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小雪不久便开始大雪纷飞, 地上堆积的白雪白茫茫一片。
这雪景对于许久未见过大雪的姬云绮来说是一件趣事,因为可以玩雪玩个尽兴。
可对于李明玙此等皮脆之人来说就有些煎熬。
从冬至那日开始他那不耐寒的身子就开始作妖。
起初只是每日里偶尔咳嗽,姬云绮为预防起见还从金先生处拿了几副止咳驱寒的药煎来给李明玙喝下。
然而娇花美人总是较为难养, 他还是病了, 而且反反复复。
于是待到白雪足够多可以堆雪人时姬云绮改变策略,让他坐在窗边看她如何做出杰作。
此时姬云绮穿着袄子, 带着兔毛手套,手里拿着一柄铁锹正卖力地把白雪铲出来堆成数个小丘。
许久后她停下动作, 盯着几个小丘思索了半响, 心里觉得此等分量已足够,她就把铁锹往旁边一扔。
不远处的李明玙在窗内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觉可爱,都顾不上查看手里拿着的册子,只面露微笑盯着她瞧。
只见她此时把铁锹丢开,双手叉腰盯着几个小雪丘看了半响,然后她一脸兴奋地开始动手把小丘分别堆成大雪球。
待把大雪球压实后她搬起来叠成两个雪人, 其中一个比旁边的稍微矮上半手掌, 然后拾起准备好的树枝接上去用作雪人的双手。
然后她拿过一旁的包袱打开, 往里面拿出一件红色的长衫子往稍矮那个雪人上围住, 又拿出一件淡青色的围到高出些许那个雪人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退开几步, 拍了拍手后又双手叉腰,一脸自豪地盯着瞧。
这把李明玙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竟参照两人的外观堆出雪人来,还贴心地准备好了衣衫给雪人,从他这处望过去还真是惟妙惟肖。
“哥哥!”姬云绮忽然雀跃地回头唤他。
回过神的李明玙瞧向她温声问:“怎么了?”
姬云绮指了指那雪人:“来点睛呀!出来一小会应该没事吧?”
李明玙摇了摇头:“没事的,我这就来。”
于是姬云绮跑去包袱里翻出四颗晶莹剔透的琉璃, 递给李明玙两颗,笑嘻嘻道:“哥哥你去给我的那只雪人点睛,我去给你的那个点。”
“好的。”许是被她的兴致有所感染,他也眉目弯弯地一起动起手。
点睛过后的雪人,宛如被赋予了灵魂。
李明玙对着姬云绮的雪人看了半响,抬手给它划了一道向上弯曲的嘴,如此便像极了成日里笑嘻嘻的姬云绮。
他笑道:“如此便与鹘鹘长得更相似了。”
姬云绮看了半响,也学着他给雪人划了一道,只是弧度要低一点,毕竟他总是笑得很含蓄优雅。
然后她牵着李明玙的手退开一点观看杰作。
她一脸骄傲道:“像极了!”
李明玙却没作声,他眸子有些怔愣地盯着两个雪人出神。
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首先是北岐的皇子府里那永远不足的炭火,同时,冬日里也永远是白茫茫一片雪地,掩盖一切东西,宛如虚无之境。
他自己一个人困在那屋子里,无可逃脱。
忽然,那一片虚无中慢慢从虚空中现出一点红色,渐渐从虚到实,最后现出的是一个镶着以琉璃为目,红衫为衣,脸上有笑意的雪人。
再之后那雪人似乎活了一般,虚晃一番,似乎是牵过身旁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到身边一般,随后那处便出现一个围着青衣的雪人。
便如同姬云绮总是牢牢牵住他的手一般。
这个印象一出现在脑海中,本能地让大脑只充满了姬云绮这个名字。
那原本寂静虚无的雪地中多了两个惟妙惟肖的雪人。
他忽然感到心脏似心悸一般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思绪渐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眼前只有两个他与姬云绮一同做的雪人。
那不愿回首的雪中记忆,渐渐让这两个雪人覆盖,它们似两个活过来的勇士,把心中的阴霾一下一下地破除。
直到只余下它们两个。
他想,这是属于鹘鹘给他的全新的记忆。
他完全从恍惚中抽离时,心里只余下似姬云绮的手一般的暖意。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原来这雪景,也是可以这般好看的呀。”
姬云绮闻言,转头望着他那安逸的笑意,笑嘻嘻道:“毕竟,这是我的杰作呀!”
李明玙听她这般自夸,转头刚想捧场夸她一下,可惜喉咙里突如其来的痒意让他控制不住一阵咳。
姬云绮一愣,忙扶他进屋,也没让他去窗边,就直接坐到软榻上,搬了暖炉过来放他身旁。
她有些内疚道:“对不住,大意了,原是打算让你点睛完成就回屋的,没注意让你站久了些。”
李明玙闻言想要安慰她,可惜此时他除了止不住的咳嗽,说不出半个字。
姬云绮忙扯过锦被围在他身上,自己则俯身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快速驱寒。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许是这阵子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他也有些情绪低落,久病之人,或许会有些自我厌弃,所以他低低叹了一声。
姬云绮也有些郁闷,这才刚过小雪,冬日还久着呢,他这般病体该如何煎熬。
忽然她灵光一闪。
她放开李明玙坐直身体瞧着他问道:“哥哥,你要不要搬来镇南王府呀?”
李明玙一愣,抬眸望着她那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算计的眸子,不解道:“我们成亲后不是一同住你府上吗?”
姬云绮笑眯眯道:“是此时。”
李明玙不解道:“此时?为何?”
姬云绮有些狡黠道:“你瞧,这才入冬多久,你都病了几日了,你住我府上,我好照看你呀。”
“何况,往后积雪越来越厚我出行也不大便利,更不利翻墙。”她见李明玙露出犹豫之色,干脆耍出小心机诱骗他。
毕竟,李明玙最看不得她难受。
果然,他动摇了:“可,如此之快就到你家去,会打搅到你家人吗?”
姬云绮再接再厉:“不会!你迟早要进狼窝,不是,你迟早要住进我家,提早数个月罢了。”
李明玙听到此话,似乎知道她又对自己耍小心机,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些:“是你的私心吧?我听见了,狼窝。”
姬云绮听着他这般语气,似乎是从了,最后一次诱惑道:“是呀,可不是私心想要日日见着美人嘛!”
见她如此说,李明玙庆幸他的矜持形象是保住了,便温声道:“那好吧,等我收拾一番,明日便去可好?”
闻言,姬云绮瞪大了眸子。
明日?她还想哄他尽快出发呢,料想得有几日才行,她也好有时间给他布置御寒之物,虽然她的偏房偶尔会过去偷闲,几乎物品齐全。
可李明玙说明日!她忽然觉得他也很想去,比她还着急。
她忽然神色古怪地睇了他一眼。
李明玙有些疑惑她这古怪的眼神,不知何意,问道:“怎么了吗?”
既然答应了,姬云绮也无所畏惧了,坏心起逗他:“哥哥装得这般矜持,你其实也很想来吧?”
李明玙突然被拆台,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就是,见你这般想,想如你愿罢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才不信,哥哥你就是想来的。”
李明玙被戳破小心思,有些羞耻地脸颊红红,他生无可恋地双手捂脸低下头去,弱弱求饶道:“你给我留点面子。”
姬云绮见状哈哈笑出声:“哈哈,哥哥你如今越发鲜活有趣起来,可太好玩了。”
感情她就是想逗他玩的?
李明玙抬起头瞧她,眸子充满控诉:“你越发坏了。”
姬云绮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笑嘻嘻道:“你总是那般端庄,我极少见着你这般有趣的一面,忍不住嘛,反正只有我能窥见,哥哥大度一些呀!”
李明玙当然不会怪她的,只无奈道:“你都把我当宠物了是吗?这般坏心眼。”
姬云绮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装起了另类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学着话本子里的女君主模样,坏笑着伸手挑起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仰视自己。
然后逗他道:“郎君如今可是我的男宠了,能做我的宠物,你该高兴才对,外头的人求都求不来这般殊荣。”
不知是姬云绮装得太像了还是何原由,竟让李明玙当真产生出些微的屈辱之感,他忽然眼尾泛起微红。
姬云绮一愣。
李明玙本就长得清丽如仙,如此发红的眼尾让他增加了一些勾人的美。
这样的李明玙,真的很有让人想要强迫他承欢的欲望,看他在情欲中崩坏,似乎是一种把谪仙拉入凡间据为己有的成就感。
但姬云绮爱惜他,即使有这般恶劣的念想也只能压下来。
因为他还在适应她那不为人知的顽劣一面,忽然这般作为真怕他被吓着。
于是姬云绮收起那假装逼迫美人的一面,变回自己平日里的模样,笑嘻嘻道:“真是庆幸哥哥最后是落入我怀中。”
然后她俯身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眼尾,许是有些许敏感,姬云绮感觉到自己唇下触碰到的肌肤微微发颤。
忽然他们斜对面的窗棂处冒出一个少女,那少女也是个活泼性子,娇笑着道:“听闻二皇兄回来了,我来瞧你啦!”
然后声音戈然而止,瞧着里头的两人这般动作瞪直了眼。
“你,你们。”她震惊得说不成话。
李明玙似被惊扰到的猫儿一般浑身抖了一抖,瞪大了眸子,手忙脚乱地推开姬云绮,然后低着头不看人,脸颊羞耻得更红了。
许是觉得自己尴尬得见不得人,他戳了戳姬云绮,一指那窗外处,示意她去招待来客。
“哈哈哈。”姬云绮瞧着他这般慌乱羞耻的模样,笑着走去给客人开门。
第32章
外头不知道何时又下起了雪, 伴随北风从两个雪人身上呼啸而过,雪人身上的布料摇曳,似拥有灵魂的雪中精灵。
不同于外头的刺骨寒冷, 室内靠近暖炉之处宛若与世隔绝的温暖之境。
姬云绮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对面的大皇子与三公主两兄妹:“你人都躲哪去了?文莺我都见了几回, 就你不见踪影。”
三公主李清芙撇了撇嘴,略微尴尬道:“我其实回来一阵子了, 就是不太方便出府。”
姬云绮好奇道:“就你这爱凑热闹的还能有不方便出府的?”
一旁的大皇子忍不住笑话道:“她偷偷跑去跟别人商队远走西域数个月,刚回来便被父皇发现, 好一顿教训, 还得了一个月的禁足于公主府。”
揭人短处天打雷劈,李清芙怒揍亲兄长:“你怎的这般多嘴。”
倒是姬云绮觉得有趣, 兴致勃勃问她:“你去西域了?可好玩?”
李清芙忙点头,兴奋道:“可好玩了,我见着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不过那箱子不好随身带着, 我送你府上去了, 我今日只带了给二皇兄的新婚礼物。”
说完便刚好瞧见李明玙从内间出来, 从善如流地坐到姬云绮身边。
他方才羞得脸太红, 无颜见人便躲到内间去了,美名其曰换一件衣服。
姬云绮的眸子悄悄望向他, 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揶揄他。
此时面对着外人,李明玙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形象睇她一眼, 只当无事发生。
李清芙与李明玙年幼失母,幼时两兄妹皆养在皇后的凤仪宫里,直至李明弈长大离宫,她跟着亲哥一同离开, 所以两兄妹与李明玙也算熟悉。
也因此,姬云绮和李清芙也是很相熟。
此时,李清芙直勾勾地盯着李明玙,好奇问道:“二皇兄可认得我?”
她与姬云绮年纪相仿,十年间模样也是变化巨大。
李明玙闻言瞧向她,打量一下便温和道:“清芙也这般大了,你模样与你兄长得可真是越发的相似了。”
李清芙人来熟的性子不怎么拘谨,尤其对面的姬云绮还是她的小姐妹。
于是她很是熟络地回李明玙:“许多人都说我们相似,可惜我亲哥长得没你好看,若是像你,我许是更美。”
一旁的李明弈一听就知晓她在趁机报方才的拆台之仇,无奈道:“你可真记仇。”
李清芙不理他,接着打趣李明玙:“倒是二皇兄变得如此瘦弱,定是姬云绮照顾不周吧!不像我,一回来就想着给你送新婚礼物。”
说完她还挑衅姬云绮一眼。
姬云绮笑骂她:“你哪儿学的这般怪里怪气,送的什么,给我瞧瞧。”
李清芙一脸得意地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他们。
姬云绮接过来打开一瞧。
里头是两只精致的小金环,一枚稍大,一枚稍小。
她抬头与李明玙面面相觑,两人皆茫然。
姬云绮拿起其中一只,发现雕花精致,中间镶着绿宝石,还细心地设计得可以调整大小。
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清芙得意道:“西域那边把它唤作戒指,眷侣成婚时一同带上,白首不离。”
闻言,姬云绮眸子一亮:“真是个好东西,你这回禁足不亏!”
“哪有你这般恩将仇报的姐妹,我这些日子不不敢让父皇注意到我,你还笑我。”李清芙忍不住埋怨她。
姬云绮良心发现,忙哄她道:“小姐妹好不容易远行一回,还记得给我带礼物,可真是人美心善!”
李清芙很是受用地哼了一声。
姬云绮不知道想到何事,略微不解道:“不过吧,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待遇总是不同,若是五皇子这般,定是不会被罚。”
大皇子却说了出人意料的话:“确实如此,可这五弟前阵子不知做了什么事,被父皇关在了宫里,一直未曾出宫。”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
姬云绮惊奇道:“这天道宠儿一般的人也会被关,真是奇事。”
不过骄纵的五皇子与他们关系其实不甚亲近,何况大皇子无意权力,用不上巴结他,所以几人对他之事也不如何在意。
只是李清芙又扔出一个石破天惊之事:“对了,我方才来的路上听见旁人说文莺与徐家那位退婚了,徐家那位在文府门前跪着亲口承认是自己做错事,与文莺无关。”
姬云绮惊得瞪大了眸子。
随即她想起那日遇见他的奇怪行径,许是真的出事了。
又想起文莺游龙那日问她的那一番话,她不清楚文莺对这事是如何做想,可退婚这事,在这京城的高门贵女里可是大事。
“我得去找她一趟瞧瞧,不知她会不会伤心,或是她另有安排。”姬云绮神色认真道。
李清芙点了点道:“你先去吧,有用得上我的便来找我,我与兄长今日还有事不便久留。”
姬云绮送他两离开后,心不在焉地走回寝殿。
李明玙见状,问她:“你现时就要去文府吗?可要我陪你一起?”
姬云绮点了点头,随即立马回过神,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去就成,外面冰天雪地的,娇花还是呆在温室合适些。”
她忽然又坏心思起来:“不然只能呆我怀里。”
李明玙闻言又想起方才被她调戏得要躲起来的狼狈模样。
他只抿唇睇她一眼,轻声埋怨道:“不正经。”
姬云绮笑嘻嘻哄他道:“你不是说明日就搬来我家吗?你留在这里收拾收拾要搬过去的行李呀,我明日便来接你。”
闻言,李明玙又觉得她言之有理,他确实需要赶忙收拾,不然雪越积越厚马车难行。
他觉得,只是为了行事方便,并不是他心急想去。
姬云绮走近他,伸手抱住他道:“我今日得捉紧布置一番你的房间,晚上我便不来守你入睡了,你自己记得点上安神香。”
李明玙一愣,这数个月他们皆是这般相处,晚上闭眼前眼睛所见的皆是她,今夜忽然瞧不见人,一时不知自己是否会不习惯。
不过,明日他便要去她家住,即使不习惯,忍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于是他面不改色温声道:“好的,外头风雪太大,你小心些。”
然后姬云绮披上披风便离开。
*
姬云绮骑马冒着风雪来到文府。
她轻车熟路来到文莺的院子里敲了敲门。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姬云绮一推开门便瞧见在呆坐着的文莺。
她直入主题问道:“你怎的都退婚了?”
听见她的声,文莺惊喜地望向她:“你来了。”
姬云绮关上门就走过去坐她旁边:“我上回说他有些古怪,难道是有关?”
文莺叹了叹气,点了点头道:“他们官场上的事,有人想用我胁迫我父亲,可我父亲官位高不宜直接动手,便打算从他身上着手,他正犹豫是否要诱我出去藏一两日,不慎被我发现了。”
姬云绮一愣,她疑惑道:“藏你两日?”
文莺点了点头,郁闷道:“他与我解释道,那人以他家人安危威胁他,他只安排好藏匿我,并不会出事,可是啊。”
姬云绮接话道:“可是啊,这京城可是吃人的地方,尤其是我们这些高门贵女,即使不会出事,可一个妙龄少女无故消失两日,那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个女子。”
文莺也是这般想的,附和道:“是呀,出这事,我定然会与他退婚,可世道总是对女子苛刻,即使他跪在我家门口承认是自己之过,可你猜多少人还是会拿我说闲话?”
姬云绮明白这道理,所以她才不喜欢京城,远不如南疆的自在。
她问道:“那你可有什么计划?”
文莺却一扫纳闷:“我记得游龙那日我问你的问题吗?我其实早前便一直在想,我之才名难道只为了得到丈夫与婆家的认可做一位贤妇吗?我有些不甘心。”
姬云绮预感她会说何事,高兴道:“你是想与我一同走吗?”
文莺点头道:“出了这等事,我也不用再犹豫了,我想要与你一起去南疆,用我之才做一番作为,待到往后我再回来,我要他们只记得我的风光事迹。”
姬云绮赞赏道:“不愧是姐妹,有道是‘不是一种人不进一个门’,可是,你爹娘答应吗?”
“我已经说服他们了,我爹娘也是爱女之人,这是对我最好的法子了。”文莺给她解释。
忽然外头有人敲门,文莺又应了声。
只是来人是文大人夫妇。
姬云绮忙站起来作揖。
他们赶紧让她坐,然后直言:“我们听下人来报你来了,便赶忙来了,我们夫妻是来与你道谢的。”
姬云绮不解:“道谢?”
文大人道:“先是你给文莺提了个醒,挽救我家免于祸事,再就是,多谢你让她得到一条新的路。”
姬云绮忙道:“没关系的,我与她自小便是密友,这是我该有的作为。”
一旁文夫人有些不舍道:“她自小便从没离开过我身边,往后麻烦你照顾她一些了,我们文家感激不尽。”
文大人许是真的很疼爱文莺,也有些不舍:“那便先谢过你了,作为报答,你们往后有京中之事需要帮忙,我定当尽力而为。”
被长辈这般郑重道谢,姬云绮有些不自在,忙道:“只是小事,无须这般,那先多谢文大人这般承诺。”
不多时,两夫妻便离开。
姬云绮缓了一会才不那么拘谨,回头便见文莺有些开怀。
她便也笑着祝贺文莺:“那,恭喜文才女得偿所愿?”
文莺也难得这般正经,她道:“多谢,有你这般好友,我之幸。”
*
姬云绮还急着需要回去布置李明玙的房间,趁着风雪暂停便告辞了。
她想去买些皮毛做的地毯铺在地上,皮毛可是御寒最好之物。
李明玙在屋里总爱赤足穿木屐,入冬后姬云绮担心他着凉,多次让他穿上鞋袜,可这人屡劝不改。
姬云绮觉得无语,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人,怎的还有这般任性的一面?
她趁这会搬家干脆铺地毯,让他自在些。
她骑着马路过那家奇异的药堂,再次注意到。
因为门口站着两人,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他的装束似乎要出远门,身旁还有一批装着行囊的马。
姬云绮觉得怪异,这般风雪天,连马车都不用,要骑马远行这般着急?
随后她觉得那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人的背影多有相似,她并没有多想。
可她又想起她之前问李明玙可知这是哪处的异域特色,他猜测是北方。
于是她把这家店的奇异之感留了个心眼。
趁还未天黑赶紧买地毯去。
第33章
夜间的院子里难得停了风雪, 只是地面和植物上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瞧上去干净却缺少一些趣味。
只是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却很热闹。
“平日里找你比武就不见人,要苦力就记得我, 真有你的姬云绮。”偏房里传出姬云湛的抱怨声。
姬云绮理亏, 略带讨好道:“往后我都不用往外跑了,比试的机会多着呢, 我的好亲哥,帮我一回。”
姬云湛正搬起暖炉放到已经铺好地毯之处, 闻言哼了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 你这个重色轻哥的家伙。”
帮忙铺着毯子的侍女们都没忍住偷笑。
大嫂周妙闻言笑道:“你这就开始嫌弃她重色轻哥了,这院子里往后怕是更加充满爱情的酸臭味。”
一旁在监工的王妃附和道:“可不就是, 这般忽然便把人家提早骗进狼窝,真有你的。”
姬云绮无奈道:“我是为着他身子着想,我哪有这般不正经。”
话音刚落,去搬最后一批毯子的小厮们正好回来。
姬云绮如见救星,不想他们再嘲笑自己, 忙一指还未铺毯子的地方:“放那即可。”
忙活许久, 地毯总算铺完。
监工的王妃巡视一番道:“你这虽向西, 可李明玙那孩子瞧上去也太虚弱了些, 你还得多拿几个暖炉过来。”
姬云绮忙吩咐人去库房里搬火炉与银碳过来。
*
等完全布置完成已到深夜。
其他人皆已离开,她此时就赤足踩在毛毯上, 她坐在暖炉旁感受一番是否足够御寒。
她环视一周,入目遍地是白色貂毛。
只是她今日这决定得太过突然, 临时也找不到这般多的貂毛,于是在边缘不显眼之处用兔毛代替了一部分。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到窗子处往外一探头,正好能瞧见自己向南的正房。
两个窗子正好斜对着, 只要打开窗子,能互相瞧得见。
她往后或许都用不上偷看,能光明正大观赏美男。
姬云绮很是满意地拍拍手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
翌日一早,还在睡懒觉的姬云绮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外头传来二哥的声音:“你家那位都到府上了,你还睡。”
闻言,姬云绮猛地清醒,这才辰时刚过不久吧?李明玙怎的这般迅速!
想起昨日他那装得矜持的模样,他分明就是心急要来,还拒不承认!
姬云绮腹诽一句:口是心非。
然后匆匆爬起来洗漱。
*
她本以为李明玙只是收拾一些常用的衣物书籍之类的来。
可她瞧见陆续搬进府的东西瞪直了眼,她惊到:“你这是把你整个皇子府都拆了搬来吗?”
随后又发现不少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又瞧着李明玙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忽然就顿悟了!
她惊喜问到:“你这是把嫁妆搬来了?”
这话把李明玙问得瞬间羞红了脸。
一旁的王妃瞧得好笑,忙给他解围,笑话姬云绮:“可不是嘛?让人家提早搬进来,结果还让人家都等你这许久,真不懂怜香惜玉。”
原本李明玙被王妃缓解了一些尴尬,结果听见这句‘怜香惜玉’,忽然觉得自己这般,真似那柔弱书生误入狼窝一般,还是一群挺喜欢自己的狼。
于是他更羞赧了。
姬云绮一直盯着他的脸,瞧着他这般变化精彩的脸色又笑出声,就很过分。
幸好她还有点良心,笑完就带着李明玙去院子里,只带着常用的物件,其余的暂时收到库房中。
小厮们把他常用的行李暂时搁在廊下便告退。
因着怕他们粗心大意,李明玙打算自己收拾这些东西。
姬云绮站在门前,狡黠地问他:“我可是给你布置得很是精致的,你要如何报答我?”
李明玙一瞧便知她又起坏心思,想到近日她老是调戏自己,一时便红着脸,磕磕巴巴问:“那,你想要什么?”
果然,她这登徒子侧过脸,指了指脸颊,笑嘻嘻道:“亲我一下呀。”
李明玙愣住,这坏心思的家伙总要对他这般戏弄,偏偏他又是个脸皮薄的,一时手脚无措地呆站着。
姬云绮瞧着他再次脸红的模样,觉得很有趣,更不想放过他了。
只听她贼兮兮道:“要不然,我到里头抱住你亲也行。”
话音刚落,李明玙顿时连耳朵与脖子都泛起了红,他瞪大眸子一指她:“你,你怎的这般孟浪。”
只见她狡黠道:“没办法呀,哥哥总是这般含羞,只好我主动些了。”
瞧着这如狼似虎的少女,李明玙觉得,‘抱住他亲’才是她的目的,可是,太羞耻了,他怕是会受不住。
于是他大着胆子快速凑近姬云绮的脸颊便亲了一下。
等姬云绮反应过来时,他已然站直身子,红着脸道:“如此,便可以了吧?”
猎物竟然不进陷阱,亏大啦!
姬云绮一脸惋惜道:“哎,损失惨重呀。”
眼看着李明玙又要用那满含委屈的眸子盯她,要责怪她的戏弄。
她只好正经起来,欢快地给他推开门:“瞧,你在屋里总不爱穿鞋袜,这回你倒不用担心着凉了。”
李明玙愣愣地望着里面。
也不知她花费多少心思力气,短短半日时间就布置出这般精致的房间。
那铺满地的绒毛地毯一瞧就觉得很温暖,门口正中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鹤型暖炉,周围还放着许多小一些的炉子,这一瞧就是知是专门为着他准备的。
就连软榻都铺着绒毛垫子,更别说其余的摆设了,皆是按他喜好来安排的,皆是淡雅之风。
许是他呆愣得有些久,姬云绮笑眯眯道:“欢迎来到镇南王府,哥哥。”
李明玙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只觉满腔灼热的感动。
他不禁眼睛发红,涩声道:“多谢,你总是为我做得这般精心,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你的爱意。”
姬云绮缓缓走近他伸手抱住他:“那你把下辈子也许给我呀,我这般贪美人的性子许是几辈子也改不了,正合适我们情定三生,我定然能一眼便从人群中瞧见你。”
虽是戏言,可正好能让李明玙开怀,他轻笑一声:“好呀,你一定要找到我,你的目光与怀抱总让我沉迷,我觉得我生生世世都会想要在你身边的。”
*
午饭后,阴沉几日的天空终于露出了太阳,难得有少许暖意。
趁着这好天气,姬云绮与李明玙趁机好好地把东西都收拾整齐。
姬云绮在廊下打开箱子,一点一点把东西都拿出来搁在门口。
李明玙见地面都是毯子,干脆赤足在里面走动,从门口把隔着的东西一一搬进去归类放好。
大部分都是些衣物与书籍,姬云绮还当可以趁机窥见一点他的特殊爱好,可惜他还真就是个十足的端方君子。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点失望,可她又想起李明玙总被她调戏得脸红的模样,又觉得很合理,还是这般单纯的美男调戏起来好玩。
忽然她瞧见一个雕花小箱子,居然在箱子中还独立于一个小箱子内,难不成真有特殊癖好?
好奇心重的她又贼心起了,她望了一眼李明玙,他正在整理书架,没空管她。
于是她悄悄把箱子拿出来打开,里头竟然是一些针线以及一本刺绣图集。
姬云绮一愣,刺绣吗?
她把书拿起来,瞧见下方藏着一块红布,用金线绣出的一部分图案,瞧上去似乎是鸟。
她心中似被爪子轻挠一般,好奇心更重了。
于是轻轻拿起来想要瞧个清楚。
刚拿起来发现是一块方布,布上秀的花枝游隼图。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怎的这般像新娘子的红盖头?
她眼神古怪地望向李明玙。
李明玙正好往这边走来。
待他瞧见姬云绮手里拿着的东西是登时慌乱叫了一声:“鹘鹘!”
然后便见他急急忙忙奔过来,慌乱间还绊住脚往前扑去,幸好姬云绮站得不远,赶忙走上两步,刚好在门口处接住他摔下的身子。
姬云绮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怎的这般着急。”
李明玙的脸又涨红起来:“这,这是。”
姬云绮这个不解风情的俏皮鬼还继续笑话他:“哥哥你这是打算绣给谁用的呀?”
李明玙简直没脸见人,他站直身体,双手捂脸,声音似蚊子一般:“是,是我用的。”
姬云绮一愣,随后震惊得瞪圆了眸子,她成亲时要掀他的红盖头!
她惊道:“你怎会想到用这东西?”
只听他支支吾吾道:“我原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可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有何东西是会让你觉得惊喜的,便私下去问了一回文莺,然后,然后就。”
他忽然就止住声音,微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紧张地揪住衣袖,似乎又羞耻又忐忑。
可惜姬云绮不想着哄他缓解尴尬,还得寸进尺:“原来哥哥是这般期待嫁给我!”
话音刚落就见李明玙僵住,原本就绯红着的皮肤此时红得似要冒烟。
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转身就往室内躲去。
把人调戏到逃跑的姬云绮这才良心发现哄他道:“确实很惊喜,多谢哥哥!”
她望了一眼躲里头不出来的李明玙。
然后把盖头仔细叠好放进箱子里。
心中却觉得好笑。
随后她又想起李清芙送的礼物,突然就好奇起来了。
姬云绮觉得她的这两小姐妹皆是卧龙凤雏,没有一个省心的,她有预感李清芙送的礼物也不简单。
她回到旁边的房间把箱子翻出来打开一看。
只见是她在话本里见过的那套颇为暴露的衣着,上身多为宝石金子的链子少许遮挡的布料,镶着绿宝石的黄金腰链,以及单薄的一层布料遮挡腿脚。
居然是真的有这等衣物!
李清芙从西域回来,还给她带回来一套!
姬云绮忽然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表述。
说喜吧,她确实很惊喜,自己许是可以哄着李明玙穿上一回。
说无语吧,她觉得李清芙这损友,为姐妹两肋插刀,插二皇兄一刀。
她莫名地有种错觉,她们三人像极了虎狼姐妹组合迫害李明玙。
受良心谴责的姬云绮在心里默默道了句‘抱歉’。
可她转头就一脸兴奋把它收好,这可都是赋予她愉悦的宝贝啊!
第34章
今日天空放晴, 抬头望去尽是蓝天白云,阳光照到雪上有些许晃眼,前几日搬过来的两个雪人的琉璃目被照得一闪一闪, 很是生动有趣。
转眼就到了年底, 离除夕只剩下数日。
每到年底,每个人总会很繁忙, 各忙各的事,就为了安心过个好年。
镇南王进宫更加频繁, 家里只余王妃与大嫂周妙在忙着准备府里的过年事宜。
镇南王府不喜随意让人进府, 所以也没有临时招仆人进来干活。
而且还有一部分人留在了南疆打理那边的事。
于是个个都忙得恨不得长出八个分身。
李明玙不好意做蛀米大虫不干活,他见府里的小厮都忙得整日里几乎都在奔着走, 他就主动揽下姬云绮院子中的贴窗花与挂灯笼等琐事。
他接过小厮送来的东西都搁在廊下,再一点一点整理。
他拿起一叠红色的窗花纸时,正巧姬云绮练完武回来。
姬云绮瞧着这一地的东西惊愕道:“怎的都堆在这里了?”
李明玙一边展开窗花纸一边回她:“府里的人都忙到脚不沾地,我就打算帮着打理好我们的院子。”
他拿着纸张,没有瞧见对联, 他弯腰寻找一番也没见着, 于是他抬头问道:“往年府里的对联都是谁写的?”
“我阿娘, 怎么了?”她正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闻言回头答道。
李明玙温声道:“许是王妃太忙,还未来得及写, 不如我来写吧,我的字应该也算不得丢人。”
姬云绮闻言就笑话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的字这般好看,连我阿娘都夸过你,怎会丢人。”
她练武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回去沐浴一番, 换一身衣服。
于是她怂恿他道:“你尽管去找阿娘拿对联纸,她巴不得有这般字迹秀丽的人给她分担一些呢。”
随后她瞧见李明玙又是赤足趿着木屐就出来,她无奈道:“你怎的又不穿鞋袜就出来。”
李明玙知道自己又让她担心了,有些歉意道:“我刚出来就见着你回来,并没有冻多久,没事的。”
姬云绮叹了叹气,哄他道:“你先回去准备笔墨,我去给你拿对联纸。”
*
姬云绮把自己打理清爽后趿着木屐沿着连廊往隔壁偏房去,两间房间连在一起,没走多少步就到了。
她把木屐留在门外,赤足踩在毛毯上,悠悠走到李明玙身旁。
他正跪坐在暖炉旁边,正小心翼翼地把窗花纸一一展平,如此在外头贴的时候就能少些受冻。
姬云绮总觉得他今日似乎很开心。
她走到她身后坐在地毯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打趣道:“哥哥似乎极为期待过年呀?我从回来院子里开始,便瞧见你一直笑着呢,都不似你平日里的优雅模样了。”
李明玙闻言,微笑着答道:“我其实,第一回在这般其乐融融的情景下过年,难免有些情难自控。”
姬云绮没作声,她想李明玙十二岁离京,可前十二年不是还在这里吗?
她不解问道:“你虽说近十年不曾过年,可你从前在宫里也过的吧?”
李明玙动作一顿,有些羡慕道:“鹘鹘,不是每个家都如你家这般热闹的,何况,宫里过年都有宫人布置,我多数吃完年饭便回去了。”
姬云绮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戳他心窝了,他们皇家似君臣父母哪有什么家的气氛,也就五皇子有幸得到。
她蹭了蹭李明玙的颈侧,笑嘻嘻道:“不热闹就不热闹吧,往后在我家保管你玩得尽兴,我们还会放烟花玩呢。”
李明玙开怀道:“那我更加期待了。”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两人回头便瞧见送对联纸来的二哥姬云湛,这个嘴欠的人似在看热闹:“哦豁,我是打搅了你们谈情说爱了吗?”
李明玙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往一旁躲开姬云绮,这般亲密被人瞧见,太尴尬了,他不出意料地又脸红,都不敢去接对联纸,怕丢人。
姬云绮见状便嫌弃起二哥:“扰人的家伙。”
然后她起身走到门口去接过对联纸。
姬云湛却没有离开,他也懒得脱鞋进屋,便直接靠在门框边上席地而坐。
他扔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刚才父亲回来了,他道北岐派人传信说开春四月出使南楚,来和谈。”
姬云绮一愣,诧异道:“这般着急?四月他们北岐连雪都未化完吧?路都不好走就急着来?发生何事了吗?”
姬云湛蹙起眉道:“哪知道打得何主意,而且,来信的内容看来,派出的大皇子,只是很奇怪,派出的公主居然是二公主。”
二公主?
姬云绮想起许菱给的消息里有说,几位公主中,大公主的名声与排面更大些,而且这二公主欺负李明玙的事让她很介怀。
她‘啧’了一声,嫌弃道:“怕是不安好心,若是论诚意,大公主不是更合适些?”
顿了顿,她一脸唾弃:“眼看着南楚收复南疆,物资充沛,怕持久战打不过,许是来认孙子的吧?”
二哥姬云湛也很是不解:“哪知道呢,不过这事归北方的将领管,我们南方的少插手,免得惹事。”
姬云绮忽然发现李明玙许久没作声,她回头一看。
只见他不言不语低头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方才的欣喜之态。
姬云绮就不打算继续话题,怕他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绪又坏了。
她应了姬云湛一声:“我有分寸的。”
然后二哥姬云湛就起身离开。
姬云绮拿着对联纸重新回到李明玙身旁,见他果然在心不在焉。
她抬手圈住他的手臂,下巴凑过去搁在他的肩上,笑眯眯哄他道:“今日我来给哥哥磨墨呀,我有御赐的金墨,最配你的字了。”
李明玙回过神来,他听出来姬云绮是在哄他,他只好先努力控制好情绪不要扫兴,微笑道:“好的。”
他打算先写姬云绮院子的对联,他小心地把纸铺在矮几上,眸子盯着红纸就想得入神。
他在想,给姬云绮写什么好呢?
按照这几个月相处中他了解到的,姬云绮回京最大目的就是带走他,如今已如愿,也没见着她还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他想起姬云绮还有一个很长远的计划,她想要治理南疆,一个充满希冀又困难的计划。
思索一番便确定好了,心中忽然一扫忧郁。
在一旁磨墨的姬云绮一边磨一边观察着他。
只见他沉思半响,然后面露欣喜,提笔往砚台上焦了金墨便开始写。
姬云绮看着他一手掀起宽袖,一手稳稳地一笔一划写上‘锦绣前程兴伟业’,另一张下联则写‘春风得意起新程’,横批写上‘前程似锦’。
姬云绮瞧着他很认真地写完,字迹工整又秀丽有力,字如其人。
待他写完后,姬云绮才出声问:“怎会想起给我写这个呢?”
李明玙满意地瞧了对联一眼才回眸看她:“就是,祝你南疆之业得偿所愿。”
闻言,姬云绮眉开眼笑道:“多谢!”
李明玙接下来打算写镇南王府的对联,这个倒是容易,他来到镇南王府第一日就明显感受到他们的家庭氛围非常和睦欢乐。
他觉得,能保持这样的喜气团圆,镇南王该是会喜欢的。
于是他抬手写上‘迎春接福乐无边福禄齐备’,下联‘团圆和睦庆家威喜气盈盈’,横批‘阖家欢乐’。
姬云绮跟着读了一遍,笑眯眯道:“阖家欢乐,倒是很适合我家。”
*
所有对联写完已到午时,对联上的金墨需要晾干。
于是两人用过午膳就先行贴好窗花以及挂起红灯笼。
姬云绮仗着自己是爬树能手,就揽下挂灯笼的任务,让李明玙沿着廊下从正房开始把窗花都贴好。
两人忙活许久总算都布置完成。
李明玙站在廊下望着姬云绮,她手里正拿着最后一个灯笼,她环视一周院子思索着挂在何处才好看。
转眼便瞧见树下的两个大雪人,她眸子一亮便有了注意。
只见她欢快地走到自己的红衣雪人边上,往它作为手的树枝上挂上灯笼。
李明玙怔住,她还挺会挑位置,这样瞧上去就如同她本人提着灯笼一般,加上雪人的笑脸,生动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姬云绮闻声回头,笑嘻嘻问他:“这般是不是就更像我们两人?”
李明玙笑着点头:“是很像,不枉你派人费这大力气搬过来。”
*
夜幕降临,偏房内安静得只偶尔听见一点翻书声。
自从李明玙搬过来,姬云绮每日都窝在他的房间。
夜深之时,她依旧守着李明玙入睡,自己则精神抖擞地靠在床沿边,坐在地毯上阅读话本,等自己有睡意才走回旁边正房。
但今日再次说起北岐,还有二公主,姬云绮为防他又出状况,于是她比平日里更关注他一些。
只是一直到很晚都见他睡得很安稳,也不知他因为身处镇南王府还是安神香的缘故,但没有做噩梦就是好事。
眼见她守在这里的时间比平日里要晚上许多,她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
可惜她又听见低微的泣音。
姬云绮没感觉到惊讶,只是心中感叹,果然如此。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试图以自己的气息让他安静下来,可惜不起作用。
她蹙起眉,心中疑惑起来,如此严重吗?
李明玙潜意识里已然很熟悉她的气息才对,竟然不起作用。
眼看着已经过去许久,他还未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姬云绮无奈坐到床沿上,伸手轻拍他脸颊,想要叫醒他。
姬云绮唤着他的名字拍了半响才见他悠悠转醒,他的眸子微红,眼角湿润,有些迷离地望着她。
她叹了叹气,轻声打算把他唤清醒:“哥哥,你又做噩梦了。”
然后也不知他是否近日被她搂搂抱抱得太多习惯了,还是说精神恍惚间忘记自己的矜持形象。
他一瞧清楚面前的人是姬云绮,似乎很熟练地撑起身埋入她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轻声唤她:“鹘鹘。”
姬云绮顺势抬手抱住他的腰背,无奈道:“我就猜到你定会做噩梦,幸好我还没走。”
李明玙并没有作声,姬云绮不知他在自己平复还是又睡着了,只得同样安静地抱住他。
久到她以为李明玙是又睡着了,却又听他声音有些不安地轻声道:“她是冲我来的。”
姬云绮一愣,随即明白他方才是在自己努力控制着情绪,此时才平静下来,她跟随他的话问道:“谁?二公主吗?”
只听李明玙微颤着声音道:“见到那幅画出现在京城我就知道,她不想放过我。”
闻言,姬云绮更加困惑,她微蹙着眉问道:“我挺奇怪,她为何会如此纠缠你?在北岐欺负你多年,回京还追过来?”
李明玙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发着抖,姬云绮忙抱紧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无奈道:“不愿回忆就不愿吧。”
但他居然出声了:“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一次宫宴宽慰了她一句好话,便开始招来祸事,鹘鹘,我那之后曾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
姬云绮一愣,不明所以:“做错什么?”
李明玙蹭了蹭她颈侧,脸颊紧紧贴上去,轻声道:“我读多年圣贤之书,学得的道德礼仪皆是以人为善,可是我这只是出于礼貌的作为,为何要遭到这般对待,我是否做错了。”
随后他抬起头,微红的眸子望着姬云绮:“可我又想到你,我想到你从小那般喜欢与我一处,鹘鹘定然不会错的,那么我没错,是那个疯子的问题。”
姬云绮听得有些怔愣,这是话本子里说过的性情大变诱因吗?
这么大一个温柔的李明玙是差一点就无了?
原来他曾说过的‘她是精神支柱’是这般意思,他这是独自在那挣扎了许多年吧。
姬云绮再次为他的自我坚守而心疼,她哄着他道:“你没错,你只是太好了,不止我一人觊觎你。”
李明玙眸子迷离地静了半响,茫然问道:“觊觎?”
姬云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李明玙自小亲近之人只有她,从未见过似她这般灼热喜欢以外的感情,所以见到那般行径只会觉得二公主是个疯子,甚至产生恐惧。
不过,现在似乎不便解释,他脑子仍是不甚清晰。
姬云绮抚着他的脸道:“你应该不明白,往后有机会再解释你听。”
随后她瞧着李明玙的眸子,里面还留有未完全散去的惧意,她安慰道:“但不管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她不可能得逞。”
他闻言,缓缓闭上眼又窝进她怀里:“嗯,我只相信你。”
姬云绮抱住他的腰,静静等着他恢复。
可是,等待的时间太长,而且美人在怀,姬云绮心疼半响,总会因着怀里人的手感而胡思乱想。
入手感觉长回不少肉,已经感到少许健康肌肉的柔软之感,触碰之间感到很舒服。
估摸着这般长的静默时间,他该是平静下来了。
姬云绮试探着露出爪牙:“如此不愉快的记忆别想了,你好不容易被我养出一些肉,如今抱着的手感不错,别又受刺激病没了,我可要亏大啦!”
随后她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僵,耳边传来他微带责怪的声音道:“登徒子,你就不能哄哄我。”
姬云绮听着便知,他是恢复了,他的自控能力一向很好,便也放下心道:“我这不是抱着你吗?旁人可没这般荣幸,就你独有。”
怀里人不作声了,但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微微发烫。
姬云绮知晓他是又脸红了,坏心思得逞,又笑出声。
然后又想起一些事,趁他已然恢复,问道:“这二公主武功与势力可厉害?我得提早防着她对你下手。”
李明玙换了个姿势,让他的耳朵能听姬云绮的心跳声,然后答道:“她不会武,势力的话,有一些,但她挺多时候需依靠大公主行事。”
那就是如许菱的情报所言,不及大公主,那还好对付一些。
她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又问道:“那画像能如此精准出现在我们眼前,定是有人帮忙,她有盯梢在京城?”
此话也引起李明玙猜疑:“八成是有的,而且,我们的婚事昭告天下才没多久,她竟能如此快就又来对我动手,她的消息也太快了些,冒着大雪也要来信这般着急。”
忽然姬云绮想起她去找文莺那日路过药堂时瞧见的人,那人就很像着急远行,她把此事说与他听。
李明玙揪住她衣服的手忽然紧了紧:“许是,确实有关联。”
这就不能大意了,姬云绮蹙眉道:“得派人盯着他们的举动才行。”
她在沉思着如何安排人手,如果她盯梢的不止一个,敌在暗己在明,容易出纰漏。
然而李明玙忽然语出惊人:“我如今可以不常出门的吧?这三番两次,我总会错觉她在北岐也能伸手过来影响我,总让你担心。”
姬云绮惊得愣住,她知晓他会害怕,可是这话说出来也太似娇花了吧!
她没忍住揶揄他:“哥哥你这话,可真的像被我金屋藏娇一般了。”
原本以为他又会骂她轻佻,却是只听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也,也挺不错的吧。”
哇!他认了!
姬云绮终于没忍住又哈哈笑出声。
噩梦惊魂后的哥哥怎么会这般有趣,他自己往日努力保持的端庄矜持之态呢?全然扔脑后了吧!
第35章
转眼间除夕已至, 天空很赏脸地放晴,让大家能过个晴空万里的好年。
忙活了好几日,府里的众人终于空闲下来, 大家都眼巴巴等着过年。
今日一早姬云绮换上一身华丽喜庆的衣裙, 上身穿着米白袄子,下穿齐腰红色儒裙, 裙子上用金线绣有精致的花鸟图。
她把自己打理整齐后匆匆往偏房跑去,她在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李明玙温柔的声音。
姬云绮兴奋地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迅速找到李明玙, 然后一眼就瞧见穿着与她同色的衣袍, 只是他背对着姬云绮。
她快步往他前面走去,边走边雀跃道:“快让我瞧瞧!”
闻言, 李明玙缓缓转过身,神色有些忐忑。
可姬云绮却瞪大了眸子,瞬间就充满惊艳之色:“哇!”
李明玙一见她此大吃一惊的反应便放宽心了。
他忽然想要听见姬云绮的夸赞,有些期待地问她:“觉得好看吗?”
“好看极了!我还是第一回见着你穿这般鲜艳的衣服。”姬云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然后她往后退开几步站定,细细打量着他。
眼前的人换下平日里爱穿的淡青色衣衫, 穿上一身精致的红衣袍, 里面穿着月白色交领长衫。
给一贯淡雅的他换上了一副艳丽的气质, 竟让她眼前一亮。
姬云绮如见着米粒的小雀儿, 眸子里竟然现出一点贪婪之色:“这般艳丽的哥哥美极了,不枉我提早许多天定制的衣服, 而且这还是是我们的情缘装!”
李明玙闻言一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观察起她的衣服,这才发现她裙子上的刺绣图与他衣袍上的图是一致的金线花鸟图。
他瞪大了眸子,愣愣地问:“情缘款?你昨日都没说。”
姬云绮走过去抓住他的手,笑嘻嘻道:“你这般脸皮薄, 我若是说了,你指不定会羞耻得不愿穿,那我岂不是计划落空?”
李明玙确实感到羞赧,只是却不如她所言的不愿穿,他低头低声道:“没有的,你送的我当然很愿意穿,只是羞耻确是真。”
姬云绮晃着他的手,眸子亮亮地盯着他的脸,宽慰他道:“反正今日不出去见外人,只在府里,都这般熟的一家人了还羞什么呢?反正人人皆知你是我的人了。”
此话一出,李明玙的心脏重重一跳,缓缓抬头看向她,眼前的佳人笑眯眯瞧着自己,眸子里的惊艳与惊喜依旧没有散去,甚至多了些揶揄。
她说是她的人,是她的人吗?好像很有道理。
愣了半响,他微笑着附和:“是呀,我是鹘鹘的人了,总是这般羞,确实有些见外。”
随后有些抱歉道:“只是我”
姬云绮很善解人意地打断他:“我明白,你这短时间内忽然要接受这般亲密之事,难免会难以自控的不自在,慢慢来嘛,我又不会嫌弃。”
她想,她不止不嫌弃,甚至很喜欢,毕竟他害羞起来太好玩了,让她的坏心思总是丛出不穷,屡试不腻。
她又笑嘻嘻道:“你如此脸皮薄其实挺合我意,有调戏美人的满足感。”
闻言,李明玙又不语,就眸子有些埋怨地睇着她,总是不到三句正经就要戏弄他。
只是听她如此说道,他倒是放宽心了,随后他又面露无奈道:“多谢,难为你喜欢这般无趣的我。”
姬云绮哄他道:“哪会无趣,你只需往我面前一站,浑身都有趣。”
这话有些不对味,这让李明玙想起她那些虎狼话本里的各种各样玩法,忽然就脸颊发烫。
姬云绮不知道他心里想偏了,只见他脸红红的,只当他被情话逗的。
于是她率先另开话题:“哥哥可有体验过守岁?今晚我们放完烟火会一家人聚一起守岁,灯烛通宵,我们整夜不眠。”
李明玙摇了摇头道:“没有的,往日里我用完宫宴便回去休息的,你们聚一起会做什么?”
姬云绮又兴奋地给他解释:“什么都做,会准备许多玩乐之物,玩通宵。”
李明玙听着便面露期待:“我倒也想要参与一回。”
姬云绮见他这般,想起他从未有过热闹的过年,忽然后悔小时候没把他逮到家里来,她忽然凑近抱住他:“哪止一回,你是我家的郎君了,往后每年都会一起。”
他忽然落入姬云绮的怀抱,又听闻她这话,心里有一股道不明的感觉,胸口涨满的这感觉,却让他浑身舒畅,他不知这是为何,可身前的少女如胸腔一般的灼热,又觉得有些相似。
或许,是家吧,是家给予他这般喜悦之感。
他环住姬云绮,情不自禁低头亲吻一下她的额角:“多谢鹘鹘,予我从未有过的体验。”
*
可惜,总有人来打搅他们这对小眷侣。
下人来报,说二皇子府那边来了位小少年,言道是宫里派人来传二皇子进宫参与除夕家宴。
两人皆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皆是觉得出乎意料。
姬云绮撇了撇嘴,不满道:“这个时候来与我抢人。”
李明玙却看得好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安慰她道:“反正我也不久留,你们不是通宵吗?我用完宫宴便回来。”
可她还是有些纳闷,一脸无语地拱进李明玙的怀里。
“今日我们还做了许多昆山那边的菜呢,还有菌菇汤。”姬云绮遗憾道,闷在他怀里的声音传来也感觉到沮丧。
李明玙抬手抚着她的马尾,瞧她这般模样又似那气鼓鼓的雀儿,觉得好笑:“那你给我留着呀,我尽早回来。”
姬云绮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提醒他道:“还有烟火!”
李明玙轻笑出声:“好的,你准备好的一切我都会陪你玩尽兴。”
*
天色将暗时,杜平把皇子府那辆皇家规格的马车驾来接他,那马车较之他平日出行的那辆要华贵不少。
姬云绮给他整理好新换上的月白色皇子礼袍,头发全部束起,戴上玉冠。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正式的装束,束起的头发把他的脸完美地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身华贵宽袖衣袍,原本似游仙的美人忽然变得庄严起来。
不过姬云绮一直觉得他更加适合赋闲悠哉一点的,不适合与虎谋皮。
她打量半响,感叹道:“第一回见你这般严肃的装扮,好不习惯。”
李明玙随即有些惶惶不安问道:“不好看吗?”
姬云绮瞧着他这般忐忑的模样,恶趣味又起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一脸的轻佻之态,她笑嘻嘻道:“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更加适合被金屋藏娇,悠哉一些。”
李明玙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不正经。”
府里的下人每日都会对着积雪稍作清扫,扫出一条道路供人行走。
姬云绮一路把他送出去,扶着他的手送他上马车坐稳,叮嘱道:“少喝酒,你喝酒总爱睡觉,若是太晚不便行走的话不回来也没事,我不会怪你。”
每次被她这般关心安抚,李明玙总会沉迷于她独特的爱意,此时见她这般,他忽然有些不想走了,可又不能临阵逃脱。
他只得按耐住想要入她怀抱的冲动,温声回她:“我不喝酒的,只是我还是想要你等我回府。”
闻言,姬云绮笑眯眯道:“那你路上小心。”
*
夜间的皇宫里通火通明,宫人都在匆忙来往准备宫宴。
李明玙跟着一位小太监不徐不慢地往紫宸殿走。
他望着比他走得稍前面一些的小太监有些出神,原本他还想着自己寻着路走去,他对宫里的位置依稀还有些记忆,只是没想到父皇派来一位小太监专门接他。
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曾经他渴望自己同样被爱,不必在心底埋藏着对胞弟的羡慕。
只是,做了十年弃子,支离破碎的自己不仅被姬云绮拼起来修好,还把他最渴望的东西填补满,甚至多到溢出。
所以他如今即使知道父皇对他有保护之意,却没多大感触,只是仍旧有些遗憾,明明是亲生,最终与他亲近之人却是镇南王府的众人。
可又有些嫌弃起自己这般脆弱。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姬云绮总爱唤他娇花的情景,说他适合被金屋藏娇,他又释怀了,弱就弱吧。
“殿下,到地方了,奴才先行告退。”小太监的声音打断他的神游,给他行了个礼便离开。
李明玙站在靠近殿门的地方,听着里面传来少许交谈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然后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之态缓步走入。
他一踏入紫宸殿,里面的人全都安静下来望向他。
他努力控制好不许自己低头,就这般仪态端庄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日宫宴皇亲齐聚,较为热闹,只是与他相熟的只有大皇子李明玙与李清芙两兄妹,还有六皇子李明泽。
其余人等皆是有意无意打量他,那些探究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忽然身旁出现个人影,随后听见李明弈的声音:“今日可好?瞧你气色似乎病好了?”
李明玙抬眸望向他,露出个礼貌的微笑:“是好了,多谢关心。”
这里座位都是席地而坐,就坐在一个软垫上,李明弈这般站着太引人注目,他干脆盘腿坐下。
他拿出一个盒子给李明玙:“这东西制作得久,上回与芙儿到你府上没来得及送你,这是我送的新婚礼物。”
李明玙一愣,随后接过盒子道了声谢便打开。
里面是一个雅致的银镯子,只是比寻常的镯子要宽一些,他疑惑道:“镯子?”
“是暗器。”李明玙拿过来让他伸出手腕,然后带上。
李明弈给他解释道:“这条小链子用力扯动便能射出针,往上面涂上药,威力很强。”
他给李明玙把链子套在拇指上,食指把它勾住一扯便能发射出针。
李明玙有些吃惊,做得太巧妙了,甚至瞧不出这般雅致的东西会是暗器,他问道:“怎会想要送我这个?寻常人送新婚礼物都是些礼器之物。”
李明弈把盒子合起来放好:“从前在凤仪宫多得你照顾,从无报答,你要离京去南疆这般萧条之地,姬云绮也要做事的,难免会有时候照顾不到你,有这个,倒是能让她放心些。”
李明玙瞧了镯子半响,轻笑出声:“确实如此,多谢。”
“圣上驾到,皇后驾到。”
忽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众人随之纷纷坐好。
待到帝后坐到上首位置时,众人齐齐行礼:“圣上万岁。”
圣上朗声道:“今日家宴,诸位无需多礼。”
既然人已到齐,宫人便开始忙碌传膳。
李明玙望着富有南楚宫廷特色的菜色,不禁想起一些事,便也无甚胃口,只偶尔吃几口填填肚。
他想着反正姬云绮给他留了晚饭,不吃也无碍。
也不知圣上是否闲的,居然注意到他:“玙儿怎的不吃?不合口味吗?好几道菜是你母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是你从前常吃的。”
李明玙闻言抬头向两人望去,只见父皇面上如常,威严中带着点爽朗,倒是他注意到母后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地睇着他。
李明玙有些诧异,真是破天荒的会注意到自己。
面上不显,只恭敬如君臣一般道谢:“多谢母后,只是我午食不小心吃多了些,还不见饿,辜负母后一番心意,是儿臣的不是。”
闻言,皇后抿唇不语,也不知是否觉得自己心意被拂,有些不满,还是别的东西。
但李明玙无心在意她,只念着姬云绮说的昆山菜色,想要早些回去。
他在心不在焉地抿着茶杯,一边神游。
忽然听见贵妃道:“姐姐也太大意了些,二皇子离了南楚这许多年,许是口味变了呢,你怎的还想着自以为的从前?”
被打断沉思的李明玙随着声音望向贵妃,心思灵敏的他察觉到一抹嘲讽之意。
这位贵妃乃丞相之女,膝下一位三皇子,得益于丞相位高权重,贵妃在宫中也是极为风光的,只比母后稍差一点,还只因为宫廷的位份礼仪,不能越过皇后。
果然,母后也听出她的嘲讽,不咸不淡道:“妹妹多虑了,本宫的亲生儿子难不成还没你了解吗?”
贵妃掩唇轻笑:“妹妹可没这般说,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
提醒你们把儿子丢弃多年不闻不问,嘲笑她如今想要破镜重圆怕是不容易。
隐隐剑拔弩张之意,李明玙不禁又转眸看向父皇,只见他打起了圆场:“皇后别多想,贵妃也只是寻常话,我们确实大意了些。”
然后把话题转李明玙身上:“玙儿可有想吃的?糕点也有,或者给你做上一些喜欢的食物。”
李明玙只想回镇南王府,而且他觉得父皇是为了化解矛盾才把话题转给他,只随意道了句:“往年除夕都有红豆莲子汤的吧?就它吧。”
这是饭后甜品,还没来得及端上来,此话一出,以吩咐宫人去御膳房传膳为终点,后宫矛盾化解。
李明玙心里也随之叹了叹气。
父皇母后青梅竹马,年少夫妻,只是母后的母族平平,父皇当了皇帝须平衡朝廷,纳妃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的手段。
为了拉拢丞相成为自己手里的刀,便把他的女儿封做贵妃。
昔日的少年夫君不在独属自己,深爱夫君的原配妻子总会产生些许幽怨的,再加上贵妃出自高门,难免骄纵些,屡屡冲撞母后,父皇也只能屡屡和稀泥,一边是权力,一边是爱人,难以抉择。
日子久了,母后的幽怨越来越大,可困于宫墙的女子哪有那般容易逃脱。
活泼有趣的胞弟五皇子能逗得她开怀,就如望见曙光,在自己充满幽怨的无趣生活中给自己一些慰藉。
父皇顺着她心意纵容五皇子也有一点补偿她的意味。
所以李明玙理解母后的不容易,他不恨母后,只是无法释怀,便也不愿面对。
他也明白姬云绮喜欢无拘无束,他若得权势,必定不会得到他的鹘鹘。
何况自己确实如姬云绮所言,他不适合与虎谋皮,他喜欢被姬云绮‘金屋藏娇’,他虽有聪颖的天资,却没有足以强大的心态去面对豺狼虎豹。
他有自知之明。
*
用过红豆汤后,李明玙自己走到殿外透气。
他望着不远处的白兰花树,又想起小时候如雀儿一般爱爬树的姬云绮。
忍耐了这几个时辰,他越发地按耐不住。
正想着寻个借口回去镇南王府,听见身后有人靠近他。
回头便见到脸色略微阴沉的胞弟。
李明玙不喜与他相处,便也不做声。
李明悦先出声,只是有些许怒意:“你用了何手段,父皇也这般帮着你与镇南王府定亲,连母后的话都没用。”
李明玙淡淡道:“你不知道吗?我是他们镇南王府要去的,你这般只想‘取得’的想法,注定与她不可能。”
李明悦怔住,他只知道赐婚,不知道是兄长入镇南王府。
可是,他从小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放眼全京城乃至南楚都没有一个女子比得上姬云绮,她是那般不同凡响。
他以为兄长又是作为平衡权力之物送出去,嫉妒之意忽然淡下来一些。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她这般闻名遐迩的女子,真的会甘心要你这般默默无闻的皇子吗?”
李明玙听得忍不住蹙眉,李明悦是在嘲讽他不配鹘鹘?
他有些生气,只是他确实孤立无援,不便起冲突,只道:“这无须你担心,我与她会恩爱两不疑。”
李明悦嘁笑一声:“最好如你所言。”然后便离开。
李明玙站在原地发怔了一会,顺着胞弟的话想他与姬云绮般不般配的问题。
可他满脑子都是姬云绮笑嘻嘻地对他道‘你是我家的郎君了’。
随后想到的是她抓周礼时越过满目宝物抓住他。
然后是她为了让他能早日回来所做的多年努力。
最后定格在菩提寺里,了空大师那句‘喜得良缘’。
他心中豁然开朗。
何止是般配,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被抓住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命中注定是天作之合。
只是无端被这一番嘲讽,李明玙更不想留在此处了。
他寻来一个小太监,让他找大皇子替他告退。
然后自行出宫回镇南王府去。
他满怀期待想要回去与他们守岁,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一扫方才的气闷之色。
第36章
今夜的镇南王府是个不眠夜。
他们一家子用完年夜饭就闹哄哄地开始搬着东西往暖阁走。
暖阁平日里作待客用, 不管是因为待客须周道或是门面不能被人低看,都需一个周全的地方,暖阁便是这样造出来的。
因着它够宽敞又暖和, 他们平日里也偶有来此处消遣, 所以守岁这等年终大事,定然会来这里。
他们各自回去把自己喜欢的玩乐之物都搬过来。
所见之物多样, 围棋,麻将, 小侄子还把陀螺也一并拿来, 以及鲁班锁等物。
众人就凑在一处开始瞧着这些玩物。
王妃看见那麻将,怂恿他们道:“如此热闹, 今年还加入了李明玙,不若就打麻将如何?输的人罚酒一杯。”
麻将确实适合热热闹闹围一桌玩闹,于是众人同意了。
不过一桌只有四个位置,于是二哥姬云湛就去与父亲下棋去。
别看姬云湛沉迷武艺,他到底也是个常胜将军, 排兵布阵等布局能力极强, 所以他在围棋方面颇有天赋。
各人落座后发现还缺了酒, 今日下人们都休息, 于是姬云绮自告奋勇:“我去拿!就拿大嫂酿的果子酒如何?温和不易醉。”
王妃笑道:“快去快回。”
姬云绮欢快地走出去,她走出暖阁便抬头望向天上, 天晴之日满天星辰,只是月末不见月亮现身。
每次瞧见星辰总会想到李明玙那明亮的眸子。
不知他在宫宴如何, 何时回来。
她正打算往酒窖去,忽然听见游隼的叫声。
闻声心中一喜,是李明玙回来了!
她方才把游隼诱哄出去悄悄跟着李明玙做盯梢,游隼飞得快, 李明玙大概正在路上。
原本打算往酒窖去的步子一转便往门口去,她打算先放他们一会鸽子,然后脚步悠悠地往府门走去。
她刚走到府门站着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马车轱辘声,不多时便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停在门前。
杜平老早便见到姬云绮站在门前,待马车停稳后他才打招呼:“南昭郡主安。”
姬云绮点了点头,问他:“你可用过膳?要进来吃些东西吗?”
杜平摇了摇头:“我弟弟还在二皇子府等我回去一同用年夜饭,我便不打搅你们了。”
“好的。”她走下阶梯到车厢前。
正巧李明玙伸出如白玉的手掀开帘子,他的眸子温柔地望着她:“你怎的出来了,这般冷。”
姬云绮伸手扶他下来,待他站稳便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去:“我放了游隼偷偷跟着你,我在里头听见游隼的叫声,知晓你回来了才出来接你的。”
李明玙一愣,跟了他一路竟然没被发现,潜伏能力这般强的吗?
然后姬云绮又问他:“这宫宴觉得如何?过得开心吗?”
他回过神,只温声道:“与从前一般,无甚特别的。”
“那你可吃饱?我在厨房给你温着饭菜。”姬云绮眸子亮亮的,带着期待之意问他。
只见他摇了摇头,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宫里的膳食,只吃了几口,我熬着时间只想着回来。”
此话听在姬云绮的耳朵上就别有深意了,有些像养熟了的娇花只喜欢熟悉的环境,不愿往外走。
这坏心思的姬云绮当然不会放过调戏他的机会,她笑嘻嘻道:“哥哥,你此时越发似那被我养熟了的娇花,话本里唤作小娇夫。”
李明玙怔住,小娇夫又是什么新角色,她拿他消遣的法子真是丛出不穷。
只是他想到这一晚上离开她身边的不安之感,居然还真挺像,他这阵子被她养得越来越舒服,越来越依赖她,许是,他这般的确实是小娇夫吧?
这般想着,他面上忍不住又脸颊发红,但他还是轻声责怪她:“又拿我消遣。”
话是责怪之意,只是姬云绮转头见他脸上居然似有些娇羞?他居然会娇羞?他是想到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吗?
这般奇异的感觉让姬云绮更想逗他玩了:“哥哥,你怎的又脸红了?难不成你真的想做我的小娇夫吗?”
本来她以为李明玙又会红着脸骂她不正经。
可是他竟然低着头,有些羞耻又坦诚道:“也,也不是不行吧?”
闻言,姬云绮瞪大了眸子,她停住脚步,松开了李明玙的手,然后凑近他的脸,古怪地盯着他的眸子问道:“你是被夺舍了?”
他抬起头来愣愣问:“夺舍?”
姬云绮震惊道:“清醒的?你没喝酒吧?”
李明玙不明所以,只听她很夸张道:“哇!清醒着的哥哥承认很想要嫁给我!”
他听清这话顿时脸颊爆红,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你快别这般大声!”
他如今只是逐渐在姬云绮面前完全放下架子去依赖她,可他还想在外人面前要体面,这人怎的这般坏,拿他消遣还这般大声。
他环顾四周,还好只有他们两人。
但他眸子转到姬云绮那就看见她满脸揶揄之色,甚至意犹未尽。
他怎么真似那供妻主消遣的小娇夫一般,他简直没脸见人,伸手捂住脸便快步逃走。
“哎!你慢点别滑倒了,我不说了,别羞呀!”姬云绮见状忙哄他,怕真把人逼急了摔一跤。
*
姬云绮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两坛酒,脚步轻快地走到李明玙门前。
放下食盒便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很快响起他的声音,此时听着已是恢复一贯的从容。
姬云绮推开门便瞧见他已经换上那套红衣,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梳起平常的半束发型。
她把食盒和酒坛放在桌面上,然后走到他身后坐下。
“还是这般随意些的装束适合你。”她拿过梳子就替他梳理披散着的长发。
李明玙从镜子中望着她露出一点的脸,眸子渐渐变为眷恋,他轻声道:“你喜欢就行。”
姬云绮忍不住笑话他“哈哈,哥哥你今日怎的尽是惊喜,你其实可以不必总迁就我,你也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行事的。”
她很细心地一下一下给他把头发理顺,那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发出光泽,精致得似人偶。
李明玙仍旧凝望着镜子里的姬云绮,真想一辈子都如此被她捧在手心上,他手指揪住衣袖,缓缓启唇:“没有迁就的,其实在你面前已经放纵了许多,只是怕你厌烦。”
“厌烦?”她梳理完成后探身向前,身子贴着李明玙越过去放下梳子。
她似听见了笑话一般,好笑道:“怎么会厌烦?你都不知如今的你多可爱。”
说完她眸子一转就又起了戏耍他的心思,笑嘻嘻道:“你若是想要让我保持新鲜感,不如把我看的话本都学一遍?”
李明玙因为她的忽然贴近而闻到她身上的一点香气,他感到些许迷离沉沦,却又被她这虎狼之词唤回神志。
话本?她阅读的话本没有一本是简单的,里面的主人公玩法全然不同,都玩个遍他会被折腾死吧?
而且,那些玩法太羞耻了,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他低头藏起发烫的脸颊,含含糊糊道:“你就是想欺负我吧?”
“哈哈,这明明是疼爱!”姬云绮每次玩心起总是满口胡言。
李明玙心里骂她黑白混淆,只是‘疼爱’一词结合话本内容,他无地自容,于是又伸手捂住脸。
“哈哈哈。”消遣完的姬云绮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姬云绮见他这般,恶趣味终于得到满足,太好玩了,玩不腻的哥哥!
她戳了戳他的肩:“我把饭食带来了,你可要吃?”
李明玙还是没有放开手,依旧不敢直视她,只闷声闷气道:“吃的,我饿了。”
只听应声,不见动作,他还是不敢看她。
姬云绮见状,一手穿过他膝弯处,一手环住他的背就把他抱起来。
忽然感觉身体悬空,李明玙赶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脑袋顺势埋进她颈侧藏起来。
她轻笑一声就把他抱稳,走到矮桌边才把他放下,只是他还是低着头。
姬云绮自顾自把饭食拿出来,都拿出来整理好再拿来碗筷后他才抬起头。
只见他的眸子盯着独特的菜色,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米?怎么是五色的?”
姬云绮在他身旁坐下,托着腮笑眯眯给他解释:“是五色糯米饭,南疆每年过节都爱吃,寓意是五谷丰登。”
他舀一勺尝一口,腮帮子微动,很认真地尝清楚,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滑动,之后听他道:“很香糯可口。”
然后他再把普洱鸡豆腐,和炸酥肉等菜色一一尝过。
姬云绮一直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看着他从好奇到惊艳再到满足的变化,倍感高兴。
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又一指那个汤:“那个菌菇汤,我们从南疆带来的,虽然是晒干的,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好的。”他拿起勺子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喝下一口,入口鲜甜,那个菌菇咬下去口感脆脆的,味道很好。
姬云绮盯着他沾到汤汁的唇,健康状态之下的他嘴唇朱红,被汤汁沾湿后再被灯光照亮之下,显得晶莹红润,亲下去很可口的吧?又润又软的。
她这边心底渐渐起贼心。
然而李明玙却忽然抬头望着她欣喜道:“很美味,庆幸我在宫里没多吃。”
说完才注意到她的眸子充满捕猎感,他心中警惕起来,她今日总是调戏他玩,还越玩越过分,然后他有些委屈地睇她一眼,赶忙转过头去。
姬云绮被他这表情睇得贼心放下,良心发现的她也觉得今天似乎调戏他狠了,先放过他。
她笑嘻嘻问道:“还要玩烟火吗?我放在廊下了。”
闻言,李明玙终于敢回头看她,如点缀着星光的眸子充满期待:“要玩的。”
姬云绮抓住他的手把他牵出去,走到一堆烟火旁。
她翻出仙女棒给他,一脸兴奋道:“这叫仙女棒,我老早想看你拿着这个让我瞧瞧仙女棒配谪仙美人是如何美的。”
就知道她不会正经到多久,又来戏弄他。
不过她想看,李明玙从来不会拒绝。
他伸手接过一支,然后姬云绮用火折子把它点着,在它散开星火时他把手举高一点看着。
皇宫里虽在喜庆之事上常会放烟花,只是多数是与民同乐的大型烟花,如此独属自己的,还真是难得。
恍惚间,他神使鬼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它。
姬云绮眼疾手快抓住,笑话他:“怎的还上手了,虽是星火,也是会烫伤的。”
闻声回过神的他任姬云绮抓住他的手,他顺势与她交握,然后把手里的这支举高过头顶,抬眸望去,似是另一个化成火花的月亮出现在满天星辰之间。
他不禁眉目弯弯道:“真好看。”
姬云绮想,真是可惜从前没把他拐过来过年,缺失一个有趣的童年时刻。
随后她注意到前方的雪人,眸子一亮就生出个主意。
“哥哥,我布置个好看的给你观赏。”姬云绮兴奋道。
然后便瞧见她跑去翻出几支仙女棒架在雪人的树枝手上,又翻出一堆小小的圆形状烟花铺在雪人周围。
她先是把仙女棒点燃,然后回头望着李明玙,一脸兴奋道:“准备好了吗?”
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把地上那堆圆形烟花里最中间的一个点燃,那烟花瞬间急速旋转,它旋转之间又把旁边的点燃,不断地接连点燃蔓延,直至全部点燃。
他愣愣地看着,连姬云绮走到他身旁握住他都手都不曾注意。
眼前两个雪人如同处于星火之海中一般,雪人此时也像牵着手一同玩着仙女棒,就像他和姬云绮,星火晃动之间映着那琉璃眼珠也随之一闪一闪。
他看得入神,等烟花熄灭才回过神,心中感动不言而喻。
“好看吗?”姬云绮笑眯眯问他。
“美极了”李明玙的眸子因满足而更为明亮,此时眸子里似有星海。
姬云绮再接再厉道:“还有一个!”
她搬来一个桶状的烟花,里面是一个个细长的竹筒,这个他见过,他知晓是飞上空中的大烟花。
姬云绮把它点燃就走回廊下,拉住他的手一同仰头望着一个个炸开的绚丽烟花。
“许愿吧,哥哥。此时正好子时,新一年的第一日呢。”姬云绮欢快的声音响起。
李明玙缓缓闭目,心中默默许愿:愿吾之太阳平安喜乐,他们年年皆可如此欢乐团聚。
然后姬云绮姬云绮晃了晃他的手,狡黠道:“重头戏来了,快瞧。”
李明玙睁眼就看见空中出现一只绚烂游隼叼住一朵花,它的展翅之态栩栩如生,似要把那花叼回窝里。
如隼的姬云绮,如花的他自己,他当然明白这是何意。
不禁笑出声,温声道:“多谢鹘鹘,赐我新体验。”
姬云绮笑眯眯地一脸嘚瑟。
两个小情侣玩了许久烟花才想起被抛到脑后的一家子人。
姬云绮笑嘻嘻调笑道:“哎呀,我本来是出来拿酒给他们送去的,结果美人一来我就忘了。”
李明玙笑骂她:“是你这登徒子色令智昏吧。”
“哈哈哈。”她开怀大笑,毕竟确实反驳不了这话。
然后她看着他踏着木屐如玉雕的赤足叮嘱他:“快些换好鞋袜,我们去暖阁。”
第37章
姬云绮一手提着两坛酒, 一手牵着李明玙,两人脚步不徐不慢地往暖阁走去。
远远地就隐隐听见里面的欢笑声以及麻将的碰撞声,隔这般远就能感觉到里的热闹。
李明玙听这热闹之声不知会不会有王府以外的人在, 他还没正式入姬家, 如今就穿着和姬云绮的情缘装,怕被人看笑话。
他晃了晃姬云绮的手:“里头有王府外的人吗?”
姬云绮望向他, 见他有些许担忧之色,一猜就知道这个脸皮薄的人是怕这般装束会被人看轻。
她笑着安抚道:“没有, 我们一家, 只是他们聚一起时都是这般吵闹,而且, 你怕什么呀,不是迟早都会人人知晓你是我家的郎君?”
一听没有外人他就放宽心,然后嘟囔一声:“这不是还没婚礼吗,就是,怕别人觉得我太心急, 有损皇家脸面。”
姬云绮一想, 似乎有点道理, 只是一点, 不多,于是她又笑话他:“你父皇巴不得天下皆知他是个明君, 不滥杀功臣,你如此热情, 他怕是更高兴。”
他想,自己确实是镇南王府用军功换来的,用如此卓越的成就换他,如此看来, 他确实值钱,于是他轻声笑道:“说的也是。”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暖阁门口,姬云绮腾不开手敲门,李明玙识趣地抬手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而入。
众人转头的瞬间就鸦雀无声,只直勾勾地盯着李明玙。
李明玙见一个个这般直白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连手心都渐渐紧张得冒出一点汗。
王妃第一个打破寂静,语气夸张道:“哦豁,我家竟有位这般精致的貌美郎君。”
李明玙被这般打趣,又羞赧又紧张地磕磕巴巴道:“多谢王妃夸赞。”
“哈哈。”姬云绮直接笑出声。
大哥姬云书笑道:“我听见那边的烟花声就猜到你是接人去了,拿个酒就放我们鸽子这般久。”
姬云绮假装一脸遗憾,解释道:“总不能让别人一个病美人饿着肚子吧。”
众人骂到:“色令智昏吧你。”
她撇了撇嘴嘲讽他们:“你们就是嫉妒我美人在怀。”
“啧啧啧。”众人的嫌弃声响起。
姬云绮在他们唾弃的目光中把李明玙带到空着的位置上坐下,自己去把酒倒出来放在小炉子上温着。
她搬了张凳子过去坐到李明玙身边:“你会玩吗?”
李明玙摇了摇头:“我没玩过。”
“那我们一起吧,你看我怎么玩。”说着她就和姬云绮换了个位置。
随后姬云绮一边教着他如何看牌,如何取舍。
再一次轮到他们摸牌时,姬云绮戳了戳他:“你来摸吧,摸到个三筒我们就糊了。”
大嫂周妙笑话她:“你这缺了这般久的三筒自己摸不着就要搬救兵,二皇子旺妻不成?”
姬云绮嘚瑟道:“说不定就是旺我呢?”
结果也不知道是周妙还是姬云绮的嘴这般灵验,李明玙还真摸回来个三筒。
“哈哈哈,你果然旺我,清一色糊。”姬云绮一把翻开自己的一副牌。
李明玙听着‘旺妻’也是一脸羞赧地望姬云绮一眼。
对面三人输了牌,都要喝一小杯罚酒。
姬云绮得逞一会,后面摸牌就全让李明玙来摸。
只是这旺妻好像也是限时的,连胜六局后开始被反胜。
“糊,清对。”大哥姬云书赢了这一局,然后笑话姬云绮:“让你这般嚣张,旺妻都失效了吧?”
众人纷纷笑出声。
姬云绮倒出酒来准备喝就被李明玙截住。
她不解地望向他。
只见他有些歉意道:“我来喝吧,你已经喝了两杯了,今日是我们两人一起玩,我来喝,你来打牌。”
一旁下棋的镇南王酸她:“真好,有人替你喝罚酒,你再输就对不起人家了。”
姬云绮哼了一声:“这才多久,离天亮还长着呢,我定能赢。”
然而,许是她方才太嚣张,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一直到接近天明都是她少胜输多。
“你看你看,叫你不要太嚣张。”大哥再次糊牌嘲笑她。
姬云绮苦哈哈地倒出酒:“你还能喝吗?虽是果子酒,喝多了也是会醉酒的。”
她见李明玙脸颊已经出现一点绯色,许是已经微醺,有些担忧。
不过看上去他状态还不错,只见他微笑道:“我还没醉,可以喝,给我吧。”
等到破晓时,再次输的姬云绮哭丧着脸,身子一歪就靠在李明玙的肩上:“我错了,下次不敢再嚣张。”
然后遭到他们的笑话。
王妃见状大发慈悲:“天要亮了,今日就到这里吧,祝你们新一年里事事顺遂。”
“来给你们压岁钱。”王妃给他们几个小辈一一发过压岁钱。
她递给李明玙时,欣慰道:“我还想着鹘鹘还得筹谋一阵才能带你回来,没想到你们的缘分比我们想的要深,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与我们见外。”
李明玙接过压岁钱,听她这一番和蔼的话语很是感动,他忙道:“多谢王妃,其实多亏鹘鹘付出这般多,她这样好的女子,我定然会心生欢喜的。”
王妃见他懂得感恩姬云绮的付出,如小时候一般,是个品行好的,她夸赞道:“你是个好孩子,鹘鹘的眼光也是没错的。”
镇南王也打趣道:“绮儿这般有眼光,定是随了我。”
王妃嘲笑他:“你怎的这般幼稚。”
众人随之笑话起来。
然后今年守岁圆满完成。
*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缓缓往院子走,她望着他微红的脸颊问道:“你可难受?你似乎有些醉了,都怪我,牌艺不精还敢嘚瑟。”
“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他闻言忙应她。
姬云绮轻笑一声:“哥哥,你果然是醉糊涂了,你醉酒与常人不同,就是爱睡觉。”
只见他眸子有些迷离:“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去哪?”
姬云绮笑眯眯道:“回去休息呀,恭喜郎君成为我们姬家的郎君,一同守岁成功。”
然后听见他轻声似喃喃之语:“姬家的郎君呀,是我吧?”
姬云绮好笑地睇着他,他许是已经有些意识模糊,醉酒而不自知,这般反应竟有些有趣。
她第一次回见着醉酒的他,忽然心里又冒出一点坏心思。
*
待送他回到房间时,姬云绮试探着诱哄他:“哥哥,今日如此高兴,我们要不要玩得更尽兴些?”
李明玙抬起半是醉意朦胧的眸子望向她:“玩什么?”
“你等我一会。”姬云绮一脸兴奋地往自己房间奔去。
她迅速翻出李清芙送的那套西域的衣服,搬起箱子就回去找李明玙。
她满心期待地打开箱子:“你瞧!”
李明玙此时意识只有一半清醒,反应有些迟钝,看了半响不解问:“这是何衣物吗?”
姬云绮笑嘻嘻道:“是清芙送的礼物,其实是给你穿的,你记得我有一本西域故事的话本吧?”
他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印象,当时姬云绮特地指出这段关于衣着的部分给他看。
“记得的。”醉酒的他半点都不设防,就如此诚实地应她。
姬云绮再接再厉诱哄他:“我期待许久了,哥哥可否穿给我看呀?就当作圆我新年第一个愿望?”
他隐隐觉得穿这衣服有些不对劲,只是微醺之下无法深思,大脑只关注到姬云绮那句圆她新年第一个愿望。
既然是鹘鹘的愿望,他下意识就觉得必须要完成,于是他答应了。
姬云绮见状,兴奋得一把抱住他:“还是哥哥最好!”
她去搬几个暖炉过来放在他身边驱赶寒气,然后打算去外面等他换衣服:“你先自己摸索换上可好?不行在唤我,我就在门外。”
“好的。”毫无戒备的他乖巧地答应了。
姬云绮在门外拭目以待,心中甚至无法平静下来,她在廊下来回走动努力按耐住自己推门的冲动。
“鹘鹘。”不知多久后,里面传来李明玙的声音。
姬云绮忙应他:“我在外面,怎么了?”
李明玙似乎碰到什么难题,而且有些难以启齿:“你,你可否进来帮我一下。”
“好的。”她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伸手推开门。
入内就看见他已经自行换好下装,是一条较长的灯笼裤,足踝之上收紧,只是上半身只有一件露出手臂的小衫,甚至露出腰腹。
姬云绮忽然就热血沸腾,还是忍耐住问他:“怎么了?”
只见他指着箱子里一堆宝石金链制成的链子道:“我理不清这些如何穿戴,可否帮我?”
姬云绮艰难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走到箱子旁:“好的。”
她拿出那些链子一一分出来梳理好,分清它们该带在什么位置。
她拿出一条较宽一条,中间坠着祖母绿宝石的项链,仔细给他戴上,虽说是项链其实更像是金珠串起来的颈环,它正好稳稳地挂在锁骨之上。
接下来是一条比筷子细一点的链子,同样金珠串成,间隔数颗金珠就有一个大一些的雕花金片,然后中间同样坠着祖母绿宝石,整好垂落在胸膛处。
腰链就比较好分辨,它很宽,也很精致,中间是镶着宝石的雕花金块,下方坠着许多圆形金片,走动间会发出碰撞的叮铃之声。
她捉起他如白玉般修长的手,在手腕上戴上宽手镯,还另外套上一副细手链,同样行动间会发出叮铃声。
然后让他坐下来,她单膝跪下抬起他如玉雕的白足搁在自己膝上,把同样精致和许多吊坠的足链戴在足踝处,还有一条细链沿着足背而下,套在中间的足趾上。
穿戴完成后,姬云绮后退几步观察他的模样。
此时李明玙的眸子朦胧,抬起头望着她,全身一套布料很少的白衣,以及许多宝石金链缠绕着戴在身上。
如此一套装束衬着他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五官,再加上他乖巧地坐在榻上这个姿态,像极了一个精致的人偶。
姬云绮想,这是个任她摆布的人偶。
只是他却不是真的人偶,而是她肖想多年的心上人,此时他的穿着让原本端庄的人变为勾人的尤物。
姬云绮盯着他的眸子渐渐灼热起来,再变成充满掠夺性,似乎想要把他拆吃入腹。
好想占有他。
可是,不能趁人之危。
她觉得有点似在诱骗无知少年,心里产生一点罪恶感。
姬云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虽说他的外表并不似少年,相反他长得成熟稳重,可他此时神志模糊,在微醺之下作出的反应似赤子一般丝毫不设防。
她在努力把自己心底疯狂叫嚣着要占有他的念想压下去,即使心脏的跳动剧烈如鼓,口舌干燥。
许是她如此安静地盯着他许久不曾说话。
李明玙抬头望着前面这个身着红裙的少女,望着她露出如狼似虎的贪婪之意,他似猎物,可是作为猎物的自己竟然会贪恋被觊觎的感觉,因为他潜意识觉得对方会爱惜他。
意识模糊之间,他从心底觉得她的怀抱一定很暖和。
于是他抬手伸向姬云绮,轻声询问:“能抱抱我吗?”
闻言,成功按耐住一点虎狼之心的姬云绮缓步走过去,俯身抱住他:“觉得冷吗?”
他顺势低头进入她的怀抱,鼻尖充满属于她的气息,这个熟悉的气息总会让他感到安逸,摇了摇头:“不冷,只是想要你抱抱我。”
姬云绮抱住他的身体,感觉他除了手脚有些凉,身子倒是温暖。
她伸手把他拉出来一点,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诱哄他:“哥哥,满足我愿望好不好?”
许是进入姬云绮的怀抱让他感到满足,他便也乖巧地点头同意,然后任她动作。
姬云绮想,虽暂时不能对他做过分的事,可是留下印记应该可以的吧。
她把他抱起来放到软榻里面,自己也爬上去。
然后轻轻一推,他就落入锦被中。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姬云绮一把抓住手腕按在他的头顶。
姬云绮低着头轻声问道:“会害怕吗?”
毕竟她不知道他被如此禁锢会不会引起恐惧。
只见他摇了摇头,轻声应她:“是鹘鹘的话,我不怕的。”
闻言,姬云绮轻笑一声,一手把他两只手腕稳稳按在头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
她的唇凑近他的眉眼,轻轻触碰他的眼帘,微微感觉到痒意的他随之闭上眼睛。
姬云绮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脸颊、红润柔软的唇,再到喉结,她似虎狼亮起獠牙一般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喉结,直至听见他一声敏感的咽呜之声才放过他。
然后她的轻吻向下来到锁骨之上,她再次咬住起伏的锁骨,随之感觉到他一颤,猛地抽泣意一声。
这么敏感?
姬云绮看着他那发红的眼尾有些许湿润,她又凑上去,舌尖轻点,感觉他眼皮轻颤几下,只是还是没有睁开眸子,反而闭得更紧了。
她坏心起,调笑他:“哥哥,你这是害羞吗?还是说,这般敏感?都不敢看我。”
可惜微醺的他竟然有些犟,只抿紧嘴唇,还是不睁眼。
“哈哈。”姬云绮笑他一声,然后低头咬住那个小衫。
她咬紧,向上掀起,她热暖的唇凑近那起伏的胸膛,在心脏处那如红果的地方亲下去。
他这下颤抖得更明显一些,她心生恶趣味,又轻轻咬住,然后就听见一声更大声的咽呜声,随后身子有些躲避之意。
姬云绮这个坏蛋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她哄着他道:“哥哥,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如何?”
闻言他终于睁眼迷离的眸子,有些委屈,似在无声谴责她欺负人。
但看着姬云绮的模样,似乎打定注意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只好委屈巴巴地抬起头,轻点上姬云绮的朱唇。
可惜,这让姬云绮得寸进尺,她似放归山林的虎狼,转头就去捕获猎物。
她忽然紧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启唇,然后低头凑上去,过一会后他被这凶猛的动作弄出轻微窒息感。
他睁开微红水润的眸子,眼里透着委屈,手腕也挣动几下想要逃开,只是姬云绮却是如游隼,她的的手似利爪一般依旧稳稳地按住他。
等到他忍不住发出咽呜的泣音才被放过。
这个占尽便宜的坏蛋,一脸满足道:“多谢哥哥。”
随后她就笑眯眯地望着气喘吁吁的李明玙,他微红的眸子带着责怪之意,只是他这般模样毫无威慑力。
“哈哈。”被满足愿望的姬云绮终于舍得离开。
她拿来寻常的衣衫放在他身旁,笑嘻嘻道:“哥哥早点休息,午饭我来叫你。”
*
接近午饭时,李明玙才悠悠转醒,此时醉意已经散去,意识回笼之后他猛地瞪大了眸子,随后脸颊红到似要冒烟。
他脑海里逐渐清晰回忆起来所有细节,简直没脸见人!太羞耻了!
姬云绮这个坏蛋还趁人之危,哄骗他做这等过分之事。
只是他似乎不排斥,感觉还挺新鲜的,又忍不住唾骂自己伤风败俗。
正巧姬云绮此时敲门:“哥哥,醒了吗?吃饭了。”
罪魁祸首来了,他更加无地自容,拉高锦被蒙头罩住自己,闷声道:“醒了。”
姬云绮推开门进来看见他躲在锦被里不出来。
这个恶趣味的人明知故问地拍了拍他:“你这是羞得不敢见人吗?你方才真是乖得让我心都化了,差点把持不住。”
他拉低一点被子,只露出眸子,那眸子满是委屈之感。
只听他轻声埋怨她:“说好的带我玩得尽兴,结果你倒是玩我尽兴。”
这话说得有点不太对劲,说完他才发觉有点太过暧昧,于是又抿着唇不言语,只是他渐渐变得更为绯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姬云绮见状又颠倒黑白调笑他:“反正是我俩尽兴,你玩乐守岁尽兴,我玩你尽兴,很合理呀!”
“姬云绮!”这话越说越不像样,李明玙忙打断她。
然后又毫无杀伤力地轻声谴责她:“你可真是个坏蛋。”
第38章
时光飞逝, 转眼就到了三月。
此时气温开始回暖,积雪也开始融化,那两个雪人此时处于冰水交融的状态, 在阳光照射之下泛起水光。
姬云绮睡了个懒觉,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她伸着懒腰往李明玙那走去。
李明玙正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
如今回暖的天气, 他没那般怕冷,就又重新坐到窗边看书, 只是周围需要围数个暖炉。
不知他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竟没发现她出来。
姬云绮心思一动就坏心起,她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他的窗外, 然后忽然直起腰吓他一跳:“哥哥!”
李明玙整个人一抖,手里的书都差点掉落,他抬头睇着她,笑骂她:“你想吓死我,你越发顽皮了。”
“你吃早饭了吗?我正想去厨房瞧瞧。”得逞的她笑眯眯道。
李明玙摇了摇头:“我也起来不久, 见你还未起就想着等你一起。”
闻言, 姬云绮双手撑在窗框上, 探过身子凑近他:“有想吃的吗?我去瞧瞧有没有, 拿回来与你一同吃。”
李明玙想了想,下不了决定, 只好无奈道:“什么都行。”
“那你等我。”说完她伸手给他拉上一点盖在腿上的锦被,然后往外走去。
她在厨房寻觅了一会, 多数是京城这边的食物,南疆带来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下雪也不好运送。
她随手拿了几个粉果和甜口的小酥饼,再舀一些清粥, 转眼瞧见有一些红豆糕,又拿上几块,仔细装进保温的食盒里就往回走。
她正悠悠往回走,接近自己的院子时就碰见王妃。
王妃一见她就满脸喜悦:“正巧遇到你,方才宫里派人来了,钦天监择日你们的婚期五月十六。”
姬云绮闻言算了算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其实他们早就在开始准备,所以也算不上急,只不过,她觉得果然还是圣上比他们急。
她欣然道:“那婚礼章程何时能定好?我们早有准备倒也不会忙手忙脚。”
“说是过几日礼部那边会出个章程给我们,鹘鹘还有两个月就能带着竹马回家了。”王妃眉开眼笑道。
随后又想起一事,她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她:“对了,这是你爹托我一并给你的,说是你之前让他派人帮忙盯梢那家药堂,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在这里。”
姬云绮接过纸:“多谢阿娘。”
“我先回了。”王妃拍了拍她的头发就转身离开。
她把纸收好,提着食盒就欢快地往院子奔去。
她兴冲冲奔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跑到李明玙的窗外,一脸兴奋唤他:“哥哥!”
李明玙听见她那急促的脚步声时就已经抬头望着她一路奔来,似那欢快的雀儿,他微笑着问道:“去个厨房就这般高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是喜事,钦天监择日的结果来了,我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十六。”她一脸兴奋地应着。
李明玙一愣,还要等两个月吗?他的那块红盖头都快要绣好了。
但他面色如常,温声道:“两个月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没错!成婚后我们就可以回南疆了。”
李明玙随着的她的话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一早就决定完婚就要启程回去的,所以这两个月其实不止是准备婚礼,还是他们告别京城的时间,而且还能趁早安排一些事。
他想到今日看的书里内容,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忽然转移话题:“鹘鹘你先进来商讨一点事。”
“何事?”她虽好奇,但还是先脱鞋走进去房里,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就走到他的躺椅边,贴着他身边坐到在边沿。
李明玙拿出一旁似乎是记录路线的纸,问她道:“你之前说要通一条商路,有想过如何走吗?”
闻言,姬云绮点了点头:“有的,南疆属于内陆地区,山路较多,所以暂时决定是同时多条短线,先通往周边几个州,比如蜀州的蜀川,以及旁边的宁州,古甸国那边收回来的地方也可以先试探开一条。”
李明玙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双线并行。”
姬云绮一愣:“双线?”
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她问道:“你想要一同开出水路北上吗?我曾想过,只是水路许多路段都是穿行于大山之间,恐有水匪,雇护卫的话成本就高出许多了。”
李明玙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声道:“你记得许菱接手他祖父的一部分产业的吧?其中就有一个商队,甚至是有实力走很远的,那么他们一定有钱。”
姬云绮恍然大悟:“你是想要找许菱合作?两边分担雇护卫的钱,水路就划算得来了!”
短路线计划得早,一时没想到和许菱联系起来,差点错失机会。
李明玙望着她,眸子带有笑意,赞赏她:“鹘鹘不止打仗厉害,其余方面也很容易开窍呀。”
姬云绮高兴得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欣喜道:“如此,我们中间还能路过临安等地,一次性可以卖出许多货物。”
李明玙抬手回抱她,手掌顺着她的马尾:“如此,你赚得的钱会多一些,进入下一步扩建医馆与学院就能快一些。”
随后他戳了戳她的肩,让她看那张纸。
姬云绮懒得抬头,就如此趴在他的胸膛上转过头去:“路线图吗?”
她懒懒地伸手拿着纸张看着,半响她眸子一亮,兴奋道:“或许我们可以在临安设一个类似仓库一般的总分销部,然后从临安开出一条南下路线一路往闽南和岭南。”
李明玙闻言静默一阵,思考一番后也赞同:“确实可以,临安的位置不会太南也不会太北边,用于做总分销部很合理。”
然后他眉目弯弯道:“不愧是鹘鹘。”
“嘿嘿。”她有些尴尬地笑两声算作回应。
姬云绮难得会感到害羞,她在李明玙眼中就是最好的,他总是不吝啬地夸赞她
她平日里总是对他一副轻佻模样,但又很神奇地经不住夸,一个很奇怪的害羞特点。
她抬头望了窗外一眼,提议道:“如今雪开始化了,马车行走也方便一些,不如我们去找菱姐姐商讨一番?”
李明玙看出她有一点战术性转移话题的意思,于是轻笑一声。
随后他也转头往外看了一眼,应道:“好呀,我也有将近三个月没出过门了。”
闻言,姬云绮又露出獠牙,笑嘻嘻道:“毕竟你被我养得这般舒服,外头哪比得上我这金屋来的舒坦。”
李明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她:“你就只想着把我藏起来吧?不正经。”
不知她想起什么,撇了撇嘴:“反正你也不爱出门,藏就藏了,可惜被藏娇的美人不让我玩。”
她又接着嘟囔一句:“还是喝醉的哥哥好玩。”
李明玙马上就明白她是想起春节那一日的事,他被玩得几日不敢见人,一见到她就浑身不自在,几日不敢直视她与她讲话。
姬云绮灵敏地察觉到异样,这个坏蛋不止不哄他还强行抱着他动手动脚,美名其曰让他习惯,逼得他眸子红红,直接闭眼不看她。
之后他即使仍旧心里觉得无地自容,但逼迫自己面对她时能做到如常对视。
他后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姬云绮为何行动力如此强,只是看些话本就把他弄得气喘连连,又逃不脱。
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极为羞耻,他没忍住脸颊泛红,轻声骂她:“轻佻。”
“哈哈。”又成功把人逗脸红,满足了。
她雀跃得似得逞的雀儿,伸手拉着他坐起来:“趁着今日天气好,我们下午出发吧?再把岁欢一同约过来,她往后负责商路的,让她也来一同商讨。”
“好的。”他应着就站起来顺从地被她牵着去吃早饭。
*
姬云绮上午派人去安国公府约陆岁欢去琼浆小院,姬云绮到时候会来接她。
到了下午,姬云绮他们坐上一辆外观较为朴素淡雅的马车出发。
外观虽朴素,里面却布置得很舒适,铺了软垫,车壁也铺着保暖的布料。
姬云绮坐上去没多久又犯懒,干脆整个人躺在李明玙的腿上,伸手环住他的腰。
见状,李明玙笑话她:“睡到日上三竿还困吗?雀儿可不似你这般爱打瞌睡。”
姬云绮的胡说信手拈来,又调戏他:“没办法,偷看哥哥太入迷,看太晚了。”
李明玙一噎,脸颊又泛红,轻声骂道:“偷花贼都没你敬业。”
“那是偷花贼偷的花没你好看。”她笑嘻嘻堵他一句。
越说越离谱,李明玙干脆不作声。
百无聊赖间,姬云绮想起阿娘给她的那张纸,她忙翻出来展开。
随后她微微蹙起眉,很是烦躁:“啧。”
李明玙的角度看不清那纸上写了什么,只得问她:“怎么了?”
姬云绮干脆把纸递给他看。
李明玙看着也有些疑惑:“冬季最多人风寒,那药堂却不为赚钱,坚持说自己卖稀罕药,可也不见得卖多少。”
再往下看就又觉得不解:“那个风尘仆仆回来之人似探亲去倒是没多奇怪,只是,数次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接触?什么病需要找这等稀奇药堂?”
姬云绮无语道:“乱七八糟的,探子装作买药去试探那掌柜也没见什么异样。”
李明玙问道:“丫鬟是安国公的?”
“一会趁机问问岁欢打探一番。”姬云绮纳闷应道。
李明玙犹犹豫豫半响,问她:“你觉得陆岁欢信得过吗?你知道我们数次遇见她其实都不太妙,虽然很有缘分。”
这回姬云绮倒是斩钉截铁应道:“信得过的,我对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很容易就凭直觉迅速判断那人的品行。”
“那就好,那就只需打探一下她的姐妹或许就可。”李明玙听她如此说也就放下心来,他向来很相信姬云绮。
然后又听她贼兮兮道:“就像我抓周礼,凭本能走向你。”
李明玙听后静静地低头望了她许久。
他想,确实是凭本能走向他,然后就是结缘一辈子。
姬云绮伸手摸向他的脸颊:“怎么了?忽然这般安静地出神。”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紧贴着脸颊,用心感受那带着薄茧又温暖的手掌,他勾起一个微笑,温声道:“只是想,你总是不会有错的,我在这世上最能相信的就只有你。”
姬云绮嘚瑟道:“可不是嘛!我眼光总是很好,你看我一眼选中你,带回来当娇花养得多香甜。”
很好,一句话又把李明玙的沉思感慨给打破。
她又在内涵那日他那日差点被吃掉,虽说只是吻,但她总说很香甜。
登徒子!
他再次骂她:“正经不了一刻钟。”
第39章
姬云绮躺在李明玙的腿上差点睡着之时, 马车终于停下。
李明玙见她抱住他的腰许久不动,以为她睡着了,于是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鹘鹘, 到安国公府了。”
姬云绮懒懒地坐起来, 掀开帘子就瞧见陆岁欢站在府门外等着。
“岁欢。”姬云绮朝着她挥挥手臂唤她过来。
陆岁欢随着声音来处瞧见她,于是笑着走过来, 她抬手掀开车帘就怔住,有些拘谨行了个礼:“二皇子安。”
姬云绮好笑地一把拉她上来, 见她如此紧张就安抚她:“他是我家的郎君, 自己人,无须紧张呀。”
“就是, 我以为只有你一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岁欢有点尴尬道。
姬云绮一指身旁的李明玙,笑嘻嘻给她解释:“今日是他的提议,所以才想着约你出来,往后也会时时瞧见他的。”
闻言, 陆岁欢才明白李明玙不止是她的未婚夫, 还是她们的队友, 遂揪了揪垂落胸前的小辫子, 讪笑道:“原是这样,见笑了。”
许是女孩子之间比较容易混熟, 在这不大的同一个车厢里,忽然多了李明玙一个郎君, 让她尴尬起来。
李明玙许是也察觉到,有些无奈地和姬云绮对视一眼。
姬云绮机灵一动就打算先与陆岁欢解释一下他们的计划。
交谈间,陆岁欢的眸子越来越亮,甚至有些激动:“太妙了, 只是云绮,我可能还有个忙需要你帮我一下。”
“什么?”姬云绮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然后就见陆岁欢绞着手指,吞吞吐吐道:“就是,我家这边可能不许我远出,我如今年十六,我家里下个月打算举办一个春日宴,给我嫡出的姐姐相看郎君,也顺便打发我的,可是我想跟着你一起走。”
姬云绮一愣,不禁又转头与李明玙对视一眼,瞧李明玙的神情似乎他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个难题。
她又回过头来道:“下个月?你如今还未婚配是吧?我离京久,都忘了高门女子还有这等难题的存在,还有一个月,我们一起想想法子吧。”
闻言,陆岁欢眉开眼笑起来:“多谢。”
随后,她再坦白了一个难处:“还有一个就是,我姨娘去世得早,我在府里也,也无甚地位,所以可能会让你们有些为难。”
姬云绮不解道:“可是南楚不曾有过法令庶子女低·贱等地位区分,安国公府也没传出过什么丑闻,二小姐似乎也算是有和善美名,为何会为难?”
陆岁欢抿嘴犹豫了半响,才坦白:“有时候,外表光鲜亮丽不一定内里就是好的,我的二姐乃嫡母所处,总瞧不上我们这些庶出,尤其是我丧母这般毫无庇护之人的,她总是见不得我好。”
随后她缓缓掀开袖子,露出一些疤痕:“这是她发现我偷偷行商用借口教育妹妹打的,她要相看的郎君定然是高门,我怕她会趁机用婚事来给我难堪,拿我做妾。”
“这可确实难办,我们得好好想个法子与你父亲商量一番。”姬云绮蹙起眉。
一旁的李明玙忽然出声:“你家里的姐妹可有人生病要去寻什么特别的药?”
姬云绮转头望向他,这才想起那纸上有说那个药堂接触过几次安国公府的丫鬟。
她又转头凝视着陆岁欢的脸,观察她的神色。
只见她点了点头,坦言:“我二姐姐入冬后不慎染了风寒,只是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换了多处大夫都没见大起色,许是怕耽误下个月的春日宴吧,怎么了?”
姬云绮应道:“无事,前阵子瞧见疑似你府上的丫鬟似乎在寻药,多嘴问问。”
说完就和李明玙交换了个眼神,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姬云绮便也松了口气,她应该没有看走眼,陆岁欢许是没疑点。
*
从安国公府到琼浆小院需穿过闹市才能到达。
几人都在断断续续说着话,陆岁欢发觉李明玙不似五皇子有架子,也渐渐放松下来与他有几句来回。
忽然窗外传进来一声似乎打招呼的声音:“五皇子。”
姬云绮和李明玙面面相觑,两人都不太想要与他相处。
随后姬云绮又想起,他们和陆岁欢有缘,却每回都同时遇见她和李明悦,而且她似乎被传为痴情女子,忽然就有点怕她要跑去找人。
于是她抬眸望了陆岁欢一眼,却神奇地见陆岁欢无动于衷。
这就反而让她产生好奇心了:“我前面数次遇见你似乎都见你与李明悦一处,他此时在外面,你不打算去打个招呼吗?”
哪成想,陆岁欢竟有些嫌弃道:“我都找到自己的路子了,还讨好他作甚,我原也只是想要从他身上谋一条出路,如此多人上赶着巴结他,我还想着从中能接触到一点人脉之类的,只是他这人一点都不善解人意,我不仅坏了名声,还什么都没得到。”
顿了顿她又郁闷道:“倒是阴差阳错我坏了名声,我二姐姐想要拿我婚事来膈应我却总不能成,那些郎君虽算不得好,但也是小官之家,我与五皇子如此纠缠不清,他们也不敢对我有想法。”
唉,高门女子本艰难,姬云绮也无从安慰,只感慨道:“你这也牺牲太大了些,高门女子最重视名声。”
“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没想到陆岁欢倒是阔达。
*
到达琼浆小院时,粗略望去只有几人坐在廊下避风处享用热腾腾的奶茶。
姬云绮率先利落跳下车,回头先是牵住陆岁欢把她扶下来站稳,再把紧跟随后的李明玙扶下来。
然后她意思意思拉响门铃就推门而入。
许菱听见声音就迎了出来:“哟,今日这般热闹。”
姬云绮熟门熟路带着他们进入一个隔间,旁边是用围栏隔开的一个金鱼池,彩色的锦鲤在薄冰之下游动。
“正巧今日我有款新品,用鸡蛋与牛奶做的牛奶膏,可要尝尝?”许菱待他们坐下便笑吟吟问道,似乎很想要一个评价。
姬云绮很捧场道:“好呀!”
许菱很高兴地离开后,陆岁欢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觉得惊艳,她问姬云绮:“这是何处,好生别致。”
姬云绮笑眯眯道:“算是我们的秘密之地吧,时不时就来这躲清静。”
不多时许菱就端着几碗牛奶膏出来分给他们,自己也随之坐下:“什么风吹你们来,我都许多日没见你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是想要来讨个合作的。”
许菱一愣:“合作?”
“你可有兴趣与我们合作一条连接南北的商路?”李明玙接话道。
许菱愣了半响没说话,她自小虽跟着祖父走南闯北,可那都是祖父庞大的祖业构建的商队去的,她接过来的是北边的一条路线,南方多山水,同样山匪水匪多,也不曾敢往那边去。
可南方物资丰富,她确实觉得很向往,又觉可惜。
于是她道:“可否先听听你们的计划?”
李明玙拿出那张路线图展开来,与她们几人一一解释上午与姬云绮商讨过的计划。
只见许菱和陆岁欢两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越来越明显,尤其是许菱。
许菱听完后很是欣喜:“这计划甚好,我也曾想过南下,只是南边似北边,往北边就是护卫抵得住山匪即可,往南却还有水匪,山水甚至相连,这钱我可以出,不过。”
“不过什么?”姬云绮紧张兮兮问道。
许菱笑吟吟道:“我想要注资你们南疆的商业,听你说那边还未开荒出来的资源这般丰富,通商后定能大赚,我要及早下手。”
许是觉得他们不易答应,随后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而且,我的商队依旧向北,你们出产的货物我还能一并往北边去卖,我只需赚个转手差价,如何?”
姬云绮思索半响,与陆岁欢李明玙面面相觑。
随后陆岁欢弱弱道:“我觉得这个没问题,比竟我们暂时还去不了北边这么远。”
姬云绮又把目光转向李明玙,他也笑着朝她点点头。
既然三人有两人同意,那就可行:“那就如此安排!”
许菱顿时眉开眼笑:“合作愉快。”
然后又问:“那临安那边你们可要帮忙?”
姬云绮摇了摇头:“我打算先自己去瞧一瞧,我外祖就在临安,或许可以与他们合作得上。”
闻言,许菱点了点头:“若是需要与京城有个对接人,我可以帮忙。”
“多谢菱姐姐。”尘埃落定,姬云绮总算有兴致拿起勺子食用牛奶膏。
又听许菱道:“正巧我们往北边去的商队下个月启程上半年之旅,若是赶得上,下半年大约八月会启程,过年前能把货都卖了。”
随后她又转头对陆岁欢赞赏一番:“真是难得,你这般年轻就有这等天赋,你经营的那家蜜语小楼大胆又新颖。”
陆岁欢略微含羞:“我也只是碰巧得此机缘,想要尝试一下。”
几人其乐融融聊了许久。
姬云绮忽然感叹:“可惜文莺没来,不然就人齐了。”
“文莺?文府那位小姐吗?”陆岁欢问道。
姬云绮刚吃掉一勺牛奶膏还未来得及吞下,只得点了点头。
陆岁欢道:“最近偶尔会听到一点谮言。”
待姬云绮终于吞下牛奶膏,一脸鄙夷:“哼,一些长了张狗嘴的人罢了,你看他们真见着了本人还敢不敢当面嘲讽。”
陆岁欢也知道那日是她未婚夫跪在文府门前认错,人人都知道,所以那些人也只敢背着人嚼舌根。
她叹了叹气,确实是一群长了张狗嘴的人。
*
晴朗的夜空星辰满天。
姬云绮坐在廊下,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架住仙女棒在燃烧的雪人,趁着还未完全融化,得多看几眼。
她正看着,李明玙忽然走过来学着她就地坐在她身旁:“怎么的这般有兴致。”
“难得有进展,还是大进展,喜不自胜。”姬云绮笑道。
她侧头靠在李明玙肩上,闻着他身上残留的皂香味,抬手就想要环住他后腰,结果一手湿漉漉。
她扭头看去:“这么晚洗头,也不怕着凉?”
然后她起身跑去搬了个炉子过来放在背后烘头发。
忽然她从袖子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李明玙:“这是今日菱姐姐给我的,是关于莫城的,你应该可以看吧?”
姬云绮还是不敢让他接触北岐的记忆,不然引起他惊惧,又得哄半天。
她解释道:“说是从莫城幸存者里得到的消息,屠城前些日子,似乎北岐大公主在找一个什么人。”
她转头望向李明玙,只见他似乎也在苦思。
然后她试探性问道:“你那时,可有见过大公主身边有什么异样的人?”
然后她紧紧盯着李明玙,幸好他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只见他想了半天:“若说驸马,她至今未曾有,只是我前面两年数次被邀请去宫宴,每回见她身边都会跟着不同的郎君,个个低眉顺目的,只是皆有些莫名的相似。”
姬云绮撇了撇嘴:“又是乱糟糟的东西。”
其实真实内容是二公主在找,许菱把所有关于二公主的消息不管什么都会给她,但是听了李明玙之言,结合一看,更像是二公主帮大公主找的。
可是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随后她又注意到一个信息,李明玙说是前面两年去的宫宴,如此说来,他至少是去北岐的第三年后才遭遇的那些事。
啧,线索太散,还得继续查。
她纳闷地侧头靠在李明玙肩上,随后才想起一事:“对了,阿娘方才来说,六月我外祖父七十大寿,让我们先去贺寿再回南疆。”
闻言,李明玙轻笑道:“这般巧?正好你也要去实地考察建仓库的事。”
她应道:“是呀。”
随后她又狡黠一笑:“哈哈,他还指定要带你去,你怎的似那稀少的金丝雀,去哪都能带上去嘚瑟。”
李明玙无奈道:“又是娇花又是金丝雀,你可当真把我当藏娇的东西啊。”
“哎呀,反正都是藏在家里,都是个称呼罢了。”她打趣道。
闻言,李明玙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都不点她鼻尖了,只轻轻一掐:“你往后怕是把我关在家里都不够,还要随身挂着吧?”
这个俏皮鬼还一脸夸张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明玙笑骂她:“胡言乱语。”
随后又微笑着道了句:“不过,总归是有家了。”
姬云绮趁机嚣张:“没错,我家的!”
李明玙好笑地点了点她额头。
确实是她家的。
第40章
转眼就接近立夏, 经过一个春天,万物苏醒,花卉此时逐渐绽放, 最适合赏花。
女子组几人正坐在陆岁欢的蜜语小楼里吃着甜品, 这次她们把文莺也一同约出来,就只余下李明玙一个郎君格格不入, 只是他脾气好容易相处,倒是容易与她们混熟。
文莺一边戳着沙拉果肉一边抱怨道:“逛这一回好累啊, 还好春日宴设在后天。”
姬云绮笑话她:“你也太弱了, 方才还嘚瑟自己精力旺盛,如今头面饰品都买好就立马蔫了。”
陆岁欢闻言, 安慰文莺:“虽然累,只是今年府里的花卉开得确实美,美人配花值得的啦。”
文莺隔空指了指姬云绮:“你看看人家嘴多甜。”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一阵打闹,李明玙倒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给姬云绮切着肉排。
忽然楼下的街道上响起密集的马车轱辘声,行人的议论声也越发热闹起来。
她们三人打闹的动作一顿, 纷纷好奇转身往栏杆外头望去。
只见数俩马车从不远处往这边路过。
陆岁欢惊奇道:“是北岐的车队, 怎的这个月份进京?”
姬云绮一愣, 忙回头去望一眼李明玙, 只见他只呆滞了下便继续吃着三明治,见他没有太大反应, 她又回头往下看去。
她注意到马车上的装潢特点确实与那个药堂有些相似之处。
其中一辆马车路过小楼时忽然被一阵风吹起了帘子,姬云绮看见里面坐着一位美人, 不过面妆有点特别,右边脸颊处画了两朵红梅。
姬云绮猜测她就是二公主,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美人,长相竟然有一点中原人的柔美, 不似北岐的粗犷。
完全瞧不出是把李明玙欺负出心理阴影的疯子。
待车队都走后,她们几人才转身坐回来。
姬云绮解释道:“他们来和谈的。”
陆岁欢和文莺面面相觑。
陆岁欢因为参与过商队的拍卖,对北岐有些了解。
她感觉有些奇怪:“他们怎的似乎很着急?四月就到京城了,他们怕不是二月就开始出发,可是北岐的二月积雪都还很多吧。”
姬云绮也纳闷道:“鬼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几人面面相觑,朝廷的事她们也管不算,于是又开始闲聊。
他们坐小楼歇了许久,临近日暮才回去。
陆岁欢还要等着打烊,需要留下。
于是姬云绮便与她告别:“后日到了安国公府去找你玩。”
*
这回府的一路上李明玙都心不在焉地沉默着。
待回到院子中,姬云绮牵着他一同坐到树下的吊椅上:“你是在害怕吗?你都沉默一路了。”
李明玙抬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是有些害怕,没想到她如此快就来了,这才四月刚到。”
姬云绮叹了叹气:“那你后日还去安国公府吗?”
李明玙忙道:“去的,陪你去春日宴没问题,只是,只是你可否不远离我身旁?”
姬云绮知道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阴影扰乱心智。
见状,她侧身抱住他:“可以的。”
闻言,他又有些担忧:“如此可会打搅你与小姐妹?”
姬云绮笑话他:“此时才担忧这个?你不都与文莺和岁欢混熟了吗?我们都快要成婚了,你跟着我们一处又不会不妥,你若是怕旁人瞧着奇怪,我们不在人群面前晃不就行了?”
他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总算安下心:“多谢鹘鹘。”
*
四月初八,立夏,是一年中百花齐放的日子。
姬云绮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适合初夏的丁香色衣裙,用银丝绣出少量花纹。
发丝也梳起了发髻,戴上了珍珠与黄金合制的花鸟发簪,发髻的背后也簪上步摇,行走间在后背一下一下晃动,有些似鸟尾巴。
待梳妆的侍女回去找王妃后,她站在镜子前满意地瞧着自己。
身后传来两声敲门声,随后是李明玙温柔的声音:“鹘鹘,好了吗?”
“好了。”她闻声就转身望向李明玙,然后一愣。
李明玙身着一身青玉色织羽外袍,内搭月白交领上衫与青色褶裙,腰缠玉带,依旧挂着不离身的游隼玉佩,一半发丝用青玉簪束起,整个人精致又不会繁琐。
尤其他被姬云绮精心娇养了小半年,多了许多健康气色,而且长回一些肉,如今瞧着只是较为清瘦,于是他此时瞧着一整个人就是温文尔雅的清丽郎君。
姬云绮不禁感慨,幸好她眼光好,早早就瞧上他,下手早。
她难得认真夸一回:“哥哥这装扮真好看。”
忽然正经一回,李明玙都愣住,半响他微笑道:“这回不说自己眼光好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心中有数啦,这还用说?”
她拿过桌面的小瓶子就往他那走去。
李明玙瞧着那小瓶子不似膏药,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姬云绮递给他看:“是解药,被颜见雪这个怪言怪语的人影响到,她总说什么宴会最容易出狗血剧情,被人下药云云,我也不明白,反正不是好事,我就带上了,免得真碰上脏东西。”
*
安国公府的春日宴设在午时。
姬云绮他们坐着镇南王府的华贵马车来赴宴,同行的还有二哥与王妃。
马车停下,这回是正经宴会,姬云绮也就不随意跳下来了,等马夫拿来台阶放在门边,他们才踏着台阶走下来。
王妃身边的侍女给守在府门上的门童递过请柬,几人便被恭敬地请入内。
姬云绮贴在李明玙身旁走着,一边走一边悄悄环视周围。
安国夫人许是爱花之人,这一路可见许多不同品种的花卉,越往里去越美。
直至进入设宴的花园里,姬云绮不禁感到震撼:“好美啊,能把月季养成这样真是厉害,都快见花不见叶了。”
入目便是满花园种满不同色的月季,月季乃花中王后,春季盛开的花朵又大又美,但出了名的娇弱,动不动就生病,并不好养。
可此处却养得很是精美,还有不少不同品种的小花配合月季造景,简直像是走入了花中世界。
闻言,李明玙转头轻声道:“你若是喜欢,我们回南疆也可以种上一些呀。”
姬云绮一想到它容易生病,一手养大又看着它死亡,而且自己也许没有太多时间打理,便摇了摇头,遗憾道:“别,很花时间与精力打理的,不然随时生病死给你看。”
“这不是有我吗?”李明玙道。
姬云绮眸子一亮,笑嘻嘻道:“也是,娇花美人种花,也许会很合适。”
此处人多,李明玙不好骂她不正经,只得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姬云绮很夸张地装作吃惊:“哇!娇花美人学会打人啦!”
“大庭广众,你快消停一下。”他无奈道。
不多时,他们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侍女们随即给他们端来瓜果糕点与美酒。
姬云绮瞧着那糕点似乎很美味,便捻起一块奶酥吃一口,眸子随之一亮,一连吃下去几块。
过了一阵后,她喝下一杯清茶,算是吃饱喝足了,她随手拿起几粒松子糖就唤李明玙与她一起去逛逛。
瞧着他喝下一杯酒,姬云绮道:“你这一喝酒就爱睡觉,怎的还敢喝?”
李明玙安抚道:“就一点点,不怕吧,只是犯困,总不会丢体面。”
姬云绮想了想,好像也对,他酒品好,不发酒疯,只睡觉,便也放宽心牵住他离开。
远远瞧见一处稍微人少的地方似乎有一片橘色的花,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她想过去观赏一下。
正要迈步过去,肩上被一拍,回头就瞧见文莺。
文莺开心道:“找你许久了,总算逮到你,你要去哪?”
姬云绮一指那一片金灿灿的花,文莺便要与他们同去。
三人走到一个拐角处,忽然听见一个女声:“今日春日宴,怎的不见五皇子来寻你呀?”
听着就是暗戳戳的讥笑之意。
又一个女声道:“近日也没瞧见你去寻他,这是终于开窍有自知之明了?”
随后是几声轻笑。
姬云绮转头一看,见到陆岁欢侧对着自己站着,她前面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那姑娘模样与她有些许相似,许是姐妹,脸上有些许病愈之色,她猜测便是二小姐。
姬云绮与旁边的文莺对视一眼,都觉得无语,南楚又不分嫡庶贵贱,怎的还欺负姐妹,还专挑软柿子捏。
然后姬云绮拿出一颗松子糖,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嘻嘻地一戳陆岁欢的背后:“找你半天,怎的躲这了?给,这个好吃。”
陆岁欢回头,发现他们三人就站在身后:“云绮?你们来了?”
“我们到一会了。”姬云绮笑眯眯道。
然后做出似乎才注意到其余人一般的模样:“咦?怎的如此热闹?”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收起看笑话的心与姬云绮搭话,毕竟姬云绮的军功是实打实的,名声响亮,不可得罪。
姬云绮一一与她们寒暄几句。
安公府二小姐又做出那副善良姿态:“原来岁欢与南昭郡主相熟呀?瞧不出来你们这般有缘。”
一旁的姑娘接话:“是呀是呀,岁欢真是藏得深。”
姬云绮装作无奈道:“是呀,岁欢总是低调,又柔柔弱弱,我就说她这般性子容易被欺负,她还总反驳我,几位是她朋友吗?可记得照顾一下她呀。”
有心人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似乎是在暗戳戳嘲讽她们欺负弱者。
二小姐见自己无法得逞,又要保持自己在外的心善形象,只得道:“我这妹妹自小就这样,我可花了不少心思保护她呢,既然郡主要与她叙话,我们便不打搅了。”
然后他们一群人就离开了。
陆岁欢有些郁郁:“多谢,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吃瘪。”
见状,姬云绮哄她:“终于翻身赢一次,不该笑吗?这可不似胜利者呀,快笑一个。”
闻言,陆岁欢终于被逗笑。
然后姬云绮又丢出个好消息:“今日得注意一下,若真是拿婚事为难你,我们得赶紧与你爹商量你的事,而且,我爹答应我若是无法解决可以召唤他帮忙。”
陆岁欢这才笑得开怀,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多谢!”
*
几人回到院子中闲聊,忽然一阵喧闹,他们转头就瞧见五皇子李明悦到来,许多人围在他身边,还有人给他敬酒。
陆岁欢直被糕点呛住,手忙脚乱拿起一杯酒喝下。
姬云绮打趣她:“怎的如此激动。”
陆岁欢轻声道:“我只是不小心,说起来二皇子与他除了那脸,半点都不像,很难相信竟是同胞兄弟。”
姬云绮笑嘻嘻道:“可不是,还是兄长好,年长几年会疼人。”
李明玙无奈道:“怎的忽然拿我消遣了。”
他们逛也逛过了,都不愿多动,但五皇子到来,花园里挤满了人,他们就往水池那边寻了个树下坐一处打发时间,此时二哥姬云湛也加入他们。
姬云绮好奇道:“你被逮到哪去了?”
姬云湛:“有人与阿娘说想要给我牵姻缘线,被逮去与那姑娘闲聊几句了。”
忽然来了一个侍女,与陆岁欢说五皇子有请,众人一脸疑惑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小桥上站着的李明悦,只是他的神情有些许不耐烦。
陆岁欢也觉得疑惑,还是起身走去。
文莺奇怪道:“难不成他来个追妻火葬场?”
姬云绮笑话她:“你在想什么奇怪东西。”
忽然,噗通一声听见有人摔进水池。
几人忙转头去看,一看衣服颜色就知道是岁欢和李明悦。
姬云绮大脑嗡地一声,很快就回过神来当机立断:“文莺去找个侍女来,哥哥帮忙散开人群,别让他们靠近,二哥来救人。”
然后她快速跳下水去,拉住陆岁欢就让她远离李明悦,省得引起闲话,陆岁欢不会水,下意识就抬手抓住姬云绮。
姬云绮道:“别揪我衣服,环住我脖子。”
费一番工夫两人终于攀到水池边,姬云绮扭头望去,二哥正好把李明悦拉到另一边上岸。
随后便见文莺带着侍女匆匆赶来,还拿来了披风。
姬云绮先把陆岁欢推上去套上披风遮挡住湿透的衣衫。
随后自己也爬上来罩住另一件披风。
她环视周围,人群都被李明玙拦在远处。
安国夫人匆匆忙忙越过人群走来:“发生何事了,怎的掉水里了。”
陆岁欢怯怯道:“我脚滑,不小心掉下去,是南昭郡主救我上来。”
安国夫人环视一下才发现还有对岸那两个湿漉漉的郎君:“哎呦我的老天,怎的五皇子也掉下去了。”
她这震惊的声音太大,对面的李明悦也听见了,他心照不宣也道:“我只是脚滑,还好没与她摔在一处。”
一句话就转变事实,即使有人眼尖瞧见他们同在桥上掉落,此时他们都不在同一侧岸上,再有他这一句话,无人再敢拿这事说闲话。
可安国夫人见惯风浪,心里也明白,她感激道:“多谢郡主帮安国公府免于名声之难。”
她转头便对人群道:“没事,都没事,他们只是恰巧脚滑了。”
此时王妃匆匆赶来,瞧见几人都湿漉漉的,忙问姬云绮:“你怎么了?可有受伤?”
“阿娘,我没事。”姬云绮道。
王妃忙道:“唉,一身水淋淋的,抱歉安国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安国夫人忙道:“无事无事,该我说抱歉呢,府里照顾不周让人掉下去,你们慢走。”
几人与安国夫人道过别便离开。
姬云绮站着等李明玙过来一同走,只是发现他神色不对,似乎见不到她在哪。
她忙过去唤他一声:“哥哥,你怎么了?”
他盯着姬云绮的脸看了几眼似在审视,然后才道:“我不知道,瞧的东西迷迷糊糊的,我看见好几个你。”
姬云绮一愣,伸手摸上他的额头,不似生病,却有些热:“你觉得身体有异样吗?”
李明玙轻声道:“是有一些似发烫。”
姬云绮微蹙起眉,刚要问详细就见他一个跄踉就要摔,她忙眼疾手快扶住,抬眼见他脸颊发红。
她心中一阵骂天骂地,真碰上这脏药了,她拿出那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解药给他:“你碰上脏药了,快吃下去。”
看着他乖巧地咽下,她又问:“你吃过什么东西?你与我一直在一处,吃的东西都一样的吧?”
他忍耐住往外走,思索片刻便道:“许是那个酒,你没有喝。”
姬云绮回忆一下,她是没喝,她不爱酒。
随后又想到陆岁欢也喝了,李明悦被敬酒时也喝了。
难不成他们掉下水也是被这药害的?
她蹙起眉:“啧,怎的这搞鬼都搞你们几人身上了。”
李明玙刚要问还有谁,便被她先一步打断:“阿娘!”
她与王妃讲述了一番情况,就把药递给她身旁的侍女,让她交给文莺,文莺熟悉陆岁欢,不易出错给了旁人。
想了想又道:“给五皇子那颗你就说是二皇子给他的。”
省得李明悦回头又来找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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