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渐高照, 鸟雀又开始叫得欢快。
春猎累了许多日,如今回到府里,姬云绮终于有机会睡懒觉。
外头似乎有雀儿挑衅正在孵蛋的游隼, 忽然响起一阵鸟雀群殴的声音, 姬云绮终于被吵醒。
姬云绮烦躁地睁开眼,一个眼刀睇向窗外, 但外头依旧战况激烈。
她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李明玙,只见他半点都不受影响, 睡美人正在睡得香, 只有她自己被吵得没法睡懒觉。
被扰清梦的人总会脾气大,她忽然就伸手想要把李明玙晃醒, 只是差点接触到他时又顿住。
几日前与贺兰馥儿会面后,她脑子里总是记着她对李明玙做的种种恶事,那夜哭过一次后,她仍然难以平复。
她忽然理解为何他自从得到允许睡在她这里后就异常贪睡,他许是十年来都日日担惊受怕的吧。
她昨日试探性问他要不要回自己房间去, 贺兰馥儿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结果他死活不愿回。
有机会去到一个非常安逸的地方, 当然是不愿离开的, 姬云绮也就随他了。
但她转个头就窃喜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把人养熟了。
她盯着他的睡颜, 默默收回手,大发慈悲地决定不扰人清梦了。
但外头实在太吵, 她气得双手捂住耳朵就滚进李明玙怀里。
可惜美人的怀抱也安慰不了被吵醒的烦躁,她躺了许久还是决定爬起来。
她洗漱完毕,拿起许久未阅读过的话本坐在窗边翻阅。
这本话本却是李清芙送给她的译本,原本是西域外国的话本, 李清芙觉得有趣就弄成译本送给她。
美名其曰:适合小夫妻玩。
姬云绮满心好奇地打开,她倒是要瞧瞧是什么小夫妻游戏。
结果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确实想玩。
公主与金丝雀美男,金笼里的美人被献给尊贵的公主,与她常用来调戏李明玙的金屋藏娇有些许相似。
她神使鬼差地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李明玙,若是把李明玙扮成金丝雀关在她的金屋里会如何?
她又想起那套西域的服饰,若是让他再次穿上呆在金屋里的话,一定很美妙!
如此一想,她兴奋起来,得想个法子哄他给她玩一次!
她忽然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近李明玙,坐在床沿注视着他抱住抱枕睡得安然的模样。
睡美人半点不知晓自己被如狼似虎的少女算计进心里。
许是她的眸光太过灼热,李明玙终于悠悠转醒。
李明玙将醒未醒,下意识伸手想摸到姬云绮。
姬云绮本想抱他起来占他便宜,转念一想,她就坐在床沿静静瞧着他,她想观察一下李明玙对她的熟悉程度去到何等高度。
毕竟,自己想玩归想玩,还得瞧瞧心上人愿不愿意,若是他不喜却逼着自己来纵容她,那她与贺兰馥儿区别不大,只是占了青梅竹马之情的便宜。
她盘起腿,弯腰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凝视着将醒的睡美人。
他摸索半天都没感觉到任何熟悉的体温,姬云绮的身子总是暖烘烘的,平日里非常明显能感觉到她就在身旁,今日却没摸到。
他猛地一下子惊醒,睁开眸子,幸好想要找的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眸子里那少许的慌乱如潮水一般瞬间褪去。
他还有一些懵地望着姬云绮,不知道她盯了他多久,若是自己的睡相不好看岂不是被瞧了笑话。
可她此时的神情与平日里一样,半点都瞧不出异样。
于是他稍微撑起身就趴到姬云绮的膝上,手臂环住她的腰,藏进她的怀里。
“你是在找我吗?”姬云绮见状,笑着问他。
“嗯。”他闷在她怀里应一声。
姬云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顺他散在后背的青丝,笑嘻嘻道:“睡美人怎的梦中还会寻我呀?就如此离不开我吗?”
也不知他是否在害羞,好一会没作声。
她忽然又想要逗他玩,语气有些惋惜道:“不回我呢,看来娇花胆子大了,不需要睡我怀里了。”
闻言,李明玙闷声闷气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呀?”姬云绮继续逗他。
李明玙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潜意识里想要瞧见你。”
得逞的姬云绮笑道:“原来娇花如此粘我,看来我们婚后只准备一间卧房就成了。”
李明玙闻言一顿,不解道:“你还想要分房?”
“我不知道呀,万一娇花嫌弃我了,想要独处呢?”姬云绮笑着逗他。
李明玙静默地一会,环住她的双手紧了紧。
他似有些埋怨她道:“是你嫌我烦吧?这就想要分房间赶我了。”
姬云绮继续胡说八道:“哪呢?我这不是想着如何哄得娇花住得舒服些吗?”
李明玙缓缓坐直,抿着唇瞧她半响,轻声道:“你,你让我住你那就成。”
他开始上钩了,姬云绮顿时开心起来。
她笑眯眯道:“你只与我一同住吗?不怕我这登徒子把你吃干抹净?”
李明玙抬眸望她一眼,然后有些羞赧地又低下头。
他轻声道:“寻常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瞧你爹娘都一个屋的。”
姬云绮假装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原来你也喜欢被我吃。”
李明玙一愣,随后瞪大了眸子,原来这个坏蛋又在诱他入陷阱,甚至指着她:“你,你。”
姬云绮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搁在膝上,笑道:“哎呀,你可以拒绝的,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我可不会把你欺负哭,我只会让你舒服哭。”
李明玙顺着她的话想起两次被她亲哭,思及此处,他的脸渐渐红起来。
“不拒绝吗?”姬云绮问道。
可他低着头并没有回应,于是姬云绮凑近他的脸偷看。
她一脸震惊道:“哇,你怎么又脸红了?”
李明玙抬起头,抿着唇盯着她,眸子有些委屈,这个坏蛋明知他脸皮博,还要他开口。
他又伏到她怀里,不让她看自己脸红,轻声骂她:“明知故问,太坏了你。”
姬云绮抱住他笑道:“没办法呀,我想要金屋藏娇,总得问问这位娇花愿不愿意吧?”
可这明明是问他一句话就可以的,偏偏要逗他说如此多难以启齿的话。
他轻声埋怨她:“你又消遣我。”
顿了顿,又道:“是你就行。”
闻言,姬云绮目的达到,兴奋地抱住他:“还是哥哥好,什么都让我尽兴。”
*
五月一日,街上人人都面带欢喜在讨论一件喜讯。
南楚与北岐和谈顺利完成,两国签订停战协商书。
北岐归还北疆三城,再开放商路与南楚通商,从前商队只走到北岐南部,最远到王城,这一开放则是可以往更北边去。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将莫城设为两国主要通商入驻地,方便北岐人买卖较为日常的物品。
因为南楚物质丰沛,北岐需要购入的比卖出的多,而北岐游牧民族,卖的猎物皮毛与牛羊比较多,都适合就近买卖,所以南楚答应了。
只是此行商文书只允许出入莫城与北岐,无法通行别的南楚之地。
解决完北岐的麻烦事,镇南王府地下室里的那一堆人全部移交给圣上的近卫军秘密审查,只余下药堂那两个表兄弟直接放走,还得了镇南王府一笔银子。
所有麻烦事都忽然扫地出门,姬云绮终于一身松。
这日,几位姑娘聚在蜜语小楼听姬云绮说着近些日子的事情。
在姬云绮说到那两个药堂的表兄弟时,果不其然被嘲笑一番。
文莺最过分,指着她嘲笑道:“哈哈,你这一回可真成了二百五。”
姬云绮无颜见人,一脸无语地侧头埋在李明玙肩上。
李明玙正给她拌着水果沙拉,见状也没忍住跟着轻笑一声。
倒是陆岁欢想到别的,她把将要放进嘴里的奶酥放下,欣喜道:“其实他们有这等本身,你可有想过合作?”
几人笑声戛然而止:“合作?”
陆岁欢点点头:“是呀,你记得游湖那日你给我的药膏吗?那回我其实被烫得挺重的,按照以往会起泡,还会有伤疤,可那个药居然让那处没有起泡,你那位友人有这等本事做药,那做多一些让他寄卖,然后给他一些分成,你们不是要建医院吗?可以趁机赚钱呀!”
姬云绮闻之眸子一亮,确实是个好法子。
从前要打仗,颜见雪做出来的药用着都非常好,如今不需要再打仗了,她做出来的药可以卖出去,用于填补她建立医院的银钱。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都瞧见对方眼里的赞同。
她欣然道:“确实是个好法子!”
陆岁欢又道:“你还可以往药盒里写上招牌名号,给南疆吸引一些目光,往后多些人知晓南疆的名号,来此处的人多了,还能扶持一些别的专门提供给外来游人的商品。”
文莺吃东西的动作也顿住,震惊道:“你怎的一下子想到如此多的东西?”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就跟你说了,她很有天赋的,此时见着了吧?”
“厉害,那你家人那边解决了吗?允许你远行了?”文莺问道。
陆岁欢点了点头:“我说服我父亲啦,多亏了云绮,我借用了你父亲镇南王的名号。”
“没事,他自己答应可以召唤他帮忙的,此时只是借用他名号。”姬云绮道。
说起此事,姬云绮忽然好奇另一件事,她问道:“我忽然好奇你春日宴那日误食的药,除了起那等反应可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陆岁欢就一脸恐惧道:“哇,你别说,那回吓死我了,我瞧见满地的银子会跑,我半点也摸不着。”
忽然鸦雀无声,几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姬云绮笑道:“你与颜见雪真是同道中人,那位一天天只想暴富,但她说此时需要功德。”
文莺反应过来后笑得拍桌子:“哈哈,我说你这天赋怎的如此厉害,原来是个财迷。”
她这笑得实在太夸张,姬云绮睇她一眼:“你呢?近日都不出门,在捣鼓什么事啊?”
文莺嘚瑟道:“我行李都快收拾好了,就等你出发了,我收拾了许多我常看的书籍,尤其适宜幼童学习的那些,你不是要建学堂吗?我来给你当夫子呀。”
“你怎么知晓我想让你当女夫子的?”姬云绮问道。
文莺一脸得意地笑道:“免费的夫子,我不信你不会打我主意。”
姬云绮笑眯眯道:“不愧是小姐妹,如此了解我,不过我们此行要先去一趟临安,我外祖父寿辰呢,顺道去找个地方建个仓库。”
陆岁欢欣喜道:“好啊,我都没去过临安,去玩玩也好。”
几位姑娘打打闹闹又一日,商量好所有事就已到分别之时。
陆岁欢仍要等打烊,她就送他们下楼:“下回见面就该是你们大婚了吧?还剩十一日,你们婚礼前都得忙碌了。”
“是呀,到时候早些来观看我接美人入府!”姬云绮半点都不含蓄。
她们如今与李明玙也算混熟,倒不甚拘谨,闻言纷纷转头瞧一眼李明玙,女将配美人,还真挺般配。
“好呀。”文莺第一个答应,文莺看奇怪话本多,要不是姬云绮会赶人,她甚至想看洞房。
待文莺的马车离开后,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缓缓往镇南王府走。
她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美人怎么脸红了?”
李明玙微低着头睇一眼她:“明知故问。”
姬云绮当然知晓他会害羞,可是逗他玩实在太好玩。
她笑道:“哈哈,我说得没错呀,接美人入府,你瞧她们都觉得你美。”
李明玙欲言又止许久,最终只得轻声骂她:“不正经。”
第62章
京中各方势力隐隐暗流涌动, 但喜气洋洋的镇南王府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临近大婚,每日除了要进宫的镇南王早出晚归,府里其余人皆在忙碌得脚不沾地。
姬云绮站在房中环视一周, 然后注视着李明玙, 他刚把自己二皇子府里的物品都搬过来,正在忙着整理。
姬云绮走到他身后有点震惊道:“你这是把你的寝殿都搬来了吗?”
她的正房其实不小, 只不过一个房间塞进两个人的物品就显得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正在往衣柜里叠着自己的衣物。
这人很神奇,他似乎不大喜欢自己的贴身之物被旁人接触, 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何时养出来的, 但他此时忙得不亦乐乎,姬云绮也就随他去。
他闻声回过头, 脸上的笑意稍敛:“是不是太挤了?要不我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偏房吧?”
姬云绮打量着衣柜以及书架,梳妆台都分给他一半。
转过头瞧见他忽然有些惴惴不安的脸,她笑道:“倒是不用,就是有点惊奇你的寝殿瞧着东西少,放进来居然就如此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见她没有嫌弃之意, 微笑道:“我都收在偏殿了, 你平日里都到我寝殿来, 没进去过偏殿。”
姬云绮再次打量完就回过头, 打趣他道:“你真不要自己的小房间吗?你不怕哪日被我气着无处躲去?”
闻言,他愣住。
他自从与姬云绮心意相通之后似乎从未生过气, 姬云绮虽日日调戏他,可她很有分寸, 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轻佻,他自己则一贯不会惹人生厌,两人这半年的相处可真是和谐得老夫老妻都及不上他们。
他愣愣道:“不用的吧?而且不是还有个用作小书房吗?”
这倒是,他这几日蚂蚁搬家似的, 一点一点把偏房里的贴身之物都搬到姬云绮这边来,姬云绮的玩乐之物则搬过去偏房。
如此,正房就成为两夫妻的正房,偏房则成为两人偷闲用的书房。
姬云绮忽然产生一点怪异感。
她打趣道:“我忽然发现,你把我这方院子变成一个小家啊,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杂物房,若是院子里再种上花卉,简直就成了寻常小户一般的家了。”
她本以为李明玙被如此笑话会恍然大悟,然后会有点害羞又欢喜的,可他竟然有些迫窘,然后脸颊渐渐绯红。
她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
半响才反应过来,指着他道:“这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他抬眸瞧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袖。
“就,就是反正平日里我们都是呆在院子里不出去的。”他轻声道。
这会轮到姬云绮愣住。
她定定地盯住他半响,不知是不是他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不曾抬起来,但越瞧他的脸越红,连耳根都红了。
姬云绮瞧得有趣,矮下腰就把脸贴近他去偷窥,笑眯眯道:“我还说费尽心思想要哄得娇花愿意给我金屋藏娇呢,原来有人本就想要被藏娇。”
李明玙又一个小心思被戳破,顿时慌得后退一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听你说得多了,我就,我就觉得似乎还不错的吧?就一直留在鹘鹘的房里。”
姬云绮脸上那玩味的神情僵住,直到此时,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似乎不太喜欢接触外人。
他逐渐显露出来的依赖性让姬云绮很高兴,之前一个冬天因着天冷,姬云绮也不爱出门,两人就一直窝在院子里不曾外出,于是她也不曾注意到他似乎本就不爱出门。
去年他刚回来时则是因为身份的落差导致他不太爱见人,怕被人轻视。
如今呢?
她左右看一眼,此时院子里都没有外人在,都去外头忙碌了。
于是她一把抱起李明玙。
李明玙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忽然身子悬空,他手忙脚乱地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眸子慌乱地左右看一眼有无外人在。
姬云绮把他抱到窗边的躺椅上坐稳,自己则坐到旁边,然后一脸探视地盯着他。
他不明所以,茫然地与她对视。
姬云绮问道:“你如此一说,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哥哥你是不爱出门见外人吗?还是依旧怕旁人的目光轻视你?”
李明玙似乎不明白这话何意,一脸懵地思索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怕旁人,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就在你的屋里。”
姬云绮却没有立即答话,只静静观察他的神情,判断他是否在说真话。
李明玙被她盯得一脸莫名其妙,他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又变回笑眯眯的脸,笑道:“无事,我成日在你耳边打趣你想要金屋藏娇,可这总归是情趣,并非真要把你关在屋里,你不必太过迁就我。”
闻言,他忙解释道:“没有迁就的,我只是想要跟你一处。”
姬云绮则一脸疑惑地问道:“我记得你从前出宫后,府上也经常会见朝臣与管家子弟的吧?如今怎的就不爱见人了?”
他闻言则低头不语,手指则紧张地揪住衣袖。
许久,他才轻声解释道:“从前只是因为我是储君,这是我的分内事,如今我只是你的夫君,你,你说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我便,我便想”
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姬云绮明白。
她给她补上后半句:“你就想要回归自己的本性,只想安静地呆在屋里。”
李明玙还是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她,怕被嘲笑,只轻声应一声:“嗯。”
姬云绮并没有笑话他,只笑道:“我就说你不适合与虎谋皮,倒是适合当我的贤内助。”
闻言,他抬起头观察她半响,见她毫无异样才放下心。
他轻声问道:“可我如此,会不会太让你劳累,会麻烦?”
姬云绮转过身盘起腿,握住他双手,笑眯眯道:“这倒不会,你也知晓我坐不住的性子,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李明玙缓缓露出微笑。
姬云绮又问他:“那你平日里与我出门呢?会不适吗?你如此不爱见人。”
他温声道:“不会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跟你一起的话,如何都行。”
姬云绮怔住。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会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如此粘人的郎君,但她理解,毕竟孤独了十年,甚至有数年里,他身边连个寻常人都没有,日日要从一个疯子手中挣扎求存。
他愿意袒露自己的想法,还愿意相信人,即使只相信姬云绮一人,也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他还保留着自己真实的一面,没有被逼到性情大变。
姬云绮伸手摸一下他已经褪下绯红的脸,笑道:“那好吧,果然天生就该是我的小娇夫。”
话音刚落,他好不容易消退的绯红再次爬上脸颊。
李明玙不语地瞧她半响,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你不嫌弃我太粘你就行。”
姬云绮望着他的笑脸。
他此时眉目弯弯,毫无杂念,似世间最纯净的小白花,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的侧脸上,似极了纯净到发光的温室花。
似外面历尽风雨的残花在温室里再次开出完美的模样。
这人平日里似鹤仙,在她面前就似小花,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些。
可是他这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能窥见!
如此一想,她就如获天降大喜,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有此幸运,而且还里里外外都符合她的喜好。
她站起来俯身,缓缓凑近他的柔软的薄唇,送给他一个温柔的轻吻。
李明玙想要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想让她随意亲。
可院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郡主,您那位叫颜见雪的友人来了。”
李明玙闻声就慌慌张张地放下手搁在膝上,瞬间端庄坐好。
“我知晓了,你带她来。”姬云绮应一声。
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有少许脸红的李明玙:“来见见这位神奇的小姐妹。”
不多时,院门处就走进来一位身穿橘黄色衣裙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位俊俏少年。
那少女一进院子就道:“云绮,我来啦!从府门走到你院子都要天半,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呜呜呜。”
姬云绮闻声走出来院子处:“说是等你数月,结果都大半年才来,我都快要离京去临安了。”
“别说了,我原本只想着先回蜀川,去药神谷看望一下师父就走,结果遇上一堆凶险事情,好不容易才赶上你的婚礼。”颜见雪气恼道。
姬云绮引她到树下的桌椅处坐下,侍女给他们端来热茶与点心就又出去忙。
明玙随后坐在她身旁,她注意到颜见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李明玙,她笑道:“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我眼光好吧?”
颜见雪瞪着眸子感叹道:“青梅竹马果然是最为般配的,不愧是你啊,这就把大美人骗到手了呜呜呜。”
听她如此夸赞别的郎君,她身旁的那位少年转头瞧她一眼,眸子里似乎是委屈。
“什么?你怎的总会自个嘀嘀咕咕的听不清你说什么。”姬云绮一脸不解。
颜见雪笑道:“就是说你们很是般配。”
闻言,姬云绮喜笑颜开:“是吧!”
颜见雪忽然拿出一个木盒,一贯是她的风格,即使是送人的新婚礼物都少不得那个大大的‘暴富’两字。
她把盒子推到姬云绮面前:“对了,这个送你,我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你先不要打开,等你们成婚后洞房再打开。”
此话一落,姬云绮就预感此物又是什么不简单的东西。
不怪她会有此预感,毕竟与她交好的几个小姑娘没有一个省心的,全是卧龙凤雏。
既然是等到洞房才打开,怕是与文莺她们的一样,都是一些虎狼之物。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抬头看向颜见雪,只见她一脸期待地回望她。
得,估计猜中八成。
她心里有点无奈,可是又很欢喜。
她又转头瞧向李明玙,他毫不知情地拿起茶,动作优雅地杯抿一口。
姬云绮觉得他活似那被卧龙凤雏组队迫害的小白花!
李明玙感觉她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怪,他忽然怀疑是自己做出什么不雅观的动作吗?
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说我们般配!”姬云绮忙笑道。
闻言,李明玙又露出一个得体温柔的微笑,半点不知自己落入一个另类的龙潭虎穴。
*
临近大婚还剩三日,这日宫里派人来接李明玙入宫备嫁。
此时李明玙正与姬云绮在院里地吊椅里偷闲,闻言他怔住。
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他有些抗拒:“不是还有三日吗?往常不是只有婚前一日不见面吗?”
那位内侍解释道:“主要是过程繁琐,还要焚香沐浴,祭祖拜太庙,告别圣上皇后等事要做,所以需得多花些时间。”
李明玙许久不作声,只扭头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一瞧就知道这人是不愿意离开她,可总不能忤逆圣上。
她对那位内侍道:“公公你先到客厅喝口茶等会,他先准备一会再出发。”
闻言,那公公一点头便告辞前去客厅。
他一离开,李明玙就揪住姬云绮的衣袖:“怎的如此早就要分开?章程里明明写的是前一日才需离开的。”
姬云绮握住他的手,劝道:“今日也到午时了,实际上也只是提早了两日半,或许是圣上想要与你好好团聚一回呢?毕竟南疆遥远,许久都不见一回。”
李明玙静默半响,轻声道:“反正十年未成见也对他们没影响。”
姬云绮一听就知晓他还是介怀,可就算是天家父子如君臣,也是始终要面对的。
她叹了叹气:“这阵子圣上其实背地里常向阿父问起你,他其实知晓愧对你,如今对你也有些保护之意的,或许他不想你带着遗憾离开吧。”
李明玙闻言只抿唇不语。
姬云绮知晓他在犹豫了,但也不算太过抗拒,便也不作声静静等他。
好一会后,他才轻声道:“可我也不需要,我离了你睡不着。”
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他也愿意再一次接触血缘至亲。
姬云绮笑话他:“你怎的粘我粘成这样,要不我把抱枕借你带去,我这阵子观察你挺喜欢抱着它睡的。”
确实,那抱枕上总会留着姬云绮的气息,闻着那熟悉的气息他总会莫名地想睡觉,或许应付两日也是可以的吧。
他低着头,不情不愿道:“那,行吧,大婚那日你早些入宫。”
姬云绮抬起他的下巴,亲一下他的唇,笑眯眯道:“我一定早点来。”
李明玙被她一个偷袭,脸红红地就去逃跑去收拾东西,然后恋恋不舍地跟随那些内侍进宫去。
第63章
五月十二, 大吉。
今日的京城热闹非凡,许多人都涌出街道上凑热闹。
皇家大婚,婚礼繁琐, 姬云绮一宿没睡, 从子时开始沐浴焚香,正式进入迎亲准备。
但今日大喜, 她也喜不自胜,反倒不觉得困倦, 只期待着吉时一至就接到心上人回府。
天未亮, 她就开始梳妆。
她今日装扮得精致,花费不少时间, 待装扮完毕已到卯时。
借住在王府里的颜见雪都没忍住凑热闹帮她上妆。
她拿出自己自制的口脂,用一支很小的小笔刷给姬云绮点上朱唇,兴奋道:“你今日这妆估计满城都没人及得上你!”
憋到她给自己上好妆,姬云绮才一点她的额头:“就你手艺最好。”
然后颜见雪嘚瑟地拿起细珍珠给她脸颊点上珍珠妆。
“吉时到了,新女郎该出发了。”院外传来喜婆子的声音。
姬云绮闻声面露喜悦, 少女眉开眼笑, 她走到全身镜前转一圈观察自己的装扮。
少女凤冠霞帔, 眉如柳叶, 杏目炯炯有神,朱唇如樱桃, 大半年的偷闲也把皮肤养得更加细腻白皙,脸颊显露着健康的白里透红, 身材高挑,从镜子中能瞧见她比旁边的颜见雪高出半头。
她余光督见满脸期待的颜见雪,她笑道:“你也想跟着去宫里吗?”
颜见雪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权贵的富贵啊!”
“你得跟好别走散了,宫里规矩严。”见状, 姬云绮便同意带她一起。
闻言,颜见雪一脸欣喜地冲出去院子里逮住那位少年给她驾马。
服装繁琐又重,姬云绮的步子走得很稳,缓缓往外走去。
府外迎亲队伍数里长,为首的则是骑在马上的两位兄长,还有她那匹白马墨蹄的御赐宝马。
他们的婚礼不似寻常婚嫁,所以不设喜轿,两人皆是骑马。
寻常喜服通常是襦裙,姬云绮的裙子则特意为了方便骑马而改成马面裙。
她利落地上马,转头瞧一眼站在府门外满脸喜气的镇南王夫妇,瞧见颜见雪与那少年也骑马在后头等着。
她轻笑一声,笑道:“可以出发了。”
旁边的喜婆子笑着高声道:“新女郎迎亲出发!”
顿时敲锣打鼓响起,他们驾马朝着皇宫起步,行人闻声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沾喜气。
姬云绮的心情随着距离越近就越兴奋。
她望着这条熟悉的道路,从自己记事起这条路就被她走了无数个来回,每回都满怀期待地找那个长得漂亮的竹马小哥哥,又心满意足地踏着同一条路而归。
直至八岁,这条路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他,此后她有十年都未曾再有这种心情。
时隔十年,她再次目盼心思从这条路走过,而这回却是要接那位长大的竹马哥哥回家。
思及至此,她没忍住喜笑颜开,笑容在少女精致的脸上尤为夺目。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门时正好刚到辰时。
辰时,太阳高升,阳气旺盛,一日里最为大吉的时候。
今日宫里的人都异常高兴,大喜之日,他们人人得到赏赐。
姬云绮行至宫门时就瞧见前方站着一队宫女太监,人人面带喜色。
为首的还是那位内侍总管,他喜道:“恭迎新女郎,请随我来。”
姬云绮与主要的迎亲队伍跟着他走入宫门,其余人则留在宫门处等候。
她瞧着熟悉又陌生的皇宫,与那位竹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就越发迫不及待,忽然觉得两日半的分离就像是半辈子一般漫长,她很想要立即把人拥入怀中。
宫里张灯结彩,所见之处皆是大红色。
姬云绮跟随内侍总管一路行至集英殿。
姬云绮的目光望向李明玙从前住的重华宫方向,不知他还在重华宫还是已经到集英殿。
他们走至集英殿门口站定,内侍总管做出请进的姿势:“新女郎请进吧。”
姬云绮笑着与他一点头,便跨入殿门。
姬云绮心里微微一惊,里头居然很人齐。
上首坐着帝后,所有皇子嫔妃都在场,还有许多重臣皇亲国戚。
她的目光环视到国师那边时一愣,他身旁站着的是那位崔太傅之孙。
太傅一派不是已经闭门避嫌许久了吗?她心里有些疑问,面上却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走直圣上前方规规矩矩行一礼。
圣上今日也很是欢喜,他朗声笑道:“免礼,绮儿等得迫不及待了吧?玙儿正在过来,你多等会。”
姬云绮笑道:“臣女确实心急。”
他们一行人站在殿中等待,今日许是喜庆,个个不甚拘谨,交谈声不断响起。
颜见雪忽然一戳姬云绮,姬云绮侧头问道:“怎么了?这宫殿华贵得很震惊吗?”
皇宫权贵众多,颜见雪不敢随意对人指指点点,她只一转目光示意一下,问道:“那位是谁?”
姬云绮随着她的目光一转,轻声应道:“是四皇子,怎么了?”
“那他身旁那人呢?”颜见雪又问道。
姬云绮想了想:“是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怎么了?”
颜见雪犹豫半响,便笑道:“无事,只觉得眼熟。”
姬云绮瞧着她模样不似有大事,便不疑有他。
忽然外头传声道:“新郎到。”
众人纷纷扭头张望。
姬云绮更是即刻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位郎君面庞清丽,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头发全束,头戴金冠。
他一走至殿门,抬眸的瞬间就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姬云绮,缓步走来,红衣上的吊饰随着步子摇曳。
他身旁跟着的居然是崔太傅。
姬云绮愣了一瞬,随即又笑着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直至在她身旁站定,他对圣上皇后行一礼。
圣上笑道:“绮儿等你等得都快忍不住了。”
闻言,李明玙温声道:“是我走得慢了,让诸位久等。”
皇后笑道:“无碍,正好吉时到。”
言毕,她向礼部尚书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礼部尚书忙走前几步,走到帝后的下首旁,朗声道:“大婚开始。”
候在一旁的几位小太监托着两个红色托盘走到姬云绮两人面前,托盘里摆放着两柄镶金又嵌入宝石的玉如意,另外两个托盘里则是两枚黄金嵌入红色宝石的同心锁。
“天赐良缘,圣上特赐同心锁一对,皇后特赐玉如意一对,祝贺两位永结同心,事事如意。”礼部尚书道。
“谢圣上皇后赏赐。”姬云绮道。
“谢父皇母后赏赐。”李明玙道。
“吉时已到,接亲成。”礼部尚书道。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欣然一笑,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瞧见时隔两日再见的欢喜。
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一同跪下,一甩衣袖,额头伏在手背上,躬身对帝后行拜别礼。
李明玙三拜告别父母,姬云绮则一拜告别君主。
礼毕。
“恭送二皇子出宫。”礼部尚书再次朗声道。
两人缓缓起身。
两位小太监上前给两人戴上同心锁,又拿起玉如意递给两人,他们小心接过。
转身时忽然听见皇后唤一声:“玙儿!”
李明玙转头望去,只见她的眸子隐隐泛起水光,她语气有些不稳道:“此后山高路遥,相隔千里,你好好保重,若是,若是回来京城,便进宫来叙一叙。”
李明玙恭敬道:“儿臣谨记母后嘱咐。”
说完两人就转过身。
姬云绮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在身侧,手心向上。
李明玙面露微笑,眉目弯弯,同样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起覆在她的手心上,就如此被她托着手一同缓缓走出集英殿。
姬云绮笑着悄悄问他:“这两日过得如何?可开心?”
李明玙瞧她一眼,温声道:“尚可。”
瞧帝后方才与他告别那一小会,她能感觉到他们相隔着的冰山似乎得以破开一点,但隔阂积聚多年年,总不能如此轻易就完全化开,但总算是有希望。
她笑眯眯道:“那就好,哥哥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是啊,我以后就是鹘鹘的了。”他微笑着欣然道。
众人纷纷上马,姬云绮和李明玙的马则由两个侍从分别牵着走。
待他们都上马,姬云绮才扭头看一眼周围,她惊声道:“你是带着十里红妆嫁给我吗?这队伍也太长了。”
李明玙也随她看一眼,轻声道:“父皇母后特赐的,嫁皇子总不能丢人。”
姬云绮闻言看一眼他有些含羞的脸。
她打趣道:“对,嫁公主都没你金贵。”
一旁的喜婆子瞧见众人皆已上马,喜声道:“吉时到,接亲成。”
一行人带着那数不清的红妆队伍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估计得有百米,响了好一阵。
他们行至宫门外,整装好队伍顺序。
“接亲启程。”喜婆子道。
数里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回程,乐师们再次敲锣打鼓。
回程时街道上凑热闹的人群更多,他们的队伍里安排有人沿路派喜糖,大人小孩皆挤上前来沾喜气。
他们队伍太长,需绕城两周,所以他们一行人走了许久才回到镇南王府。
姬云绮看见站在府门的文莺,她那模样简直比姬云绮还高兴。
年少时初见,姬云绮这一对青梅竹马救她一回,从此结缘,文莺见证她从情窦初开到梦想成真的多年历程,还为她出谋划策如何骗李明玙入狼窝。
姬云绮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文莺却回她一个嘚瑟的表情,似在自夸她这虎狼军师的才华很是了得。
迎亲队伍停住,众人下马。
姬云绮再次托住李明玙的手缓步向前,他们一同跨过火盆。
越过两边站满的宾客,一路走至大堂,镇南王与王妃已经稳坐高堂,正满脸喜气地注视他们走进来。
两人站定,一旁的主持人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对着天边就是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笑容满面的镇南王夫妇就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相对而立,但两人的身量都长得高,没预计好距离,躬身时两人的额头不轻不重地碰到一起。
“咚。”
离得近的王妃听见这一声闷响,她笑道:“哎哟,你们这下可真是百年好合了。”
“哈哈。”姬云绮闻言笑一声。
然后两人接过一旁喜婆子递来的茶,异口同声道:“阿父喝茶。”
“好。”镇南王接过他们的茶喝下,然后递给他们一对玉佩,一人一个,是花间雀。
还挺适合这两夫妻用的。
“多谢阿父。”他们又异口同声道。
他们再次接过一杯茶:“阿娘喝茶。”
“好,总算盼到你两成婚了,这个送你们吧,祝你们永结同心。”她送出一对碧玉同心结。
“谢阿娘吉言。”姬云绮与李明玙一同道谢。
一旁的主持人道:“礼成!”
周围纷纷响起众人的恭贺声。
姬云绮扶住李明玙一同站起来。
女郎娶回来一个郎君,所以他们无需送入洞房等郎君来这一环,他们两人都会一同在婚宴上与宾客敬酒。
两人刚站起来,外头就响起一声煞风景的声音:“如此喜庆,让我也来凑凑热闹呀。”
镇南王府的众人闻声警惕,尤其是姬云绮三兄妹,姬云绮下意识就把李明玙拉至身后。
来人是贺兰馥儿,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份贺礼。
姬云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谈结束你们怎的还未回去,竟如此有兴致来凑热闹呀?”
言下之意就是,不请自来,脸皮厚,但北岐人文化低,许是听不出。
贺兰馥儿笑吟吟道:“本是昨日启程,可我没见过南楚的婚礼,想要见识见识沾沾喜气,便打算明日再追上大王兄他们了。”
姬云绮依旧面带笑意,但眸子渐渐泛出冷意,她笑道:“如此,来者是客,多备两双筷子的事。”
*
宴席上高朋满座,把酒言欢。
姬云绮坐在主桌上盯着贺兰馥儿,临时给他们增加的位置,免得她又祸害别人,便给他两单独备一桌,她盯着贺兰馥儿喝下一杯酒。
忽然一人鬼鬼祟祟走至姬云绮身旁,她一转头就瞧见颜见雪,只听颜见雪贼兮兮道:“成了!此名含笑半步癫,包她过瘾!”
姬云绮睇她一眼,轻声笑道:“就你厉害,快回去吃,许多名贵的食材呢。”
等颜见雪笑嘻嘻地走开后,李明玙才悄悄凑近她问道:“你们在打什么注意吗?”
姬云绮凑近他耳朵轻声解释:“颜见雪新做出来的药,下给贺兰馥儿吃下去了,她不是喜欢折磨人为乐吗?她越开心她的心脏就越疼,可她只稍微开心的话痛感又不显,很适合她去折腾北岐王宫那群人,毕竟她对付她的兄弟姐妹可没那般轻易,折磨弱者会疼到得不到乐趣,那她只会死命去折腾王室的人。”
李明玙闻言一愣,他神使鬼差朝贺兰馥儿那边望一眼,正巧那边也眸子贪婪地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就忙低下头,他仍旧对这个疯子有深入到灵魂中的惧怕。
姬云绮察觉到异样,给他舀了一块甜口的菜,哄他道:“别怕呀,我们只等着她如何与北岐朝廷狗咬狗,她没机会再害你了。”
李明玙眸子里的惊惧缓缓褪下,看向笑眯眯的姬云绮,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似极了守护神。
半响,他终于露出个微笑,轻声道:“多谢。”
第64章
新婚夫妻敬酒, 宾客众多,两人免不得需要喝不少酒。
但贺兰馥儿还在,他们需要保持清醒警惕, 于是姬家人偷偷把自己的酒都换成果子酒, 香甜不易醉。
贺兰馥儿似乎只是来膈应一下他们的,只是她那如猎鹰的眼神总是投向李明玙, 确实膈应到姬云绮,可幸好她没作什么妖就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都走得七七八八, 累了一整日的新婚夫妻终于蔫下来。
王妃见状, 笑道:“今日过得还挺顺遂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还有合卺交杯要做呢。”
姬云绮顿时鲤鱼打挺一般直起腰:“差点忘了,还有事没做呢,哥哥来带指环。”
颜见雪一听就眸子一亮,似回忆起遥远不可及的家乡一般:“你们居然也有戒指互戴吗?”
姬云绮拿出李清芙送的小盒子,打开来拿出一对精美的宝石指环, 解释道:“是我的朋友送的, 她从西域带回来此物, 说是代表一生一世恩爱两不疑, 也是给旁人明示我们是夫妻身份。”
“好吧。”颜见雪蔫了几分,但也还是挺开心。
姬云绮把小的那枚递给李明玙:“哥哥替我带上!”
闻言, 李明玙小心地接过:“好的,戴无名指是吗?”
姬云绮点点头, 然后一脸兴奋地伸出右手。
李明玙在亲友们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地握住她的右手,缓缓戴入她的修长的手指上。
然后姬云绮拿起大的那一枚,同样握住他白皙的左手,一点一点戴进去。
戴完后她特意展开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左手放一起, 一套一模一样的指环,昭示着他们从今往后亲密的关系。
周围的亲友们再次恭贺一声他们。
文莺凑过头来瞧一眼:“好生有趣的饰品,旁人一瞧就知晓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啦。”
王妃瞧着李明玙脸上虽高兴,但还是显露出疲惫,便劝道:“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那我们先回了。”姬云绮牵住李明玙就脚步轻快地往院子走去。
一路上,李明玙总会抬起左手对着指环左看右看。
姬云绮转头睇着他今日几乎没停过的微笑,他脸上显露出的疲倦之色都不曾被他自己发觉。
她打趣道:“你今日很开心啊哥哥,忙了两日不累吗?”
“喜不自胜,旁的都不太注意到了。”他对姬云绮笑一下,温声道。
他们携手走入院子,李明玙忽然拉住她站定。
姬云绮不解道:“怎么了?”
李明玙抿唇不语,半响才轻声道:“我,我先进去准备一下,你等一会再进。”
姬云绮侧头瞧他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笑眯眯道:“好的。”
李明玙低着头,快步走入门。
姬云绮坐到吊椅上悠哉地一晃一晃,耐心等着他,反正人都彻底到手里了,不急这一时。
忽然她听见一点鬼鬼祟祟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她微蹙着眉扭头望去,然后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处,瞧见一点熟悉的衣角。
她一脸无语道:“你们做什么?”
猫在墙下的两人一僵,抬头看向姬云绮,见藏不住了就嘿嘿笑着站起来。
文莺摸了一下鼻子,一脸尴尬道:“就是,好奇,想要偷听一下嘛。”
一旁的颜见雪忙点头附和:“就是呀,实在是好奇。”
“啧,这也太奇怪了,好奇也不许听!”姬云绮无情赶人。
“别嘛!好不容易盼到你俩成了。”对面两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叫出声。
忽然里面传来李明玙的声音:“鹘鹘,我好了。”
前面两个虎狼少女闻声就眸子一亮,似小狗眸子一样期盼地望着姬云绮。
但姬云绮还是冷血无情地赶她们:“不行!你们快回去!”
这也太奇怪了,如此被听墙角,似众目睽睽之下做坏事一般。
见姬云绮铁了心不许她们偷听,她两只好一脸假哭地走了。
颜见雪边走还边回头:“记得打开我给你的礼物!”
“知道了,快走!”姬云绮再次赶人。
见她们真的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往回走,连门都忘记敲就一把推开。
入目就贴着大红囍字,点满红烛,室内敞亮。
她转身绕过屏风走入内间,入目就瞧见一位穿着红色衮服的郎君盖着盖头,双手交叠搁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定。
但细看他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衫布料,姬云绮明白他在紧张。
她轻笑一声,拿起一旁御赐的玉如意缓步走至他跟前,眼尖地瞧见他的手指抖动一下,他似乎更紧张了。
她握住玉如意缓缓挑起那绣着游隼叼花图的盖头,底下那位美人从下巴开始一点点露出精致的五官,直至瞧见他如点缀着星辰的眸子,他垂着的眼帘随着她的动作抬眸。
他那眸子布满紧张,可瞧见少女那笑眯眯的脸时瞬间变为安逸。
姬云绮完全掀开盖头,细细地观察这位期盼多年的漂亮竹马。
李明玙瞧见她那灼灼的目光观察他许久,没忍住轻轻唤她一声:“鹘鹘。”
这一声似唤醒沉迷于美色的姬云绮一般,他话音刚落就被掐住下巴抬起,对面的少女俯身就捕获他柔软的薄唇。
她攻势太强,让他感到有些许窒息,李明玙的手忍不住抵在她的肩上想要推开。
但她此时再次化为掠食者,游隼是不会轻易放开猎物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依旧掐住他的下巴。
直至他再次忍不住发出咽呜声,姬云绮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他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抬眸看向姬云绮,少女的眸子里充满掠夺之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是那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之态。
他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再次对强大的掠食者产生依恋,是守护神想要他。
他忍不住伸出手臂环住姬云绮的脖子,脸颊现出绯红,连眼尾都泛起微微的红色,他又轻声唤一声:“鹘鹘。”
姬云绮不语,就盯着他,似在观察猎物。
李明玙知晓她在等他主动,她总会等他自己愿意才会对他动手,只是他脸皮薄。
于是室内安静了好一阵都无人作声。
他自己在心里做了许久的心理建树,然后鼓起勇气,抬头凑近她,轻轻一点少女的朱唇。
他再唤姬云绮一声:“鹘鹘。”
果然,她顿时就笑眯眯地打趣他:“哥哥你又变成狐狸了。”
李明玙知晓她已经心知肚明,所以她又起坏心思逗他,他羞赧地低声道:“狐狸不也是猛禽的猎物吗?”
姬云绮这个坏蛋则笑道:“可是游隼不猎食狐狸的呀。”
闻言,李明玙抿唇盯她,那眸子又是布满委屈,这个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坏蛋。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我是较为特殊的狐狸,主动走近游隼的。”
“哈哈。”姬云绮把人逗得过瘾,终于肯放过他,然后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一点。
她想起颜见雪送的东西,她也好奇是何物。
她绕到外间翻出盒子,又绕回来内间。
李明玙见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不禁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姬云绮把盒子搁在床上,应他道:“我也不知,她叫我此时打开,不会是什么奇怪东西吧?”
李明玙注视着她打开盒子,待瞧见盒子里的东西时瞪大了眸子。
“哈哈,太巧了,好适合你。”姬云绮顿时笑出来。
她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李明玙则瞧着这些东西,脸红到似要冒烟。
姬云绮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哥哥要玩吗?”
李明玙揪住衣袖抬头看她一眼,又抿着唇低下头去,俨然是在万分纠结。
“哈哈,不玩也无碍。”这确实太为难他了,姬云绮好心放过他。
但是她低估了某一位狐仙可是很会引人胡思乱想的。
姬云绮把东西丢回盒子里时,忽然听见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也,也可以的吧。”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一脸迷惑地看他:“什么?”
李明玙脸上的绯红则蔓延到耳根,他此时却不愿作声了,只伸手一指那盒子,然后抿着唇盯她。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惊奇道:“这你都能玩吗?”
“与你避人耳目的话,也,也是可以的。”他磕磕巴巴应道。
姬云绮呆愣了一瞬,兴奋地抱起他推入软枕:“哥哥真好!”
李明玙看着她伸手拆掉他的金冠,那顺滑的青丝瞬间披散于肩背,铺在褥子上。
他闭着眼睛等少女一点一点拆开他繁琐的衮服。
最后他看着姬云绮拿出盒子里的白色狐耳给他戴在头上,他抬手摸一下那狐耳,毛茸茸又柔软的触感,似极了真正的狐耳一般。
他又见姬云绮拿出一只被红绳挂着的银铃,那铃铛有鸽子蛋一般大,姬云绮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处戴上,那铃铛正好垂在锁骨处。
然后又拿出几条挂着一圈小铃铛的红绳,姬云绮把它们一一分开比划一下,两条短一些的戴在他两手腕上,两条长些许的则戴足踝处。
姬云绮细心地给他戴好在手腕处,然后抓住足踝,她瞧着那个铜钱护身符问道:“这个要先拿下来吗?”
李明玙正在抬手拔弄一下手腕处的铃铛玩,听着那清脆的声音,闻言瞧一眼被抓住的足踝,忙道:“能不拿下来吗?”
姬云绮闻声放下那枚铜钱,直接把铃铛戴上:“那好吧。”
最后他看见姬云绮拿出那条尾巴时就紧张起来,因为那尾巴的一端是那个用来欺负他的东西。
也不知道哪个想出来的奇怪东西。
姬云绮拿起那尾巴晃动几下,毛茸茸的白狐尾巴栩栩如生地摇晃起来,然后一手戳一下那一端,惊喜道:“居然不似玉石那般实的!”
她一脸兴奋地凑到李明玙眼前道:“哥哥要不要触碰一下瞧瞧?”
李明玙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
姬云绮看他扭头看向别处,但那更加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她笑嘻嘻道:“狐狸怎的也会害羞。”
话音一落,李明玙那眸子又似在骂人,只抿唇不作声。
姬云绮没再戏弄他,只逮住他的足踝一发力就把这只不完整的狐仙拉至她面前。
李明玙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她拿着尾巴凑近他身后,他干脆闭上眼睛。
“呜。”
他忽然感觉有一点疼,可很快又被他抿紧唇噤声。
姬云绮把尾巴给他稳固住后就停住动作,她跪坐在他身前观赏美狐仙。
李明玙睁开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一如既往的悬殊境地,他被拔开衣衫,露出白皙细腻的肤色,红衣挂在手臂上,铺于下方,衬着他精致的五官,泛红的眼尾,以及白色的狐耳与尾巴,越发的诱人。
而姬云绮则衣冠整齐,连凤冠都戴得整整齐齐。
少女感叹一声:“好美的狐仙!”
李明玙抿着唇,半点不作声,可他的羞赧之态完全瞒不住眼前人。
姬云绮看着他的勾人模样,坏心思一起,一手逮住他那狐狸尾巴就是作乱,用那柔软的尾巴尖挠他的腹部。
他身后那处本就难忍,还被她如此过分作乱,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下意识就抬起如玉雕的白足蹬在她肩上。
启唇挤出一声:“别。”
但是这个坏蛋只一把逮住他的足踝,还打趣他:“哇,狐狸还会蹬游隼了。”
李明玙再次抿唇噤声,眸子里很是委屈,坏游隼在戏弄狐狸。
姬云绮忽然玩心起,就如此逮住那尾巴尖挠他足心上。
李明玙即刻挣动想要收回足,却被她如鹰爪一般紧紧逮住。
逼得他忍不住出声道:“快放开我。”
姬云绮又停下来盯着他,他的眸子此时只在无声骂人。
但他泛着水光的眸子与绯红的眼尾毫无威慑力。
甚至让人更想欺负。
她盯着他此刻的模样细看,只半响就忍不住变为掠食者,开始捕猎状态。
她放下他的足踝,俯身掐住他下巴就吻住他。
但这回她没有欺负他,只轻巧亲一下就往下找到他的喉结欺负,瞬间就一声咽呜声传至耳边。
她此时已经知晓他的触觉比常人要灵敏,所以他很轻易就被刺激到逃跑,或者流泪。
可是捕猎中的猎食者是不会放开猎物的。
她启齿转至他的心脏处,忽然笑道:“哥哥,你化身狐狸连身子都是香的。”
好不容易被放过一小会,李明玙轻声道:“不是,是准备大婚时沐浴焚香留下的。”
“别羞呀,不也是你的味道吗?”姬云绮笑嘻嘻道。
李明玙刚启唇想说话,忽然忍不住唤了一声:“啊!”
他即刻再次抿紧唇,把声音都收起来。
他低头瞧去,原来是这个坏蛋在他心脏上方的红果处作乱。
姬云绮玩尽兴后抬眸看他。
她笑嘻嘻道:“好委屈的狐狸!可你如此,我只想让你哭。”
“坏蛋。”李明玙轻声骂她。
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变为一声咽呜。
他抿紧唇看向化身掠食者的少女。
他此时只像娇弱的小花,任由那游隼按在鸟窝里食用。
那似游隼的少女一手抓住那狐狸尾巴就开始作乱欺负他。
李明玙再次感到那种奇妙的感觉,但此次的疼痛感稍浅,他只难忍地紧抿着唇。
可随着她的手上动作越来越过分,他的眸子水光更加明显。
他紧抿着唇都偶有忍不住传出一点咽呜声。
他的手胡乱地往旁边抓住一点布料,紧紧地揪住,动作间使得银铃触碰间发出阵阵的清脆声。
他的足趾则一下紧勾起来,一下又松开,那原本平整的褥子都被他的足趾爪乱……
足背时而绷紧,时而又放开,足踝颤动间同样发出清脆的银铃声。
这银铃声音偶尔与他的咽呜声交织在一起,似极了狐狸愉悦间奏出的乐声。
姬云绮盯着他的变化,她兴奋得心脏跳动都剧烈起来,眸子里的攻击性完全爆发出来。
她逮住他一只搁在肩上的足踝晃动一下,响起更明显的清脆铃声。
她的眸子似捕猎完成后的游隼,直勾勾地盯着这朵无力反抗的娇花。
她感觉到手里触碰到的足踝在发颤。
然后又瞧见水珠滑落于他的脸颊。
游隼此时只余下少许慈悲之心,可还是忍不住想看他哭。
心里压制住那只想要作恶的猛禽在啸叫:好想看他哭啊。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你听这铃声,好适合你啊,我帮你让它更好听呀?”
李明玙咬住嘴唇,转过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她。
姬云绮看着他发红的眸子与眼尾。
她感觉心脏重重一颤,她好不容易压住的凶猛攻击性失控了,全被他这模样勾出来,然后她慈悲全无。
她松开他的足踝,一手逮住他的腰。
“呜。”
李明玙被她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弄得终于忍不住传出泣音。
姬云绮闻声心里又是一颤。
她瞧着他的模样觉得他楚楚可怜,她又控制住自己收起一点点攻击性,怜悯地凑近他,轻吻掉他眼睛里滑落的水珠。
可是她那只过分的手却半点都不怜悯他。
李明玙忍不住伸出手推着她的肩,可半点推不开她,动作间还让手腕上的银铃声更加好听。
姬云绮想要听那清脆美妙的银铃声作伴奏。
于是她只抓住他一只手压在他的脸侧,然后十指紧扣压住。
李明玙见状就挪动着身体想要用另一种方法逃。
可是掠食者总是很强大的,猎物半点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他想逃跑又挣不开掠食者那如鹰爪一般有力的手。
另一手甚至会追随他而去。
他无处可逃。
最终那只凶猛的游隼直逼得娇花哭得可怜兮兮的。
*
房间里的大囍红烛将要燃尽。
安静的房里只听见一点李明玙偶尔传出的抽泣声,他此时被姬云绮抱在怀里哄着。
他的狐耳还未摘下,只摘下了狐尾。
姬云绮给他掩起衣衫,把他抱在腿上哄着:“对不住,你这狐仙太美了,你也知晓我的,本来瞧见你的美貌就挪不开眼,一时难以自控。”
但李明玙没作声,只安静地伏在她肩上,偶尔抽一下鼻子。
许久,眼看着那红烛快要见底了,他才用那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道:“交杯酒还没喝。”
姬云绮一愣,还真忘了他们还有事情没做,忙献殷勤:“我去给你倒。”
她轻轻地把李明玙挪到一旁,起身去倒两杯酒回来,递一杯给他。
李明玙抬起还有些微红的眸子看她,姬云绮此时又善解人意了,都不用他出声,只笑眯眯道:“来。”
然后与他相交手臂一同喝下交杯酒。
她拿过酒杯放回桌上,回头就瞧见李明玙的目光似在寻找东西。
她问道:“找什么东西?”
李明玙的视线盯住桌上的另一边:“那个香囊与剪刀,你拿过来。”
姬云绮拿起那香囊一看:“咦?游隼叼花,也是你绣的吗?”
李明玙伸手接过香囊,轻声应道:“是啊,剪刀给我。”
姬云绮此时不敢打趣他,毕竟方才把人欺负狠了,再调戏人家就不礼貌了。
她听话地把剪刀递给他,看着他剪下一小撮自己的发丝,抬头看向姬云绮时一顿。
她不等他说话就利落地摘下凤冠,拆掉发髻,然后坐到他身旁凑近他。
李明玙看着她直到此时都衣冠整齐,自己却被她弄得如此模样,有些许委屈,但他很快就收起心思。
他小心地剪下一小撮姬云绮的发丝,然后把两人的发丝都混在一起,之后细心地装进香囊里。
他把香囊拿在手里看半响都不舍得放下,他轻声道:“如此,便是结发了。”
姬云绮再次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吻一下他的脸颊,欣喜道:“哥哥,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明玙一手环住她的脖子,一手仍旧拿着香囊在看,但他此时终于露出微笑,温声道:“是啊,我与鹘鹘是家人了。”
姬云绮见他终于恢复过来,紧一紧抱住他的手,又恢复那俏皮模样,笑嘻嘻道:“真好,以后哥哥就只会日日与我一起了。”
此时李明玙才对她露出委屈,他睇一眼姬云绮,轻声道:“日日与你一处,你就只想变着法子欺负我。”
“这明明是疼爱!”姬云绮笑嘻嘻地反驳他。
李明玙不语,只拉起袖子,他要给她瞧清楚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还有不小心被银铃压出来的痕迹。
他抬眸睇她,让她自己意会。
姬云绮一脸尴尬地伸手挠一下嘴角,嘿嘿一笑:“对不住,忘了你娇嫩容易出痕迹。”
李明玙轻声骂她:“是这个问题吗?分明是你欺负我。”
听着他的声音不似生气,姬云绮笑嘻嘻道:“那我下回只让你舒服到哭。”
这人胡说八道得越发过分,但他确实也不如何抗拒。
这复杂的感觉让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骂她,最后只埋怨一句:“坏蛋。”
此时,姬云绮确认他确实没生气,方才只是哭得声音不方便说话。
“哈哈。”她心满意足地笑一声。
但她确实把人弄得太过分,他此时一直不太爱动,于是她只得自己动手帮他把狐耳和银铃都一一拆下。
李明玙倒是乖巧得似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任她拆卸,然后似蔫了的茄子一般直接摊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一摸旁边,但空空如也。
他仗着姬云绮此时愧疚,便唤她一声:“鹘鹘,那个抱枕还未拿出来,在外间的箱子里。”
“我去给你拿。”她应一声就往外间走去。
忽然又顿住,无语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我的抱枕吗?怎的被娇花抢走了。”
闻言,他顿了半响才轻声含含糊糊地顶嘴一句:“反正你的鸟窝除了我也没别人,姑且也算是我的吧。”
可惜姬云绮耳力好,她听清了,她一脸震惊道:“哇,娇花成婚就会顶嘴啦!”
李明玙没想到她耳力如此好,闻言没作声,只扯过被子捂住脸。
“哈哈。”姬云绮趁机笑话他一声就去翻抱枕。
半点没瞧见躲在锦被下偷偷勾起嘴角的李明玙。
第65章
成婚的第二日, 小夫妻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来。
镇南王府规矩少,姬云绮这对新婚小夫妻昨夜折腾到大半夜,她今日难得没被窗外的鸟雀吵醒。
但她没被鸟雀吵醒, 却被旁边的人扰清梦。
她正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挤进来一个人。
她鼻间闻到一点熟悉的香气,但她的起床气一贯不小, 下意识就恼火得一把抱住那个身体,滚一圈就把他压在下方, 然后就如此伏在他的胸膛上继续睡。
李明玙察觉到自己似乎扰到她, 此时忽然被压住也半点不敢动作,只抬手环住她。
但姬云绮偷吃娇花的美梦被打破, 外头的鸟叫声渐渐进入她的意识,然后越来越清晰,不久她就真醒了。
她睁开眸子时发现自己伏在李明玙的胸膛上,有些震惊道:“我这睡相何时变得如此别具一格了?”
说完才想起李明玙贪睡,不知有无吵醒他。
她正想抬头去观察他就听见他的声音:“是我不小心扰了你才如此的。”
姬云绮一愣, 觉得有些惊奇:“哇, 娇花难得醒得如此早!”
李明玙伸手一点她的鼻尖才道:“是你今日迟了。”
姬云绮趴在他胸膛上抬头观察他, 虽脸上还有些疲倦, 但他似乎仍旧处于大喜过后的余韵之中。
她每次见他心情好时总会坏心思起,总想调戏他, 她笑眯眯道:“哎呀,昨日的狐仙太美味了, 我这等凡俗之人把持不住,未免耽误一下时间,只好睡晚一些了。”
果然,李明玙一噎, 然后又被她逗得脸红,盯她半响,才轻声埋怨道:“明明是你自己坏,还赖我。”
这话似骂人,但出自他这里就像是委屈巴巴的撒娇了。
姬云绮一听就更有兴致了:“我只是个俗人,怎么能把持得住呢!”
李明玙如今已经算是熟悉她的胡说八道挖坑本事,便不再说话,只拿眼神骂她,但眸子里只更委屈了。
消遣完人,坏蛋得到满足,姬云绮决定放过他,她两手垫在下巴下,伏在他的胸膛上笑眯眯地哄他道:“对不住嘛,喜欢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骗到手里,难免太过兴奋。”
这坏蛋忽然一改轻佻,李明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半响才道:“确实如梦一般。”
随后他才想到,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往后他们的关系会更加亲密,那他们是否需要改变一些东西来让关系更近紧密一些。
比如称呼?
他有些紧张,话都有些不利索,磕磕巴巴地问姬云绮:“鹘鹘,你,不,是我们要不要改称呼?”
“改称呼?”姬云绮面露不解问道。
李明玙有些羞赧,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寻常夫妻成婚后都会”
姬云绮明白了,她又起了逗趣他的心思。
她笑眯眯地试探他:“夫君?”
闻言,李明玙好不容易褪下绯红的脸又红起来,轻声应一声:“嗯。”
只如此一声,又觉得似乎有些太冷淡,他又补一句:“要改吗?”
但姬云绮不语,只笑眯眯地盯着他。
其实她一直记着文莺说的那句‘白日叫哥哥,晚上哥哥叫’,她自己也很喜欢,还真不大想改口。
于是她又开始给李明玙挖坑,她笑眯眯道:“可是,我更喜欢唤你做哥哥,这是我们特别的小情趣,青梅竹马呢!”
李明玙没作声,只顺着她的话沉思起来,想想她似乎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唤他哥哥,长大也依旧,如此一想,就像是相熟相知十数年一样,似友又似亲人,更是早就像半个亲人。
至于小情趣,她总爱在欺负他的时候也唤他做哥哥,然后弄哭他。
越想越离谱了,他赶紧打住,但脸颊还是没忍住更红了。
姬云绮就盘腿坐在他身旁,弯腰一手托着下巴,就如此笑眯眯地望着他。
她看着李明玙低头自个思考了许久,然后抬头望着她的眸子道:“好像也是,那就照旧吧。”
单纯的娇花总是很容易掉进游隼的陷阱里。
姬云绮笑眯眯道:“就是啊!唤了十数年,忽然改口反而生疏呢!”
李明玙半点不知道自己被姬云绮算计,温声道:“确实如此。”
娇花在陷阱中彻底出不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地爬起来准备洗漱,刚站定又回头问他:“这回身上还疼吗?”
“就,就比上回好一点。”他轻声道。
但半点没打算动的意思,只用那掩饰不住委屈的眸子盯着姬云绮。
会撒娇的娇花在眼前,能怎么办,只能宠啊!
“我竟然娶回来一位小娇夫!”她打趣一声,就抱他过去浴池沐浴。
*
今日也是个大晴天,姬云绮等李明玙出浴就抱他出来院子里晒干头发。
累了三日的李明玙随意把发丝扒散一点就偷懒,他拿起一本地域日志阅读,多余的动作则是连手都懒得抬起。
姬云绮的休息方式总是喜欢大快朵颐,什么可口的食物都要来一口。
忽然院门外冒出来一个少女:“云绮,我能进来吗?”
姬云绮一扭头,发现是颜见雪,忙一招手:“快过来坐。”
李明玙闻声就是一愣,他此时披头散发的总觉得不得体,他想逃跑:“我先进去。”
但他还未起身就被姬云绮逮住,她了解他总要把自己收拾体面才愿见人,但他迟早会与她的密友们相熟。
姬云绮劝道:“别逃呀,都是熟人,迟早要混熟的,只是没束发而已。”
闻言,李明玙只犹豫半响就没再想逃跑,只仔细拉好袖子遮住那些不宜见人的淤青痕迹。
颜见雪半点不见外,往桌边的凳子上一坐就捻起糕点咬一口,她身边仍旧跟着那位少年。
姬云绮等她咽下糕点才问道:“来找我有事吗?”
颜见雪与那少年对视一眼,又转头过来与姬云绮道:“是有事,你记得昨日我问你那人吗?”
姬云绮想一会,问道:“你说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
颜见雪一点头:“其实我原本早几月就来找你了,我想起许久没回去探望过我师父,就想着先回去看一下他,路上遇到我这位师弟俞长青回村探亲,结果我们遇上事情耽搁这许久?”
“什么事能耽误几月?”姬云绮好奇问道。
俞长青接话解释道:“我们遇上歹人似在灭口,除却几个正巧外出的逃过一劫,无一幸免。”
“那你们有报官吗?”姬云绮问道。
颜见雪脸色有些凝重道:“古怪就在这里,我们想要去找县丞,结果我们到衙门附近发现出命案,县丞被刺杀。”
俞长青道:“而且非常巧,我们算是赶路去的,相差不足一日,他就被刺杀,后来我们想要寻到侥幸逃过一劫的村民打探一下,结果他们接连被灭口,我们两个常年不在村里,那些人不认识我们才躲过一劫,再后来,新来的县丞很快就判定是私仇灭门。”
他的眸子发红,声音有些不稳道:“谁信啊?什么私仇要一村人?我唯一的家人都没有了。”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姬云绮问道:“那与你们问的人有何关系?”
颜见雪递给俞长青一块手帕,解释道:“我们那次机灵,躲在一处没现身,但我们瞧见他了,那些人都蒙着脸,可我们认得他的眼睛与断眉。”
姬云绮蹙眉许久没作声:“但我记得这位二郎君没有官职的。”
最近京中总是暗流涌动,愈来愈烈,她有预感这事有关联,她的预感一向挺准。
她抬眸道:“我知晓了,我会告知我阿父,你们先不要暴露身份。”
颜见雪两人应一声。
颜见雪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她还是想要出去见识一下,她告辞想要离开就被姬云绮叫住。
姬云绮一指李明玙,对颜见雪道:“等等,你医术如此了得,可否给他探一下?”
颜见雪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爽快道:“可以呀。”
李明玙闻声就紧张起来,他手臂上的痕迹哪能见人?
他犹犹豫豫没有伸出手,转头看着姬云绮。
姬云绮了然,她对俞长青道:“这位小师弟可否背过身去?”
俞长青虽觉奇怪,但还是转过身去。
他虽转过身去,但颜见雪对李明玙而言还是陌生人,他转头想要劝姬云绮:“要不,过两日吧?”
姬云绮安慰道:“没事,她不会觉得奇怪的。”
既如此,李明玙也不好再推脱,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臂搁在桌面上。
颜见雪伸出手指探到他的手腕,探了许久她都未收回手,可她的眉头却蹙起,许久后才让李明玙换另一只手臂上来。
姬云绮瞧着她的神色心里也不安起来,她的医术可是比金先生更胜一筹的,姬云绮更相信她,所以免不得有些害怕。
许久她才收回手,叹了叹气道:“他的底子太差了,冬天会很难熬的吧?”
姬云绮想起一整个冬日里的提心吊胆,她一直很精心养着他还是免不了总生病,庆幸的是没见什么大病,她无奈道:“是啊,动不动就风寒。”
颜见雪面带同情道:“他畏寒,他身体的底子是被毁了,如今还年轻不怎么明显。”
姬云绮闻言就心里揪一下,忙问道:“那还有办法能挽救吗?”
“你别急呀,我好歹是药神谷的传人。”颜见雪宽慰她一下。
然后她才正色一点道:“幸好他如今还年轻,不幸中的万幸吧,还有时间可以休养回来。”
听她如此说,姬云绮悬着的心落入实处,惊魂未定道:“被你吓我一跳。”
颜见雪笑道:“南疆的药田正好拿来给你养美人了。”
李明玙一愣,看一眼颜见雪,又看一眼姬云绮,不愧是小姐妹,不是同一种人都凑不到一处。
姬云绮伸手一戳她额头,笑骂道:“就你最大方。”
颜见雪忙向后一躲,嘻嘻哈哈地拉住俞长青就往外走。
他们一走,姬云绮就收起笑意,思考起颜见雪方才说的事情。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姬云绮才转头与李明玙道:“我猜,圣上也猜到一些事情,所以他才如此着急想要我们如期完婚,然后离京。”
李明玙闻言也陷入思考,他叹了叹气:“我许是又是一颗棋子吧。”
姬云绮也感觉是,但应该无甚危险,她伸手一戳李明玙的脸颊,笑道:“棋子就棋子吧,这回总不会是弃子了,毕竟南疆也算是对他而言较为重要的地方。”
李明玙一想到自己父皇与镇南王的关系,确实如此。
他抓住姬云绮的手,有些无奈道:“那我们是要尽快收拾行李了吗?”
姬云绮点点头:“是吧,尤其你那嫁妆!太多了!”
*
姬云绮的预感果然很准,她把这事告知给镇南王后,果然被催促赶快收拾东西,尽快离京。
她听着感觉这些事情似乎挺严峻的,她问道:“我们一起吗?”
镇南王道:“你们与湛儿先行,我们与书儿迟一些才出发。”
随后他犹豫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你阿娘也与你们一道走吧。”
姬云绮没有即刻回答,只问道:“阿父,京中有事要发生了是吗?”
镇南王没有打算隐瞒她,他点一点头,叹一声道:“这阵子事情多啊,乱糟糟的。”
姬云绮低头犹豫一会,又抬头道:“真不用我们留下帮忙吗?”
镇南王摇了摇头:“有你大哥在足够了,城外还有一部分镇南军,鹘鹘你有另外的任务,你要尽快把明玙带离京城。”
姬云绮一愣,连阿父都似乎急着要他们离京,她不由得心里有点发慌,她问道:“他这次是作为棋子吗?”
幸好,镇南王打消了她的忧虑:“不是,只是圣上的计策,阿父也无法完全得知,但这次不会再害他,你只管把他带回去即可。”
闻言,姬云绮的心情好不少,她乖巧应道:“好吧,我明日就安排开始收拾行李。”
*
晚上,姬云绮与李明玙商量一番安排。
李明玙的目光从书里转至她身上,惊愕道:“如此急吗?”
姬云绮蹬掉木屐就爬上躺椅,然后趴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是啊,感觉他们很想要你离开,只好听话了。”
李明玙把书放下就环住她,他的目光看一圈刚摆放好没几日的物品,感到些许遗憾。
姬云绮没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他对着满满当当的室内看得入神,似乎有些不舍。
她了然,于是哄他道:“其实京中的王府我们本身就不常住,只是碰巧此次回京逗留在此处许久,你往后会跟随我们一同长居南疆,那里的王府更大,任你如何安排院子都行。”
李明玙一怔,难怪她会说他的嫁妆多,搬运会费劲一些,原来他们本就很少回来。
他无奈道:“我还整理了好几日呢。”
姬云绮一手垫着下巴,一手用手指绕着他的一簇发丝玩,笑眯眯道:“我瞧你收拾得挺开心的便也没告知你,免得扫兴。”
李明玙一戳她的额头,轻声骂她:“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急,我还以为缓个半月一月才出发去临安,若是早知,定不让你劳累。”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
李明玙不语,只盯着她。
姬云绮放开他的发丝,撑起身就吻一下他的那委屈巴巴的眸子,笑道:“回南疆你把我院子当成小家布置,还能种些花草呢,四季如春的,可适合种花了,如此就更似小家啦。”
娇花终于被哄开心了,似乎也有些期待起来,叹了叹气:“倒也是。”
“哥哥越来越会撒娇了。”刚把人哄好,姬云绮又笑话他。
李明玙抬眸与她对视,轻声道:“你自己也答应的,偏爱。”
这回倒是轮到姬云绮叹气:“是啊,半年了,娇花才刚学会一点撒娇,我也算盼到了。”
但李明玙似乎还是不大习惯放任自己的情绪对枕边人,他还是有些忐忑问道:“你真不会嫌我烦?”
“不会!”姬云绮斩钉截铁道。
第66章
姬云绮懒懒地坐在窗边看着空了不少的房间。
他们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就花了好几日, 但她还是需要自己检查一遍东西,好不容易检查完成就坐在椅子上半点不想动了。
她随手拿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她一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眸子跟随着李明玙移动, 还是观看美人来消遣时间好玩。
他还在收尾最后的东西,多数是书籍。
姬云绮好奇道:“你只带这些书了吗?你府上还有不少吧?”
李明玙正弯腰仔仔细细把书检查一遍, 他珍惜自己的东西,总爱亲力亲为, 闻言只道:“书籍太多不好搬运, 我只带上较为重要的书记,还有地域日志与一部分用得上的游记, 其余用于打发时间的游记都送给小六了。”
书籍厚重,确实不好带,姬云绮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到小六才发觉已经许久没见着他来找李明玙了。
她问道:“说起小六,已经数月没见他了, 躲哪玩去了?”
李明玙却笑一声, 温声道:“我回宫时见着他了, 说是近期都在读书, 还神神秘秘的,这小家伙几月不见, 倒是长进不少。”
说完,他正巧检查完毕, 顺手把箱子合上,他站起来环视一会变得空空荡荡的房间,有点怔愣。
他愣愣道:“你这房间怎的如此空,我瞧你也没收拾出多少东西。”
姬云绮被问得有些奇怪, 她看一眼各处柜子,不解道:“一直是如此,只是我回来住这阵子多一些常用衣物之类的东西罢了,你来住了这许久都没发现吗?”
李明玙喃喃道:“是吗?”
他想起姬云绮说他们本就不常住此处王府,他转头望着姬云绮,怔愣地问道:“原来你回京只是为了见我吗?若是,若是”
姬云绮此时就明白他为何觉得奇怪了,她笑道:“若是你没回来我就留在南疆不回来了,毕竟那边也有事情要做。”
言毕,李明玙整个人定住,他依旧有些怔愣地望着姬云绮,忽然眸子发涩。
姬云绮见他忽然眸子发红就愣了,不解问道:“怎么了?怎的忽然如此伤感?”
李明玙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伤感,就是高兴,我见你们一家人都回来,我以为你是跟他们一同回来,顺便,顺便来找我,原来你说特意回来带我回家是真的。”
姬云绮闻言就一脸无语道:“原来你一直当我哄你的吗?当然是真的。”
李明玙不敢作声,怕自己一直误会她让她生气。
姬云绮忽然顿悟了,她瞪着眸子,指着他道:“你不会是一直如此误会我才总是端着性子吧?还总觉得我嫌你烦。”
他揪住袖子,偷偷抬眸看她一眼观察她是否生气,弱弱道:“有,有一点。”
姬云绮干脆站起来被他抱过来放椅子上,然后俯身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膛,假装生气道:“我这些日子里说如此多的喜欢你,你把这话都当假的是吧?”
李明玙有些愧疚,弱弱道:“不是的,你喜欢我当然相信,就是,就是有点难以想象你会,你会”
姬云绮盯着他,叹气道:“你是对自己多不自信啊,我都做到这份上都你都不敢相信?”
然后她假装自责道:“都怪我,看来得日日在娇花耳边多说些情话才行,不止说,还要叼进嘴里。”
原本李明玙想道歉,可听到她后半句免不得想起难以启齿的事,被她吃,可不是一般的吃,他的思考一打岔就忍不住脸红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住。”
姬云绮瞧他忽然脸红,没忍住笑话他:“你想什么去了,怎的脸红了?”
然后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只余一小段距离,她打趣道:“娇花是害羞被我吃吗?”
一下子被看穿,李明玙端不住了,又抬手捂住脸,轻声道:“不是。”
调戏他这种乐趣总是玩不腻,姬云绮又哈哈笑起来。
然后她收起轻佻模样,拉开他的手,让他与她对视,然后哄他:“你自信点呀,你都相信我喜欢你了,怎么就不能相信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呢?”
李明玙愣住,呆住许久才如呓语般轻声道:“独一无二吗?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容貌?”
“没错!世上若是没有你,我怕是不会成亲,你瞧,我喜欢你的温柔与纵容,你喜欢我对你的保护与陪伴,正巧是互补,可不是独一无二的般配吗?”姬云绮笑眯眯道。
可李明玙许久都没作声,他那眸子又越来越红,然后水光积聚,直至形成水珠滑落。
他伸手环住姬云绮,埋在她的肩窝处,涩声道:“是呀,对不住,我总是辜负你的心意。”
姬云绮拍着他的腰背,哄他道:“哎,也怪不了你,你都没见过几个正常人,你会对感情与自己不自信也是正常。”
李明玙摇了摇头,闷声道:“是我太笨,都不开窍。”
“也怪我,整日调戏你说你脸好看,你怕是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容貌了吧?”姬云绮问道。
李明玙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姬云绮有些无奈:“你总是压抑着自己,我们的感情无法真正相融,但没关系,我们时间多着呢,我们可以一起学着如何成为爱人,就像我爹娘一样,恩爱半辈子都不离不弃。”
许久,他才轻声道:“嗯,多谢。”
*
翌日,姬云绮他们吃过早饭就早早地准备出发。
他们租了几只大船准备走水路到临安,然后转陆路前往南疆。
杜平杜安也从二皇子府过来准备一同离开。
颜见雪与俞长青也在等着他们上马车,但王妃却决意要留下来助镇南王一臂之力,拒绝先行离开,镇南王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
将要出门时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一人瞧着身形有些眼熟,他一下马就走到李明玙面前行礼:“二皇子安,南昭郡主安。”
姬云绮一愣,这声音好生耳熟,她有点不确定问道:“你是那位近卫长?”
果然,他爽快道:“是我。”
李明玙也惊愕道:“你的脸怎么变了?”
他解释道:“我行事隐秘,在宫里时我一向是以假面见人。”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这也是够谨慎的。
“行吧,你来是何事?”姬云绮问道。
然后他单膝跪下行一礼:“我受圣上吩咐前来护送二皇子去南疆,还有我身后五十位下属,皆是出自圣上的近卫军。”
闻言,姬云绮打量他们一阵,这才发现他们都穿着寻常的服装,衬得他们一个个挺拔的身姿似极了镖师。
她想了想,李明玙带着嫁妆众多又贵重,似乎多一些人确实好一些,便也同意了。
*
数辆马车缓缓出城,越到城门处就离那喧闹声越远,姬云绮没忍住掀开帘子,回头再看一眼这热闹熙攘的京城,此次离开,不知何时再回来。
她看一眼李明玙,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戳一戳李明玙:“哥哥不再看一眼京城吗?要出城门了。”
闻言,李明玙睁开眸子看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其实对京城无甚留恋,这里对我而言最大的印象只有与你的回忆,可我们的家不在此处。”
姬云绮想了想,于他的情况而言确实如此,她只道:“也是。”
她转头望向城门时一愣,她瞧见陆续有一些乔装成平民入城的人,个个都很眼熟,都是镇南军的人。
她的心有些悬着,但必须听她阿父的安排。
李明玙瞧着她状态忽然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回过头叹了叹气,应道:“快要有事发生了吧。”
李明玙的心思还是很敏锐的,他也猜到些许,他看一眼姬云绮有些担忧的神色问道:“我们就如此自行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闷烦道:“你想留下也不成啊,他们前两日就想要赶我们走了。”
“那好吧,既然他们早有安排,那我们只得听从了,他们应该是心里有数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李明玙安慰她道。
“只能这样了。”说完,她就伏到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腰。
他们从南城门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瞧见码头,远远就瞧见文莺与陆岁欢在码头等着。
姬云绮一下车瞧着那一大堆行李问道:“这堆行李是你们两人的吗?”
陆岁欢指着身旁几个大箱子道:“这些是我的,其余都是文莺大才女的。”
姬云绮惊声道:“你这是搬家吗?”
文莺哼一声:“我这一呆少说也有个一两年吧,可不是搬家吗?”
姬云绮有些无语:“日常所需之物,你往我府里取就是了。”
但文大小姐不领情:“有些东西还是自己的用着习惯。”
“也是,文大小姐比我们要讲究,快上船。”姬云绮笑着掐一下她的脸颊,一指第二艘船就让她们上船,这艘是最贵的,也是住着最舒服的。
侍从们都忙着搬东西上船,几只船都有三层高,但他们行李多,估计也只是刚刚好够放。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刚准备上船,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呼唤声。
李明玙回头一看,发现是六皇子李明泽,有一个侍卫带他骑着快马奔驰而来。
“二皇兄!”李明泽一下马就快步走到他面前。
李明玙知晓李明泽最近有些忙,便只差人给他送去一封告别信,没想他竟追来,但他有些开心:“你怎的来了?”
李明泽笑道:“幸好赶上了,我来送你的。”
姬云绮打趣他道:“如此舍不得你二皇兄呢?你这阵子没来找过他,他知晓你忙便没告诉你。”
“是有些忙,我连看游记的时间都要挤一挤才能看。”李明泽挠了挠头发道。
姬云绮好奇地问道:“你忙什么呢?你最喜欢游记了。”
李明泽看一眼周围,确认没人会听见才轻声道:“崔太傅又重新进宫了,但他只去找父皇,父皇每回都悄悄让人带我去,还避人耳目,他叮嘱我不能让人知晓,可是二皇兄不一样,我觉得可以让你知晓。”
太傅又重新出府走动了?
姬云绮有点惊疑,回头与李明玙面面相觑。
她无奈道:“看来我们确实是离京才不给他们碍手碍脚。”
李明玙问道:“我送你的书都收到了吗?”
李明泽欣喜道:“收到了,我都还未来得及谢你就收到你的信说要走了。”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给李明玙行一个礼:“此行路途遥远,望二皇兄珍重,多谢这些日子的教诲,让我得到许多乐趣。”
李明玙赶忙让他起来,笑道:“你不必这样,我是兄长,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皇亲国戚里也就你最好相处的,也就你愿意如此照顾弟弟。”李明泽道。
闻言,姬云绮笑嘻嘻道:“是吧!我就说你二皇兄人好,他自己还不信。”
李明玙无奈地看一眼姬云绮。
匆匆叙话几句,他们见行李已经搬运完毕只得告辞。
姬云绮拉住李明玙一同走到甲板上想要看一看风景,目光一转,忽然疑惑地问道:“咦?那是李明悦吗?”
李明玙闻声也看去,也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是的,他怎的在此处?”
姬云绮道:“许是来送你的,但又别扭不敢上前吧,怎的忽然懂事了,你入宫那几日似乎挺顺利的?”
李明玙似乎也想到那几日的事情,半响才轻声道:“应该算是顺利的吧?”
姬云绮看他一眼,抱住他手臂,打趣道:“哎,可他们家的儿子成了我们家的郎君了,可抢不回去。”
李明玙睇她一眼,伸手一戳她的额头,轻笑一声:“是啊,我成你家的了。”
第67章
帆船虽然速度不如马车那么容易控制, 但还是比马车要便利,所以从京城到临安这许多日他们一行人都在玩闹中度过。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有一个窗子较大的活动间,很适合坐在窗边一边玩一边赏景。
这日他们凑出一桌麻将在搓得正欢, 杜安一直坐在窗边观看风景, 他忽然一脸震惊地回头唤他们:“你们快看,好美的山水之境, 这郁郁葱葱的比京城那边要好看许多!”
坐在姬云绮身旁学着打麻将的李明玙一顿,他的前半生一直困身在偏北部的地区, 还未见过偏南方的景象,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姬云绮一把抓住,他们转身探头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前方似仙境, 碧水青山,两边高山郁郁葱葱,有些奇峰异石,这一切倒影到碧水之间似两方世界,上方为人间, 水下为仙境, 远处还瞧见些许云雾缭绕。
几人被震撼得挪不开眼。
李明玙感叹道:“原来这便是书中所言的青山如黛, 绿水如碧吗?”
一旁的文莺觉得惊奇, 问道:“为何远处会似隐于烟雾间?”
姬云绮笑道:“那是云雾,南方不似北方的干燥, 空气中时常都带有水雾的。”
颜见雪瞧上去对南方很是熟悉,她欣喜道:“其实你们到了南方会感觉到皮肤多出一些水润之感的, 都说江南多美人,毕竟这一方水土确实养人呀!”
文莺闻言,低头摸一下自己的手背,惊喜道:“似乎是更加嫩滑了!”
姬云绮看她一眼, 笑话她:“文大小姐岂不是更加如花似玉了?”
文莺离了京城后可半点都不愿端着一副淑女形象了,她听此一夸半点不谦虚,还一脸骄傲:“可不是!”
姬云绮指着她笑道:“还让你自傲起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姬云绮见李明玙沉默许久,戳一戳他:“哥哥如此震惊吗?都呆住了。”
李明玙没有回头,只微笑着轻声道:“确实大感震撼,阅读再多的诗情画意也是远不足亲眼所见来得引人入胜。”
姬云绮一手撑在窗框上托着下巴,笑嘻嘻道:“这还只是刚进入江南地界,临安更南边,有得你观赏。”
“确实得好好观赏一番,难得一见,南疆也有吗?”李明玙温声道。
姬云绮笑眯眯道:“当然,南疆甚至四季如春,山间比这里更加绿意盎然,养你最合适。”
这个坏蛋总是抓住机会调笑他,李明玙一点她额头,但他此时却顺着她的话道:“在这等如画的环境里安家,许是住不腻的吧,难怪你喜欢南疆都不爱回京城。”
“就是啊!我特意离开这般桃源仙境回京找你,你竟不信我喜欢你。”姬云绮趁机装得一脸遗憾,故意逗他道。
李明玙被她这记仇的话一噎,他只得道:“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不过这一环已经说开了,她也就不再刻意去纠结,李明玙总会顺着她的计划自己一点一点地习惯下去。
她双臂交叠在窗框上一趴,侧头趴在手臂上观赏李明玙沉迷风景的模样,如此欢喜,他定然很容易习惯南方的环境。
*
姬云绮开心没几日,忘记娇花身娇体弱,还会有水土不服这等问题。
船上比较少鸟叫声,姬云绮又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前些天她醒来时总会瞧见李明玙坐到靠近窗边的一侧望着外面,但今日她起来时却发现他居然还在睡。
她刚坏心起想要笑话他一番,目光忽然一顿。
她掀起一点锦被低头去瞧李明玙的手臂,只见他手臂上忽然长出一些红点,她抬头一瞧李明玙,发觉他的脸上似乎有点发红,她忙一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微烫。
她赶紧拍一下他的肩唤他:“哥哥,哥哥?”
李明玙只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嗯。”
姬云绮有点慌张地问道:“你不舒服吗?怎的又生病了?”
她以为他方才应一声许是醒了,可这会却没有回应,她赶忙拍一拍他的脸:“哥哥。”
李明玙这才微微动一下眼皮,缓缓睁开一点眼睛,但瞧上去明显的精神不济,不甚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你在唤我吗?”
“是我,你哪里不舒服?”姬云绮趁他醒着赶紧问他。
李明玙撑了一会,又闭上眸子,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急得想去晃一晃他。
但他只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轻声道:“我不知道,有些头晕,也有些疼。”
姬云绮蹙起眉道:“不会是中毒吧?不对呀,我两吃的食物都一样。”
她忽然机灵一动,赶紧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奔去:“等我去找颜见雪来!”
颜见雪正巧就住在他们旁边,几步就跟着姬云绮过来。
她低头瞧一下李明玙手臂上的红点,然后伸手给他把脉。
姬云绮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只得按耐住自己在一旁安静地候着。
幸好颜见雪把过脉后就安慰她道:“只是水土不服,无大碍,就是他身子骨弱,引起发热了。”
姬云绮一愣:“水土不服?”
“就是他忽然从北边到南边来,环境相差太大啦,不适应。”颜见雪解释道。
闻言,姬云绮稍放下心:“吓我一跳,可是他这发热,上哪找药材煎给他?你有带吗?”
颜见雪有点无语:“谁会出行玩耍带药材啊?不过我倒是有新做出来好东西,等我一会!”
姬云绮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奔出去,很快又奔回来,
颜见雪拿出一粒青色的小药丸,一脸得意道:“退热用的好东西。”
姬云绮了解她的本事,不止医术了得,还总能做出一些千奇百怪又好用的药物,她爽快地接过小药丸:“多谢。”
颜见雪又安慰她一下:“不用太担心啦,他太弱,症状总会比常人会重些许,但这不是什么重病,就是让他比较难受。”
姬云绮有些无奈道:“怪吓人,那他那些红疹子呢?”
颜见雪愣住。
“等等!”颜见雪闻言又奔回去一回,然后拿着一个小药罐过来递给她:“我都忘了,用这个给他抹一下就能消退了。”
姬云绮接过小药罐,她打开一瞧,鼻间闻见一点熟悉的香气,她一脸庆幸道:“幸好你在,不然我一晃神去翻药箱都不知找哪个药。”
颜见雪拍一拍她的肩膀,笑道:“我懂,美人娇弱,还是你爱人,难免会关心则乱,我先告辞了,再有问题就来找我吧。”
姬云绮又道一声谢才送她出去,她回手关上门就赶忙倒一杯水,她走回李明玙身边。
她又唤一声李明玙:“哥哥。”
李明玙此时头昏脑涨,意识模模糊糊,方才听她们在一旁谈话只觉似蚊子声,她们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晰。
此时他听见姬云绮似乎又唤他一声,他又缓缓撑开眼睛。
他发觉不知何时只余姬云绮在房内,她正面带忧色唤他,他轻轻应一声:“鹘鹘?你唤我吗?”
姬云绮点点头,掀开锦被,把他扶起来,然后拥他入怀:“你又病了,起来吃颗药丸。”
李明玙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忽然被她拥进怀里,他闻见熟悉的气息,感觉到她往他唇边递来一颗药丸,想也不想就舌尖一卷吃进去,顿时眉头微蹙,但姬云绮紧接着就递来水杯给他喂下一口水。
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抱怨一声:“太苦了。”
姬云绮闻言就伸手往旁边的矮几上拿来一颗松子糖,她递到他唇边道,还不忘笑话他:“小娇夫,吃个药就怕苦。”
李明玙又舌尖一卷就吃下松子糖,只是嘴里有一颗糖不适宜说话,他只埋头蹭一下她的颈窝,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就如此赖在她怀里不动了。
姬云绮以为他不舒服又睡过去,便也没吵他,拿起一张小被子围在他身上,抱起他就走到窗边的椅子里坐下。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碧水,李明玙安静地伏在她怀里许久都没作声,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于是轻声笑话他一声:“娇气,说喜欢观赏风景,结果没眼福。”
没想到他居然醒着,只听他轻声道:“你不是说南疆也有吗?”
姬云绮一愣,他仍旧埋头在她肩窝处,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听着声音似乎有所好转,她打趣他道:“娇花真是难养,只是换一个地方就水土不服,病得迷迷糊糊。”
李明玙没动,只道:“你摘回来的,难养也得养。”
闻言,姬云绮瞪大眸子,有些震惊道:“哇,娇花顶嘴呢。”
然后笑着问他:“好些了吗?我说你这几日竟起得比我早,原是水土不服睡不好吧?”
李明玙调整一下位置,额头靠在她颈侧,一睁眼就能顺着视线瞧见窗外的青山。
他轻笑一下,温声道:“头没方才的疼,只是还有些晕乎乎的,应是好些了吧?”
姬云绮伸手掐一下他的脸颊,笑话他:“你瞧你,如此难养,还成日窝在我怀里,喜欢你少一点都做不到此地步。”
“多谢鹘鹘。”说完他似乎在小被子下挠几下手臂。
姬云绮这才想起忘记给他抹药了,她赶紧掀开小被子止住他的动作:“别挠,等下挠伤了你得疼,我忘记给你抹药了。”
李明玙乖巧地停住动作,看着她往袖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罐,手指一戳就挖出来一小坨白色的药膏,他识趣地抬起手臂方便她动作。
他瞧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假装一脸为难道:“你水土不服出的红疹子,真是娇气,月季这种药罐子花卉都没你难养。”
按照往常,他许是会含羞道歉,但他这会又一次顶嘴道:“反正你也不会弃养,过几日适应了就能好的吧?”
姬云绮却有些开怀,她笑道:“哥哥,你说话都会堵我了,胆子大了。”
李明玙一噎,似乎自从知晓她对自己的爱不是单纯的出自于皮相,自己确实在心里偶会告诉自己可以稍微在她面前放纵些,就像她说的,太过压抑不利于夫妻的感情交融。
只是,似乎自己适应得太快了些,许是他潜意识里也感觉到姬云绮对他地特别,只是一直不敢直视。
但不得不说,能得一人如此爱意,心里有种道不明的畅快。
不知为何,自从确认她不会轻易生他的气,他总会偶尔产生一种会莫名偷笑的愉悦感,这就是话本里所言的恃宠而骄吗?
李明玙看着她仔细地给他抹好药,他嘴角又勾起一个微笑,温声道:“许是,你说的恃宠而骄就是如此吧?”
姬云绮怔住,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受自己的心态变化,她瞬间就没忍住雀跃起来,她紧了紧抱住他的手,笑道:“哈哈,分明是被宠爱的小娇夫。”
第68章
帆船将要驶入临安地界时天空灰蒙蒙一片, 但幸好没刮起大风浪,船上还算是平稳。
姬云绮这几日都在房内照顾李明玙这个小娇夫。
那日他吃下药丸没多久就退热,但他一直觉得头晕, 即使吃药也没多大用处, 整日里都蔫蔫的。
颜见雪来看过一回,在李明玙面前说着没事, 是体弱所致,待姬云绮送她出门就一把揪住姬云绮。
她贼兮兮地凑近姬云绮耳边打趣道:“娇弱美男晕船啊, 没办法, 只能让他忍耐到下船再好好休养了。”
姬云绮忽然觉得这娇花也是够可怜的,喜欢观看各式各样的景观, 奈何身体不争气,没眼福不说还要熬。
这日,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则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李明玙披散在肩背上的发丝, 他病恹恹地伏在她腿上许久都不动一下。
忽然外头一阵沙沙作响, 姬云绮伸出一手探出窗外, 感受一下细雨滴落手掌上, 她微微探身往前方看去。
这一眼就让她感到一点震撼:“咦?”
她拍一拍李明玙的肩,唤他一声:“哥哥。”
“嗯?怎么了?”李明玙很快就应她一声。
见他并没有睡, 姬云绮低头问他:“难得一见烟雨朦胧,要起来瞧瞧吗?比前些日子更似神秘的世外桃源了。”
闻言, 李明玙缓缓撑起身,姬云绮忙伸手扶住他:“还在头晕吗?”
李明玙抬手揉一下眉头,蔫蔫地应她:“有一点。”
语毕,他扭头望向窗外, 他一下子呆住,愣愣道:“果然还是要亲眼一见,再多的诗词歌赋与画都无法与之一比。”
姬云绮伸手一指船头的方向,笑眯眯道:“你瞧前方,我们要进入神仙地界了,半点瞧不见里头是什么样的。”
李明玙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又呆愣许久,他回过神才微笑着轻声道:“里头许是有游隼化成人的仙人吧?”
他说完就学着姬云绮平日地模样,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在窗框上。
姬云绮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她伸出手臂勾住李明玙的腰就把人抱进怀里,戳着他胸膛,笑嘻嘻道:“娇花敢拿游隼开玩笑,胆子肥了。”
李明玙抬眸睇她一眼,磕磕巴巴道:“我说仙人罢了。”
姬云绮瞧他一眼苍白的脸色,扶住他窝进她的怀里抱稳,趁机又消遣他:“啧,怎么不说狐仙呢?还游隼。”
李明玙伸手搭在她肩上,额头往她颈侧一贴就又闭上眼睛。
姬云绮低头看他一眼,假装恍然大悟道:“哦!原来狐仙在我怀里。”
‘狐仙’这个词每次出现在姬云绮嘴里都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时刻。
李明玙苍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一点绯红,他安静半响才轻声道:“我才不是狐仙。”
姬云绮低头一看发现他在偷偷脸红,她玩心更大了。
“咦?不是吗?难道我抱错人了?”说着,她假装很震惊的动手摸几下他的身子。
随后她一愣,她忽然感到手下触感有些许陌生,这才病几日,好不容易养的肉又不见了。
李明玙察觉出异样,睁开眸子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垂头盯着他,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绯红倒是给他减少些许病态。
她伸手戳一戳他的脸颊,叹道:“我说娇花如此大胆呢,原来真是抱错人,这病了几日又变瘦了不少,手感都变了,怕是被不知哪来的野花给顶替了。”
李明玙一愣,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感受一下颧骨,幸好没有去年那般凸显。
但他还是有点惴惴道:“变难看了吗?对不住,浪费你的心思了。”
“倒不是,瞧着可怜兮兮的,看着心疼。”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低着头不作声,藏起自己的脸偷偷展出一个微笑,好一会才道:“上岸后就会恢复的。”
姬云绮笑话他:“幸好我们之后往南疆走是陆路,我还想着有圣上的近卫军在就没那么怕水匪,可以改走水路了,结果娇花走不得水路,你坐马车总不会晕吧?”
李明玙又闭上眼睛,调整一下位置伏在她怀里,轻声道:“不会的,只是坐船才如此。”
姬云绮扯过一旁的小被子盖在他腿上:“暂时信你一回。”
*
帆船靠岸时正好停雨,他们要走一条浮桥下去码头。
姬云绮收拾好东西放在门外等侍女来拿走,她回头看一眼在自己束发的李明玙。
他还是一贯的似游仙一样,头发半束,淡青色的大袖衣衫和百迭裙。
姬云绮背着手走过去俯身,笑眯眯地问他:“哥哥要我背你吗?”
按照以往,他许是会有些难为情地挣扎一番,毕竟同行的人多,但他此次坦然得很。
李明玙捋顺披散在肩背的发丝,望着姬云绮应道:“要的,我还是有些头晕。”
准备好哄人的姬云绮噎住。
李明玙见她的神情似乎忽然僵住,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无事。”姬云绮笑道,然后背过身把他背起来。
姬云绮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打趣他:“从前老是端着样子嫌弃不体面,不许我青天白日对你搂搂抱抱,如今倒是这般光明正大地接受了?”
李明玙伏在她背上,手臂虚虚地环住她的脖子,轻声道:“如今都是夫妻了,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从前不也是青梅竹马。”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充其量也就有一些钱财,也不确定你喜欢我什么,所以”他说不出最后半句,怕姬云绮生气,他犹豫着如何稳妥一点说完。
但姬云绮明白,她直接问道:“所以怕我满足了就腻了,然后嫌你烦?”
李明玙身子一僵,他偷偷看一眼姬云绮,见她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笑眯眯的神情,不似生气,然后他轻轻地应一声:“嗯。”
“啧,真伤心,花费心思养娇花,结果娇花还不信我呜呜呜。”姬云绮又做出夸张的表情逗他玩。
李明玙见状,轻笑一声,哄她道:“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然后又轻声道:“只是,若是你真的觉得厌烦,请务必告诉我,不要忽然就弃我,我活不下去的。”
姬云绮笑道:“我才不会,别成日胡思乱想。”
她背着他走到码头时正巧碰见近卫长,他刚从后面的船上下来。
他一看李明玙蔫蔫地伏在姬云绮背上就赶紧过来问道:“二殿下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一脸无奈道:“晕船呢,对了,一直没问如何称呼你。”
他一拱手道:“属下姓穆,名风。”
姬云绮道:“我们这一路上不宜张扬,你往后可唤我女郎,唤他郎君。”
“属下明白。”穆风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方才还阴沉沉的天空,此时忽然放晴。
接近六月的日光有些灼人,姬云绮的目光寻找一圈。
她瞧见稍远处的树旁备着许多马车,一个似管家的人也在垫脚张望,他忽然与姬云绮对上视线,然后一脸欢喜地走过来。
他快步走过来道:“可算等到你了,表小姐可还记得在下?”
“记得,是外祖父的管家,那些马车都是来接我们的吗?”姬云绮欣喜道。
管家忙点头:“没错,你们要的大宅院也给租好了,刚好前日都打扫完成,你们住下就可以休息了。”
站在旁边偷听的文莺几人一听就比姬云绮还快往马车走去:“太好了,在水上晃了这许久我都怀念马车了。”
姬云绮见她们几人生龙活虎的,笑骂她们:“坐马车回南疆你们又该怀念船了。”
她背着李明玙不宜奔跑,只稳稳地走向马车。
管家跟在身旁问道:“这位是郎君吗?可是病了?需要替你们请一位大夫吗?”
“不用,他只是晕船了。”姬云绮应道。
李明玙原本闭着眼睛假寐,闻言睁开眸子有些尴尬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我们这里水系发达,许多客人都乘船到来,晕船的人可多了,还有不少比你严重的。”这能说会道的管家安慰他道。
等侍从们把东西都搬下来又装车完毕后,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能停靠大船的码头在城外,他们一路上沿着山边往城里去。
几个女孩子都在同一马车上,李明玙定然会随姬云绮一起。
李明玙一上马车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姬云绮一把掀开帘子,趴在窗框上观赏一路风景。
忽然,她一脸兴奋地戳几下李明玙:“哥哥快看,好生繁茂的水稻。”
颜见雪看着外头欣喜道:“今年是难得的大丰收!”
闻言,李明玙睁开眼睛一同望去。
他们此时路过一大片农田,入目便是满目绿意,稻穗随风摇曳,似波浪一般一层层起伏。
他看着满是稻穗的农田道:“南方的水稻这般早就快要成熟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这边是一年两熟的,这是早稻。”
李明玙想起去年冬至前的冬藏游龙会,他温声道:“许是去年的游龙会祈福得到眷顾,得天气很好才能长这般好吧?”
姬云绮抬头看一眼天空,还有一些乌云在上面飘动,笑道:“这边该是整个半年都风调雨顺,希望能给我们一些晴天去游玩一下。”
*
一行马车路过主城区域往宅院去。
陆岁欢瞧着外头的商铺道:“这里卖的东西品类好多啊,云绮,你在这里建仓库顺带开一个店定能赚钱。”
文莺惊声道:“此处竟比京城还要热闹几分,个个瞧着好富裕啊!”
颜见雪一脸羡慕:“瞧着这一个个的着装气派,都是富婆,羡慕死了,我为何要当牛马攒功德呜呜呜。”
姬云绮睨一眼颜见雪,笑话她:“你吃住都是我府里的,也没见你穷哪里去,什么牛马?”
“她说得对,这些姑娘个个瞧上去都似个贵妇。”李明玙也忍不住感叹道。
姬云绮闻言,扭头望一眼车队后头,他们怕连着如此庞大的车队太过招摇,特意分开几队走,但跟在他们后头的还是很气派的。
她又回头看李明玙:“你要不要瞧瞧你的嫁妆,这些贵妇怕是比不上你,你是京城来的贵夫。”
几个女孩子闻言纷纷附和道:“就是啊!你的行李几乎装满一艘船,单是绫罗绸缎都不知道多少,你才是贵夫吧?”
李明玙被她们说得不知如何搭话,他无助地转头看向姬云绮。
但姬云绮此时半点都不善解人意,她甚至一同打趣他道:“哈哈,没错,他就是贵夫!还是我家的。”
李明玙被笑得尴尬,只得低头自个藏起脸,心里默默骂姬云绮不帮他不说,还欺负他。
不过这些钱财许是能帮得上姬云绮的忙,忽然觉得当个贵夫也不错。
第69章
管家给他们租的大宅院位于如意坊, 坊内皆是大户人家,前院向南靠近闹市,后院居住的地方在北边, 较为清静, 姬云绮非常满意,热闹又不影响休息。
一行人兴冲冲地下马车打量一下宅院的大门。
姬云绮把李明玙扶下来:“还晕吗?”
李明玙摇一摇头, 应道:“好一些了。”
然后姬云绮就牵着他缓缓跟上。
她先是打量一下宅门处,先入目的是门口一对石狮子, 没有牌匾, 从门口看来半点也不破旧。
一进门,管家就给他们介绍:“后院有一座小楼适合存放东西, 贵重东西你们可以放高一些,因为此处常下雨,怕受潮。”
闻言,穆风就安排人把李明玙的东西都往小楼搬去,其余侍从跟随一起。
“此处是前院, 我们特意给你们选一座景观怡人的, 毕竟你们是来游玩, 至于你们居住的小院落都聚集在北边后院。”管家道。
文莺几个女孩子一听就兴奋起来, 文莺率先往前快步走去,她头也不回地就要去抢院子:“我们把主院留给你, 其余的我们抢去!”
颜见雪一听也加紧脚步道:“我也要去!”
“等等我!”陆岁欢赶紧跟上。
姬云绮望着她们一路走过荷花池与小桥,绕进雕花走廊就不见人影。
后院被一个很宽敞雅致的前厅挡住, 她扭头问道:“我们如此多人能住得下吗?”
“表姑娘放心,能住下。”管家笑道。
然后他一指身旁的一位年轻一些的男子道:“这位是我侄儿,同在你外祖父家的长大的,对临安城很熟悉, 管理宅院的本事也跟着我学去不少,这些日子就他来给你们管家可行?”
姬云绮收回观望景观的视线,看一眼那个男子,瞧上去挺机灵的模样,便一点头答应。
那男子忙笑道:“多谢女郎,小人唤张岩,有事尽管吩咐。”
姬云绮瞧着他确实机灵,便笑道:“府上日常所需的开支等事你与那位杜平商量即可。”
“好的。”他应道。
管家带姬云绮到主院就告辞离开。
陌生人一走,姬云绮又似那山间小鸟,连旁边这位小娇夫都不管了,直奔进院子里左看右看。
她一指树下:“哥哥你瞧,有秋千!”
她快步走去坐到秋千上,足尖点地微微使力就一晃一晃的。
李明玙看着她,忍不住一勾嘴角就露出一个微笑,他缓缓走到树下的桌椅边坐下。
这里居然与京城的府上有点相似,树下有桌椅,只是那宽大的吊椅只剩下秋千,坐不下两人,他有点遗憾。
姬云绮观察他走路似乎稳妥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她又想要调戏人了,她笑眯眯地拍一拍大腿道:“哥哥来坐我腿上一起玩吗?”
李明玙一愣,他方才一路走来发现院落之间只隔一条小巷子,他慌慌张张道:“你小心让旁人听见了,不成体统呀。”
姬云绮半点都不怕,她笑嘻嘻道:“前后左右住着的都是那几个虎狼少女,怕什么?怕偷看吗?”
闻言,李明玙的眸子里有点委屈,睇她一眼,轻声道:“如此多外人,你给我留点面子。”
姬云绮一指脸颊,贼兮兮道:“既然求我,那总得有点表示吧?”
李明玙看她半响,又看一眼院门,做贼似地缓缓挪过去姬云绮身前,蜻蜓点水似地一吻她的朱唇,然后就想要逃开。
但他逃跑失败了,姬云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腰,李明玙一时没站稳就坐到她腿上。
李明玙想要起身又被她抱住,他只得含羞地脸颊绯红推拒她:“你,你快放开我,一会被人瞧见了。”
姬云绮半点都不打算放,哄他道:“她们都在收拾院子呢,哪有空来,而且,你自己都说是夫妻了,怎的还如此害羞。”
“我总归,总归也是个兄长,如此姿势也太难为情了。”他轻声道。
姬云绮有点无语:“啧,这有啥,我又没有做过分的事。”
李明玙又扭头看一眼院门。
姬云绮再接再厉:“他们都在存放行李呢,一会才有人来收拾我们的物品,给我抱一下呀,憋了一路呢!”
李明玙仔细听听外头似乎没有脚步声,便从了这个登徒子了。
他回过头打量院子:“这里似乎都把屋子建得很高,廊下阶梯都有三层。”
姬云绮挪动一下,从他背后探出头看一眼:“是呀,江南一带区域已进入梅雨季就雨水多,容易积水。”
“梅雨季?此时吗?”李明玙闻声抬头望一下有些许乌云的天空。
姬云绮也抬头望一眼:“是呀,挺不巧的,不过通常到七月也就结束了,应该能有不少好天气游玩。”
“不急,我们七月底才启程呢。”李明玙道。
话音刚落,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姬云绮拍一拍他的腰道:“他们来了。”
闻言,李明玙赶紧起身往旁边的椅子去。
不久,杜平杜安与镇南王府的人搬来他们的起居物品,但一群人手脚利索也收拾了许久。
忽然,杜安出来道:“郎君,你的书籍需要拿出来吗?”
李明玙犹豫一下,梅雨季的话,他倒是有些怕受潮,他便道:“不用,就放在箱子里吧。”
“好的。”杜平应一声又回去。
姬云绮笑眯眯打趣他:“怎的还打算看书?你如此好的精力吗?不累?”
“都是关于临安的地域日志,许是会用得上。”李明玙道。
好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姬云绮笑道:“好吧。”
眼见他们差不多都收拾完毕,姬云绮进去看一眼。
室内宽敞,同样外间用于偷闲,但这里的里间有左右两处,一边用于就寝,另一边却是用帘子隔开。
姬云绮走过一瞧,顿时心生欢喜,竟有一个非常大的窗子,外头就是后院,入目便是一个养着金鱼的荷花池,只是比前院的小一些,而室内的墙边有个书架,窗边摆放着一张躺椅。
非常适合偷闲的地方!
她奔到门口对李明玙一招手:“哥哥,来瞧瞧。”
她等李明玙一进来就伸手一指:“若是下雨不出门,此处是个偷闲的好地方。”
外头同样有个走廊,下雨还不怕雨水溅到里头。
李明玙也是一眼就喜欢上,他微笑道:“确实很好。”
杜平整理完毕就过来道:“郎君,都布置好了,不过这里没有浴池,你们若是沐浴得传人备水。”
姬云绮和李明玙都不太喜欢自己院子里多人,她问道:“你们都住在哪?”
杜平一指后院:“我们都在院墙后头。”
姬云绮思索一番,吩咐道:“也没太远,这样,你派人在这近处当值,我好找到人,院子里就不安排人留宿了。”
“好的。”杜平应一声。
姬云绮想起管家一事:“还有,你在皇子府管事这许久虽是本事甚好,但还是有个熟络临安的人稳妥一点,那位叫张岩的暂时管日常采买的,你只管给他银子,不要让他接触到任何行李。”
“好的,我会安排好的,但他应该没什么机会碰到行李的,小楼那边有穆风派人守着。”杜平道。
姬云绮有点惊愕:“穆风?竟如此尽责的吗?守一些钱财之物都这般紧张。”
一堆嫁妆需要一队近卫军来守?
“许是皇家之物贵重吧。”杜平道。
姬云绮心不在焉道:“也许吧。”
待人都走完,李明玙也不端着了,自个走到躺椅处躺下,蔫蔫地闭目养神去了。
姬云绮拿来薄被给他盖上,笑话他:“就知道你定会抢这椅子。”
李明玙侧身躺着,眼睛也不睁开,只轻笑一声:“你疼我一下啊。”
姬云绮看着他还有点病态的脸色,坐在椅子边上摸一下他的脸,打趣他:“你这病得几日都赖在我怀里,你病几日我就抱你几日,还不疼你呀?娇花变贪心了。”
李明玙感受到她有点薄茧的掌心,下意识就动一下脸蹭了蹭,瞧上去倒是有些满足。
他睁开眸子,眉目弯弯,微笑道:“或许,人就是如此贪心不足的吧。”
“哎,也就我会如此爱惜你,我真是个好人。”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瞧着她这一脸得意,伸手一点她的鼻尖。
*
休息两日,李明玙总算精神好起来,姬云绮就打算带他一同去探望外祖父。
姬云绮的外祖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年轻时任职御史台,门下学子也不少,但南疆一仗打完他就告老还乡,如今在临安一带也算是有名的。
李明玙得知后,一晚上都紧张兮兮的,一直问姬云绮要带什么礼去才得体。
姬云绮被问多次后就一叉腰,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你怎的似个小娇夫见家长啊?他又不是什么严厉老头,就与我爹娘一般平易近人,他想见你许久了,你就单单一个人往那一坐,人家都高兴。”
李明玙闻言还是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第一回见长辈,总得懂礼数。”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你这个贵夫,随手拿出来一样东西都是满足礼数的,我记得你那有御赐的上好茶叶,你送上一份保管可行,他爱品茶。”
“茶叶吗?我记得父皇给我的嫁妆里就有碧螺春,我去拿。”他说完就想要往外跑。
姬云绮一把逮住他:“这大晚上的别急呀,明日拿就成了。”
“可是”他还是想要去。
姬云绮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一推就让他躺下去:“你才刚好一点,少点折腾吧,他府上离此处不远,明日拿来得及!”
“而且,你这穿着睡袍想去哪呢?”姬云绮道。
闻言,李明玙低头瞧一眼自己,有点尴尬道:“也,也是。”
姬云绮见他妥协,笑话他道:“啧,小娇夫,见个家长就如此慌神。”
李明玙盯她半响才道:“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代表你的脸面呢。”
“啧,谁敢给我甩脸啊?胆子肥了才敢笑话你。”姬云绮有点无语地堵他一句。
李明玙瞧她半响,似乎很有道理,姬云绮一直都很护短,尤其是对他,如此一想他的心里忽然就由安定代替慌张。
他思路一打岔就不慌了,甚至由心里满足到脸上,他控制不住露出微笑,他轻声道:“也,也是啊,鹘鹘一直都很厉害。”
姬云绮不搭话,只一脸骄傲,眼神写满了‘你才知道啊?’。
第70章
翌日一早李明玙破天荒地早早就起来。
姬云绮醒来时顺手一摸旁边, 空空如也,她睁眼一瞧,发现平日里睡在旁边的人不见了。
她坐起来寻找一圈也没瞧见人, 凝神听声音更没发现有人, 八成是跑去翻茶叶了。
“啧,别人小娘子新妇见公婆都没他紧张。”姬云绮一脸无语。
她起来洗漱好就瞧见桌上放着糕点, 小娇夫如此着急还记得给她备好早点呢!
姬云绮端起盘子正打算趁机去霸占另一侧用于观景的里间。
她刚转身就余光瞧见李明玙踏入院门,她的动作顿住, 瞧着李明玙已经穿戴整齐, 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却空手回来。
她好奇问道:“你没去取碧螺春吗?”
李明玙缓步走进来, 微笑道:“我去小楼时碰到穆风了,他听闻我们今日要出门,打算给我们驾马车去,那茶叶他给我拿着。”
姬云绮咽下一口糕点,有点惊愕道:“他一个近卫长给你做马夫?这是打算给你做近身护卫吗?”
李明玙怔住, 如此一说他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他回头瞧一眼院门, 见没人才轻声道:“如此说来, 似乎是有些太过尽责了,该不是还有何秘密吧?”
姬云绮思索半响, 毫无头绪:“我也不知,但他守着你总归是保你安全的吧?许是圣上确实想要你安然到达,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李明玙想了想,觉得有理,但他还是不大相信旁人:“也是,但我还是只相信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可不要瞧见他在就丢我自己在一处。”
姬云绮睇着他不语,然后随手塞给他一块糕点。
她看着李明玙叼住糕点,伸手扶住一点一点吃下去,她笑眯眯地调戏他:“哎呀,小娇夫可是除了我半点都信任不了旁人了。”
她本想看他脸红不知所措的模样,但是她的坏心思落了空,李明玙咽下糕点,轻声道:“世上也就你会如此爱惜我,当然只能相信你的。”
姬云绮噎住。
她想,他们两人的成长过程差别太大了些,她自小就不缺亲情友情,如今长大甚至在学着拥有爱情,反观这位独自挣扎多年的竹马似个小可怜,所以如今倒是粘她粘得紧。
她觉得心疼,但又碰巧正中她下怀,都不用她多花什么心思把人留在身边,他自己就离不开她。
她忽然也理解他为何得知见家长会如此紧张,与长辈相处,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更怕她的家人会不喜他,若是让他们夫妻之间出现半点长辈的反对之意,于他而言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姬云绮收起坏心思,笑眯眯道:“走,去见外祖父,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她说完就率先走出去,但她越过李明玙时却被一把揪住衣袖。
她回头一脸疑惑地睇着他:“你还未收拾好吗?”
“不是,就是,就是你没有牵我。”他磕磕巴巴道。
姬云绮僵住,然后一脸揶揄地盯他。
李明玙被她盯得有些害臊,脸都开始有些发红了,但他如今可大胆了,仗着姬云绮喜欢他,顶着脸红都不松开手。
姬云绮见状就笑话他:“娇气,走路还要人牵。”
“人,人生地不熟的。”他低声似蚊子一样顶嘴一句。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睇他:“平日里不也偶会不牵吗?”
李明玙抿着唇盯她,那眸子满是委屈,又似在骂她不善解人意,低声埋怨她:“平日里大部分都牵我的,见家长反而不牵了。”
姬云绮一愣,一把牵住他就往外走,笑嘻嘻道:“知道了,小娇夫,胆子越发大了都敢怨我了,还顶嘴!”
李明玙被她牵住走在她后半步,又低着头偷偷勾起嘴角在偷笑。
他们走出院子碰巧遇到文莺,休息过后的她简直是精力旺盛。
文莺一见她就奔过来道:“今日出去玩吗?”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藏着的另外两位少女也探出头来,满脸兴致勃勃。
姬云绮道:“我今日要去外祖父那呢,要不你们先去逛一下?带两个护卫一同去。”
她们想了想,一口答应:“也行!”
几人走到门外瞧见姬云湛也站在马车旁,他一见就问道:“你们也去拜访外祖父?”
姬云绮笑话她们道:“她们蹭车的,要出去玩呢,几个虎狼少女,说想瞧瞧江南是不是真的遍地是美人。”
文莺隔空指指点点:“哎,你日日有美人在身旁,哪懂我们啊?我们只得出去饱眼福了。”
姬云绮一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就你会顶嘴。”
他们的住处离闹市近,马车不多时就停下让文莺几人下去。
姬云绮叮嘱道:“你们别离护卫太远,若是遇到什么事就说你们是永安坊柳家的客人,还有,你们玩累了等不及就自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好的。”几个女孩子应一声就离开。
她们一走,车里瞬间就只余下两夫妻与姬云湛。
李明玙与姬云湛在断断续续闲谈,姬云绮则掀开帘子趴在窗子上看着外头。
姬云绮忽然有点疑惑:“咦?临安何时打铁铸刀如此闻名了?为何每一家打铁铺子都几乎在铸刀剑?虽然数量瞧上去不多。”
谈话的两人闻言,也凑过头来看一眼。
姬云湛道:“对啊,他们快要收粮食了吧,怎的不是铸镰刀?”
李明玙道:“许是碰巧吧?有两家店倒是有挂上铸好的镰刀。”
姬云绮微蹙眉头,心里觉得古怪,又觉得在理,因为她来的那日瞧见有两户人家搬进来如意坊,方才还有一个眼熟的人在那店里,说不定是为府卫准备的。
“可能是吧。”姬云绮道。
忽然,李明玙想起一事,他一戳姬云绮的肩道:“鹘鹘,铸刀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得尽快去找那个匠人才行。”
姬云绮回头看他眸子里有期待之意,她笑道:“清芙说的那位是在城外的吧?明日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去吧。”
在外头赶马车的穆风闻言:“你们要去找打铁匠?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去吗?”
姬云绮应道:“当然,还需要你驾马车呢。”
*
永乐坊同样是大户人家的聚居之地,离他们租的如意坊不远。
门童瞧见他们下马车就直奔进去:“老爷,老爷,表姑娘来了。”
姬云绮跳下马车,许久不曾见过外祖家的亲友们,她还挺想念的。
她一脸兴奋想要先进去,奔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李明玙,他果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在逮她错处一样。
她一脸无奈地赶紧回身,牵住他的手才走进去,还不忘小声骂他:“差点又忘了你这个小娇夫。”
李明玙轻声堵她:“你不能言而无信。”
“你顶嘴越发的胆大了!”姬云绮笑骂他。
他们走到前厅就瞧见外祖父站在前院等着。
姬云绮笑嘻嘻道:“阿翁,阿奶!”
“云绮和云湛可算来了。”外祖母一见就迫不及待走上前来接他们。
几人走入厅堂,外祖母就捉住姬云绮不住地看:“几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一些了,长得更如花似玉了呢。”
然后她一转头就又打量李明玙,频频点头,笑道:“你定是云绮常挂在嘴里的二皇子了,长得可真俊俏。”
李明玙原本还紧张兮兮的,遂不及防被一番夸赞,反倒羞赧起来,都忘记紧张了,他回头一看穆风:“我带了一份薄礼来给你们,望包涵。”
穆风赶紧递上那一盒碧螺春。
外祖父一瞧就知晓是御赐之物,赶紧接过:“御赐的碧螺春,还薄礼?多谢二皇子。”
然后他看一眼笑眯眯的姬云绮,他又笑道:“或许,唤你一声外孙婿?”
李明玙愣了一瞬,又害羞起来,手心都微微出汗,但面上不显,保持着从容道:“如何都行,左右不过是称呼。”
姬云绮瞧他连牵着的手都忘记松开,此时还出汗,心里笑话他,就装!
“那我们就跟着她爹娘一般唤你明玙了。”外祖父笑道。
忽然这般亲近的叫法,李明玙忍不住有点发愣,然后他瞧着对面两位和蔼的长辈,与镇南王夫妇很是相似。
不愧是一家子,都如此相似。
他微笑道:“都可行。”
“别站着了,快坐,长途跋涉的,累了吧?”外祖母问李明玙。
李明玙乖巧地跟着她去坐下:“不累的,已经休息过两日才来的。”
外祖母瞧着他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满意至极,外孙女眼光确实好:“府里给你们备好饭菜了,都是临安的好菜色,可定要尝尝。”
一旁的姬云绮接话道:“临安这边喜甜口,他定喜欢。”
“那可太好了,你可要多吃点,你这太瘦了些。”外祖母欢喜道。
李明玙答着话,眸子看向姬云绮,她坐在身旁一脸得意,眸子里在说‘我就说他们都喜欢你’。
原本他以为姬云绮哄他的,此时却觉得,原来是真的,看这架势而且是早就对他有所耳闻。
他的拘束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与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轻松。
午饭时的菜果然合胃口,而且这边的河鲜新鲜,口感特别鲜甜。
原本他们想午时去找文莺一同玩一阵,但两位老人家却很喜欢李明玙。
姬云绮看着外祖父干脆搬出棋盘与李明玙一天对弈,外祖母则与他闲谈,倒是把姬云绮和姬云湛两个亲外孙给晾着了。
她与姬云湛咬耳朵道:“老人家都喜欢这般温温柔柔的年轻人吗?”
“是吧,何况还是外孙婿,可不是要瞧个清楚吗?”姬云湛道。
姬云绮吃下一颗糖莲子,没作声,瞧着李明玙面带笑意的,似乎有些游刃有余了,她怀疑他与帝后相处都没这般融洽。
她想对了,他们融洽到晚饭时想要告辞都被逮住没走成。
他们好不容易成功告辞已经到晚上。
但两位老人家居然还要送他们出门。
姬云绮觉得很无语,为何从前对他们两个外孙都没这般热情?
她靠在马车外头盯着李明玙告辞,只听李明玙道:“多谢相送,您寿辰的时候我一定再来。”
忽然一位少年的声音响起:“表姐?”
姬云绮闻声转头:“咦?柳祁回来了?还穿着书院的衣衫呢,明日休学吗?”
“是啊,刚与同窗聚餐回来。”柳祁道。
姬云绮一看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同窗,那位少年则与他们作了一个拱手礼。
李明玙也闻声扭头一看。
柳祁一见李明玙,瞪大眸子道:“你是,二”
外祖父赶紧打断他:“是二郎君。”
他赶紧行一礼:“二郎君安。”
外祖父给李明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二孙子,柳祁,还在文山书院读书呢。”
“柳公不愧是书香门第,二郎君也饱读诗书。”李明玙道。
柳祁摸摸头发,嘿嘿一笑,道:“二郎君谬赞。”
*
姬云绮擦干头发走到靠近后院的里间,李明玙整穿着睡袍窝在躺椅上看书,但他半点都不认真,可嘴角又在笑。
姬云绮趿着木屐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啧,我就说你白担心,他们今日关心你都把我们两个亲外孙给忘在一边了。”
李明玙抬眸看她:“他们似乎对我很熟悉,你是不是跟他们提起过我?”
姬云绮笑眯眯道:“是呀,我外祖父还在御史台任职时给我们镇南军出了不少助力的,本还能升官,可他忽然告老还乡回来这里。”
“那挺可惜的,你外祖父的学识很了得。”李明玙有点惋惜道。
姬云绮撇了撇嘴道:“许是嫌累吧。”
然后她蹬掉木屐就伏在他胸膛上,一把夺过他的书放在一旁,笑眯眯地问他:“今日似乎很开心呀,回来笑意没有消停过。”
李明玙仍旧在微笑:“的确,你家的人总是如此好相处。”
“明明是你讨喜,如此貌美的郎君,又温润懂礼数,谁不喜欢呀,你瞧,昨日不是白担忧了。”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有点羞赧,他道:“也,也不算白担忧吧,好歹算是做了心理准备。”
姬云绮笑话他:“哈哈,其实我家的人都知晓你,只是还未见过你本人。”
李明玙愣住:“全都知晓吗?”
姬云绮一脸得意道:“当然啦,你也知晓我爹的身份,多少人想要攀附,早些年就老有人想要与我的亲事牵线,我直言要接你回来,从此世间清静。”
李明玙看着她,愣愣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没这般轻易能回来?”
姬云绮胸有成竹道:“不怕,我相信我自己,只要我愿意努力,你总能有机会回来,就算多花些时间与北方军彻底把北岐解决,我也会把你接回来。”
李明玙没作声,只瞧着她,她永远都如此勇敢而且自信,如太阳一般总能创造奇迹,而太阳的奇迹照拂到他身上,解他苦厄。
李明玙温声道:“多谢,你不仅接我回家,还让我见识道属于家的亲情。”
姬云绮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瞧他的脸,病了几日,之前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红润之色又消失了一半。
她忽然也有点后怕,叹道:“也幸好我来得及,我都没想到你在那里吃如此多的苦。”
李明玙闻言,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你很强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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