是伪人, 怎么没有伪人的……特征和气息……”
藤蔓褪去, 弓身跪趴在地上的尤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触手们将牧泽和“昆汀”卷起，让他们悬在半空。
他回眸望去，那些藤蔓已经像被训斥的流浪狗一样缩回“昆汀”体内。
他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一些，面前的环境也不再天旋地转。
然而屋子内属于【蜕】的气息仍旧没有散去，带动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抽动。
他的全身都落满了自己的鲜血，顺着皮肤的纹理缓慢地流动，最后在停在手腕上开始凝固。
“你完全地进化了。”被吊在半空的伪人用着昆汀的声带，发出低沉悦耳的声音，“除了触手，你已经和人类无异，你是……预言里的首领！”
见“昆汀”已经没有攻击的想法，触手们卷着半空的两人，将他们放在地上。
“首领？预言？”
尤安歪头，身上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但仍旧是满身血污。
被释放的伪人顶着昆汀的脸，匍匐在地上。
他的眼眸低垂，释放藤蔓将自身紧紧包裹，以示臣服。
“所有的伪人种族都在等那个彻底进化的首领。”
伪人越是兴奋，藤蔓就边抽动边将自己缠得越紧，倒刺扎进他的身体，让他的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您在论坛上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牧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新竹马俯首称臣，抬手想去帮忙松一松“昆汀”身上的藤蔓，却只是徒添了几个口子。
尤安想要解释自己不过是从井底爬出来的玩偶，但当他稍稍张嘴，一个黑影从门框边倏地掠过他身侧。
他听到呼吸声在经过他身旁时停滞一瞬，接着这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冲进屋内。
他只能看到背影。
利落的寸头和结实宽阔的背肌让他一眼就认出了是给他魔芋爽的配送员。
突然想起来，他不知道这个好心分享的配送员名字和编号。
“啊、啊。”他发出了两声人机一样没有感情的呼唤。
配送员将自己空荡荡的蓝包往地上一甩，身子后仰，背部的肌肉隆起，结实得像两座小山。
他的嘴张到奇大，脖子随着他仰头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尤安甚至可以从后背看到配送员张开的巨嘴，“食人花”这个名词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配送员的身子在“昆汀”还没从讶异中反应过来时啊呜一口吞掉了他的头。
像一条蟒蛇，不需要咬合，只需要喉管蠕动，就能将丧失反抗能力的伪人寸寸吞下。
咕噜咕噜。
尤安首次看到伪人同类相食，眼睛无序地上下左右跃动。
牧泽终于在震惊和混乱中反应过来，颤抖着扑到配送员背部，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脖。
然而牧泽的力度对于配送员来说简直是挠痒痒。
也许是因为实在是走投无路，牧泽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才从他手里存活下来的尤安。
尤安只感觉眼角发酸，眼皮也变得沉重。
很困，很想睡一觉。
是因为血液流失吗？
难道他真的和“昆汀”说的一样，进化成和人类的状态相同的伪人了吗？
两片嘴唇蠕动，他在配送员彻底吞下口中新生的伪人时，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开。”
就是这短促又细微的声响居然真的让配送员吞噬的动作停住。
他喉管蠕动，将狼狈的伪人从嘴里反挤了出来。
正如配送员的自述那般，他的身体充当着一个【袋子】的作用。
“昆汀”被吐出的时候，全身是干燥的，只不过身上结痂的倒刺刺孔在被吞噬又被吐出的过程中蹭出血痕。
尤安皱了皱鼻子，眉头也学着主人的模样拧起。
昆汀是零点的执行者，死后还要经历这样又吞又吐、堪称恶心耻辱的事情。
虽然身上多少带有点昆汀的血脉，但伪人顶着昆汀的脸说话做事，这让他还是觉得膈应。
“吃，好吃。”
想来是因为尤安嫌弃从胃袋里掏出的食物，配送员巴巴地从蓝色背包里掏出两包香辣味魔芋爽，捧着递到尤安面前。
一个壮壮的大块头这么献殷勤，尤安下意识后退一大步，凑到门边，悄悄用触手尖顶开门。
门被顶开一条小缝，触手变成扁平状，卷上门把手，往后一拉！
“呃……”
尤安发出一声闷哼。
触手在外面应该是【推门】，而不是【拉门】。
门直接猛地夹住了触手，可怜的灰黑色触手瞬间僵直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首领，不吃，别伤害，自己。”
配送员虽然是伪人，但是眼睛是进化得最好的，此时竟可以流露出心疼担忧的神色。
配送员的手往他的方向探，想到什么又将魔芋爽一口闷进胃袋。
接着迅速吞下自己的拳头，从胃袋里取出什么东西。
尤安呆呆地看着配送员攥着什么东西朝他狂奔。
他们的距离仅差几厘米时，他的脖子突然一凉。
他直面一脸渴求原谅和嘉奖的伪人配送员，随后呆愣地低头。
只见一条翠绿的宝石项链正坠在他两柄锁骨之间，在阳光下展现出水波似的光泽。
配送员……给了挂他一条绿宝石项链？
“好看。”配送员的嘴动了动，看起来应该是在重组编辑人类的语言，“礼物。”
【礼物】这个名词他太熟悉了，家里那瓶酒还剩了些。
那这个配送员送给他礼物，是想和他示好，做朋友吗？
【顾客点击催单，请配送员及时将商品送达指定地址。】
用一个半小时完成配送单外的额外服务，却把下一单给抛之脑后，让顾客久等。
他这配送员当得太不称职了。
“我要走了，再见。”尤安转头就走，临走前他还是回头给顾客喂了一颗定心丸，“我今天没有看见任何事，我只是一个配送员。”
“尤……安。”
身后的伪人配送员突然用不大熟练的语言喊他。
配送员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再次顿住，配送员再次冲上前，猝不及防在他的衬衣里塞了一个凉凉又刺拉拉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掏出来。
是一包魔芋爽。
他道了谢，然后将东西原路塞回去。
在人类社会里，收礼的时候总喜欢推脱，然后再原封不动放回原处。
他省略了中间的这一步，因为时间不允许他推来推去了。
他拔腿先赶回安憩，几根触手轮番出动，才紧赶慢赶将咖啡做了出来。
他庆幸主人喜欢喝咖啡，平时也坚持手搓，这才让他偷师成功。
拿了货，他往既定地点赶去。
街道和街道之间离得很宽，本来是有小动车可以骑的，但需要八块钱。
今天的工资还没结，之前的金豆子又完全给回了洛南，他现在身无分文，骑不了小动车。
他左顾右盼，将目光投向草丛。
一只黑色的长毛狗正在草地上撒.尿。
唔……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仪，顾客又催单了。
好吧，那麻烦你了，小狗。
“你好。”
他刚走过去，这只狗就掀起眼皮，黑色的眼睛压在毛发下，凶恶地盯着他，朝他露出森白的尖牙，一滴涎液从它的嘴角滴落。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尤安径直走上前去，摸了摸它宽阔的背。
他在高温地界和流浪狗相处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摇着尾巴龇牙的狗狗只是一只傲娇狗狗。
狗看到朝它走来的尤安，眼神从凶恶到不可置信再到妥协。
它在尤安身上嗅了嗅，鼻子从锁骨蹭到侧肋。
“你是在找触手们吗？”触手被他从身后释放，缠着他的身体挥舞，“你可以把它们当成玩具，但是你不能咬它们。”
这只狗很快对会动的触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爪子对着它们扑腾。
尤安趁着小狗玩他的触手，向它索取报酬。
他跨上了小狗的背，抚摸它粗糙刺手的毛。
“麻烦你送我到那条街。”尤安指着远处的街道，“中心街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尤安的帝位蹭蹭蹭往上涨！
第50章 零点
零点, 顶楼研究室内。
应急中心薛博士正和板块负责人汇报。
从业几十年来，从未有一刻和现在这样慌乱无措。
“你是说，那只藏獒实验体跑出去了？”负责人将手中的本子往桌面上一摔, “你甚至和我说，定位器被人破坏了？”
“是……是的……”薛博士老泪纵横, “我怀疑是零点内部有人要从它体内提取【溯源基因】，否则我想不出任何偷一只藏獒的理由。”
“已经报告给指挥官了，好不容易提取到完全进化伪人的【溯源基因】, 你竟然，唉呀！”负责人用力拍桌，“之前那个提取基因的伪人找到了吗？”
“没有，数据库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但是我、我会找到实验体。”博士战战兢兢, “它已经成功的了, 怎么就在这个时间点……”
就在他们百愁莫展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博士、长官, 零点外面停着一只狗。”
“停着一只狗。”负责人的头脑混乱，自动过滤掉没什么营养的报告, “不占车位就行……停着，一只狗？”
*
尤安骑在小狗的背上, 放松地俯身, 将下巴垫在小狗不算毛茸茸的头顶。
他百无聊赖地仰视收货点。
他这一单的顾客身份可不得了, 竟然是在零点工作。
零点大楼真的可以是用“摩天大楼”来形容的楼, 比周围的其他建筑都要高上一些。
墙壁都贴着蓝色的反光玻璃, 顶部立着底部球形、塔尖收长的通讯高塔。
这样的设计不仅昭告着零点的领导地位, 也可以让零点塔楼更方便透过防护网发布指令。
他从塔顶往下一层层数。
主人会在哪一层工作呢？
一般来说, 指挥官应该是在塔顶？
他开始在小狗的背上蹭, 隐隐生出了些期待。
他揉揉小狗的耳朵，看着它的耳朵疯狂抖动。
“你好，安憩的配送员吗？”
他的顾客来了。
他有瞬间的失望，但回头时还是双手将咖啡提给顾客。
这位顾客果然也穿着黑色的制服，但衣服和徽章制作的精细程度相比起主人和洛南来说还是差得太远。
这位顾客剪着一顶锅盖头。
刘海盖住了眉毛，明明面容清秀，但神态显得很是颓丧。
“安憩□□，需要我……”有了上一单差点被勒死的前车之鉴，他有了片刻的迟疑，“……帮助您做什么事情吗？”
“不用，谢谢了。”
顾客急匆匆绕过他和小狗，又因为太着急没看路，往小狗身上撞。
顾客先生一个踉跄，身形晃动，眼镜都歪向一边。
然而他手上的外卖却一点没歪。
尤安忙伸手去扶。
他抓住顾客的手，才发现顾客的手有点儿湿，还有点冷。
这种冷从接触的指尖渗进了他的指甲里。
“谢谢啊。”顾客拍了拍胸脯，看起来非常匆忙，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服，“我要送咖啡去了，领导估计要抽死我了。”
不就是几杯咖啡，顾客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慌张。
没咖啡了，就再煮就好啦。
“记得保暖，记得给个五星……”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顾客，竟然能竞走地这么快。
他话还没说完，顾客就已经抵达电梯口了。
【单号001639顾客给您点了五星好评。】
【单号001639顾客给您投了五个雷，将叠加进今日工资总额中。】
尤安的眼睛闪过亮光。
好善良的顾客，明明自己在工作中也不大顺心。
究竟是什么样狠毒的领导，才会让这样折磨员工。
【单号001636顾客给您投了十个火箭炮，咻咻咻，已叠加进今日工资总额中。】
他呆愣地看着记录仪在震动后弹出的火箭炮。
这……
这应该是封口费。
“呜——汪！”
身.下的小黑狗突然朝着某个方向狂吠。
尤安起初以为是冷落了自己的新伙伴，忙揉揉伙伴毛绒的耳朵，然后俯身将头抵在它的头顶蹭蹭。
“小黑，谢谢你，我晚上带你回家好吗？给你吃我做的饭菜。”尤安没想到小黑狗的敌意更大了，赶忙换了策略，“我给你做一个好看又舒服的窝，对了，我家里还有一只乌鸦，不过它现在在培……”
“汪汪汪汪！”
尤安这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果然顺着小狗狂吠的方向看去，就在零点阶梯侧方高大的树木后，站着两名持.枪的零点人员。
他们是执行者？
为什么要拿枪指着他们？
他从小狗的背上跳了下来，挡在小狗面前，回头仰视，轻声道：“别怕，我站在这里，他们打不中你的心脏的。”
小狗因为他的举动，收起了露出的獠牙，嘴巴周围的皮肤颤动，学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脖颈蹭蹭。
远处其中一个举枪的人将枪放下，而另一位还犹豫不决。
双方僵持着，尤安打算率先解除这个误会。
他朝大树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小狗就躲在他身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小狗跟得这么近，一定是很信任他，也害怕这种持枪的阵仗吧。
可怜的小狗，一定吓坏了。
然而他想好好和对方谈谈，两人中的那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人却将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男人的肌肉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僵持紧绷而打颤，如果再这么下去，很难保证他不会手抖。
尤安因此被迫停下脚步。
就当他想像报纸里那些投降的人那样高举双手，身后的小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一道黑影从越过他，猛然朝树底扑去！
男人扣在扳机上的食指颤动。
嘭！
利落的枪响让他的眼瞳骤然缩紧。
可想象中小黑狗轰然到底的情形却没有发生。
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持枪的男人嚎啕一声，手里的枪被甩了出去，滋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灰白痕迹。
“指……指挥官？”男人的掌心被擦出血痕，食指微微颤动，似乎丧失了弯曲的能力。
尤安小小的伪人心脏急促跳动。
零点阶梯上，身穿黑色制服的阿兹拉尔垂手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
银色的链条轻晃，指挥官的银白长发别在耳后，垂眸看着台阶下的闹剧。
“呜汪——呜——呜——”
小狗的吼叫从凶狠逐渐转变为低声的呜咽。
今天配送所经历的危险事情，包括差点死在藤蔓的缠绕下的片段都以在看到主人挺拔的身影时以走马灯的形式，在他的脑海中一跃而出。
他的睫毛颤了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主人轻飘飘斜睨他身后的小狗。
小狗又开始呜呜咽咽起来，听起来特别委屈可怜。
“你吓到它了。”尤安努了努嘴，“小黑今天帮了我很多忙，还把我送到这里来，让我能够赶上配送时间。”
主人的表情僵了一瞬，眉头下压，“你叫它什么？”
“小黑。”尤安缓慢地说，希望主人能够听清它的名字，“因为小狗是黑色的，所以叫小黑。”
主人的眉头压得更低了，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主人不忍再呵斥他，转头对着那两个男人招手。
两人得了指令，这才敢靠近。
他们刚往前迈了一步，小黑又开始朝他们的方向吠了一声，震得他的耳膜嗡嗡响。
主人又是斜眼看来。
小黑才停止了狂吠，转变为低吼，只露出犬牙示威。
“薛博士，你平时是怎么对待实验体的？”主人握枪的手朝地上那把枪指了指，毫不留情地指责，“也是用那把枪？”
“不是，不是的。”薛博士搓着右手掌心的擦痕，就快磨出火花，“作为实验体，它害怕研究人员是很正常的，反倒是这个配送员形迹可疑，我这才和德特长官一起来查看情况。我就在疑惑了，一只藏獒，怎么可能在被破坏掉定位器的前提下来到他身边，这么凑巧。”
薛博士怕指挥官不信任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只藏獒还和他那么亲近，怕不是已经谋划很久了。”
德特长官凌厉的眼里闪过寒光，往旁边挪了挪，和博士拉开距离。
“这样。”主人朝他投来带着寒意的目光，“尤安，没受伤吧？”
“没有的。”他语气平静地说。
“你管一只藏獒叫小狗？”主人咬紧牙关，鼻息加重，“你觉得它小吗？”
尤安这才正视小黑狗，才发现原来自己甚至没有它体型的一半。
他嘀咕道：“应该……年龄小也能算小。”
“不能这么算，尤安。”主人温声和他讲道理，“它是现存的最大型的犬类，它站起来能抵两个以上的你。它能一口吞下你。”
尤安心说，今天反正也死过好几回了，还怕一只小狗把他吞掉吗？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顶撞主人。
主人会把他摁在床上打他的屁.股。
当着面前两位零点人员，只好怯生生地说：“知道了……”
他习惯性地转折，“可是，我总感觉它和我有心灵感应，它就像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胡言乱语！”薛博士脸涨得通红，读书人的底子让他骂人听起来也文绉绉的，“你和狗有什么心灵感应，说出来谁信？”
德特又往一旁挪了挪，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这位是……”德特忽然一拍手，将薛博士都吓了一大跳，本还想说些什么也因此吞进了肚子里，“夫人您好，这是来零点参观？”
【📢作者有话说】
薛博士：不是，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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