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晨光渐渐高照, 鸟雀又开始叫得欢快。


    春猎累了许多日,如今回到府里,姬云绮终于有机会睡懒觉。


    外头似乎有雀儿挑衅正在孵蛋的游隼, 忽然响起一阵鸟雀群殴的声音, 姬云绮终于被吵醒。


    姬云绮烦躁地睁开眼,一个眼刀睇向窗外, 但外头依旧战况激烈。


    她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李明玙,只见他半点都不受影响, 睡美人正在睡得香, 只有她自己被吵得没法睡懒觉。


    被扰清梦的人总会脾气大,她忽然就伸手想要把李明玙晃醒, 只是差点接触到他时又顿住。


    几日前与贺兰馥儿会面后,她脑子里总是记着她对李明玙做的种种恶事,那夜哭过一次后,她仍然难以平复。


    她忽然理解为何他自从得到允许睡在她这里后就异常贪睡,他许是十年来都日日担惊受怕的吧。


    她昨日试探性问他要不要回自己房间去, 贺兰馥儿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结果他死活不愿回。


    有机会去到一个非常安逸的地方, 当然是不愿离开的, 姬云绮也就随他了。


    但她转个头就窃喜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把人养熟了。


    她盯着他的睡颜, 默默收回手,大发慈悲地决定不扰人清梦了。


    但外头实在太吵, 她气得双手捂住耳朵就滚进李明玙怀里。


    可惜美人的怀抱也安慰不了被吵醒的烦躁,她躺了许久还是决定爬起来。


    她洗漱完毕,拿起许久未阅读过的话本坐在窗边翻阅。


    这本话本却是李清芙送给她的译本,原本是西域外国的话本, 李清芙觉得有趣就弄成译本送给她。


    美名其曰:适合小夫妻玩。


    姬云绮满心好奇地打开,她倒是要瞧瞧是什么小夫妻游戏。


    结果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确实想玩。


    公主与金丝雀美男,金笼里的美人被献给尊贵的公主,与她常用来调戏李明玙的金屋藏娇有些许相似。


    她神使鬼差地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李明玙,若是把李明玙扮成金丝雀关在她的金屋里会如何?


    她又想起那套西域的服饰,若是让他再次穿上呆在金屋里的话,一定很美妙!


    如此一想,她兴奋起来,得想个法子哄他给她玩一次!


    她忽然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近李明玙,坐在床沿注视着他抱住抱枕睡得安然的模样。


    睡美人半点不知晓自己被如狼似虎的少女算计进心里。


    许是她的眸光太过灼热,李明玙终于悠悠转醒。


    李明玙将醒未醒,下意识伸手想摸到姬云绮。


    姬云绮本想抱他起来占他便宜,转念一想,她就坐在床沿静静瞧着他,她想观察一下李明玙对她的熟悉程度去到何等高度。


    毕竟,自己想玩归想玩,还得瞧瞧心上人愿不愿意,若是他不喜却逼着自己来纵容她,那她与贺兰馥儿区别不大,只是占了青梅竹马之情的便宜。


    她盘起腿,弯腰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凝视着将醒的睡美人。


    他摸索半天都没感觉到任何熟悉的体温,姬云绮的身子总是暖烘烘的,平日里非常明显能感觉到她就在身旁,今日却没摸到。


    他猛地一下子惊醒,睁开眸子,幸好想要找的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眸子里那少许的慌乱如潮水一般瞬间褪去。


    他还有一些懵地望着姬云绮,不知道她盯了他多久,若是自己的睡相不好看岂不是被瞧了笑话。


    可她此时的神情与平日里一样,半点都瞧不出异样。


    于是他稍微撑起身就趴到姬云绮的膝上,手臂环住她的腰,藏进她的怀里。


    “你是在找我吗?”姬云绮见状,笑着问他。


    “嗯。”他闷在她怀里应一声。


    姬云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顺他散在后背的青丝,笑嘻嘻道:“睡美人怎的梦中还会寻我呀?就如此离不开我吗?”


    也不知他是否在害羞,好一会没作声。


    她忽然又想要逗他玩,语气有些惋惜道:“不回我呢,看来娇花胆子大了,不需要睡我怀里了。”


    闻言,李明玙闷声闷气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呀?”姬云绮继续逗他。


    李明玙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潜意识里想要瞧见你。”


    得逞的姬云绮笑道:“原来娇花如此粘我,看来我们婚后只准备一间卧房就成了。”


    李明玙闻言一顿,不解道:“你还想要分房?”


    “我不知道呀,万一娇花嫌弃我了,想要独处呢?”姬云绮笑着逗他。


    李明玙静默地一会,环住她的双手紧了紧。


    他似有些埋怨她道:“是你嫌我烦吧?这就想要分房间赶我了。”


    姬云绮继续胡说八道:“哪呢?我这不是想着如何哄得娇花住得舒服些吗?”


    李明玙缓缓坐直,抿着唇瞧她半响,轻声道:“你,你让我住你那就成。”


    他开始上钩了,姬云绮顿时开心起来。


    她笑眯眯道:“你只与我一同住吗?不怕我这登徒子把你吃干抹净?”


    李明玙抬眸望她一眼,然后有些羞赧地又低下头。


    他轻声道:“寻常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瞧你爹娘都一个屋的。”


    姬云绮假装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原来你也喜欢被我吃。”


    李明玙一愣,随后瞪大了眸子,原来这个坏蛋又在诱他入陷阱,甚至指着她:“你,你。”


    姬云绮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搁在膝上,笑道:“哎呀,你可以拒绝的,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我可不会把你欺负哭,我只会让你舒服哭。”


    李明玙顺着她的话想起两次被她亲哭,思及此处,他的脸渐渐红起来。


    “不拒绝吗?”姬云绮问道。


    可他低着头并没有回应,于是姬云绮凑近他的脸偷看。


    她一脸震惊道:“哇,你怎么又脸红了?”


    李明玙抬起头,抿着唇盯着她,眸子有些委屈,这个坏蛋明知他脸皮博,还要他开口。


    他又伏到她怀里,不让她看自己脸红,轻声骂她:“明知故问,太坏了你。”


    姬云绮抱住他笑道:“没办法呀,我想要金屋藏娇,总得问问这位娇花愿不愿意吧?”


    可这明明是问他一句话就可以的,偏偏要逗他说如此多难以启齿的话。


    他轻声埋怨她:“你又消遣我。”


    顿了顿,又道:“是你就行。”


    闻言,姬云绮目的达到,兴奋地抱住他:“还是哥哥好,什么都让我尽兴。”


    *


    五月一日,街上人人都面带欢喜在讨论一件喜讯。


    南楚与北岐和谈顺利完成,两国签订停战协商书。


    北岐归还北疆三城,再开放商路与南楚通商,从前商队只走到北岐南部,最远到王城,这一开放则是可以往更北边去。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将莫城设为两国主要通商入驻地,方便北岐人买卖较为日常的物品。


    因为南楚物质丰沛,北岐需要购入的比卖出的多,而北岐游牧民族,卖的猎物皮毛与牛羊比较多,都适合就近买卖,所以南楚答应了。


    只是此行商文书只允许出入莫城与北岐,无法通行别的南楚之地。


    解决完北岐的麻烦事,镇南王府地下室里的那一堆人全部移交给圣上的近卫军秘密审查,只余下药堂那两个表兄弟直接放走,还得了镇南王府一笔银子。


    所有麻烦事都忽然扫地出门,姬云绮终于一身松。


    这日,几位姑娘聚在蜜语小楼听姬云绮说着近些日子的事情。


    在姬云绮说到那两个药堂的表兄弟时,果不其然被嘲笑一番。


    文莺最过分,指着她嘲笑道:“哈哈,你这一回可真成了二百五。”


    姬云绮无颜见人,一脸无语地侧头埋在李明玙肩上。


    李明玙正给她拌着水果沙拉,见状也没忍住跟着轻笑一声。


    倒是陆岁欢想到别的,她把将要放进嘴里的奶酥放下,欣喜道:“其实他们有这等本身,你可有想过合作?”


    几人笑声戛然而止:“合作?”


    陆岁欢点点头:“是呀,你记得游湖那日你给我的药膏吗?那回我其实被烫得挺重的,按照以往会起泡,还会有伤疤,可那个药居然让那处没有起泡,你那位友人有这等本事做药,那做多一些让他寄卖,然后给他一些分成,你们不是要建医院吗?可以趁机赚钱呀!”


    姬云绮闻之眸子一亮,确实是个好法子。


    从前要打仗,颜见雪做出来的药用着都非常好,如今不需要再打仗了,她做出来的药可以卖出去,用于填补她建立医院的银钱。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都瞧见对方眼里的赞同。


    她欣然道:“确实是个好法子!”


    陆岁欢又道:“你还可以往药盒里写上招牌名号,给南疆吸引一些目光,往后多些人知晓南疆的名号,来此处的人多了,还能扶持一些别的专门提供给外来游人的商品。”


    文莺吃东西的动作也顿住,震惊道:“你怎的一下子想到如此多的东西?”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就跟你说了,她很有天赋的,此时见着了吧?”


    “厉害,那你家人那边解决了吗?允许你远行了?”文莺问道。


    陆岁欢点了点头:“我说服我父亲啦,多亏了云绮,我借用了你父亲镇南王的名号。”


    “没事,他自己答应可以召唤他帮忙的,此时只是借用他名号。”姬云绮道。


    说起此事,姬云绮忽然好奇另一件事,她问道:“我忽然好奇你春日宴那日误食的药,除了起那等反应可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陆岁欢就一脸恐惧道:“哇,你别说,那回吓死我了,我瞧见满地的银子会跑,我半点也摸不着。”


    忽然鸦雀无声,几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姬云绮笑道:“你与颜见雪真是同道中人,那位一天天只想暴富,但她说此时需要功德。”


    文莺反应过来后笑得拍桌子:“哈哈,我说你这天赋怎的如此厉害,原来是个财迷。”


    她这笑得实在太夸张,姬云绮睇她一眼:“你呢?近日都不出门,在捣鼓什么事啊?”


    文莺嘚瑟道:“我行李都快收拾好了,就等你出发了,我收拾了许多我常看的书籍,尤其适宜幼童学习的那些,你不是要建学堂吗?我来给你当夫子呀。”


    “你怎么知晓我想让你当女夫子的?”姬云绮问道。


    文莺一脸得意地笑道:“免费的夫子,我不信你不会打我主意。”


    姬云绮笑眯眯道:“不愧是小姐妹,如此了解我,不过我们此行要先去一趟临安,我外祖父寿辰呢,顺道去找个地方建个仓库。”


    陆岁欢欣喜道:“好啊,我都没去过临安,去玩玩也好。”


    几位姑娘打打闹闹又一日,商量好所有事就已到分别之时。


    陆岁欢仍要等打烊,她就送他们下楼:“下回见面就该是你们大婚了吧?还剩十一日,你们婚礼前都得忙碌了。”


    “是呀,到时候早些来观看我接美人入府!”姬云绮半点都不含蓄。


    她们如今与李明玙也算混熟,倒不甚拘谨,闻言纷纷转头瞧一眼李明玙,女将配美人,还真挺般配。


    “好呀。”文莺第一个答应,文莺看奇怪话本多,要不是姬云绮会赶人,她甚至想看洞房。


    待文莺的马车离开后,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缓缓往镇南王府走。


    她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美人怎么脸红了?”


    李明玙微低着头睇一眼她:“明知故问。”


    姬云绮当然知晓他会害羞,可是逗他玩实在太好玩。


    她笑道:“哈哈,我说得没错呀,接美人入府,你瞧她们都觉得你美。”


    李明玙欲言又止许久,最终只得轻声骂她:“不正经。”


    第62章


    京中各方势力隐隐暗流涌动, 但喜气洋洋的镇南王府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临近大婚,每日除了要进宫的镇南王早出晚归,府里其余人皆在忙碌得脚不沾地。


    姬云绮站在房中环视一周, 然后注视着李明玙, 他刚把自己二皇子府里的物品都搬过来,正在忙着整理。


    姬云绮走到他身后有点震惊道:“你这是把你的寝殿都搬来了吗?”


    她的正房其实不小, 只不过一个房间塞进两个人的物品就显得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正在往衣柜里叠着自己的衣物。


    这人很神奇,他似乎不大喜欢自己的贴身之物被旁人接触, 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何时养出来的, 但他此时忙得不亦乐乎,姬云绮也就随他去。


    他闻声回过头, 脸上的笑意稍敛:“是不是太挤了?要不我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偏房吧?”


    姬云绮打量着衣柜以及书架,梳妆台都分给他一半。


    转过头瞧见他忽然有些惴惴不安的脸,她笑道:“倒是不用,就是有点惊奇你的寝殿瞧着东西少,放进来居然就如此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见她没有嫌弃之意, 微笑道:“我都收在偏殿了, 你平日里都到我寝殿来, 没进去过偏殿。”


    姬云绮再次打量完就回过头, 打趣他道:“你真不要自己的小房间吗?你不怕哪日被我气着无处躲去?”


    闻言,他愣住。


    他自从与姬云绮心意相通之后似乎从未生过气, 姬云绮虽日日调戏他,可她很有分寸, 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轻佻,他自己则一贯不会惹人生厌,两人这半年的相处可真是和谐得老夫老妻都及不上他们。


    他愣愣道:“不用的吧?而且不是还有个用作小书房吗?”


    这倒是,他这几日蚂蚁搬家似的, 一点一点把偏房里的贴身之物都搬到姬云绮这边来,姬云绮的玩乐之物则搬过去偏房。


    如此,正房就成为两夫妻的正房,偏房则成为两人偷闲用的书房。


    姬云绮忽然产生一点怪异感。


    她打趣道:“我忽然发现,你把我这方院子变成一个小家啊,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杂物房,若是院子里再种上花卉,简直就成了寻常小户一般的家了。”


    她本以为李明玙被如此笑话会恍然大悟,然后会有点害羞又欢喜的,可他竟然有些迫窘,然后脸颊渐渐绯红。


    她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


    半响才反应过来,指着他道:“这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他抬眸瞧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袖。


    “就,就是反正平日里我们都是呆在院子里不出去的。”他轻声道。


    这会轮到姬云绮愣住。


    她定定地盯住他半响,不知是不是他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不曾抬起来,但越瞧他的脸越红,连耳根都红了。


    姬云绮瞧得有趣,矮下腰就把脸贴近他去偷窥,笑眯眯道:“我还说费尽心思想要哄得娇花愿意给我金屋藏娇呢,原来有人本就想要被藏娇。”


    李明玙又一个小心思被戳破,顿时慌得后退一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听你说得多了,我就,我就觉得似乎还不错的吧?就一直留在鹘鹘的房里。”


    姬云绮脸上那玩味的神情僵住,直到此时,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似乎不太喜欢接触外人。


    他逐渐显露出来的依赖性让姬云绮很高兴,之前一个冬天因着天冷,姬云绮也不爱出门,两人就一直窝在院子里不曾外出,于是她也不曾注意到他似乎本就不爱出门。


    去年他刚回来时则是因为身份的落差导致他不太爱见人,怕被人轻视。


    如今呢?


    她左右看一眼,此时院子里都没有外人在,都去外头忙碌了。


    于是她一把抱起李明玙。


    李明玙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忽然身子悬空,他手忙脚乱地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眸子慌乱地左右看一眼有无外人在。


    姬云绮把他抱到窗边的躺椅上坐稳,自己则坐到旁边,然后一脸探视地盯着他。


    他不明所以,茫然地与她对视。


    姬云绮问道:“你如此一说,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哥哥你是不爱出门见外人吗?还是依旧怕旁人的目光轻视你?”


    李明玙似乎不明白这话何意,一脸懵地思索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怕旁人,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就在你的屋里。”


    姬云绮却没有立即答话,只静静观察他的神情,判断他是否在说真话。


    李明玙被她盯得一脸莫名其妙,他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又变回笑眯眯的脸,笑道:“无事,我成日在你耳边打趣你想要金屋藏娇,可这总归是情趣,并非真要把你关在屋里,你不必太过迁就我。”


    闻言,他忙解释道:“没有迁就的,我只是想要跟你一处。”


    姬云绮则一脸疑惑地问道:“我记得你从前出宫后,府上也经常会见朝臣与管家子弟的吧?如今怎的就不爱见人了?”


    他闻言则低头不语,手指则紧张地揪住衣袖。


    许久,他才轻声解释道:“从前只是因为我是储君,这是我的分内事,如今我只是你的夫君,你,你说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我便,我便想”


    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姬云绮明白。


    她给她补上后半句:“你就想要回归自己的本性,只想安静地呆在屋里。”


    李明玙还是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她,怕被嘲笑,只轻声应一声:“嗯。”


    姬云绮并没有笑话他,只笑道:“我就说你不适合与虎谋皮,倒是适合当我的贤内助。”


    闻言,他抬起头观察她半响,见她毫无异样才放下心。


    他轻声问道:“可我如此,会不会太让你劳累,会麻烦?”


    姬云绮转过身盘起腿,握住他双手,笑眯眯道:“这倒不会,你也知晓我坐不住的性子,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李明玙缓缓露出微笑。


    姬云绮又问他:“那你平日里与我出门呢?会不适吗?你如此不爱见人。”


    他温声道:“不会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跟你一起的话,如何都行。”


    姬云绮怔住。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会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如此粘人的郎君,但她理解,毕竟孤独了十年,甚至有数年里,他身边连个寻常人都没有,日日要从一个疯子手中挣扎求存。


    他愿意袒露自己的想法,还愿意相信人,即使只相信姬云绮一人,也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他还保留着自己真实的一面,没有被逼到性情大变。


    姬云绮伸手摸一下他已经褪下绯红的脸,笑道:“那好吧,果然天生就该是我的小娇夫。”


    话音刚落,他好不容易消退的绯红再次爬上脸颊。


    李明玙不语地瞧她半响,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你不嫌弃我太粘你就行。”


    姬云绮望着他的笑脸。


    他此时眉目弯弯,毫无杂念,似世间最纯净的小白花,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的侧脸上,似极了纯净到发光的温室花。


    似外面历尽风雨的残花在温室里再次开出完美的模样。


    这人平日里似鹤仙,在她面前就似小花,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些。


    可是他这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能窥见!


    如此一想,她就如获天降大喜,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有此幸运,而且还里里外外都符合她的喜好。


    她站起来俯身,缓缓凑近他的柔软的薄唇,送给他一个温柔的轻吻。


    李明玙想要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想让她随意亲。


    可院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郡主,您那位叫颜见雪的友人来了。”


    李明玙闻声就慌慌张张地放下手搁在膝上,瞬间端庄坐好。


    “我知晓了,你带她来。”姬云绮应一声。


    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有少许脸红的李明玙:“来见见这位神奇的小姐妹。”


    不多时,院门处就走进来一位身穿橘黄色衣裙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位俊俏少年。


    那少女一进院子就道:“云绮,我来啦!从府门走到你院子都要天半,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呜呜呜。”


    姬云绮闻声走出来院子处:“说是等你数月,结果都大半年才来,我都快要离京去临安了。”


    “别说了,我原本只想着先回蜀川,去药神谷看望一下师父就走,结果遇上一堆凶险事情,好不容易才赶上你的婚礼。”颜见雪气恼道。


    姬云绮引她到树下的桌椅处坐下,侍女给他们端来热茶与点心就又出去忙。


    明玙随后坐在她身旁,她注意到颜见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李明玙,她笑道:“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我眼光好吧?”


    颜见雪瞪着眸子感叹道:“青梅竹马果然是最为般配的,不愧是你啊,这就把大美人骗到手了呜呜呜。”


    听她如此夸赞别的郎君,她身旁的那位少年转头瞧她一眼,眸子里似乎是委屈。


    “什么?你怎的总会自个嘀嘀咕咕的听不清你说什么。”姬云绮一脸不解。


    颜见雪笑道:“就是说你们很是般配。”


    闻言,姬云绮喜笑颜开:“是吧!”


    颜见雪忽然拿出一个木盒,一贯是她的风格,即使是送人的新婚礼物都少不得那个大大的‘暴富’两字。


    她把盒子推到姬云绮面前:“对了,这个送你,我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你先不要打开,等你们成婚后洞房再打开。”


    此话一落,姬云绮就预感此物又是什么不简单的东西。


    不怪她会有此预感,毕竟与她交好的几个小姑娘没有一个省心的,全是卧龙凤雏。


    既然是等到洞房才打开,怕是与文莺她们的一样,都是一些虎狼之物。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抬头看向颜见雪,只见她一脸期待地回望她。


    得,估计猜中八成。


    她心里有点无奈,可是又很欢喜。


    她又转头瞧向李明玙,他毫不知情地拿起茶,动作优雅地杯抿一口。


    姬云绮觉得他活似那被卧龙凤雏组队迫害的小白花!


    李明玙感觉她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怪,他忽然怀疑是自己做出什么不雅观的动作吗?


    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说我们般配!”姬云绮忙笑道。


    闻言,李明玙又露出一个得体温柔的微笑,半点不知自己落入一个另类的龙潭虎穴。


    *


    临近大婚还剩三日,这日宫里派人来接李明玙入宫备嫁。


    此时李明玙正与姬云绮在院里地吊椅里偷闲,闻言他怔住。


    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他有些抗拒:“不是还有三日吗?往常不是只有婚前一日不见面吗?”


    那位内侍解释道:“主要是过程繁琐,还要焚香沐浴,祭祖拜太庙,告别圣上皇后等事要做,所以需得多花些时间。”


    李明玙许久不作声,只扭头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一瞧就知道这人是不愿意离开她,可总不能忤逆圣上。


    她对那位内侍道:“公公你先到客厅喝口茶等会,他先准备一会再出发。”


    闻言,那公公一点头便告辞前去客厅。


    他一离开,李明玙就揪住姬云绮的衣袖:“怎的如此早就要分开?章程里明明写的是前一日才需离开的。”


    姬云绮握住他的手,劝道:“今日也到午时了,实际上也只是提早了两日半,或许是圣上想要与你好好团聚一回呢?毕竟南疆遥远,许久都不见一回。”


    李明玙静默半响,轻声道:“反正十年未成见也对他们没影响。”


    姬云绮一听就知晓他还是介怀,可就算是天家父子如君臣,也是始终要面对的。


    她叹了叹气:“这阵子圣上其实背地里常向阿父问起你,他其实知晓愧对你,如今对你也有些保护之意的,或许他不想你带着遗憾离开吧。”


    李明玙闻言只抿唇不语。


    姬云绮知晓他在犹豫了,但也不算太过抗拒,便也不作声静静等他。


    好一会后,他才轻声道:“可我也不需要,我离了你睡不着。”


    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他也愿意再一次接触血缘至亲。


    姬云绮笑话他:“你怎的粘我粘成这样,要不我把抱枕借你带去,我这阵子观察你挺喜欢抱着它睡的。”


    确实,那抱枕上总会留着姬云绮的气息,闻着那熟悉的气息他总会莫名地想睡觉,或许应付两日也是可以的吧。


    他低着头,不情不愿道:“那,行吧,大婚那日你早些入宫。”


    姬云绮抬起他的下巴,亲一下他的唇,笑眯眯道:“我一定早点来。”


    李明玙被她一个偷袭,脸红红地就去逃跑去收拾东西,然后恋恋不舍地跟随那些内侍进宫去。


    第63章


    五月十二, 大吉。


    今日的京城热闹非凡,许多人都涌出街道上凑热闹。


    皇家大婚,婚礼繁琐, 姬云绮一宿没睡, 从子时开始沐浴焚香,正式进入迎亲准备。


    但今日大喜, 她也喜不自胜,反倒不觉得困倦, 只期待着吉时一至就接到心上人回府。


    天未亮, 她就开始梳妆。


    她今日装扮得精致,花费不少时间, 待装扮完毕已到卯时。


    借住在王府里的颜见雪都没忍住凑热闹帮她上妆。


    她拿出自己自制的口脂,用一支很小的小笔刷给姬云绮点上朱唇,兴奋道:“你今日这妆估计满城都没人及得上你!”


    憋到她给自己上好妆,姬云绮才一点她的额头:“就你手艺最好。”


    然后颜见雪嘚瑟地拿起细珍珠给她脸颊点上珍珠妆。


    “吉时到了,新女郎该出发了。”院外传来喜婆子的声音。


    姬云绮闻声面露喜悦, 少女眉开眼笑, 她走到全身镜前转一圈观察自己的装扮。


    少女凤冠霞帔, 眉如柳叶, 杏目炯炯有神,朱唇如樱桃, 大半年的偷闲也把皮肤养得更加细腻白皙,脸颊显露着健康的白里透红, 身材高挑,从镜子中能瞧见她比旁边的颜见雪高出半头。


    她余光督见满脸期待的颜见雪,她笑道:“你也想跟着去宫里吗?”


    颜见雪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权贵的富贵啊!”


    “你得跟好别走散了,宫里规矩严。”见状, 姬云绮便同意带她一起。


    闻言,颜见雪一脸欣喜地冲出去院子里逮住那位少年给她驾马。


    服装繁琐又重,姬云绮的步子走得很稳,缓缓往外走去。


    府外迎亲队伍数里长,为首的则是骑在马上的两位兄长,还有她那匹白马墨蹄的御赐宝马。


    他们的婚礼不似寻常婚嫁,所以不设喜轿,两人皆是骑马。


    寻常喜服通常是襦裙,姬云绮的裙子则特意为了方便骑马而改成马面裙。


    她利落地上马,转头瞧一眼站在府门外满脸喜气的镇南王夫妇,瞧见颜见雪与那少年也骑马在后头等着。


    她轻笑一声,笑道:“可以出发了。”


    旁边的喜婆子笑着高声道:“新女郎迎亲出发!”


    顿时敲锣打鼓响起,他们驾马朝着皇宫起步,行人闻声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沾喜气。


    姬云绮的心情随着距离越近就越兴奋。


    她望着这条熟悉的道路,从自己记事起这条路就被她走了无数个来回,每回都满怀期待地找那个长得漂亮的竹马小哥哥,又心满意足地踏着同一条路而归。


    直至八岁,这条路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他,此后她有十年都未曾再有这种心情。


    时隔十年,她再次目盼心思从这条路走过,而这回却是要接那位长大的竹马哥哥回家。


    思及至此,她没忍住喜笑颜开,笑容在少女精致的脸上尤为夺目。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门时正好刚到辰时。


    辰时,太阳高升,阳气旺盛,一日里最为大吉的时候。


    今日宫里的人都异常高兴,大喜之日,他们人人得到赏赐。


    姬云绮行至宫门时就瞧见前方站着一队宫女太监,人人面带喜色。


    为首的还是那位内侍总管,他喜道:“恭迎新女郎,请随我来。”


    姬云绮与主要的迎亲队伍跟着他走入宫门,其余人则留在宫门处等候。


    她瞧着熟悉又陌生的皇宫,与那位竹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就越发迫不及待,忽然觉得两日半的分离就像是半辈子一般漫长,她很想要立即把人拥入怀中。


    宫里张灯结彩,所见之处皆是大红色。


    姬云绮跟随内侍总管一路行至集英殿。


    姬云绮的目光望向李明玙从前住的重华宫方向,不知他还在重华宫还是已经到集英殿。


    他们走至集英殿门口站定,内侍总管做出请进的姿势:“新女郎请进吧。”


    姬云绮笑着与他一点头,便跨入殿门。


    姬云绮心里微微一惊,里头居然很人齐。


    上首坐着帝后,所有皇子嫔妃都在场,还有许多重臣皇亲国戚。


    她的目光环视到国师那边时一愣,他身旁站着的是那位崔太傅之孙。


    太傅一派不是已经闭门避嫌许久了吗?她心里有些疑问,面上却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走直圣上前方规规矩矩行一礼。


    圣上今日也很是欢喜,他朗声笑道:“免礼,绮儿等得迫不及待了吧?玙儿正在过来,你多等会。”


    姬云绮笑道:“臣女确实心急。”


    他们一行人站在殿中等待,今日许是喜庆,个个不甚拘谨,交谈声不断响起。


    颜见雪忽然一戳姬云绮,姬云绮侧头问道:“怎么了?这宫殿华贵得很震惊吗?”


    皇宫权贵众多,颜见雪不敢随意对人指指点点,她只一转目光示意一下,问道:“那位是谁?”


    姬云绮随着她的目光一转,轻声应道:“是四皇子,怎么了?”


    “那他身旁那人呢?”颜见雪又问道。


    姬云绮想了想:“是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怎么了?”


    颜见雪犹豫半响,便笑道:“无事,只觉得眼熟。”


    姬云绮瞧着她模样不似有大事,便不疑有他。


    忽然外头传声道:“新郎到。”


    众人纷纷扭头张望。


    姬云绮更是即刻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位郎君面庞清丽,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头发全束,头戴金冠。


    他一走至殿门,抬眸的瞬间就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姬云绮,缓步走来,红衣上的吊饰随着步子摇曳。


    他身旁跟着的居然是崔太傅。


    姬云绮愣了一瞬,随即又笑着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直至在她身旁站定,他对圣上皇后行一礼。


    圣上笑道:“绮儿等你等得都快忍不住了。”


    闻言,李明玙温声道:“是我走得慢了,让诸位久等。”


    皇后笑道:“无碍,正好吉时到。”


    言毕,她向礼部尚书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礼部尚书忙走前几步,走到帝后的下首旁,朗声道:“大婚开始。”


    候在一旁的几位小太监托着两个红色托盘走到姬云绮两人面前,托盘里摆放着两柄镶金又嵌入宝石的玉如意,另外两个托盘里则是两枚黄金嵌入红色宝石的同心锁。


    “天赐良缘,圣上特赐同心锁一对,皇后特赐玉如意一对,祝贺两位永结同心,事事如意。”礼部尚书道。


    “谢圣上皇后赏赐。”姬云绮道。


    “谢父皇母后赏赐。”李明玙道。


    “吉时已到,接亲成。”礼部尚书道。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欣然一笑,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瞧见时隔两日再见的欢喜。


    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一同跪下,一甩衣袖,额头伏在手背上,躬身对帝后行拜别礼。


    李明玙三拜告别父母,姬云绮则一拜告别君主。


    礼毕。


    “恭送二皇子出宫。”礼部尚书再次朗声道。


    两人缓缓起身。


    两位小太监上前给两人戴上同心锁,又拿起玉如意递给两人,他们小心接过。


    转身时忽然听见皇后唤一声:“玙儿!”


    李明玙转头望去,只见她的眸子隐隐泛起水光,她语气有些不稳道:“此后山高路遥,相隔千里,你好好保重,若是,若是回来京城,便进宫来叙一叙。”


    李明玙恭敬道:“儿臣谨记母后嘱咐。”


    说完两人就转过身。


    姬云绮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在身侧,手心向上。


    李明玙面露微笑,眉目弯弯,同样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起覆在她的手心上,就如此被她托着手一同缓缓走出集英殿。


    姬云绮笑着悄悄问他:“这两日过得如何?可开心?”


    李明玙瞧她一眼,温声道:“尚可。”


    瞧帝后方才与他告别那一小会,她能感觉到他们相隔着的冰山似乎得以破开一点,但隔阂积聚多年年,总不能如此轻易就完全化开,但总算是有希望。


    她笑眯眯道:“那就好,哥哥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是啊,我以后就是鹘鹘的了。”他微笑着欣然道。


    众人纷纷上马,姬云绮和李明玙的马则由两个侍从分别牵着走。


    待他们都上马,姬云绮才扭头看一眼周围,她惊声道:“你是带着十里红妆嫁给我吗?这队伍也太长了。”


    李明玙也随她看一眼,轻声道:“父皇母后特赐的,嫁皇子总不能丢人。”


    姬云绮闻言看一眼他有些含羞的脸。


    她打趣道:“对,嫁公主都没你金贵。”


    一旁的喜婆子瞧见众人皆已上马,喜声道:“吉时到,接亲成。”


    一行人带着那数不清的红妆队伍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估计得有百米,响了好一阵。


    他们行至宫门外,整装好队伍顺序。


    “接亲启程。”喜婆子道。


    数里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回程,乐师们再次敲锣打鼓。


    回程时街道上凑热闹的人群更多,他们的队伍里安排有人沿路派喜糖,大人小孩皆挤上前来沾喜气。


    他们队伍太长,需绕城两周,所以他们一行人走了许久才回到镇南王府。


    姬云绮看见站在府门的文莺,她那模样简直比姬云绮还高兴。


    年少时初见,姬云绮这一对青梅竹马救她一回,从此结缘,文莺见证她从情窦初开到梦想成真的多年历程,还为她出谋划策如何骗李明玙入狼窝。


    姬云绮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文莺却回她一个嘚瑟的表情,似在自夸她这虎狼军师的才华很是了得。


    迎亲队伍停住,众人下马。


    姬云绮再次托住李明玙的手缓步向前,他们一同跨过火盆。


    越过两边站满的宾客,一路走至大堂,镇南王与王妃已经稳坐高堂,正满脸喜气地注视他们走进来。


    两人站定,一旁的主持人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对着天边就是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笑容满面的镇南王夫妇就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相对而立,但两人的身量都长得高,没预计好距离,躬身时两人的额头不轻不重地碰到一起。


    “咚。”


    离得近的王妃听见这一声闷响,她笑道:“哎哟,你们这下可真是百年好合了。”


    “哈哈。”姬云绮闻言笑一声。


    然后两人接过一旁喜婆子递来的茶,异口同声道:“阿父喝茶。”


    “好。”镇南王接过他们的茶喝下,然后递给他们一对玉佩,一人一个,是花间雀。


    还挺适合这两夫妻用的。


    “多谢阿父。”他们又异口同声道。


    他们再次接过一杯茶:“阿娘喝茶。”


    “好,总算盼到你两成婚了,这个送你们吧,祝你们永结同心。”她送出一对碧玉同心结。


    “谢阿娘吉言。”姬云绮与李明玙一同道谢。


    一旁的主持人道:“礼成!”


    周围纷纷响起众人的恭贺声。


    姬云绮扶住李明玙一同站起来。


    女郎娶回来一个郎君,所以他们无需送入洞房等郎君来这一环,他们两人都会一同在婚宴上与宾客敬酒。


    两人刚站起来,外头就响起一声煞风景的声音:“如此喜庆,让我也来凑凑热闹呀。”


    镇南王府的众人闻声警惕,尤其是姬云绮三兄妹,姬云绮下意识就把李明玙拉至身后。


    来人是贺兰馥儿,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份贺礼。


    姬云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谈结束你们怎的还未回去,竟如此有兴致来凑热闹呀?”


    言下之意就是,不请自来,脸皮厚,但北岐人文化低,许是听不出。


    贺兰馥儿笑吟吟道:“本是昨日启程,可我没见过南楚的婚礼,想要见识见识沾沾喜气,便打算明日再追上大王兄他们了。”


    姬云绮依旧面带笑意,但眸子渐渐泛出冷意,她笑道:“如此,来者是客,多备两双筷子的事。”


    *


    宴席上高朋满座,把酒言欢。


    姬云绮坐在主桌上盯着贺兰馥儿,临时给他们增加的位置,免得她又祸害别人,便给他两单独备一桌,她盯着贺兰馥儿喝下一杯酒。


    忽然一人鬼鬼祟祟走至姬云绮身旁,她一转头就瞧见颜见雪,只听颜见雪贼兮兮道:“成了!此名含笑半步癫,包她过瘾!”


    姬云绮睇她一眼,轻声笑道:“就你厉害,快回去吃,许多名贵的食材呢。”


    等颜见雪笑嘻嘻地走开后,李明玙才悄悄凑近她问道:“你们在打什么注意吗?”


    姬云绮凑近他耳朵轻声解释:“颜见雪新做出来的药,下给贺兰馥儿吃下去了,她不是喜欢折磨人为乐吗?她越开心她的心脏就越疼,可她只稍微开心的话痛感又不显,很适合她去折腾北岐王宫那群人,毕竟她对付她的兄弟姐妹可没那般轻易,折磨弱者会疼到得不到乐趣,那她只会死命去折腾王室的人。”


    李明玙闻言一愣,他神使鬼差朝贺兰馥儿那边望一眼,正巧那边也眸子贪婪地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就忙低下头,他仍旧对这个疯子有深入到灵魂中的惧怕。


    姬云绮察觉到异样,给他舀了一块甜口的菜,哄他道:“别怕呀,我们只等着她如何与北岐朝廷狗咬狗,她没机会再害你了。”


    李明玙眸子里的惊惧缓缓褪下,看向笑眯眯的姬云绮,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似极了守护神。


    半响,他终于露出个微笑,轻声道:“多谢。”


    第64章


    新婚夫妻敬酒, 宾客众多,两人免不得需要喝不少酒。


    但贺兰馥儿还在,他们需要保持清醒警惕, 于是姬家人偷偷把自己的酒都换成果子酒, 香甜不易醉。


    贺兰馥儿似乎只是来膈应一下他们的,只是她那如猎鹰的眼神总是投向李明玙, 确实膈应到姬云绮,可幸好她没作什么妖就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都走得七七八八, 累了一整日的新婚夫妻终于蔫下来。


    王妃见状, 笑道:“今日过得还挺顺遂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还有合卺交杯要做呢。”


    姬云绮顿时鲤鱼打挺一般直起腰:“差点忘了,还有事没做呢,哥哥来带指环。”


    颜见雪一听就眸子一亮,似回忆起遥远不可及的家乡一般:“你们居然也有戒指互戴吗?”


    姬云绮拿出李清芙送的小盒子,打开来拿出一对精美的宝石指环, 解释道:“是我的朋友送的, 她从西域带回来此物, 说是代表一生一世恩爱两不疑, 也是给旁人明示我们是夫妻身份。”


    “好吧。”颜见雪蔫了几分,但也还是挺开心。


    姬云绮把小的那枚递给李明玙:“哥哥替我带上!”


    闻言, 李明玙小心地接过:“好的,戴无名指是吗?”


    姬云绮点点头, 然后一脸兴奋地伸出右手。


    李明玙在亲友们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地握住她的右手,缓缓戴入她的修长的手指上。


    然后姬云绮拿起大的那一枚,同样握住他白皙的左手,一点一点戴进去。


    戴完后她特意展开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左手放一起, 一套一模一样的指环,昭示着他们从今往后亲密的关系。


    周围的亲友们再次恭贺一声他们。


    文莺凑过头来瞧一眼:“好生有趣的饰品,旁人一瞧就知晓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啦。”


    王妃瞧着李明玙脸上虽高兴,但还是显露出疲惫,便劝道:“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那我们先回了。”姬云绮牵住李明玙就脚步轻快地往院子走去。


    一路上,李明玙总会抬起左手对着指环左看右看。


    姬云绮转头睇着他今日几乎没停过的微笑,他脸上显露出的疲倦之色都不曾被他自己发觉。


    她打趣道:“你今日很开心啊哥哥,忙了两日不累吗?”


    “喜不自胜,旁的都不太注意到了。”他对姬云绮笑一下,温声道。


    他们携手走入院子,李明玙忽然拉住她站定。


    姬云绮不解道:“怎么了?”


    李明玙抿唇不语,半响才轻声道:“我,我先进去准备一下,你等一会再进。”


    姬云绮侧头瞧他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笑眯眯道:“好的。”


    李明玙低着头,快步走入门。


    姬云绮坐到吊椅上悠哉地一晃一晃,耐心等着他,反正人都彻底到手里了,不急这一时。


    忽然她听见一点鬼鬼祟祟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她微蹙着眉扭头望去,然后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处,瞧见一点熟悉的衣角。


    她一脸无语道:“你们做什么?”


    猫在墙下的两人一僵,抬头看向姬云绮,见藏不住了就嘿嘿笑着站起来。


    文莺摸了一下鼻子,一脸尴尬道:“就是,好奇,想要偷听一下嘛。”


    一旁的颜见雪忙点头附和:“就是呀,实在是好奇。”


    “啧,这也太奇怪了,好奇也不许听!”姬云绮无情赶人。


    “别嘛!好不容易盼到你俩成了。”对面两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叫出声。


    忽然里面传来李明玙的声音:“鹘鹘,我好了。”


    前面两个虎狼少女闻声就眸子一亮,似小狗眸子一样期盼地望着姬云绮。


    但姬云绮还是冷血无情地赶她们:“不行!你们快回去!”


    这也太奇怪了,如此被听墙角,似众目睽睽之下做坏事一般。


    见姬云绮铁了心不许她们偷听,她两只好一脸假哭地走了。


    颜见雪边走还边回头:“记得打开我给你的礼物!”


    “知道了,快走!”姬云绮再次赶人。


    见她们真的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往回走,连门都忘记敲就一把推开。


    入目就贴着大红囍字,点满红烛,室内敞亮。


    她转身绕过屏风走入内间,入目就瞧见一位穿着红色衮服的郎君盖着盖头,双手交叠搁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定。


    但细看他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衫布料,姬云绮明白他在紧张。


    她轻笑一声,拿起一旁御赐的玉如意缓步走至他跟前,眼尖地瞧见他的手指抖动一下,他似乎更紧张了。


    她握住玉如意缓缓挑起那绣着游隼叼花图的盖头,底下那位美人从下巴开始一点点露出精致的五官,直至瞧见他如点缀着星辰的眸子,他垂着的眼帘随着她的动作抬眸。


    他那眸子布满紧张,可瞧见少女那笑眯眯的脸时瞬间变为安逸。


    姬云绮完全掀开盖头,细细地观察这位期盼多年的漂亮竹马。


    李明玙瞧见她那灼灼的目光观察他许久,没忍住轻轻唤她一声:“鹘鹘。”


    这一声似唤醒沉迷于美色的姬云绮一般,他话音刚落就被掐住下巴抬起,对面的少女俯身就捕获他柔软的薄唇。


    她攻势太强,让他感到有些许窒息,李明玙的手忍不住抵在她的肩上想要推开。


    但她此时再次化为掠食者,游隼是不会轻易放开猎物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依旧掐住他的下巴。


    直至他再次忍不住发出咽呜声,姬云绮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他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抬眸看向姬云绮,少女的眸子里充满掠夺之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是那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之态。


    他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再次对强大的掠食者产生依恋,是守护神想要他。


    他忍不住伸出手臂环住姬云绮的脖子,脸颊现出绯红,连眼尾都泛起微微的红色,他又轻声唤一声:“鹘鹘。”


    姬云绮不语,就盯着他,似在观察猎物。


    李明玙知晓她在等他主动,她总会等他自己愿意才会对他动手,只是他脸皮薄。


    于是室内安静了好一阵都无人作声。


    他自己在心里做了许久的心理建树,然后鼓起勇气,抬头凑近她,轻轻一点少女的朱唇。


    他再唤姬云绮一声:“鹘鹘。”


    果然,她顿时就笑眯眯地打趣他:“哥哥你又变成狐狸了。”


    李明玙知晓她已经心知肚明,所以她又起坏心思逗他,他羞赧地低声道:“狐狸不也是猛禽的猎物吗?”


    姬云绮这个坏蛋则笑道:“可是游隼不猎食狐狸的呀。”


    闻言,李明玙抿唇盯她,那眸子又是布满委屈,这个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坏蛋。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我是较为特殊的狐狸,主动走近游隼的。”


    “哈哈。”姬云绮把人逗得过瘾,终于肯放过他,然后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一点。


    她想起颜见雪送的东西,她也好奇是何物。


    她绕到外间翻出盒子,又绕回来内间。


    李明玙见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不禁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姬云绮把盒子搁在床上,应他道:“我也不知,她叫我此时打开,不会是什么奇怪东西吧?”


    李明玙注视着她打开盒子,待瞧见盒子里的东西时瞪大了眸子。


    “哈哈,太巧了,好适合你。”姬云绮顿时笑出来。


    她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李明玙则瞧着这些东西,脸红到似要冒烟。


    姬云绮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哥哥要玩吗?”


    李明玙揪住衣袖抬头看她一眼,又抿着唇低下头去,俨然是在万分纠结。


    “哈哈,不玩也无碍。”这确实太为难他了,姬云绮好心放过他。


    但是她低估了某一位狐仙可是很会引人胡思乱想的。


    姬云绮把东西丢回盒子里时,忽然听见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也,也可以的吧。”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一脸迷惑地看他:“什么?”


    李明玙脸上的绯红则蔓延到耳根,他此时却不愿作声了,只伸手一指那盒子,然后抿着唇盯她。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惊奇道:“这你都能玩吗?”


    “与你避人耳目的话,也,也是可以的。”他磕磕巴巴应道。


    姬云绮呆愣了一瞬,兴奋地抱起他推入软枕:“哥哥真好!”


    李明玙看着她伸手拆掉他的金冠,那顺滑的青丝瞬间披散于肩背,铺在褥子上。


    他闭着眼睛等少女一点一点拆开他繁琐的衮服。


    最后他看着姬云绮拿出盒子里的白色狐耳给他戴在头上,他抬手摸一下那狐耳,毛茸茸又柔软的触感,似极了真正的狐耳一般。


    他又见姬云绮拿出一只被红绳挂着的银铃,那铃铛有鸽子蛋一般大,姬云绮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处戴上,那铃铛正好垂在锁骨处。


    然后又拿出几条挂着一圈小铃铛的红绳,姬云绮把它们一一分开比划一下,两条短一些的戴在他两手腕上,两条长些许的则戴足踝处。


    姬云绮细心地给他戴好在手腕处,然后抓住足踝,她瞧着那个铜钱护身符问道:“这个要先拿下来吗?”


    李明玙正在抬手拔弄一下手腕处的铃铛玩,听着那清脆的声音,闻言瞧一眼被抓住的足踝,忙道:“能不拿下来吗?”


    姬云绮闻声放下那枚铜钱,直接把铃铛戴上:“那好吧。”


    最后他看见姬云绮拿出那条尾巴时就紧张起来,因为那尾巴的一端是那个用来欺负他的东西。


    也不知道哪个想出来的奇怪东西。


    姬云绮拿起那尾巴晃动几下,毛茸茸的白狐尾巴栩栩如生地摇晃起来,然后一手戳一下那一端,惊喜道:“居然不似玉石那般实的!”


    她一脸兴奋地凑到李明玙眼前道:“哥哥要不要触碰一下瞧瞧?”


    李明玙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


    姬云绮看他扭头看向别处,但那更加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她笑嘻嘻道:“狐狸怎的也会害羞。”


    话音一落,李明玙那眸子又似在骂人,只抿唇不作声。


    姬云绮没再戏弄他,只逮住他的足踝一发力就把这只不完整的狐仙拉至她面前。


    李明玙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她拿着尾巴凑近他身后,他干脆闭上眼睛。


    “呜。”


    他忽然感觉有一点疼,可很快又被他抿紧唇噤声。


    姬云绮把尾巴给他稳固住后就停住动作,她跪坐在他身前观赏美狐仙。


    李明玙睁开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一如既往的悬殊境地,他被拔开衣衫,露出白皙细腻的肤色,红衣挂在手臂上,铺于下方,衬着他精致的五官,泛红的眼尾,以及白色的狐耳与尾巴,越发的诱人。


    而姬云绮则衣冠整齐,连凤冠都戴得整整齐齐。


    少女感叹一声:“好美的狐仙!”


    李明玙抿着唇,半点不作声,可他的羞赧之态完全瞒不住眼前人。


    姬云绮看着他的勾人模样,坏心思一起,一手逮住他那狐狸尾巴就是作乱,用那柔软的尾巴尖挠他的腹部。


    他身后那处本就难忍,还被她如此过分作乱,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下意识就抬起如玉雕的白足蹬在她肩上。


    启唇挤出一声:“别。”


    但是这个坏蛋只一把逮住他的足踝,还打趣他:“哇,狐狸还会蹬游隼了。”


    李明玙再次抿唇噤声,眸子里很是委屈,坏游隼在戏弄狐狸。


    姬云绮忽然玩心起,就如此逮住那尾巴尖挠他足心上。


    李明玙即刻挣动想要收回足,却被她如鹰爪一般紧紧逮住。


    逼得他忍不住出声道:“快放开我。”


    姬云绮又停下来盯着他,他的眸子此时只在无声骂人。


    但他泛着水光的眸子与绯红的眼尾毫无威慑力。


    甚至让人更想欺负。


    她盯着他此刻的模样细看,只半响就忍不住变为掠食者,开始捕猎状态。


    她放下他的足踝,俯身掐住他下巴就吻住他。


    但这回她没有欺负他,只轻巧亲一下就往下找到他的喉结欺负,瞬间就一声咽呜声传至耳边。


    她此时已经知晓他的触觉比常人要灵敏,所以他很轻易就被刺激到逃跑,或者流泪。


    可是捕猎中的猎食者是不会放开猎物的。


    她启齿转至他的心脏处,忽然笑道:“哥哥,你化身狐狸连身子都是香的。”


    好不容易被放过一小会,李明玙轻声道:“不是,是准备大婚时沐浴焚香留下的。”


    “别羞呀,不也是你的味道吗?”姬云绮笑嘻嘻道。


    李明玙刚启唇想说话,忽然忍不住唤了一声:“啊!”


    他即刻再次抿紧唇,把声音都收起来。


    他低头瞧去,原来是这个坏蛋在他心脏上方的红果处作乱。


    姬云绮玩尽兴后抬眸看他。


    她笑嘻嘻道:“好委屈的狐狸!可你如此,我只想让你哭。”


    “坏蛋。”李明玙轻声骂她。


    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变为一声咽呜。


    他抿紧唇看向化身掠食者的少女。


    他此时只像娇弱的小花,任由那游隼按在鸟窝里食用。


    那似游隼的少女一手抓住那狐狸尾巴就开始作乱欺负他。


    李明玙再次感到那种奇妙的感觉,但此次的疼痛感稍浅,他只难忍地紧抿着唇。


    可随着她的手上动作越来越过分,他的眸子水光更加明显。


    他紧抿着唇都偶有忍不住传出一点咽呜声。


    他的手胡乱地往旁边抓住一点布料,紧紧地揪住,动作间使得银铃触碰间发出阵阵的清脆声。


    他的足趾则一下紧勾起来,一下又松开,那原本平整的褥子都被他的足趾爪乱……


    足背时而绷紧,时而又放开,足踝颤动间同样发出清脆的银铃声。


    这银铃声音偶尔与他的咽呜声交织在一起,似极了狐狸愉悦间奏出的乐声。


    姬云绮盯着他的变化,她兴奋得心脏跳动都剧烈起来,眸子里的攻击性完全爆发出来。


    她逮住他一只搁在肩上的足踝晃动一下,响起更明显的清脆铃声。


    她的眸子似捕猎完成后的游隼,直勾勾地盯着这朵无力反抗的娇花。


    她感觉到手里触碰到的足踝在发颤。


    然后又瞧见水珠滑落于他的脸颊。


    游隼此时只余下少许慈悲之心,可还是忍不住想看他哭。


    心里压制住那只想要作恶的猛禽在啸叫:好想看他哭啊。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你听这铃声,好适合你啊,我帮你让它更好听呀?”


    李明玙咬住嘴唇,转过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她。


    姬云绮看着他发红的眸子与眼尾。


    她感觉心脏重重一颤,她好不容易压住的凶猛攻击性失控了,全被他这模样勾出来,然后她慈悲全无。


    她松开他的足踝,一手逮住他的腰。


    “呜。”


    李明玙被她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弄得终于忍不住传出泣音。


    姬云绮闻声心里又是一颤。


    她瞧着他的模样觉得他楚楚可怜,她又控制住自己收起一点点攻击性,怜悯地凑近他,轻吻掉他眼睛里滑落的水珠。


    可是她那只过分的手却半点都不怜悯他。


    李明玙忍不住伸出手推着她的肩,可半点推不开她,动作间还让手腕上的银铃声更加好听。


    姬云绮想要听那清脆美妙的银铃声作伴奏。


    于是她只抓住他一只手压在他的脸侧,然后十指紧扣压住。


    李明玙见状就挪动着身体想要用另一种方法逃。


    可是掠食者总是很强大的,猎物半点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他想逃跑又挣不开掠食者那如鹰爪一般有力的手。


    另一手甚至会追随他而去。


    他无处可逃。


    最终那只凶猛的游隼直逼得娇花哭得可怜兮兮的。


    *


    房间里的大囍红烛将要燃尽。


    安静的房里只听见一点李明玙偶尔传出的抽泣声,他此时被姬云绮抱在怀里哄着。


    他的狐耳还未摘下,只摘下了狐尾。


    姬云绮给他掩起衣衫,把他抱在腿上哄着:“对不住,你这狐仙太美了,你也知晓我的,本来瞧见你的美貌就挪不开眼,一时难以自控。”


    但李明玙没作声,只安静地伏在她肩上,偶尔抽一下鼻子。


    许久,眼看着那红烛快要见底了,他才用那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道:“交杯酒还没喝。”


    姬云绮一愣,还真忘了他们还有事情没做,忙献殷勤:“我去给你倒。”


    她轻轻地把李明玙挪到一旁,起身去倒两杯酒回来,递一杯给他。


    李明玙抬起还有些微红的眸子看她,姬云绮此时又善解人意了,都不用他出声,只笑眯眯道:“来。”


    然后与他相交手臂一同喝下交杯酒。


    她拿过酒杯放回桌上,回头就瞧见李明玙的目光似在寻找东西。


    她问道:“找什么东西?”


    李明玙的视线盯住桌上的另一边:“那个香囊与剪刀,你拿过来。”


    姬云绮拿起那香囊一看:“咦?游隼叼花,也是你绣的吗?”


    李明玙伸手接过香囊,轻声应道:“是啊,剪刀给我。”


    姬云绮此时不敢打趣他,毕竟方才把人欺负狠了,再调戏人家就不礼貌了。


    她听话地把剪刀递给他,看着他剪下一小撮自己的发丝,抬头看向姬云绮时一顿。


    她不等他说话就利落地摘下凤冠,拆掉发髻,然后坐到他身旁凑近他。


    李明玙看着她直到此时都衣冠整齐,自己却被她弄得如此模样,有些许委屈,但他很快就收起心思。


    他小心地剪下一小撮姬云绮的发丝,然后把两人的发丝都混在一起,之后细心地装进香囊里。


    他把香囊拿在手里看半响都不舍得放下,他轻声道:“如此,便是结发了。”


    姬云绮再次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吻一下他的脸颊,欣喜道:“哥哥,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明玙一手环住她的脖子,一手仍旧拿着香囊在看,但他此时终于露出微笑,温声道:“是啊,我与鹘鹘是家人了。”


    姬云绮见他终于恢复过来,紧一紧抱住他的手,又恢复那俏皮模样,笑嘻嘻道:“真好,以后哥哥就只会日日与我一起了。”


    此时李明玙才对她露出委屈,他睇一眼姬云绮,轻声道:“日日与你一处,你就只想变着法子欺负我。”


    “这明明是疼爱!”姬云绮笑嘻嘻地反驳他。


    李明玙不语,只拉起袖子,他要给她瞧清楚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还有不小心被银铃压出来的痕迹。


    他抬眸睇她,让她自己意会。


    姬云绮一脸尴尬地伸手挠一下嘴角,嘿嘿一笑:“对不住,忘了你娇嫩容易出痕迹。”


    李明玙轻声骂她:“是这个问题吗?分明是你欺负我。”


    听着他的声音不似生气,姬云绮笑嘻嘻道:“那我下回只让你舒服到哭。”


    这人胡说八道得越发过分,但他确实也不如何抗拒。


    这复杂的感觉让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骂她,最后只埋怨一句:“坏蛋。”


    此时,姬云绮确认他确实没生气,方才只是哭得声音不方便说话。


    “哈哈。”她心满意足地笑一声。


    但她确实把人弄得太过分,他此时一直不太爱动,于是她只得自己动手帮他把狐耳和银铃都一一拆下。


    李明玙倒是乖巧得似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任她拆卸,然后似蔫了的茄子一般直接摊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一摸旁边,但空空如也。


    他仗着姬云绮此时愧疚,便唤她一声:“鹘鹘,那个抱枕还未拿出来,在外间的箱子里。”


    “我去给你拿。”她应一声就往外间走去。


    忽然又顿住,无语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我的抱枕吗?怎的被娇花抢走了。”


    闻言,他顿了半响才轻声含含糊糊地顶嘴一句:“反正你的鸟窝除了我也没别人,姑且也算是我的吧。”


    可惜姬云绮耳力好,她听清了,她一脸震惊道:“哇,娇花成婚就会顶嘴啦!”


    李明玙没想到她耳力如此好,闻言没作声,只扯过被子捂住脸。


    “哈哈。”姬云绮趁机笑话他一声就去翻抱枕。


    半点没瞧见躲在锦被下偷偷勾起嘴角的李明玙。


    第65章


    成婚的第二日, 小夫妻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来。


    镇南王府规矩少,姬云绮这对新婚小夫妻昨夜折腾到大半夜,她今日难得没被窗外的鸟雀吵醒。


    但她没被鸟雀吵醒, 却被旁边的人扰清梦。


    她正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挤进来一个人。


    她鼻间闻到一点熟悉的香气,但她的起床气一贯不小, 下意识就恼火得一把抱住那个身体,滚一圈就把他压在下方, 然后就如此伏在他的胸膛上继续睡。


    李明玙察觉到自己似乎扰到她, 此时忽然被压住也半点不敢动作,只抬手环住她。


    但姬云绮偷吃娇花的美梦被打破, 外头的鸟叫声渐渐进入她的意识,然后越来越清晰,不久她就真醒了。


    她睁开眸子时发现自己伏在李明玙的胸膛上,有些震惊道:“我这睡相何时变得如此别具一格了?”


    说完才想起李明玙贪睡,不知有无吵醒他。


    她正想抬头去观察他就听见他的声音:“是我不小心扰了你才如此的。”


    姬云绮一愣, 觉得有些惊奇:“哇, 娇花难得醒得如此早!”


    李明玙伸手一点她的鼻尖才道:“是你今日迟了。”


    姬云绮趴在他胸膛上抬头观察他, 虽脸上还有些疲倦, 但他似乎仍旧处于大喜过后的余韵之中。


    她每次见他心情好时总会坏心思起,总想调戏他, 她笑眯眯道:“哎呀,昨日的狐仙太美味了, 我这等凡俗之人把持不住,未免耽误一下时间,只好睡晚一些了。”


    果然,李明玙一噎, 然后又被她逗得脸红,盯她半响,才轻声埋怨道:“明明是你自己坏,还赖我。”


    这话似骂人,但出自他这里就像是委屈巴巴的撒娇了。


    姬云绮一听就更有兴致了:“我只是个俗人,怎么能把持得住呢!”


    李明玙如今已经算是熟悉她的胡说八道挖坑本事,便不再说话,只拿眼神骂她,但眸子里只更委屈了。


    消遣完人,坏蛋得到满足,姬云绮决定放过他,她两手垫在下巴下,伏在他的胸膛上笑眯眯地哄他道:“对不住嘛,喜欢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骗到手里,难免太过兴奋。”


    这坏蛋忽然一改轻佻,李明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半响才道:“确实如梦一般。”


    随后他才想到,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往后他们的关系会更加亲密,那他们是否需要改变一些东西来让关系更近紧密一些。


    比如称呼?


    他有些紧张,话都有些不利索,磕磕巴巴地问姬云绮:“鹘鹘,你,不,是我们要不要改称呼?”


    “改称呼?”姬云绮面露不解问道。


    李明玙有些羞赧,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寻常夫妻成婚后都会”


    姬云绮明白了,她又起了逗趣他的心思。


    她笑眯眯地试探他:“夫君?”


    闻言,李明玙好不容易褪下绯红的脸又红起来,轻声应一声:“嗯。”


    只如此一声,又觉得似乎有些太冷淡,他又补一句:“要改吗?”


    但姬云绮不语,只笑眯眯地盯着他。


    其实她一直记着文莺说的那句‘白日叫哥哥,晚上哥哥叫’,她自己也很喜欢,还真不大想改口。


    于是她又开始给李明玙挖坑,她笑眯眯道:“可是,我更喜欢唤你做哥哥,这是我们特别的小情趣,青梅竹马呢!”


    李明玙没作声,只顺着她的话沉思起来,想想她似乎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唤他哥哥,长大也依旧,如此一想,就像是相熟相知十数年一样,似友又似亲人,更是早就像半个亲人。


    至于小情趣,她总爱在欺负他的时候也唤他做哥哥,然后弄哭他。


    越想越离谱了,他赶紧打住,但脸颊还是没忍住更红了。


    姬云绮就盘腿坐在他身旁,弯腰一手托着下巴,就如此笑眯眯地望着他。


    她看着李明玙低头自个思考了许久,然后抬头望着她的眸子道:“好像也是,那就照旧吧。”


    单纯的娇花总是很容易掉进游隼的陷阱里。


    姬云绮笑眯眯道:“就是啊!唤了十数年,忽然改口反而生疏呢!”


    李明玙半点不知道自己被姬云绮算计,温声道:“确实如此。”


    娇花在陷阱中彻底出不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地爬起来准备洗漱,刚站定又回头问他:“这回身上还疼吗?”


    “就,就比上回好一点。”他轻声道。


    但半点没打算动的意思,只用那掩饰不住委屈的眸子盯着姬云绮。


    会撒娇的娇花在眼前,能怎么办,只能宠啊!


    “我竟然娶回来一位小娇夫!”她打趣一声,就抱他过去浴池沐浴。


    *


    今日也是个大晴天,姬云绮等李明玙出浴就抱他出来院子里晒干头发。


    累了三日的李明玙随意把发丝扒散一点就偷懒,他拿起一本地域日志阅读,多余的动作则是连手都懒得抬起。


    姬云绮的休息方式总是喜欢大快朵颐,什么可口的食物都要来一口。


    忽然院门外冒出来一个少女:“云绮,我能进来吗?”


    姬云绮一扭头,发现是颜见雪,忙一招手:“快过来坐。”


    李明玙闻声就是一愣,他此时披头散发的总觉得不得体,他想逃跑:“我先进去。”


    但他还未起身就被姬云绮逮住,她了解他总要把自己收拾体面才愿见人,但他迟早会与她的密友们相熟。


    姬云绮劝道:“别逃呀,都是熟人,迟早要混熟的,只是没束发而已。”


    闻言,李明玙只犹豫半响就没再想逃跑,只仔细拉好袖子遮住那些不宜见人的淤青痕迹。


    颜见雪半点不见外,往桌边的凳子上一坐就捻起糕点咬一口,她身边仍旧跟着那位少年。


    姬云绮等她咽下糕点才问道:“来找我有事吗?”


    颜见雪与那少年对视一眼,又转头过来与姬云绮道:“是有事,你记得昨日我问你那人吗?”


    姬云绮想一会,问道:“你说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


    颜见雪一点头:“其实我原本早几月就来找你了,我想起许久没回去探望过我师父,就想着先回去看一下他,路上遇到我这位师弟俞长青回村探亲,结果我们遇上事情耽搁这许久?”


    “什么事能耽误几月?”姬云绮好奇问道。


    俞长青接话解释道:“我们遇上歹人似在灭口,除却几个正巧外出的逃过一劫,无一幸免。”


    “那你们有报官吗?”姬云绮问道。


    颜见雪脸色有些凝重道:“古怪就在这里,我们想要去找县丞,结果我们到衙门附近发现出命案,县丞被刺杀。”


    俞长青道:“而且非常巧,我们算是赶路去的,相差不足一日,他就被刺杀,后来我们想要寻到侥幸逃过一劫的村民打探一下,结果他们接连被灭口,我们两个常年不在村里,那些人不认识我们才躲过一劫,再后来,新来的县丞很快就判定是私仇灭门。”


    他的眸子发红,声音有些不稳道:“谁信啊?什么私仇要一村人?我唯一的家人都没有了。”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姬云绮问道:“那与你们问的人有何关系?”


    颜见雪递给俞长青一块手帕,解释道:“我们那次机灵,躲在一处没现身,但我们瞧见他了,那些人都蒙着脸,可我们认得他的眼睛与断眉。”


    姬云绮蹙眉许久没作声:“但我记得这位二郎君没有官职的。”


    最近京中总是暗流涌动,愈来愈烈,她有预感这事有关联,她的预感一向挺准。


    她抬眸道:“我知晓了,我会告知我阿父,你们先不要暴露身份。”


    颜见雪两人应一声。


    颜见雪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她还是想要出去见识一下,她告辞想要离开就被姬云绮叫住。


    姬云绮一指李明玙,对颜见雪道:“等等,你医术如此了得,可否给他探一下?”


    颜见雪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爽快道:“可以呀。”


    李明玙闻声就紧张起来,他手臂上的痕迹哪能见人?


    他犹犹豫豫没有伸出手,转头看着姬云绮。


    姬云绮了然,她对俞长青道:“这位小师弟可否背过身去?”


    俞长青虽觉奇怪,但还是转过身去。


    他虽转过身去,但颜见雪对李明玙而言还是陌生人,他转头想要劝姬云绮:“要不,过两日吧?”


    姬云绮安慰道:“没事,她不会觉得奇怪的。”


    既如此,李明玙也不好再推脱,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臂搁在桌面上。


    颜见雪伸出手指探到他的手腕,探了许久她都未收回手,可她的眉头却蹙起,许久后才让李明玙换另一只手臂上来。


    姬云绮瞧着她的神色心里也不安起来,她的医术可是比金先生更胜一筹的,姬云绮更相信她,所以免不得有些害怕。


    许久她才收回手,叹了叹气道:“他的底子太差了,冬天会很难熬的吧?”


    姬云绮想起一整个冬日里的提心吊胆,她一直很精心养着他还是免不了总生病,庆幸的是没见什么大病,她无奈道:“是啊,动不动就风寒。”


    颜见雪面带同情道:“他畏寒,他身体的底子是被毁了,如今还年轻不怎么明显。”


    姬云绮闻言就心里揪一下,忙问道:“那还有办法能挽救吗?”


    “你别急呀,我好歹是药神谷的传人。”颜见雪宽慰她一下。


    然后她才正色一点道:“幸好他如今还年轻,不幸中的万幸吧,还有时间可以休养回来。”


    听她如此说,姬云绮悬着的心落入实处,惊魂未定道:“被你吓我一跳。”


    颜见雪笑道:“南疆的药田正好拿来给你养美人了。”


    李明玙一愣,看一眼颜见雪,又看一眼姬云绮,不愧是小姐妹,不是同一种人都凑不到一处。


    姬云绮伸手一戳她额头,笑骂道:“就你最大方。”


    颜见雪忙向后一躲,嘻嘻哈哈地拉住俞长青就往外走。


    他们一走,姬云绮就收起笑意,思考起颜见雪方才说的事情。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姬云绮才转头与李明玙道:“我猜,圣上也猜到一些事情,所以他才如此着急想要我们如期完婚,然后离京。”


    李明玙闻言也陷入思考,他叹了叹气:“我许是又是一颗棋子吧。”


    姬云绮也感觉是,但应该无甚危险,她伸手一戳李明玙的脸颊,笑道:“棋子就棋子吧,这回总不会是弃子了,毕竟南疆也算是对他而言较为重要的地方。”


    李明玙一想到自己父皇与镇南王的关系,确实如此。


    他抓住姬云绮的手,有些无奈道:“那我们是要尽快收拾行李了吗?”


    姬云绮点点头:“是吧,尤其你那嫁妆!太多了!”


    *


    姬云绮的预感果然很准,她把这事告知给镇南王后,果然被催促赶快收拾东西,尽快离京。


    她听着感觉这些事情似乎挺严峻的,她问道:“我们一起吗?”


    镇南王道:“你们与湛儿先行,我们与书儿迟一些才出发。”


    随后他犹豫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你阿娘也与你们一道走吧。”


    姬云绮没有即刻回答,只问道:“阿父,京中有事要发生了是吗?”


    镇南王没有打算隐瞒她,他点一点头,叹一声道:“这阵子事情多啊,乱糟糟的。”


    姬云绮低头犹豫一会,又抬头道:“真不用我们留下帮忙吗?”


    镇南王摇了摇头:“有你大哥在足够了,城外还有一部分镇南军,鹘鹘你有另外的任务,你要尽快把明玙带离京城。”


    姬云绮一愣,连阿父都似乎急着要他们离京,她不由得心里有点发慌,她问道:“他这次是作为棋子吗?”


    幸好,镇南王打消了她的忧虑:“不是,只是圣上的计策,阿父也无法完全得知,但这次不会再害他,你只管把他带回去即可。”


    闻言,姬云绮的心情好不少,她乖巧应道:“好吧,我明日就安排开始收拾行李。”


    *


    晚上,姬云绮与李明玙商量一番安排。


    李明玙的目光从书里转至她身上,惊愕道:“如此急吗?”


    姬云绮蹬掉木屐就爬上躺椅,然后趴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是啊,感觉他们很想要你离开,只好听话了。”


    李明玙把书放下就环住她,他的目光看一圈刚摆放好没几日的物品,感到些许遗憾。


    姬云绮没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他对着满满当当的室内看得入神,似乎有些不舍。


    她了然,于是哄他道:“其实京中的王府我们本身就不常住,只是碰巧此次回京逗留在此处许久,你往后会跟随我们一同长居南疆,那里的王府更大,任你如何安排院子都行。”


    李明玙一怔,难怪她会说他的嫁妆多,搬运会费劲一些,原来他们本就很少回来。


    他无奈道:“我还整理了好几日呢。”


    姬云绮一手垫着下巴,一手用手指绕着他的一簇发丝玩,笑眯眯道:“我瞧你收拾得挺开心的便也没告知你,免得扫兴。”


    李明玙一戳她的额头,轻声骂她:“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急,我还以为缓个半月一月才出发去临安,若是早知,定不让你劳累。”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


    李明玙不语,只盯着她。


    姬云绮放开他的发丝,撑起身就吻一下他的那委屈巴巴的眸子,笑道:“回南疆你把我院子当成小家布置,还能种些花草呢,四季如春的,可适合种花了,如此就更似小家啦。”


    娇花终于被哄开心了,似乎也有些期待起来,叹了叹气:“倒也是。”


    “哥哥越来越会撒娇了。”刚把人哄好,姬云绮又笑话他。


    李明玙抬眸与她对视,轻声道:“你自己也答应的,偏爱。”


    这回倒是轮到姬云绮叹气:“是啊,半年了,娇花才刚学会一点撒娇,我也算盼到了。”


    但李明玙似乎还是不大习惯放任自己的情绪对枕边人,他还是有些忐忑问道:“你真不会嫌我烦?”


    “不会!”姬云绮斩钉截铁道。


    第66章


    姬云绮懒懒地坐在窗边看着空了不少的房间。


    他们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就花了好几日, 但她还是需要自己检查一遍东西,好不容易检查完成就坐在椅子上半点不想动了。


    她随手拿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她一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眸子跟随着李明玙移动, 还是观看美人来消遣时间好玩。


    他还在收尾最后的东西,多数是书籍。


    姬云绮好奇道:“你只带这些书了吗?你府上还有不少吧?”


    李明玙正弯腰仔仔细细把书检查一遍, 他珍惜自己的东西,总爱亲力亲为, 闻言只道:“书籍太多不好搬运, 我只带上较为重要的书记,还有地域日志与一部分用得上的游记, 其余用于打发时间的游记都送给小六了。”


    书籍厚重,确实不好带,姬云绮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到小六才发觉已经许久没见着他来找李明玙了。


    她问道:“说起小六,已经数月没见他了, 躲哪玩去了?”


    李明玙却笑一声, 温声道:“我回宫时见着他了, 说是近期都在读书, 还神神秘秘的,这小家伙几月不见, 倒是长进不少。”


    说完,他正巧检查完毕, 顺手把箱子合上,他站起来环视一会变得空空荡荡的房间,有点怔愣。


    他愣愣道:“你这房间怎的如此空,我瞧你也没收拾出多少东西。”


    姬云绮被问得有些奇怪, 她看一眼各处柜子,不解道:“一直是如此,只是我回来住这阵子多一些常用衣物之类的东西罢了,你来住了这许久都没发现吗?”


    李明玙喃喃道:“是吗?”


    他想起姬云绮说他们本就不常住此处王府,他转头望着姬云绮,怔愣地问道:“原来你回京只是为了见我吗?若是,若是”


    姬云绮此时就明白他为何觉得奇怪了,她笑道:“若是你没回来我就留在南疆不回来了,毕竟那边也有事情要做。”


    言毕,李明玙整个人定住,他依旧有些怔愣地望着姬云绮,忽然眸子发涩。


    姬云绮见他忽然眸子发红就愣了,不解问道:“怎么了?怎的忽然如此伤感?”


    李明玙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伤感,就是高兴,我见你们一家人都回来,我以为你是跟他们一同回来,顺便,顺便来找我,原来你说特意回来带我回家是真的。”


    姬云绮闻言就一脸无语道:“原来你一直当我哄你的吗?当然是真的。”


    李明玙不敢作声,怕自己一直误会她让她生气。


    姬云绮忽然顿悟了,她瞪着眸子,指着他道:“你不会是一直如此误会我才总是端着性子吧?还总觉得我嫌你烦。”


    他揪住袖子,偷偷抬眸看她一眼观察她是否生气,弱弱道:“有,有一点。”


    姬云绮干脆站起来被他抱过来放椅子上,然后俯身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膛,假装生气道:“我这些日子里说如此多的喜欢你,你把这话都当假的是吧?”


    李明玙有些愧疚,弱弱道:“不是的,你喜欢我当然相信,就是,就是有点难以想象你会,你会”


    姬云绮盯着他,叹气道:“你是对自己多不自信啊,我都做到这份上都你都不敢相信?”


    然后她假装自责道:“都怪我,看来得日日在娇花耳边多说些情话才行,不止说,还要叼进嘴里。”


    原本李明玙想道歉,可听到她后半句免不得想起难以启齿的事,被她吃,可不是一般的吃,他的思考一打岔就忍不住脸红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住。”


    姬云绮瞧他忽然脸红,没忍住笑话他:“你想什么去了,怎的脸红了?”


    然后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只余一小段距离,她打趣道:“娇花是害羞被我吃吗?”


    一下子被看穿,李明玙端不住了,又抬手捂住脸,轻声道:“不是。”


    调戏他这种乐趣总是玩不腻,姬云绮又哈哈笑起来。


    然后她收起轻佻模样,拉开他的手,让他与她对视,然后哄他:“你自信点呀,你都相信我喜欢你了,怎么就不能相信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呢?”


    李明玙愣住,呆住许久才如呓语般轻声道:“独一无二吗?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容貌?”


    “没错!世上若是没有你,我怕是不会成亲,你瞧,我喜欢你的温柔与纵容,你喜欢我对你的保护与陪伴,正巧是互补,可不是独一无二的般配吗?”姬云绮笑眯眯道。


    可李明玙许久都没作声,他那眸子又越来越红,然后水光积聚,直至形成水珠滑落。


    他伸手环住姬云绮,埋在她的肩窝处,涩声道:“是呀,对不住,我总是辜负你的心意。”


    姬云绮拍着他的腰背,哄他道:“哎,也怪不了你,你都没见过几个正常人,你会对感情与自己不自信也是正常。”


    李明玙摇了摇头,闷声道:“是我太笨,都不开窍。”


    “也怪我,整日调戏你说你脸好看,你怕是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容貌了吧?”姬云绮问道。


    李明玙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姬云绮有些无奈:“你总是压抑着自己,我们的感情无法真正相融,但没关系,我们时间多着呢,我们可以一起学着如何成为爱人,就像我爹娘一样,恩爱半辈子都不离不弃。”


    许久,他才轻声道:“嗯,多谢。”


    *


    翌日,姬云绮他们吃过早饭就早早地准备出发。


    他们租了几只大船准备走水路到临安,然后转陆路前往南疆。


    杜平杜安也从二皇子府过来准备一同离开。


    颜见雪与俞长青也在等着他们上马车,但王妃却决意要留下来助镇南王一臂之力,拒绝先行离开,镇南王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


    将要出门时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一人瞧着身形有些眼熟,他一下马就走到李明玙面前行礼:“二皇子安,南昭郡主安。”


    姬云绮一愣,这声音好生耳熟,她有点不确定问道:“你是那位近卫长?”


    果然,他爽快道:“是我。”


    李明玙也惊愕道:“你的脸怎么变了?”


    他解释道:“我行事隐秘,在宫里时我一向是以假面见人。”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这也是够谨慎的。


    “行吧,你来是何事?”姬云绮问道。


    然后他单膝跪下行一礼:“我受圣上吩咐前来护送二皇子去南疆,还有我身后五十位下属,皆是出自圣上的近卫军。”


    闻言,姬云绮打量他们一阵,这才发现他们都穿着寻常的服装,衬得他们一个个挺拔的身姿似极了镖师。


    她想了想,李明玙带着嫁妆众多又贵重,似乎多一些人确实好一些,便也同意了。


    *


    数辆马车缓缓出城,越到城门处就离那喧闹声越远,姬云绮没忍住掀开帘子,回头再看一眼这热闹熙攘的京城,此次离开,不知何时再回来。


    她看一眼李明玙,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戳一戳李明玙:“哥哥不再看一眼京城吗?要出城门了。”


    闻言,李明玙睁开眸子看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其实对京城无甚留恋,这里对我而言最大的印象只有与你的回忆,可我们的家不在此处。”


    姬云绮想了想,于他的情况而言确实如此,她只道:“也是。”


    她转头望向城门时一愣,她瞧见陆续有一些乔装成平民入城的人,个个都很眼熟,都是镇南军的人。


    她的心有些悬着,但必须听她阿父的安排。


    李明玙瞧着她状态忽然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回过头叹了叹气,应道:“快要有事发生了吧。”


    李明玙的心思还是很敏锐的,他也猜到些许,他看一眼姬云绮有些担忧的神色问道:“我们就如此自行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闷烦道:“你想留下也不成啊,他们前两日就想要赶我们走了。”


    “那好吧,既然他们早有安排,那我们只得听从了,他们应该是心里有数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李明玙安慰她道。


    “只能这样了。”说完,她就伏到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腰。


    他们从南城门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瞧见码头,远远就瞧见文莺与陆岁欢在码头等着。


    姬云绮一下车瞧着那一大堆行李问道:“这堆行李是你们两人的吗?”


    陆岁欢指着身旁几个大箱子道:“这些是我的,其余都是文莺大才女的。”


    姬云绮惊声道:“你这是搬家吗?”


    文莺哼一声:“我这一呆少说也有个一两年吧,可不是搬家吗?”


    姬云绮有些无语:“日常所需之物,你往我府里取就是了。”


    但文大小姐不领情:“有些东西还是自己的用着习惯。”


    “也是,文大小姐比我们要讲究,快上船。”姬云绮笑着掐一下她的脸颊,一指第二艘船就让她们上船,这艘是最贵的,也是住着最舒服的。


    侍从们都忙着搬东西上船,几只船都有三层高,但他们行李多,估计也只是刚刚好够放。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刚准备上船,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呼唤声。


    李明玙回头一看,发现是六皇子李明泽,有一个侍卫带他骑着快马奔驰而来。


    “二皇兄!”李明泽一下马就快步走到他面前。


    李明玙知晓李明泽最近有些忙,便只差人给他送去一封告别信,没想他竟追来,但他有些开心:“你怎的来了?”


    李明泽笑道:“幸好赶上了,我来送你的。”


    姬云绮打趣他道:“如此舍不得你二皇兄呢?你这阵子没来找过他,他知晓你忙便没告诉你。”


    “是有些忙,我连看游记的时间都要挤一挤才能看。”李明泽挠了挠头发道。


    姬云绮好奇地问道:“你忙什么呢?你最喜欢游记了。”


    李明泽看一眼周围,确认没人会听见才轻声道:“崔太傅又重新进宫了,但他只去找父皇,父皇每回都悄悄让人带我去,还避人耳目,他叮嘱我不能让人知晓,可是二皇兄不一样,我觉得可以让你知晓。”


    太傅又重新出府走动了?


    姬云绮有点惊疑,回头与李明玙面面相觑。


    她无奈道:“看来我们确实是离京才不给他们碍手碍脚。”


    李明玙问道:“我送你的书都收到了吗?”


    李明泽欣喜道:“收到了,我都还未来得及谢你就收到你的信说要走了。”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给李明玙行一个礼:“此行路途遥远,望二皇兄珍重,多谢这些日子的教诲,让我得到许多乐趣。”


    李明玙赶忙让他起来,笑道:“你不必这样,我是兄长,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皇亲国戚里也就你最好相处的,也就你愿意如此照顾弟弟。”李明泽道。


    闻言,姬云绮笑嘻嘻道:“是吧!我就说你二皇兄人好,他自己还不信。”


    李明玙无奈地看一眼姬云绮。


    匆匆叙话几句,他们见行李已经搬运完毕只得告辞。


    姬云绮拉住李明玙一同走到甲板上想要看一看风景,目光一转,忽然疑惑地问道:“咦?那是李明悦吗?”


    李明玙闻声也看去,也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是的,他怎的在此处?”


    姬云绮道:“许是来送你的,但又别扭不敢上前吧,怎的忽然懂事了,你入宫那几日似乎挺顺利的?”


    李明玙似乎也想到那几日的事情,半响才轻声道:“应该算是顺利的吧?”


    姬云绮看他一眼,抱住他手臂,打趣道:“哎,可他们家的儿子成了我们家的郎君了,可抢不回去。”


    李明玙睇她一眼,伸手一戳她的额头,轻笑一声:“是啊,我成你家的了。”


    第67章


    帆船虽然速度不如马车那么容易控制, 但还是比马车要便利,所以从京城到临安这许多日他们一行人都在玩闹中度过。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有一个窗子较大的活动间,很适合坐在窗边一边玩一边赏景。


    这日他们凑出一桌麻将在搓得正欢, 杜安一直坐在窗边观看风景, 他忽然一脸震惊地回头唤他们:“你们快看,好美的山水之境, 这郁郁葱葱的比京城那边要好看许多!”


    坐在姬云绮身旁学着打麻将的李明玙一顿,他的前半生一直困身在偏北部的地区, 还未见过偏南方的景象,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姬云绮一把抓住,他们转身探头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前方似仙境, 碧水青山,两边高山郁郁葱葱,有些奇峰异石,这一切倒影到碧水之间似两方世界,上方为人间, 水下为仙境, 远处还瞧见些许云雾缭绕。


    几人被震撼得挪不开眼。


    李明玙感叹道:“原来这便是书中所言的青山如黛, 绿水如碧吗?”


    一旁的文莺觉得惊奇, 问道:“为何远处会似隐于烟雾间?”


    姬云绮笑道:“那是云雾,南方不似北方的干燥, 空气中时常都带有水雾的。”


    颜见雪瞧上去对南方很是熟悉,她欣喜道:“其实你们到了南方会感觉到皮肤多出一些水润之感的, 都说江南多美人,毕竟这一方水土确实养人呀!”


    文莺闻言,低头摸一下自己的手背,惊喜道:“似乎是更加嫩滑了!”


    姬云绮看她一眼, 笑话她:“文大小姐岂不是更加如花似玉了?”


    文莺离了京城后可半点都不愿端着一副淑女形象了,她听此一夸半点不谦虚,还一脸骄傲:“可不是!”


    姬云绮指着她笑道:“还让你自傲起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姬云绮见李明玙沉默许久,戳一戳他:“哥哥如此震惊吗?都呆住了。”


    李明玙没有回头,只微笑着轻声道:“确实大感震撼,阅读再多的诗情画意也是远不足亲眼所见来得引人入胜。”


    姬云绮一手撑在窗框上托着下巴,笑嘻嘻道:“这还只是刚进入江南地界,临安更南边,有得你观赏。”


    “确实得好好观赏一番,难得一见,南疆也有吗?”李明玙温声道。


    姬云绮笑眯眯道:“当然,南疆甚至四季如春,山间比这里更加绿意盎然,养你最合适。”


    这个坏蛋总是抓住机会调笑他,李明玙一点她额头,但他此时却顺着她的话道:“在这等如画的环境里安家,许是住不腻的吧,难怪你喜欢南疆都不爱回京城。”


    “就是啊!我特意离开这般桃源仙境回京找你,你竟不信我喜欢你。”姬云绮趁机装得一脸遗憾,故意逗他道。


    李明玙被她这记仇的话一噎,他只得道:“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不过这一环已经说开了,她也就不再刻意去纠结,李明玙总会顺着她的计划自己一点一点地习惯下去。


    她双臂交叠在窗框上一趴,侧头趴在手臂上观赏李明玙沉迷风景的模样,如此欢喜,他定然很容易习惯南方的环境。


    *


    姬云绮开心没几日,忘记娇花身娇体弱,还会有水土不服这等问题。


    船上比较少鸟叫声,姬云绮又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前些天她醒来时总会瞧见李明玙坐到靠近窗边的一侧望着外面,但今日她起来时却发现他居然还在睡。


    她刚坏心起想要笑话他一番,目光忽然一顿。


    她掀起一点锦被低头去瞧李明玙的手臂,只见他手臂上忽然长出一些红点,她抬头一瞧李明玙,发觉他的脸上似乎有点发红,她忙一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微烫。


    她赶紧拍一下他的肩唤他:“哥哥,哥哥?”


    李明玙只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嗯。”


    姬云绮有点慌张地问道:“你不舒服吗?怎的又生病了?”


    她以为他方才应一声许是醒了,可这会却没有回应,她赶忙拍一拍他的脸:“哥哥。”


    李明玙这才微微动一下眼皮,缓缓睁开一点眼睛,但瞧上去明显的精神不济,不甚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你在唤我吗?”


    “是我,你哪里不舒服?”姬云绮趁他醒着赶紧问他。


    李明玙撑了一会,又闭上眸子,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急得想去晃一晃他。


    但他只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轻声道:“我不知道,有些头晕,也有些疼。”


    姬云绮蹙起眉道:“不会是中毒吧?不对呀,我两吃的食物都一样。”


    她忽然机灵一动,赶紧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奔去:“等我去找颜见雪来!”


    颜见雪正巧就住在他们旁边,几步就跟着姬云绮过来。


    她低头瞧一下李明玙手臂上的红点,然后伸手给他把脉。


    姬云绮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只得按耐住自己在一旁安静地候着。


    幸好颜见雪把过脉后就安慰她道:“只是水土不服,无大碍,就是他身子骨弱,引起发热了。”


    姬云绮一愣:“水土不服?”


    “就是他忽然从北边到南边来,环境相差太大啦,不适应。”颜见雪解释道。


    闻言,姬云绮稍放下心:“吓我一跳,可是他这发热,上哪找药材煎给他?你有带吗?”


    颜见雪有点无语:“谁会出行玩耍带药材啊?不过我倒是有新做出来好东西,等我一会!”


    姬云绮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奔出去,很快又奔回来,


    颜见雪拿出一粒青色的小药丸,一脸得意道:“退热用的好东西。”


    姬云绮了解她的本事,不止医术了得,还总能做出一些千奇百怪又好用的药物,她爽快地接过小药丸:“多谢。”


    颜见雪又安慰她一下:“不用太担心啦,他太弱,症状总会比常人会重些许,但这不是什么重病,就是让他比较难受。”


    姬云绮有些无奈道:“怪吓人,那他那些红疹子呢?”


    颜见雪愣住。


    “等等!”颜见雪闻言又奔回去一回,然后拿着一个小药罐过来递给她:“我都忘了,用这个给他抹一下就能消退了。”


    姬云绮接过小药罐,她打开一瞧,鼻间闻见一点熟悉的香气,她一脸庆幸道:“幸好你在,不然我一晃神去翻药箱都不知找哪个药。”


    颜见雪拍一拍她的肩膀,笑道:“我懂,美人娇弱,还是你爱人,难免会关心则乱,我先告辞了,再有问题就来找我吧。”


    姬云绮又道一声谢才送她出去,她回手关上门就赶忙倒一杯水,她走回李明玙身边。


    她又唤一声李明玙:“哥哥。”


    李明玙此时头昏脑涨,意识模模糊糊,方才听她们在一旁谈话只觉似蚊子声,她们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晰。


    此时他听见姬云绮似乎又唤他一声,他又缓缓撑开眼睛。


    他发觉不知何时只余姬云绮在房内,她正面带忧色唤他,他轻轻应一声:“鹘鹘?你唤我吗?”


    姬云绮点点头,掀开锦被,把他扶起来,然后拥他入怀:“你又病了,起来吃颗药丸。”


    李明玙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忽然被她拥进怀里,他闻见熟悉的气息,感觉到她往他唇边递来一颗药丸,想也不想就舌尖一卷吃进去,顿时眉头微蹙,但姬云绮紧接着就递来水杯给他喂下一口水。


    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抱怨一声:“太苦了。”


    姬云绮闻言就伸手往旁边的矮几上拿来一颗松子糖,她递到他唇边道,还不忘笑话他:“小娇夫,吃个药就怕苦。”


    李明玙又舌尖一卷就吃下松子糖,只是嘴里有一颗糖不适宜说话,他只埋头蹭一下她的颈窝,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就如此赖在她怀里不动了。


    姬云绮以为他不舒服又睡过去,便也没吵他,拿起一张小被子围在他身上,抱起他就走到窗边的椅子里坐下。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碧水,李明玙安静地伏在她怀里许久都没作声,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于是轻声笑话他一声:“娇气,说喜欢观赏风景,结果没眼福。”


    没想到他居然醒着,只听他轻声道:“你不是说南疆也有吗?”


    姬云绮一愣,他仍旧埋头在她肩窝处,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听着声音似乎有所好转,她打趣他道:“娇花真是难养,只是换一个地方就水土不服,病得迷迷糊糊。”


    李明玙没动,只道:“你摘回来的,难养也得养。”


    闻言,姬云绮瞪大眸子,有些震惊道:“哇,娇花顶嘴呢。”


    然后笑着问他:“好些了吗?我说你这几日竟起得比我早,原是水土不服睡不好吧?”


    李明玙调整一下位置,额头靠在她颈侧,一睁眼就能顺着视线瞧见窗外的青山。


    他轻笑一下,温声道:“头没方才的疼,只是还有些晕乎乎的,应是好些了吧?”


    姬云绮伸手掐一下他的脸颊,笑话他:“你瞧你,如此难养,还成日窝在我怀里,喜欢你少一点都做不到此地步。”


    “多谢鹘鹘。”说完他似乎在小被子下挠几下手臂。


    姬云绮这才想起忘记给他抹药了,她赶紧掀开小被子止住他的动作:“别挠,等下挠伤了你得疼,我忘记给你抹药了。”


    李明玙乖巧地停住动作,看着她往袖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罐,手指一戳就挖出来一小坨白色的药膏,他识趣地抬起手臂方便她动作。


    他瞧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假装一脸为难道:“你水土不服出的红疹子,真是娇气,月季这种药罐子花卉都没你难养。”


    按照往常,他许是会含羞道歉,但他这会又一次顶嘴道:“反正你也不会弃养,过几日适应了就能好的吧?”


    姬云绮却有些开怀,她笑道:“哥哥,你说话都会堵我了,胆子大了。”


    李明玙一噎,似乎自从知晓她对自己的爱不是单纯的出自于皮相,自己确实在心里偶会告诉自己可以稍微在她面前放纵些,就像她说的,太过压抑不利于夫妻的感情交融。


    只是,似乎自己适应得太快了些,许是他潜意识里也感觉到姬云绮对他地特别,只是一直不敢直视。


    但不得不说,能得一人如此爱意,心里有种道不明的畅快。


    不知为何,自从确认她不会轻易生他的气,他总会偶尔产生一种会莫名偷笑的愉悦感,这就是话本里所言的恃宠而骄吗?


    李明玙看着她仔细地给他抹好药,他嘴角又勾起一个微笑,温声道:“许是,你说的恃宠而骄就是如此吧?”


    姬云绮怔住,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受自己的心态变化,她瞬间就没忍住雀跃起来,她紧了紧抱住他的手,笑道:“哈哈,分明是被宠爱的小娇夫。”


    第68章


    帆船将要驶入临安地界时天空灰蒙蒙一片, 但幸好没刮起大风浪,船上还算是平稳。


    姬云绮这几日都在房内照顾李明玙这个小娇夫。


    那日他吃下药丸没多久就退热,但他一直觉得头晕, 即使吃药也没多大用处, 整日里都蔫蔫的。


    颜见雪来看过一回,在李明玙面前说着没事, 是体弱所致,待姬云绮送她出门就一把揪住姬云绮。


    她贼兮兮地凑近姬云绮耳边打趣道:“娇弱美男晕船啊, 没办法, 只能让他忍耐到下船再好好休养了。”


    姬云绮忽然觉得这娇花也是够可怜的,喜欢观看各式各样的景观, 奈何身体不争气,没眼福不说还要熬。


    这日,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则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李明玙披散在肩背上的发丝, 他病恹恹地伏在她腿上许久都不动一下。


    忽然外头一阵沙沙作响, 姬云绮伸出一手探出窗外, 感受一下细雨滴落手掌上, 她微微探身往前方看去。


    这一眼就让她感到一点震撼:“咦?”


    她拍一拍李明玙的肩,唤他一声:“哥哥。”


    “嗯?怎么了?”李明玙很快就应她一声。


    见他并没有睡, 姬云绮低头问他:“难得一见烟雨朦胧,要起来瞧瞧吗?比前些日子更似神秘的世外桃源了。”


    闻言, 李明玙缓缓撑起身,姬云绮忙伸手扶住他:“还在头晕吗?”


    李明玙抬手揉一下眉头,蔫蔫地应她:“有一点。”


    语毕,他扭头望向窗外, 他一下子呆住,愣愣道:“果然还是要亲眼一见,再多的诗词歌赋与画都无法与之一比。”


    姬云绮伸手一指船头的方向,笑眯眯道:“你瞧前方,我们要进入神仙地界了,半点瞧不见里头是什么样的。”


    李明玙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又呆愣许久,他回过神才微笑着轻声道:“里头许是有游隼化成人的仙人吧?”


    他说完就学着姬云绮平日地模样,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在窗框上。


    姬云绮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她伸出手臂勾住李明玙的腰就把人抱进怀里,戳着他胸膛,笑嘻嘻道:“娇花敢拿游隼开玩笑,胆子肥了。”


    李明玙抬眸睇她一眼,磕磕巴巴道:“我说仙人罢了。”


    姬云绮瞧他一眼苍白的脸色,扶住他窝进她的怀里抱稳,趁机又消遣他:“啧,怎么不说狐仙呢?还游隼。”


    李明玙伸手搭在她肩上,额头往她颈侧一贴就又闭上眼睛。


    姬云绮低头看他一眼,假装恍然大悟道:“哦!原来狐仙在我怀里。”


    ‘狐仙’这个词每次出现在姬云绮嘴里都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时刻。


    李明玙苍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一点绯红,他安静半响才轻声道:“我才不是狐仙。”


    姬云绮低头一看发现他在偷偷脸红,她玩心更大了。


    “咦?不是吗?难道我抱错人了?”说着,她假装很震惊的动手摸几下他的身子。


    随后她一愣,她忽然感到手下触感有些许陌生,这才病几日,好不容易养的肉又不见了。


    李明玙察觉出异样,睁开眸子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垂头盯着他,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绯红倒是给他减少些许病态。


    她伸手戳一戳他的脸颊,叹道:“我说娇花如此大胆呢,原来真是抱错人,这病了几日又变瘦了不少,手感都变了,怕是被不知哪来的野花给顶替了。”


    李明玙一愣,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感受一下颧骨,幸好没有去年那般凸显。


    但他还是有点惴惴道:“变难看了吗?对不住,浪费你的心思了。”


    “倒不是,瞧着可怜兮兮的,看着心疼。”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低着头不作声,藏起自己的脸偷偷展出一个微笑,好一会才道:“上岸后就会恢复的。”


    姬云绮笑话他:“幸好我们之后往南疆走是陆路,我还想着有圣上的近卫军在就没那么怕水匪,可以改走水路了,结果娇花走不得水路,你坐马车总不会晕吧?”


    李明玙又闭上眼睛,调整一下位置伏在她怀里,轻声道:“不会的,只是坐船才如此。”


    姬云绮扯过一旁的小被子盖在他腿上:“暂时信你一回。”


    *


    帆船靠岸时正好停雨,他们要走一条浮桥下去码头。


    姬云绮收拾好东西放在门外等侍女来拿走,她回头看一眼在自己束发的李明玙。


    他还是一贯的似游仙一样,头发半束,淡青色的大袖衣衫和百迭裙。


    姬云绮背着手走过去俯身,笑眯眯地问他:“哥哥要我背你吗?”


    按照以往,他许是会有些难为情地挣扎一番,毕竟同行的人多,但他此次坦然得很。


    李明玙捋顺披散在肩背的发丝,望着姬云绮应道:“要的,我还是有些头晕。”


    准备好哄人的姬云绮噎住。


    李明玙见她的神情似乎忽然僵住,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无事。”姬云绮笑道,然后背过身把他背起来。


    姬云绮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打趣他:“从前老是端着样子嫌弃不体面,不许我青天白日对你搂搂抱抱,如今倒是这般光明正大地接受了?”


    李明玙伏在她背上,手臂虚虚地环住她的脖子,轻声道:“如今都是夫妻了,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从前不也是青梅竹马。”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充其量也就有一些钱财,也不确定你喜欢我什么,所以”他说不出最后半句,怕姬云绮生气,他犹豫着如何稳妥一点说完。


    但姬云绮明白,她直接问道:“所以怕我满足了就腻了,然后嫌你烦?”


    李明玙身子一僵,他偷偷看一眼姬云绮,见她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笑眯眯的神情,不似生气,然后他轻轻地应一声:“嗯。”


    “啧,真伤心,花费心思养娇花,结果娇花还不信我呜呜呜。”姬云绮又做出夸张的表情逗他玩。


    李明玙见状,轻笑一声,哄她道:“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然后又轻声道:“只是,若是你真的觉得厌烦,请务必告诉我,不要忽然就弃我,我活不下去的。”


    姬云绮笑道:“我才不会,别成日胡思乱想。”


    她背着他走到码头时正巧碰见近卫长,他刚从后面的船上下来。


    他一看李明玙蔫蔫地伏在姬云绮背上就赶紧过来问道:“二殿下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一脸无奈道:“晕船呢,对了,一直没问如何称呼你。”


    他一拱手道:“属下姓穆,名风。”


    姬云绮道:“我们这一路上不宜张扬,你往后可唤我女郎,唤他郎君。”


    “属下明白。”穆风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方才还阴沉沉的天空,此时忽然放晴。


    接近六月的日光有些灼人,姬云绮的目光寻找一圈。


    她瞧见稍远处的树旁备着许多马车,一个似管家的人也在垫脚张望,他忽然与姬云绮对上视线,然后一脸欢喜地走过来。


    他快步走过来道:“可算等到你了,表小姐可还记得在下?”


    “记得,是外祖父的管家,那些马车都是来接我们的吗?”姬云绮欣喜道。


    管家忙点头:“没错,你们要的大宅院也给租好了,刚好前日都打扫完成,你们住下就可以休息了。”


    站在旁边偷听的文莺几人一听就比姬云绮还快往马车走去:“太好了,在水上晃了这许久我都怀念马车了。”


    姬云绮见她们几人生龙活虎的,笑骂她们:“坐马车回南疆你们又该怀念船了。”


    她背着李明玙不宜奔跑,只稳稳地走向马车。


    管家跟在身旁问道:“这位是郎君吗?可是病了?需要替你们请一位大夫吗?”


    “不用,他只是晕船了。”姬云绮应道。


    李明玙原本闭着眼睛假寐,闻言睁开眸子有些尴尬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我们这里水系发达,许多客人都乘船到来,晕船的人可多了,还有不少比你严重的。”这能说会道的管家安慰他道。


    等侍从们把东西都搬下来又装车完毕后,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能停靠大船的码头在城外,他们一路上沿着山边往城里去。


    几个女孩子都在同一马车上,李明玙定然会随姬云绮一起。


    李明玙一上马车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姬云绮一把掀开帘子,趴在窗框上观赏一路风景。


    忽然,她一脸兴奋地戳几下李明玙:“哥哥快看,好生繁茂的水稻。”


    颜见雪看着外头欣喜道:“今年是难得的大丰收!”


    闻言,李明玙睁开眼睛一同望去。


    他们此时路过一大片农田,入目便是满目绿意,稻穗随风摇曳,似波浪一般一层层起伏。


    他看着满是稻穗的农田道:“南方的水稻这般早就快要成熟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这边是一年两熟的,这是早稻。”


    李明玙想起去年冬至前的冬藏游龙会,他温声道:“许是去年的游龙会祈福得到眷顾,得天气很好才能长这般好吧?”


    姬云绮抬头看一眼天空,还有一些乌云在上面飘动,笑道:“这边该是整个半年都风调雨顺,希望能给我们一些晴天去游玩一下。”


    *


    一行马车路过主城区域往宅院去。


    陆岁欢瞧着外头的商铺道:“这里卖的东西品类好多啊,云绮,你在这里建仓库顺带开一个店定能赚钱。”


    文莺惊声道:“此处竟比京城还要热闹几分,个个瞧着好富裕啊!”


    颜见雪一脸羡慕:“瞧着这一个个的着装气派,都是富婆,羡慕死了,我为何要当牛马攒功德呜呜呜。”


    姬云绮睨一眼颜见雪,笑话她:“你吃住都是我府里的,也没见你穷哪里去,什么牛马?”


    “她说得对,这些姑娘个个瞧上去都似个贵妇。”李明玙也忍不住感叹道。


    姬云绮闻言,扭头望一眼车队后头,他们怕连着如此庞大的车队太过招摇,特意分开几队走,但跟在他们后头的还是很气派的。


    她又回头看李明玙:“你要不要瞧瞧你的嫁妆,这些贵妇怕是比不上你,你是京城来的贵夫。”


    几个女孩子闻言纷纷附和道:“就是啊!你的行李几乎装满一艘船,单是绫罗绸缎都不知道多少,你才是贵夫吧?”


    李明玙被她们说得不知如何搭话,他无助地转头看向姬云绮。


    但姬云绮此时半点都不善解人意,她甚至一同打趣他道:“哈哈,没错,他就是贵夫!还是我家的。”


    李明玙被笑得尴尬,只得低头自个藏起脸,心里默默骂姬云绮不帮他不说,还欺负他。


    不过这些钱财许是能帮得上姬云绮的忙,忽然觉得当个贵夫也不错。


    第69章


    管家给他们租的大宅院位于如意坊, 坊内皆是大户人家,前院向南靠近闹市,后院居住的地方在北边, 较为清静, 姬云绮非常满意,热闹又不影响休息。


    一行人兴冲冲地下马车打量一下宅院的大门。


    姬云绮把李明玙扶下来:“还晕吗?”


    李明玙摇一摇头, 应道:“好一些了。”


    然后姬云绮就牵着他缓缓跟上。


    她先是打量一下宅门处,先入目的是门口一对石狮子, 没有牌匾, 从门口看来半点也不破旧。


    一进门,管家就给他们介绍:“后院有一座小楼适合存放东西, 贵重东西你们可以放高一些,因为此处常下雨,怕受潮。”


    闻言,穆风就安排人把李明玙的东西都往小楼搬去,其余侍从跟随一起。


    “此处是前院, 我们特意给你们选一座景观怡人的, 毕竟你们是来游玩, 至于你们居住的小院落都聚集在北边后院。”管家道。


    文莺几个女孩子一听就兴奋起来, 文莺率先往前快步走去,她头也不回地就要去抢院子:“我们把主院留给你, 其余的我们抢去!”


    颜见雪一听也加紧脚步道:“我也要去!”


    “等等我!”陆岁欢赶紧跟上。


    姬云绮望着她们一路走过荷花池与小桥,绕进雕花走廊就不见人影。


    后院被一个很宽敞雅致的前厅挡住, 她扭头问道:“我们如此多人能住得下吗?”


    “表姑娘放心,能住下。”管家笑道。


    然后他一指身旁的一位年轻一些的男子道:“这位是我侄儿,同在你外祖父家的长大的,对临安城很熟悉, 管理宅院的本事也跟着我学去不少,这些日子就他来给你们管家可行?”


    姬云绮收回观望景观的视线,看一眼那个男子,瞧上去挺机灵的模样,便一点头答应。


    那男子忙笑道:“多谢女郎,小人唤张岩,有事尽管吩咐。”


    姬云绮瞧着他确实机灵,便笑道:“府上日常所需的开支等事你与那位杜平商量即可。”


    “好的。”他应道。


    管家带姬云绮到主院就告辞离开。


    陌生人一走,姬云绮又似那山间小鸟,连旁边这位小娇夫都不管了,直奔进院子里左看右看。


    她一指树下:“哥哥你瞧,有秋千!”


    她快步走去坐到秋千上,足尖点地微微使力就一晃一晃的。


    李明玙看着她,忍不住一勾嘴角就露出一个微笑,他缓缓走到树下的桌椅边坐下。


    这里居然与京城的府上有点相似,树下有桌椅,只是那宽大的吊椅只剩下秋千,坐不下两人,他有点遗憾。


    姬云绮观察他走路似乎稳妥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她又想要调戏人了,她笑眯眯地拍一拍大腿道:“哥哥来坐我腿上一起玩吗?”


    李明玙一愣,他方才一路走来发现院落之间只隔一条小巷子,他慌慌张张道:“你小心让旁人听见了,不成体统呀。”


    姬云绮半点都不怕,她笑嘻嘻道:“前后左右住着的都是那几个虎狼少女,怕什么?怕偷看吗?”


    闻言,李明玙的眸子里有点委屈,睇她一眼,轻声道:“如此多外人,你给我留点面子。”


    姬云绮一指脸颊,贼兮兮道:“既然求我,那总得有点表示吧?”


    李明玙看她半响,又看一眼院门,做贼似地缓缓挪过去姬云绮身前,蜻蜓点水似地一吻她的朱唇,然后就想要逃开。


    但他逃跑失败了,姬云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腰,李明玙一时没站稳就坐到她腿上。


    李明玙想要起身又被她抱住,他只得含羞地脸颊绯红推拒她:“你,你快放开我,一会被人瞧见了。”


    姬云绮半点都不打算放,哄他道:“她们都在收拾院子呢,哪有空来,而且,你自己都说是夫妻了,怎的还如此害羞。”


    “我总归,总归也是个兄长,如此姿势也太难为情了。”他轻声道。


    姬云绮有点无语:“啧,这有啥,我又没有做过分的事。”


    李明玙又扭头看一眼院门。


    姬云绮再接再厉:“他们都在存放行李呢,一会才有人来收拾我们的物品,给我抱一下呀,憋了一路呢!”


    李明玙仔细听听外头似乎没有脚步声,便从了这个登徒子了。


    他回过头打量院子:“这里似乎都把屋子建得很高,廊下阶梯都有三层。”


    姬云绮挪动一下,从他背后探出头看一眼:“是呀,江南一带区域已进入梅雨季就雨水多,容易积水。”


    “梅雨季?此时吗?”李明玙闻声抬头望一下有些许乌云的天空。


    姬云绮也抬头望一眼:“是呀,挺不巧的,不过通常到七月也就结束了,应该能有不少好天气游玩。”


    “不急,我们七月底才启程呢。”李明玙道。


    话音刚落,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姬云绮拍一拍他的腰道:“他们来了。”


    闻言,李明玙赶紧起身往旁边的椅子去。


    不久,杜平杜安与镇南王府的人搬来他们的起居物品,但一群人手脚利索也收拾了许久。


    忽然,杜安出来道:“郎君,你的书籍需要拿出来吗?”


    李明玙犹豫一下,梅雨季的话,他倒是有些怕受潮,他便道:“不用,就放在箱子里吧。”


    “好的。”杜平应一声又回去。


    姬云绮笑眯眯打趣他:“怎的还打算看书?你如此好的精力吗?不累?”


    “都是关于临安的地域日志,许是会用得上。”李明玙道。


    好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姬云绮笑道:“好吧。”


    眼见他们差不多都收拾完毕,姬云绮进去看一眼。


    室内宽敞,同样外间用于偷闲,但这里的里间有左右两处,一边用于就寝,另一边却是用帘子隔开。


    姬云绮走过一瞧,顿时心生欢喜,竟有一个非常大的窗子,外头就是后院,入目便是一个养着金鱼的荷花池,只是比前院的小一些,而室内的墙边有个书架,窗边摆放着一张躺椅。


    非常适合偷闲的地方!


    她奔到门口对李明玙一招手:“哥哥,来瞧瞧。”


    她等李明玙一进来就伸手一指:“若是下雨不出门,此处是个偷闲的好地方。”


    外头同样有个走廊,下雨还不怕雨水溅到里头。


    李明玙也是一眼就喜欢上,他微笑道:“确实很好。”


    杜平整理完毕就过来道:“郎君,都布置好了,不过这里没有浴池,你们若是沐浴得传人备水。”


    姬云绮和李明玙都不太喜欢自己院子里多人,她问道:“你们都住在哪?”


    杜平一指后院:“我们都在院墙后头。”


    姬云绮思索一番,吩咐道:“也没太远,这样,你派人在这近处当值,我好找到人,院子里就不安排人留宿了。”


    “好的。”杜平应一声。


    姬云绮想起管家一事:“还有,你在皇子府管事这许久虽是本事甚好,但还是有个熟络临安的人稳妥一点,那位叫张岩的暂时管日常采买的,你只管给他银子,不要让他接触到任何行李。”


    “好的,我会安排好的,但他应该没什么机会碰到行李的,小楼那边有穆风派人守着。”杜平道。


    姬云绮有点惊愕:“穆风?竟如此尽责的吗?守一些钱财之物都这般紧张。”


    一堆嫁妆需要一队近卫军来守?


    “许是皇家之物贵重吧。”杜平道。


    姬云绮心不在焉道:“也许吧。”


    待人都走完,李明玙也不端着了,自个走到躺椅处躺下,蔫蔫地闭目养神去了。


    姬云绮拿来薄被给他盖上,笑话他:“就知道你定会抢这椅子。”


    李明玙侧身躺着,眼睛也不睁开,只轻笑一声:“你疼我一下啊。”


    姬云绮看着他还有点病态的脸色,坐在椅子边上摸一下他的脸,打趣他:“你这病得几日都赖在我怀里,你病几日我就抱你几日,还不疼你呀?娇花变贪心了。”


    李明玙感受到她有点薄茧的掌心,下意识就动一下脸蹭了蹭,瞧上去倒是有些满足。


    他睁开眸子,眉目弯弯,微笑道:“或许,人就是如此贪心不足的吧。”


    “哎,也就我会如此爱惜你,我真是个好人。”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瞧着她这一脸得意,伸手一点她的鼻尖。


    *


    休息两日,李明玙总算精神好起来,姬云绮就打算带他一同去探望外祖父。


    姬云绮的外祖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年轻时任职御史台,门下学子也不少,但南疆一仗打完他就告老还乡,如今在临安一带也算是有名的。


    李明玙得知后,一晚上都紧张兮兮的,一直问姬云绮要带什么礼去才得体。


    姬云绮被问多次后就一叉腰,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你怎的似个小娇夫见家长啊?他又不是什么严厉老头,就与我爹娘一般平易近人,他想见你许久了,你就单单一个人往那一坐,人家都高兴。”


    李明玙闻言还是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第一回见长辈,总得懂礼数。”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你这个贵夫,随手拿出来一样东西都是满足礼数的,我记得你那有御赐的上好茶叶,你送上一份保管可行,他爱品茶。”


    “茶叶吗?我记得父皇给我的嫁妆里就有碧螺春,我去拿。”他说完就想要往外跑。


    姬云绮一把逮住他:“这大晚上的别急呀,明日拿就成了。”


    “可是”他还是想要去。


    姬云绮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一推就让他躺下去:“你才刚好一点,少点折腾吧,他府上离此处不远,明日拿来得及!”


    “而且,你这穿着睡袍想去哪呢?”姬云绮道。


    闻言,李明玙低头瞧一眼自己,有点尴尬道:“也,也是。”


    姬云绮见他妥协,笑话他道:“啧,小娇夫,见个家长就如此慌神。”


    李明玙盯她半响才道:“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代表你的脸面呢。”


    “啧,谁敢给我甩脸啊?胆子肥了才敢笑话你。”姬云绮有点无语地堵他一句。


    李明玙瞧她半响,似乎很有道理,姬云绮一直都很护短,尤其是对他,如此一想他的心里忽然就由安定代替慌张。


    他思路一打岔就不慌了,甚至由心里满足到脸上,他控制不住露出微笑,他轻声道:“也,也是啊,鹘鹘一直都很厉害。”


    姬云绮不搭话,只一脸骄傲,眼神写满了‘你才知道啊?’。


    第70章


    翌日一早李明玙破天荒地早早就起来。


    姬云绮醒来时顺手一摸旁边, 空空如也,她睁眼一瞧,发现平日里睡在旁边的人不见了。


    她坐起来寻找一圈也没瞧见人, 凝神听声音更没发现有人, 八成是跑去翻茶叶了。


    “啧,别人小娘子新妇见公婆都没他紧张。”姬云绮一脸无语。


    她起来洗漱好就瞧见桌上放着糕点, 小娇夫如此着急还记得给她备好早点呢!


    姬云绮端起盘子正打算趁机去霸占另一侧用于观景的里间。


    她刚转身就余光瞧见李明玙踏入院门,她的动作顿住, 瞧着李明玙已经穿戴整齐, 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却空手回来。


    她好奇问道:“你没去取碧螺春吗?”


    李明玙缓步走进来, 微笑道:“我去小楼时碰到穆风了,他听闻我们今日要出门,打算给我们驾马车去,那茶叶他给我拿着。”


    姬云绮咽下一口糕点,有点惊愕道:“他一个近卫长给你做马夫?这是打算给你做近身护卫吗?”


    李明玙怔住, 如此一说他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他回头瞧一眼院门, 见没人才轻声道:“如此说来, 似乎是有些太过尽责了,该不是还有何秘密吧?”


    姬云绮思索半响, 毫无头绪:“我也不知,但他守着你总归是保你安全的吧?许是圣上确实想要你安然到达,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李明玙想了想,觉得有理,但他还是不大相信旁人:“也是,但我还是只相信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可不要瞧见他在就丢我自己在一处。”


    姬云绮睇着他不语,然后随手塞给他一块糕点。


    她看着李明玙叼住糕点,伸手扶住一点一点吃下去,她笑眯眯地调戏他:“哎呀,小娇夫可是除了我半点都信任不了旁人了。”


    她本想看他脸红不知所措的模样,但是她的坏心思落了空,李明玙咽下糕点,轻声道:“世上也就你会如此爱惜我,当然只能相信你的。”


    姬云绮噎住。


    她想,他们两人的成长过程差别太大了些,她自小就不缺亲情友情,如今长大甚至在学着拥有爱情,反观这位独自挣扎多年的竹马似个小可怜,所以如今倒是粘她粘得紧。


    她觉得心疼,但又碰巧正中她下怀,都不用她多花什么心思把人留在身边,他自己就离不开她。


    她忽然也理解他为何得知见家长会如此紧张,与长辈相处,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更怕她的家人会不喜他,若是让他们夫妻之间出现半点长辈的反对之意,于他而言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姬云绮收起坏心思,笑眯眯道:“走,去见外祖父,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她说完就率先走出去,但她越过李明玙时却被一把揪住衣袖。


    她回头一脸疑惑地睇着他:“你还未收拾好吗?”


    “不是,就是,就是你没有牵我。”他磕磕巴巴道。


    姬云绮僵住,然后一脸揶揄地盯他。


    李明玙被她盯得有些害臊,脸都开始有些发红了,但他如今可大胆了,仗着姬云绮喜欢他,顶着脸红都不松开手。


    姬云绮见状就笑话他:“娇气,走路还要人牵。”


    “人,人生地不熟的。”他低声似蚊子一样顶嘴一句。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睇他:“平日里不也偶会不牵吗?”


    李明玙抿着唇盯她,那眸子满是委屈,又似在骂她不善解人意,低声埋怨她:“平日里大部分都牵我的,见家长反而不牵了。”


    姬云绮一愣,一把牵住他就往外走,笑嘻嘻道:“知道了,小娇夫,胆子越发大了都敢怨我了,还顶嘴!”


    李明玙被她牵住走在她后半步,又低着头偷偷勾起嘴角在偷笑。


    他们走出院子碰巧遇到文莺,休息过后的她简直是精力旺盛。


    文莺一见她就奔过来道:“今日出去玩吗?”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藏着的另外两位少女也探出头来,满脸兴致勃勃。


    姬云绮道:“我今日要去外祖父那呢,要不你们先去逛一下?带两个护卫一同去。”


    她们想了想,一口答应:“也行!”


    几人走到门外瞧见姬云湛也站在马车旁,他一见就问道:“你们也去拜访外祖父?”


    姬云绮笑话她们道:“她们蹭车的,要出去玩呢,几个虎狼少女,说想瞧瞧江南是不是真的遍地是美人。”


    文莺隔空指指点点:“哎,你日日有美人在身旁,哪懂我们啊?我们只得出去饱眼福了。”


    姬云绮一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就你会顶嘴。”


    他们的住处离闹市近,马车不多时就停下让文莺几人下去。


    姬云绮叮嘱道:“你们别离护卫太远,若是遇到什么事就说你们是永安坊柳家的客人,还有,你们玩累了等不及就自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好的。”几个女孩子应一声就离开。


    她们一走,车里瞬间就只余下两夫妻与姬云湛。


    李明玙与姬云湛在断断续续闲谈,姬云绮则掀开帘子趴在窗子上看着外头。


    姬云绮忽然有点疑惑:“咦?临安何时打铁铸刀如此闻名了?为何每一家打铁铺子都几乎在铸刀剑?虽然数量瞧上去不多。”


    谈话的两人闻言,也凑过头来看一眼。


    姬云湛道:“对啊,他们快要收粮食了吧,怎的不是铸镰刀?”


    李明玙道:“许是碰巧吧?有两家店倒是有挂上铸好的镰刀。”


    姬云绮微蹙眉头,心里觉得古怪,又觉得在理,因为她来的那日瞧见有两户人家搬进来如意坊,方才还有一个眼熟的人在那店里,说不定是为府卫准备的。


    “可能是吧。”姬云绮道。


    忽然,李明玙想起一事,他一戳姬云绮的肩道:“鹘鹘,铸刀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得尽快去找那个匠人才行。”


    姬云绮回头看他眸子里有期待之意,她笑道:“清芙说的那位是在城外的吧?明日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去吧。”


    在外头赶马车的穆风闻言:“你们要去找打铁匠?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去吗?”


    姬云绮应道:“当然,还需要你驾马车呢。”


    *


    永乐坊同样是大户人家的聚居之地,离他们租的如意坊不远。


    门童瞧见他们下马车就直奔进去:“老爷,老爷,表姑娘来了。”


    姬云绮跳下马车,许久不曾见过外祖家的亲友们,她还挺想念的。


    她一脸兴奋想要先进去,奔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李明玙,他果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在逮她错处一样。


    她一脸无奈地赶紧回身,牵住他的手才走进去,还不忘小声骂他:“差点又忘了你这个小娇夫。”


    李明玙轻声堵她:“你不能言而无信。”


    “你顶嘴越发的胆大了!”姬云绮笑骂他。


    他们走到前厅就瞧见外祖父站在前院等着。


    姬云绮笑嘻嘻道:“阿翁,阿奶!”


    “云绮和云湛可算来了。”外祖母一见就迫不及待走上前来接他们。


    几人走入厅堂,外祖母就捉住姬云绮不住地看:“几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一些了,长得更如花似玉了呢。”


    然后她一转头就又打量李明玙,频频点头,笑道:“你定是云绮常挂在嘴里的二皇子了,长得可真俊俏。”


    李明玙原本还紧张兮兮的,遂不及防被一番夸赞,反倒羞赧起来,都忘记紧张了,他回头一看穆风:“我带了一份薄礼来给你们,望包涵。”


    穆风赶紧递上那一盒碧螺春。


    外祖父一瞧就知晓是御赐之物,赶紧接过:“御赐的碧螺春,还薄礼?多谢二皇子。”


    然后他看一眼笑眯眯的姬云绮,他又笑道:“或许,唤你一声外孙婿?”


    李明玙愣了一瞬,又害羞起来,手心都微微出汗,但面上不显,保持着从容道:“如何都行,左右不过是称呼。”


    姬云绮瞧他连牵着的手都忘记松开,此时还出汗,心里笑话他,就装!


    “那我们就跟着她爹娘一般唤你明玙了。”外祖父笑道。


    忽然这般亲近的叫法,李明玙忍不住有点发愣,然后他瞧着对面两位和蔼的长辈,与镇南王夫妇很是相似。


    不愧是一家子,都如此相似。


    他微笑道:“都可行。”


    “别站着了,快坐,长途跋涉的,累了吧?”外祖母问李明玙。


    李明玙乖巧地跟着她去坐下:“不累的,已经休息过两日才来的。”


    外祖母瞧着他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满意至极,外孙女眼光确实好:“府里给你们备好饭菜了,都是临安的好菜色,可定要尝尝。”


    一旁的姬云绮接话道:“临安这边喜甜口,他定喜欢。”


    “那可太好了,你可要多吃点,你这太瘦了些。”外祖母欢喜道。


    李明玙答着话,眸子看向姬云绮,她坐在身旁一脸得意,眸子里在说‘我就说他们都喜欢你’。


    原本他以为姬云绮哄他的,此时却觉得,原来是真的,看这架势而且是早就对他有所耳闻。


    他的拘束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与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轻松。


    午饭时的菜果然合胃口,而且这边的河鲜新鲜,口感特别鲜甜。


    原本他们想午时去找文莺一同玩一阵,但两位老人家却很喜欢李明玙。


    姬云绮看着外祖父干脆搬出棋盘与李明玙一天对弈,外祖母则与他闲谈,倒是把姬云绮和姬云湛两个亲外孙给晾着了。


    她与姬云湛咬耳朵道:“老人家都喜欢这般温温柔柔的年轻人吗?”


    “是吧,何况还是外孙婿,可不是要瞧个清楚吗?”姬云湛道。


    姬云绮吃下一颗糖莲子,没作声,瞧着李明玙面带笑意的,似乎有些游刃有余了,她怀疑他与帝后相处都没这般融洽。


    她想对了,他们融洽到晚饭时想要告辞都被逮住没走成。


    他们好不容易成功告辞已经到晚上。


    但两位老人家居然还要送他们出门。


    姬云绮觉得很无语,为何从前对他们两个外孙都没这般热情?


    她靠在马车外头盯着李明玙告辞,只听李明玙道:“多谢相送,您寿辰的时候我一定再来。”


    忽然一位少年的声音响起:“表姐?”


    姬云绮闻声转头:“咦?柳祁回来了?还穿着书院的衣衫呢,明日休学吗?”


    “是啊,刚与同窗聚餐回来。”柳祁道。


    姬云绮一看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同窗,那位少年则与他们作了一个拱手礼。


    李明玙也闻声扭头一看。


    柳祁一见李明玙,瞪大眸子道:“你是,二”


    外祖父赶紧打断他:“是二郎君。”


    他赶紧行一礼:“二郎君安。”


    外祖父给李明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二孙子,柳祁,还在文山书院读书呢。”


    “柳公不愧是书香门第,二郎君也饱读诗书。”李明玙道。


    柳祁摸摸头发,嘿嘿一笑,道:“二郎君谬赞。”


    *


    姬云绮擦干头发走到靠近后院的里间,李明玙整穿着睡袍窝在躺椅上看书,但他半点都不认真,可嘴角又在笑。


    姬云绮趿着木屐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啧,我就说你白担心,他们今日关心你都把我们两个亲外孙给忘在一边了。”


    李明玙抬眸看她:“他们似乎对我很熟悉,你是不是跟他们提起过我?”


    姬云绮笑眯眯道:“是呀,我外祖父还在御史台任职时给我们镇南军出了不少助力的,本还能升官,可他忽然告老还乡回来这里。”


    “那挺可惜的,你外祖父的学识很了得。”李明玙有点惋惜道。


    姬云绮撇了撇嘴道:“许是嫌累吧。”


    然后她蹬掉木屐就伏在他胸膛上,一把夺过他的书放在一旁,笑眯眯地问他:“今日似乎很开心呀,回来笑意没有消停过。”


    李明玙仍旧在微笑:“的确,你家的人总是如此好相处。”


    “明明是你讨喜,如此貌美的郎君,又温润懂礼数,谁不喜欢呀,你瞧,昨日不是白担忧了。”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有点羞赧,他道:“也,也不算白担忧吧,好歹算是做了心理准备。”


    姬云绮笑话他:“哈哈,其实我家的人都知晓你,只是还未见过你本人。”


    李明玙愣住:“全都知晓吗?”


    姬云绮一脸得意道:“当然啦,你也知晓我爹的身份,多少人想要攀附,早些年就老有人想要与我的亲事牵线,我直言要接你回来,从此世间清静。”


    李明玙看着她,愣愣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没这般轻易能回来?”


    姬云绮胸有成竹道:“不怕,我相信我自己,只要我愿意努力,你总能有机会回来,就算多花些时间与北方军彻底把北岐解决,我也会把你接回来。”


    李明玙没作声,只瞧着她,她永远都如此勇敢而且自信,如太阳一般总能创造奇迹,而太阳的奇迹照拂到他身上,解他苦厄。


    李明玙温声道:“多谢,你不仅接我回家,还让我见识道属于家的亲情。”


    姬云绮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瞧他的脸,病了几日,之前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红润之色又消失了一半。


    她忽然也有点后怕,叹道:“也幸好我来得及,我都没想到你在那里吃如此多的苦。”


    李明玙闻言,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你很强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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