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医院病床的移动桌有点矮。
这是你在这间豪华单人病房住了四天得出来的结果。
你的右侧锁骨断了,手术完还要打上吊具和绷带固定。
医生说这个吊着右胳膊的造型至少得保持两周,期间不能抬胳膊,不能侧躺,不能做任何需要受伤侧肩部发力的事。
于是猫头鹰法庭成员的后续处理与你无缘,你被其他人联手摁在病房里。在他们忙到分身乏术时,你只能百般聊赖地将电视频道换来换去。
同为伤员,住在隔壁病房的提姆的自由度却比你高上不少。
除了皮肉伤外,他的左腿小腿骨裂,打上支具后就可以撑着单拐自由活动。
所以当提姆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你趴在桌上的画面。
用趴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那是医生绝对禁止你做的动作。
你只是将移动桌的桌板调到了最高,然后把下巴搁在移动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移动的海豹。
他顺手关上门:“……你在干什么?”
“思考人生。”
“用这个姿势?”
“我也想用经典的沉思者造型,但我抬不了胳膊。”你叹了口气,下巴抵着桌板,说话时骨骼震得咔咔响。“坐太久了腰酸,躺太久又会头晕。”
提姆走到窗户边将窗帘全部拉开,更多的阳光涌进来,暖融融的,晃得你眯起眼睛。
然后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你终于抬起头,看见提姆在靠近窗户那一侧的床边坐下。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开始削起果皮。他的动作很慢,红色果皮在手下连成不断的长条。
提姆专注地看着苹果,仿佛这是某种需要精密操作的仪式。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所以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呢。”
你的声音因为贴着桌面而有点闷。
“我之前从来没考虑过以后的事情,不过艾登他们都希望我去别的城市走走。”
你翻了个白眼:“类似于旅游啊,散散心啊,结识点新朋友,给自己找个新的生活目标之类的。”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提姆说。
他的刀没停,一条坑坑洼洼的苹果皮出现在手下。
你把下巴往前挪了挪,试图寻找一个更舒服、但医生看了绝对会制止的姿势。
“我也考虑过一点,我确实应该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去见见莱尔的那些朋友们。他们这次帮了我不少忙,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回避人家吧。”
不过另一个原因还是为了解决猫头鹰法庭的那些成员。
义警们当然做得很好啦,但有钱有势的人总是会比普通人有更多的机会来逃脱法律的制裁。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你相信你爸的那些朋友们会很乐意出手的。
当然,这个原因就不需要告诉提姆了。
你盯着他手下的那条果皮,冷不丁发问:“你怎么想的?”
刀停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怎么想。”
你偏了偏脑袋,肩膀上的吊具让你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下巴还贴在桌面上,但你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问:“你也希望我去其他城市散散心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条过于厚实的果皮终于断了,连带着苹果至少三分之一的果肉,躺进垃圾桶里。
提姆捏着那个像是月球表面的苹果,抬起头。
他组织着措辞:“……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吗?”
“看我心情。”
“那就是没有。”他顿了顿。“我说希望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太冷酷?”
“嗯。”
“我说不希望的话,你是不是又觉得太黏人了?”
你坐直身体,小海豹式鼓起掌来:“恭喜你,完全猜对了!奖励就是你手上那个苹果。”
“那我应该怎么回答?”
你重新将下巴放回桌面上,仰着脸,像是在等待饲养员投喂小鱼的海豹。“你可以直接说你的真实想法。”
“好吧。”提姆放下水果刀。“真实想法。”
他呼出一口气:“我希望你做能任何让你开心的事情。”
“如果去其他城市散心能让你开心,那很好;如果留在哥谭能让你开心,也很好。”
“但是如果完全出于我个人的、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的想法——”
一缕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点,那双蓝眼睛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轻轻道:“我不希望你走太远,或者离开太久。”
“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他抿了抿唇。“最好不要超过半年。”
你的眉毛挑起来:“超过半年的话?”
“超过半年的话,红罗宾可能会因为泰坦塔的某个任务偶然路过你所在的城市。”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说完就低下头,将那颗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
但是在阳光下,黑发没盖住的耳尖上的那点红色特别明显。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就只有‘哦’?”
“不然呢?”
你伸手从盘子里挑出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好甜。
提姆神色坦然:“我以为你至少会说点什么?”
“我本来也没想到要走太久或者太远。”你嚼着苹果,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毕竟我还有些没解决的事呢,而且——”
“而且我也不希望离你太远。”
提姆看着你。
你将那口果肉咽下去。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把他的脸推开一点。“感觉怪恶心的。”
“……请用温情来称呼这种时刻。”
提姆叹了口气,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新的苹果削了起来,你趴在桌面上,心安理得地吃着他的成果。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何时被云遮住了。
哥谭的好天气从来不会持续太久,但你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它了。
2
尽管早就决定好之后的行程,但你依旧被扣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直到医生宣布你可以拆掉吊具绷带。
办理出院手续的那一刻,你兴高采烈得像是终于获得放风机会的小狗,差点就直接冲了出去。
差点。
因为你只是摘掉了吊具,锁骨并没有好全。
芭芭拉在旁边用那种“你敢现在撑着楼梯跳下去试试”的眼神盯着你,你只好唯唯诺诺收起那股冲动。
提姆收起那叠护理须知,拎着两个手提行李包。
他的伤势恢复得比你快不少,在你还吊着手臂伪装海豹的时候,红罗宾就已经重新出现在夜巡的队伍里。
他开来的车就停在医院附近。
你坐进副驾驶,车门还没关,但芭芭拉没打算和你们一起走。
她揉揉你的头发,天然卷发质在剪短后体现的更明显,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摸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羊。
收回手,芭芭拉叮嘱起来:“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就找别人帮忙,不要自己动手。”
你没反驳,表情很是乖巧。
可实际上你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种嘱托大概在第一天过后就会被你忘光。
车门合上,芭芭拉叹了口气,看着轿车远去。
车载着你开往哥谭老城区,经过熟悉的巧克力店,最后在一栋外墙老旧的房屋前停下。
老橡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堆积在杂乱的草坪中,无人打理。门口邮箱歪歪扭扭地立在地上,其中塞满了发黄的广告单。
你站在门前,看着这栋你从六岁住到十一岁的房子。
几个月前拧过的门把手上已经覆上一层薄灰,哪怕不打开门,你也知道清扫过的客厅大概率又变回了陈旧模样。
提姆站在你身后:“你们家的锁该换了,型号老旧,而且生锈了。”
“嗯。”
“门板的木头也有点朽坏,踹一脚就能踹——”
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那把钥匙拍进他的掌心,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看着他,开口时带着一种缓慢而郑重的认真:“帮我看好这里,提姆。”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低头看向手心那把钥匙。铜质表面被摩拭得光亮,匙齿磨得有点钝了,带着岁月的痕迹。
提姆攥紧它:“你确定不自己留着?”
“你会弄丢吗?”
他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你:“不会。”
“那不就行了。”你耸耸肩,“反正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哥谭,还不如放在你那,正好可以方便找人来打理一下这房子。”
提到这件事,你难得絮絮叨叨起来。
“阁楼里的东西不要动,莱尔和蕾妮的房间可以保持原样,做个清洁就行。”
提姆没有出声,耐心听着这些话。
“不过地下室那堆东西可以全部扔了,都是莱尔以前留下的文件,正好腾出来给我改成工作室,你没事的时候还可以过来帮忙浇浇花之类的。”
“这还有花?”
“没有。”你面不改色,“但是草坪上有那么多草,它们也需要人照看。”
他哑然失笑:“卡莉。”
你停了下来。
提姆站在台阶下,阳光从橡树的缝隙中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会看好你家的。”他说,“别担心,我向你保证。”
“……嗯。”
你移开视线,开始观察起门廊下的那个鸟窝。
几秒后,才状似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在这里给自己留个房间。”
你说得很快,仿佛这句话烫嘴一般,前后音差点连在一起。
“什么?”
你瞪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听清了!”
“再确认一下。”提姆语气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可疑地上扬了一点。“万一是我听错了呢?”
“总之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你抛下这句话,转身飞快朝着外面走去。
提姆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去哪?”
“去机场!”
“需要我送你吗?”
“不需要。”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促,但足够让你感觉脸上发烫。
你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可恶的黑心边牧!——
作者有话说:小提:最多离开半年。
骗人的,实际上不到一个月,某些控制狂就要坐立难安了。
第62章 小提视角
1
第一周。
提姆自认为他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作为蝙蝠侠的第三代罗宾,哥谭现任的红罗宾,他曾经为了追查一条线索可以在蝙蝠电脑前连续坐上三十六小时,幼时甚至在寒风整整蹲守过蝙蝠侠半个星期。
所以对于卡莉期限不定的外地旅游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接受。
完全。
第一条消息发来时,提姆下意识看了眼定位器。
显示对方现在人正在洛杉矶。
可以理解,毕竟卡莉在那边生活到六岁,她所接触的父母的朋友也大多数都在那边。
他一边想着,一边点进那条消息。
是一张洛杉矶警局里的照片。
图片中两三位看上去不太像警员的中年男性——提姆刚刚下意识用蝙蝠电脑的数据比对了一下,找到了对方的入狱记录——正乐呵呵地对着镜头招手。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又有几条消息立马从聊天页面弹了出来。
【卡莉】: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爸是怎么做到能把任何人都变成他的朋友的。
【卡莉】:洛杉矶警局的局长除外。
【卡莉】:他天天被迫处理我爸带来的棘手事情,可以理解。
提姆失笑出声。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指飞快地敲出回复。
【好问题,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哥谭总有罪犯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还要喊着蝙蝠侠冲上来,再一脸满足地倒下。】
对话框上的状态变成输入中,几秒后对方发来新消息。
【卡莉】:……有时候谜底就在谜题上。
【卡莉】:我必须得说,改改你们打击罪犯的方式吧!
这次简短的聊天终止于他点进那个卡莉发来的论坛链接。
2
第二周。
这段时间的消息来得很规律。
一般早上十点左右,卡莉会发来第一条消息,大概率是她刚起准备去做点什么事。
等到下午一点时,提姆就会收到一些图片,附上她对某些事的吐槽。
今天的短信来得比较迟,红罗宾坐在滴水兽上蹲守某个任务目标时,终端微微一震,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卡莉】:我好像遇见了蕾妮的朋友。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监视目标还没有动静,于是他抽出时间回复。
【为什么是好像?】
【卡莉】:因为对方是这样说的,但我不确定。
【卡莉】:如果是真的话,饶是我也会觉得这有点怪异了,帮着朋友的女儿来挖朋友的坟什么的。
望远镜中的人影开始移动,提姆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目标身上。
他只能匆匆关掉终端。
直到将近凌晨三点,红罗宾才有时间来仔细思考这段话包含的信息量。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经过,将一杯热牛奶放在沉思的提姆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3
第一个月。
一切都很正常。
提姆每天准时去大学上课,没课时准时上班,准时夜巡,准时完成任务报告。
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早上醒来,看手机;午饭间隙,看手机;夜巡回来,看手机;睡前,看手机。
宛如一个得了手机依赖症的大学生。
这很正常——他告诉自己——这是卡莉最常发来消息的几个时间点,而自己只是在这段时间内习惯了这件事。
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习惯。
他只是在关心卡莉的旅途安全而已。
提姆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公司方案。
然后,像是某种肢体记忆一般,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又放下。
又拿起来看一眼。
“你在干什么?”
迪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这个循环。
提姆差点把手机摔进咖啡杯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迪克晃了晃手中的盘子,里面装着阿尔弗雷德准备的下午茶点心。“你知道你在刚才的十分钟内看了二十次手机吗?”
提姆矢口否认:“我没有。”
迪克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扬起灿烂到足以照耀哥谭的笑容:“我在那站了十分钟,我数得很清楚。”
“你在那站了十分钟都不出声,这很诡异。”
“因为我觉得这很有意思。”迪克耸耸肩,他一把勾住提姆的肩膀。“说吧,是什么问题难倒了我们的世界第二侦探?”
提姆将手机重新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只是在看时间。”
迪克挑起眉毛,一字一顿重复道:“看时间?”
“对。”
“在你的电脑屏幕上有时间显示的情况下?”
“我总得确认一下,万一显示不准确呢?”
迪克看着他,没说话,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我知道你在说谎但这很可爱所以我就不戳穿了”的慈爱意味。
4
第二个月。
消息变得不规律起来,有时候一整天他只会收到一条短信。
哥谭的圣诞节刚结束没多久,阿卡姆疯人院这一年的狂欢也步入尾声,这是难得的十分平静的一段时间。
于是提姆开始履行答应过对方的事,找人来对那栋房子进行清理与维修。
旧物很多,而卡莉显然没时间来通过照片一一判断。
所以他需要自己来分辨哪些东西是可以扔的,哪些东西是需要留下的。
为了防止卡莉回到哥谭后拉着他去垃圾场翻找几个月前丢掉的旧物,提姆只能拜托芭芭拉也来帮忙。
雇来的清洁团队在楼下开荒,他和芭芭拉则在卧室里整理皮尔斯一家的私人物品。
芭芭拉突兀出声:“提姆。”
“嗯?”
“她会给你发消息的。”
提姆握着相框的手一顿,将东西放进手边的收纳箱里后,他才像是刚听清一样开口:“什么?”
“别装了。”
他沉默了几秒:“……我没有在想其他事。”
芭芭拉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毫不留情戳穿他的谎言:“是吗?那你为什么把相框放进了需要扔掉的箱子里?”
提姆低头一看。
他确实把相框放错了地方。
他狼狈地从那堆杂物中捡出相框,芭芭拉在一旁噙着笑无奈摇摇头。
5
第三个月零十七天。
整整两天没有收到消息。
提姆试图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卡莉在旅游,她很忙。她前几天才说过打算去蕾妮阿姨的家乡那边看看,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也许是信号塔覆盖不到的位置。
也可能她刚解决什么麻烦,在睡觉补充体力。
连续睡两天,这很正常。
人可以连续睡两天的,对吧?
又或者——
“小红。”杰森从旁边经过,停下来。“你在想什么?”
提姆低下头,神情专注地敲击起屏幕来:“没什么。”
但是没人会信这句话,至少杰森不打算相信这句话。
杰森的脸上露出一个调侃意味十足的表情:“你该不会是因为某个人没给你发消息,而感觉心神不定吧?”
提姆回应的语调极其生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杰森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她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
“我知道。”
“或者忙着体验旅行。”
“我知道。”
“或者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然后——”
“杰森。”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杰森摘下头罩。“说真的,需要我帮你查查她的定位吗?”
“不用。”
“确定?”
提姆没抬头:“因为我有。”
杰森的表情顿时诡异起来,他仿佛被空气酸到牙般“啧”了一声,重新戴上头盔。
“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红头罩嘟嘟囔囔着走掉了。
6
第五个月。
提姆来到了莱斯利医生的诊所,或者说,韦恩家所有现在在哥谭的人都在这间诊所里。
迪克是表现得最为焦虑的那个,不停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杰森嘲笑着迪克,但他自己表现得也好不到哪里去,目光频频飘向那一间诊室。
达米安双手环胸坐在一边,难得地没有说任何不好听的话。
卡珊德拉安抚地拍拍史蒂芬妮的手背,后者则把手机握得紧紧的。
布鲁斯的面色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提姆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心那道褶皱比以往深一点。
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坐在离门最近位置的提姆下意识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夏装,衣服也皱巴巴的,鞋底还沾着泥,是哥谭最底层流浪汉看了都不屑于抢劫的类型。
她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包,头发上还夹杂着某种植物的叶片。
提姆花了几秒时间来确定那是某种热亚马逊丛林植物的叶子,换而言之,也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哥谭的物种。
接下来的几秒,被他用来处理这堪比炸弹般,将他大脑搅得一塌糊涂的信息。
他以为自己应该愣了很久,但实际上,身体在眼睛接收到这个画面时立马自发行动起来。
提姆豁然起身。
他两三步冲了过去,一把将来人摁进怀里。
卡莉在他的怀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声:“我要被闷死了!”
提姆却没有松手,他反而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加深这个拥抱。他将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那已经长到肩膀的红发扫在脸颊边,有点痒,发间还混杂着植物汁液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只是小声道:“……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生死时速赶上了!今天将近十点才到家所以更新晚了。
嘴硬小提日记(不是)
第63章 送伴手礼的速度要快
1
你花了点时间才把自己从提姆的怀里拔出来。
绝对不是因为你舍不得这个拥抱。
好吧,也许确实有那么一点。毕竟现在才初春,你只穿了一件夏装,而他的怀里真的很暖和。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实在抱得太紧了。
你顶着诊所里其他人那种“心照不宣”的微笑,假装若无其事地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拉着提姆在距离诊室最近的等候椅上坐下。
把背包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你靠进椅背中,看了看还关着的的诊室门,凑到提姆耳边小声发问:“我没来晚吧?”
他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没有,应该还要十几分钟。”
你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两天前,你还在亚马逊丛林里的某个偏僻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野外求生。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真要追溯原因的话,一切都要从摇转盘决定机票目的地那件事说起。
总之,当你背着只路过不走的非要在你背包上歇脚的鹦鹉,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湿润的土地,刚踩上人类智慧的结晶——水泥土时,一堆积攒的消息从手机里蹦出来。
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莱斯利医生的留言:【样本A-001的研究有了进展,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来一趟。】
鹦鹉惊得落下几根羽毛,而你当即启程返回人类社会。
在离开哥谭前,莱斯利医生曾联系过你一次,她大概率是从蝙蝠侠那边得知了一点事情,所以来确认你是否还需要对那个药剂进行研究。
琥珀金不是什么好东西。
研究它的猫头鹰法庭更不是东西。
但这和样本A-001无关,药剂本身是没有好坏之分的。
你最开始截获它的时候,也并不清楚这么小小两支药剂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事情里,只是单纯地冲着药剂本身的作用去的。
为了另一根同父母死亡这件事一起扎在心底的刺。
不良于行并没有影响芭芭拉,哪怕坐在轮椅上,她依旧比这个城市至少百分之九十多的人坚韧优秀。
但如果有任何可能让她重新站起来,你都绝不会放过那个可能性。
所以当艾登给你发来样本A-001的情报时,你没有任何犹豫。
但老实讲,你从未想过研究成果会出得这么快,哪怕后面得知了蝙蝠侠最终也介入了这个研究。
唉,你早该知道的,在哥谭市就没有蝙蝠侠不知道的秘密。
你们简直就像身处蝙蝠侠家的后花园,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说法确实没问题。
蝙蝠侠带来了某些你不了解的高科技,让原本可能需要至少好几年的研究被压缩到了几个月。
总之,你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哥谭。
中途因为换乘时间过长和亚马逊丛林尚处于原始范围的基础建设,你甚至走了一些偷渡路线。
回头还得骇入后台补上自己的入境记录。
诊所里开着中央空调,暖气驱散你身上的寒意,喝完一杯提姆端来的热水后,你才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你的头顶。
你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怎么了?
确实有点乱,但是考虑到你之前一直待在丛林里,没把自己折腾成野人模样都算不错了,应该还没到需要他行注目礼的地步吧?
而且他刚才不是已经帮忙把树叶摘了下来吗?
提姆眨眨眼,用手点了点自己脑袋对应的位置:“你头发上还有点东西。”
你顺着他的示意摸过去,摘下来一根火红的羽毛。
怪不得提姆也没第一时间发现。
你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出丛林——借来一辆摩托车开去码头——搭上好心人的“免费”船只穿越边境线——转机三次——落地哥谭后零元购一辆车赶过来。
好吧。
看来应该是那只鹦鹉落在你头发上的羽毛。
“伸手。”你说。
提姆不明所以,疑惑地伸出一只手,像是听到指令的边牧决定配合人类的想法。
你将那片羽毛郑重其事地放进他的手心。
语气很是真诚:“给你的伴手礼。”
提姆低头看着手心那片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羽毛。
他沉默了几秒。
“……半年没见。”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你给我的伴手礼就是这个?”
你睁大眼睛,震惊得像是听到有人质疑你的黑客水平:“怎么,你还不满意?”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吧好吧。”你打断他,叹口气,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既然你这么贪心,那我再给你点别的。”
“什么?”
“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提姆盯着你看了三秒,目光又挪到你右手握着的那个纸杯上,似乎在思考你是不是打算把那个杯子也塞给他。
但他还是伸出了左手。
你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举行加冕仪式,慢慢地、郑重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一直待在暖气充足的地方,他的手掌很暖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敲键盘和握武器留下的痕迹,指节上还有一些疤痕愈合后留下的白色线条。
你看着他,他看着你。
没人说话。
也没人动。
整个走廊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声音。
过了几秒,提姆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收拢,把你的手握住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所以这就是另一个伴手礼?”
“对。”你点点头,“限量款,全球仅此一件,现在满意了吗?”
提姆慢慢道:“满意到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杰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请问我们是隐身了吗?还是说你们打算下一步就交换戒指?那正好,达米安可以充当那个花童。”
你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方向竖起中指。
“嘘,小翅膀。”迪克似乎在憋着笑。“不要打扰他们。”
达米安则发出一声充满嫌弃的“呃”:“那我会先把你塞进伴娘服里,陶德!”
提姆没回应他们,他轻咳一声,目光不明显地飘移一瞬,但没有松开握着你的手。
这样的场景持续到诊室的门打开。
芭芭拉坐在轮椅上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在场的人立马围了上去,动作没那么快的就只能隔着两三个人的身位在外面看着。
你的速度当然比不过急切的义警们,但好在你占据了离诊室最近的位置,所以理所应当地成为第一个挤到芭芭拉面前的人。
莱斯利医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家就已经分工明确。
迪克他们接走莱斯利手中的检查报告传阅起来,史蒂芬妮她们负责和莱斯利医生对话,你则眼巴巴地凑到芭芭拉面前。
芭芭拉的目光落在你和提姆交叠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她随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了然的笑容。
“所以——”芭芭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打趣,“我的伴手礼呢?”
显然,在诊室里检查也无法阻止神谕获取情报。
你暂时没空追究是谁出卖了情报,反应速度在那一刻达到的人生巅峰。
你以光速把手从提姆的掌心里抽出来,“啪”地一声将双手拍在芭芭拉面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连提姆都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你诚恳道,“全球限量两件。”
芭芭拉看看你伸到她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看你。
“我怎么记得刚才有人说那是全球限量一件的?”
你面不改色:“现在是两只手,和刚刚的不一样,所以是限量两件。”
芭芭拉盯着你。
你坦坦荡荡地盯回去。
杰森发出像气球漏气的“噗嗤”声,用手肘捅了捅提姆的腰,幸灾乐祸道:“你全球限量一件的伴手礼没了。”
提姆微笑着推开他的手,语气非常平静:“我习惯了。”
芭芭拉在这背景音中忍不住笑出声。
“好吧。”她伸出手,像握着小狗前爪那样,握住你的双手,轻轻晃了晃。“我收到你的伴手礼。”
你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回应:“不客气。”
芭芭拉摇了摇头,眼眼中还带着笑意:“不过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赶回来的。”
“今天只是个检查。”她松开你的手,搭上轮椅扶手。“看看我的身体能不能适应那个药剂,如果一切顺利,真正的治疗程序也要从下个月开始。”
“那我也得从头到尾参加每个过程。”你嘟嘟囔囔着,“不管,反正我都回来了,就算你只是抽个血也得叫上我!”
“好好好,你不嫌麻烦的话。”芭芭拉摊开手,“正好我可以拉着你也检查一下,比如某人的不良用眼习惯。”
你倒抽一口凉气。
开始看天看地,并且假装自己对旁边那颗室内绿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芭芭拉的笑容加深了一点,走廊被你们堵得水泄不通,于是她转动轮椅,开始往诊所门口移动。
轮椅往前没几步,她又转过头。
“对了。”芭芭拉的目光在你和提姆之间移动。“你们下次如果还想继续讨论‘伴手礼’的事情,建议换个地方,一个——没那么多旁观人士的地方。”
她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你晃晃手里的手机屏幕。
一段以诊所为背景的视频正在她的手机上播放着,看距离,应该是杰森他们偷偷录的。
你转头对他们怒目而视。
没人看你,他们把那份已经传阅过一次的报告又捏在手中,仿佛上面出现了什么连义警都搞不懂的难题。
提姆拍拍你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习惯这件事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AAA客服小陈宝宝的地雷!
第64章 表白的速度要快
1
“你会玩UNO吗?”
史蒂芬妮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刚从茶几下翻出一盒花花绿绿的纸牌。
你愣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你不会玩UNO——就算不会,你也能在尝试一把后立马掌握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是因为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这是哪?
这是韦恩庄园。
你为什么会在韦恩庄园?
你回忆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芭芭拉的检查刚结束,大家正准备离开,你也不例外。
你计划和芭芭拉告别完,就回家洗个澡,再倒头睡个天昏地暗,挑战一下吉尼斯人类睡眠记录。
正准备一键免费打车,提姆制止了你。
刚装修了没几个月的房子需要散散甲醛,家里现在没有日用品,回去后也没有食材——他用这三个理由组成一套组合技,让你哑口无言。
于是你就这么被塞进了他的车里,一路开到韦恩庄园。
你上次留宿时住过的房间竟然还保留着原本的陈设,不过床上用品都换成了更符合现在温度的厚度。
因为到达庄园时天色还尚早,你就借房间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主要是洗掉那些亚马逊土著朋友给你画的图腾纹饰,换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狂野风情的衣服。
晚餐确实很好吃,阿尔弗雷德的手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你清空盘子里的食物,正准备礼貌地感谢款待,然后辞别去酒店。
结果你刚站起来,一双手就搭上你的肩膀。
“等等——”史蒂芬妮的语气很坚决,“你不能现在就离开!”
“为什么?”
“因为女子茶话会还没开始!”
你满脸茫然:“什么茶话会?”
“就是我们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吃零食的活动!”史蒂芬妮扭头看向芭芭拉和卡珊德拉。“对吧?”
卡珊德拉点头。
芭芭拉正在喝茶,没有说话,但这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
三对一。
你就这样毫无胜算地被拖进了游戏房。
时间回到现在,史蒂芬妮还在对面等你的回答。
你眨了眨眼:“会。”
“太好了。”她开始熟练地洗牌。“那我就不解释规则了。对了,我们加点彩头,输掉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不许说谎。”
“什么问题都可以?”
“什么问题都可以。”
芭芭拉在旁边补充:“但是一般不会问一些太过分的事情,也不会能问你敏感信息。”
“基本上就是八卦。”
卡珊德拉悄悄出现在旁边,总结道。
史蒂芬妮一边振振有词八卦的重要性,一边发牌。
牌发到你手上。
你低头看了一眼。
嗯……
你嘴角微微上扬。
唉,既然她们都这么热情邀请你玩牌了,你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你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不要过于明显,捏着手里的纸牌摩拳擦掌,开始大杀特杀。
——没能赢几局。
在你连赢三把后,见势不妙的史蒂芬妮立马拉着另外两人组成临时同盟,联手狙击你。
就连芭芭拉也加入了!
面对你宛如受到背叛般不可置信的控诉眼神,芭芭拉表情无辜,慢悠悠扔出一张+4变色:“别这么看我,卡莉,牌场就是这么残酷。”
作为她下家的你含泪抽取四张牌。
毫无疑问,这局UNO以你的失败告终。
在你输掉这局后,她们三人的临时联盟又迅速解散,重回给在场所有人挖坑使绊子的自由模式。
记牌算牌,心理战术,合纵连横……
几局UNO下来,你们同时偃旗息鼓,达成停战协议。
史蒂芬妮瘫进沙发里,手胡乱地在茶几上摸索着,除了几个空荡荡的塑料袋以外什么都没摸到,杯子里的饮料也只有薄薄一层。
芭芭拉将手中的薯片袋递给她,那包薯片在你们的手里传了一遍,就什么都不剩了。
卡珊德拉起身,主动去楼下拿零食。
在她离开的空档,你们没打算继续牌局,开始了闲聊。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你旅行的经历上,芭芭拉很是关心你这半年来的经历。虽然你也有定期和她发消息,但再多的文字都抵不过当面叙说。
卡珊德拉抱着一大堆零食回来时,你正聊到自己在旧金山认识的新朋友。
“……回头我可以把马可仕也介绍给芭芭拉你认识一下,他的改装想法好多都挺有意思,而且他们那个组织DedSec做的那件事真的好酷!”
你甚至因此还掺和进去了一脚。
芭芭拉若有所思:“那个黑客组织?”
“对!”
史蒂芬妮也凑过来,脑袋压在你的肩膀上,满脸兴致勃勃:“我也听过那件事!”
零食哗啦在茶几上堆成山,你们才注意到卡珊德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提姆。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些东西,解释道:“东西有点多,帮忙拿的。”
“谢谢!”史蒂芬妮眼睛一亮,立马扑向零食堆。
提姆把饮料和零食放在一边,扫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UNO牌,又扫过你们,目光最后落在你的身上,停留几秒。
你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或者问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你的身边,弯下腰。
嘴唇在你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触碰。
然后他直起身,冲着游戏室里的芭芭拉她们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他说,“你们继续玩。”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句普通的告别。
你僵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等你反应过来时,提姆已经走出了门。
你木然扭过头,薯片袋子被史蒂芬妮撕开时发出“哗哗”声响,她嘴里被薯片塞得满满当当,咔嚓咔嚓地咀嚼着,还不忘单手洗牌准备重开一局UNO。
你捂住被亲的脸颊,语言系统彻底失灵,震惊得连自己之前想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一会,你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上来的是提姆吗?!”
史蒂芬妮语气随意:“他帮忙送了点零食上来,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他……他刚刚、是亲了我一下吗?!”
芭芭拉自然地点点头:“他亲了你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啊!他——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亲你?!
你和他之间是那种可以随意亲一下的关系吗?!
“因为你在讲你的新朋友?”史蒂芬妮眨眨眼,“那个马可仕。”
“那只是普通朋友!”
“我们知道啊。”
“那他——”
“他也知道啊。”芭芭拉摆摆手,“但是这不妨碍他宣示一下主权嘛。”
你还是无法理解,大脑仿佛过热熔断了一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人交换视线,你过于震惊的表情让她们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史蒂芬妮率先开口,她颇为小心谨慎,组织着语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你给了他你家的钥匙,虽然你俩能够二十四小时定位彼此看见对方的状况,虽然你们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嗯……黏黏糊糊了。”
“但在你心中,你们不是那种能够亲吻彼此的关系?”
芭芭拉和卡珊德拉没说话,但她们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听听这对吗”几个字。
你发出一声被雨淋湿般的可怜呜咽,举起抱枕将脸埋了进去,不愿面对她们直白的眼神。
抱枕后传来你底气不足的辩驳声。
“我的意思是,那种关系是需要确认的吧……就是那种——你们知道的——两个人坐下来,正式谈一谈,通过言语来明确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你发现她们三个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你。
你停下来,她们甚至还满脸慈爱地让你继续。
“我的意思是,”你硬着头皮往下说,“总之,我们还没有确认过呢……”
芭芭拉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一声拖长的,软绵绵的“噢”声。
你从抱枕后探出脑袋:“你们是不是在笑我?”
“什么?不!”史蒂芬妮坚决否认,“绝对没有!”
但她的嘴角分明在上扬。
卡珊德拉更加干脆,她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脸,可你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她飞快调整好表情,放下手,简意赅道:“去找他。”
你揪着怀里抱枕软乎乎的面料,神色犹豫不定:“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太在意了?”
“可你就是很在意。”史蒂芬妮补充道。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折射出平板的冷白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让我看看……嗯,提姆在房间里。”
她的话像是什么指令,话音刚落,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分别架住你的肩膀。
“等等——”
史蒂芬妮语气愉悦:“不等了。”
“我没说我要去!”
卡珊德拉声线平静:“这不重要。”
你就这样被挟持着走出游戏室,芭芭拉推着轮椅跟在后面,三个人仿佛押送罪犯一般带着你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最后停在提姆房间门口。
“好了,”卡珊德拉松开你的胳膊,“我们到了。”
“我还没——”
史蒂芬妮抬手在门上迅速敲了三下。
她飞快地说:“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她们冲你竖起大拇指,然后三个人以惊人的速度撤退,消失在走廊拐角。
留下你一个人站在提姆的房间门口。
门把手转动,提姆出现在门后。
他看见是你,眉毛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卡莉?有什么事吗?”
他问的很自然,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在游戏室里自己干了什么一样。
你被赶鸭子上架,来不及跑路了,只能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你……”
第一个字刚出来,后面就被卡住。
提姆耐心地等着你的下文。
“我想问你……”你又挤出来几个字,“你刚才……”
提姆重复了一遍,语气无辜:“我刚才?”
“……”
你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一闭,终于豁了出去:“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提姆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眉毛和眼尾一同下垂,看起来像是一只委屈到极点的大型犬。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难道你是想反悔吗?”
提姆诧异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伤心。
你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反悔什么?自己有答应过他什么吗?钥匙和伴手礼?那也不算啊!
等等——
你分明什么都没答应过!
“我反悔什么!”你脱口而出,声音下意识提高。“你还什么都没说过呢!”
提姆眨眨眼,那副受伤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得逞后狡黠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是想让我说那句话吗?”
“说什么?”
你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说我喜欢你。”
“什——”
他凑过来的动作打断了你的话语,提姆俯下身,但这次落下嘴唇的位置是你的唇角,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还需要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咚。
咚。
咚。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红晕飞快地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他的注视下,你如同慢动作般捂住脸,原地缓缓蹲下。
好一会,指缝中传出你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故意的吧!”
“嗯。”提姆回答的语调含笑,他学着你的样子在你面前蹲下。“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甚至有点得意。
“所以你的答案呢?”
你微微张开指缝,从缝隙里看了他一眼。
提姆离你很近,他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看起来闪闪发光,带着笑意的同时也格外认真。
他没有催促你,就这样安静地等着,似乎可以陪你在这里蹲到地老天荒。
你默默吐出一口气,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别扭地挪开视线。
“……不用问了。”
“不用问什么?” 提姆问,但他的嘴已经开始上扬。
你幽幽看过去:“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朝你眨眨眼睛,坦然吐露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想听你说。”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以破釜沉舟之势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把脑袋埋在他的外套上。
“愿意。”
两个闷闷的字从你的喉咙中挤出来,你能感受到额头下的胸腔在震动,那种真切愉悦的笑声不加掩饰。
提姆抬起手,手臂在你身后收拢,完成了这个拥抱。
他将下巴抵在你头顶上,安静地抱着你。
“提姆。”
“嗯?”
“让芭芭拉她们把手机闪光灯关掉!”
太嚣张了,录像就算了还开闪光灯是想干嘛!你真的忍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因为太激动了所以今天提前发出来,搓手等评论[可怜]
*昨天找亲友约了卡莉和小提的稿,今天就给了我草稿,虽然成图不知道什么能出,但我要先在作话吆喝一圈
第65章 转述的速度要快
1
和提姆关系的转变似乎并没有给你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区别。
因为在这几天,你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销毁芭芭拉她们偷拍的视频。
那个视频简直是某种电子病毒或者赛博蟑螂。
你不知道是谁先把它传出去的,但它在你身边人的所有设备里疯狂传播,能够出现在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在你放松警惕时给你一击。
你在迪克的手机里看到过它,在杰森的电脑里看到过它,在达米安的平板上也看到过它……
甚至连远在弗吉尼亚的艾登都看过那个视频!
于是你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看见一个删一个,看见两个删两个。
你甚至专门写了一个程序,只要AI通过网络检测到有人的设备里存在这段视频,就会立马删除。
但没用。
这个视频就像野草一样,没了第一颗,第二天又会长出几颗。
你找不到证据。
但直觉告诉你,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在背后专门建了一个群聊,用来保存和转发这段视频。
而提姆的反应告诉你——你的直觉是对的。
今天早上你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直到吃完早餐你都没有看到新的视频出现。
你松了一口气。
直到下午,你路过客厅,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你一个箭步冲出拐角,窜进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布鲁斯·韦恩。
哥谭市的小王子、夜晚下的蝙蝠侠、正义联盟的可靠顾问,此刻正捧着手机,以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观看那段你一直没能彻底从源头销毁掉的视频。
“……”
你们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看见你,布鲁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摁下暂停键,手机轻轻一划锁屏,接着就把手机收进了衣兜里。
“你要出门?”他问。
布鲁斯语气平静,仿佛他刚才看的是公司股票走势图或者某个疑难杂案。
你站在原地,凝视着他,心情复杂得像是看见鱼在天空中蹬着自行车路过。
几秒后,你干巴巴开口:“……去墓园。”
去墓园是临时起意,原因要追溯到中午。
你在房间里整理自己塞行李包中背回来的零碎物品,提姆坐在旁边,帮你把它们重新分类装箱。
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搬回家住了。
尽管你有点怀疑提姆会不会用各种理由来拖延这件事,比如检测仪显示还有甲醛残留,或者突然发现有的地方需要重新装修一下。
不过你都说过他可以给自己留一个房间了,应该不至于?
你不太确定地想着,手里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因为你感觉到提姆的目光落在了你的身上,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落在你锁骨的位置。
他带着一点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你低头看了一眼。
是蕾妮的那条项链,只不过现在旁边多出来一根黑色的羽毛,羽管根部用金属固定打孔,用银链挂在脖子上。
“哦,这个啊。”你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根羽毛。“这是我爸的羽毛。”
既然当事人、不对、是当事鬼已经不在了,那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故而你的态度坦荡荡,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提姆的手却一顿:“……你爸的羽毛?”
“对啊。”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纳闷地抬起头,“之前那只乌鸦就是我爸,你不是还和他相处过好几天吗?”
提姆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困惑、震惊与不可置信杂糅在一起,组成他此刻仿佛脸部肌肉抽筋了一样的面部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像是在努力处理信息,但信息量实在太大以至于让他的处理器过载了。
他缓慢重复一遍你说的话:“那只乌鸦是你爸?”
“对啊,我没和你说过吗?”
提姆摁了摁太阳穴,有气无力:“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你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和他说过?
但你依旧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可你之前都没有问我乌鸦去哪了,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
“……因为我以为你不小心把它养死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跳过这个话题,将手中的东西用力塞进收纳箱中。有点太满了,于是还用上上半身的重量压了压才盖上。
对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后,你才发现提姆把脸埋进了掌心。
他一直没抬头,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闷死。
你没起身,把自己挪到他的身边,戳戳他的手臂。“有这么难以接受吗?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爸。”
提姆的声音闷闷,透露出些许生无可恋的意味:“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说过什么。”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没想通的地方。
比如莱尔是怎么变成一只乌鸦的,为什么后面又不见踪影,这对他人有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属于义警的习惯性警惕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彻底压倒。
只要一想到乌鸦等于莱尔这个事实,想起他之前替你照顾对方那几天时,自己对着乌鸦说过的一些话,当着乌鸦的面做过的一些事……
提姆认命般放下手,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微妙的气息。
他像只放弃挣扎的小鸟。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现在一次性告诉我吧。”
你想了想,还真的从记忆中翻出来一件事。
“之前在地下迷宫时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一块板砖吗?”你诚恳道,“那是用莱尔骨灰做的。”
可惜那块板砖被他拿来挡下利爪的一次攻击后就碎掉了。
提姆:“……”
他什么话都没说,闭上眼,此刻脸上的神情安详到可以拿去当做教科书——入殓师整理遗容的那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缓缓躺下了。
你戳了戳这具尸体。
尸体让你别闹,说他要死上一会,有事请一个小时后再来找他。
你耸耸肩:“好吧,那我去墓园看看我爸妈。”
尸体瞬间坐起来,诈尸速度快到三个驱魔人都压不住。
不过解释前因后果太麻烦,于是你只简短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提姆打算陪我去看看我爸妈,他已经先去车库了。”
布鲁斯点点头:“早点回来。”
他语气平常,但你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别的东西。
“有惊喜是吧?”你了然道,“我知道她们肯定在偷偷准备什么,毕竟今天是我生日。”
布鲁斯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竖起面前那本杂志,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你也没打算非要知道,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你突然停下来:“布鲁斯。”
“嗯?”
“那个视频。”
“什么视频?”
你磨了磨后槽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布鲁斯的神色纹丝不动,比哥谭的滴水兽还要稳重:“我的手机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憋出一声恶狠狠的“哼”,甩头走出门。
等你从墓园回来后再来解决这件事!
墓园永远如此安静。
风摇晃着新生的枝叶带来沙沙声响,构成这片沉睡之地的助眠音乐。
你蹲在墓碑前,抽出湿巾仔细擦拭着刻着莱尔和蕾妮名字的墓碑。
虽然你爸的坟已经被你挖过一次,骨灰也在当事鬼的建议下做成了板砖,但名义上还是得有个“安息之地”。
提姆捧着两束白百合站在一边,等你擦干净后,他把花放在墓碑前,换下了原本已经有些枯萎迹象的花。
“记得祝我生日快乐。”你对着墓碑一派理所应当道,“虽然老爸说你很忙,但我确实想不到死后有什么忙的,所以不准忘了这事。”
你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站起身,一团黑影从树上落下来。
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墓碑上。
是一只黑得发亮的乌鸦。
出于一些前车之鉴,你颇为认真地观察了它几秒。
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黑漆漆的、哥谭本地野生小嘴乌鸦。
但你还是习惯性从衣兜里摸出一小袋坚果:“来,吃吧。”
小嘴乌鸦歪着脑袋看了你几秒,似乎在确认这个人类能否信任。很快它便跳下墓碑,开始啄坚果。
抬起头,你瞥见旁边明显正在头脑风暴中的提姆。
“……放心,这不是我爸,他的灵魂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也不是我妈。”
提姆轻轻咳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随身携带坚果的习惯。”
你没戳穿这话,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这就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你耸耸肩接过他的话题:“习惯了,毕竟我爸之前就爱吃这东西。”
小嘴乌鸦啄完一颗坚果,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你爸品味不错。”
你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提姆。
“哥谭的已经人杰地灵到这个地步了吗?”你语气飘忽,“普通乌鸦也会说人话。”
提姆也愣住了。
他看看你,又看看小嘴乌鸦,再看看你,脑袋在你和乌鸦之间不停地转来转去。
“卡莉,”提姆的语气很谨慎,“那只是一只在嘎嘎叫的普通乌鸦。”
“普通”二字的发音被他咬得很重。
你沉默一秒,低头看向地上的小嘴乌鸦,它正以一种非常不满的眼神盯着提姆。
“臭小子!”小嘴乌鸦拍着翅膀大叫,“什么叫‘只是’,看不起乌鸦是不是?这是物种歧视!”
你抬起头:“它在骂你。”
“骂我?”
“对。”
“骂我什么?”
你一字一句把刚才听到的话转述给提姆。
他看向小嘴乌鸦,小嘴乌鸦也在看他,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没错就是在说你”。
提姆脸上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像是在思考人生。
最后,他对着小嘴乌鸦微微点了点头:“……抱歉。”
乌鸦哼了一声:“道歉也没用。”
你把这句话也如实翻译给提姆。
提姆沉默了,你也沉默了。
你们面面相觑,乌鸦在地面继续上啄坚果,啄得很大声,喙敲击在地面发出“笃笃笃”声响。
风吹过墓园,树叶还在沙沙作响。
十秒。
二十秒。
提姆猛然转头:“等等!现在的重点不是它原不原谅我吧!”——
作者有话说:*很容易就被卡莉带偏思维的小提,感觉好像笨蛋小情侣,但是两个人其实都是很聪明的类型。
*感觉写完上一章后陷入了某种贤者状态[好运莲莲]
第66章 翻译的速度要快
1
你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来蝙蝠洞会是这种场景。
在你的设想中,你和这群义警应该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一天中,彼此正闲聊着,然后对方极其自然地提到这件事,问你要不要下去看看,就像邀请你去海洋馆参观一样。
又或者是突然出现什么意外,于是大家无暇他顾,你顺理成章跟下去帮忙。
毕竟你们现在正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身份”的状态。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反正现在的情形绝对不在你的设想中
你坐在一张你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复杂的医疗床上,一堆检查仪器刚从你身上挪走,同时抽走你三管血。
阿尔弗雷德端来一杯热茶,姿态沉稳,将茶杯放在你手边。
剩余人面色凝重地看着蝙蝠洞里的那张巨大屏幕。
你摸着跳进怀里的阿尔弗雷德猫,它在你手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还一边指使着你再挠挠它的下巴。
你照做了,同时看向那一排监控着你生理状况的屏幕。
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除了脑电波那一栏标注着过分活跃。
可布鲁斯她们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哥谭明天就要毁灭了。
“我真的没感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你打破寂静氛围,补充上一句。“对了,阿尔弗雷德猫说它今晚想吃虾。”
黑白相间的猫咪在你怀中发出一连串喵喵叫声。
你同声传译:“还有冻干,前天吃的那种。”
阿福在一旁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给予回复:“今晚的猫饭中会加上鲜虾,但冻干恐怕只能作为饭后零食。”
布鲁斯顺着你的目光看向阿尔弗雷德猫,又扭头看回屏幕上那些代表健康范围的“NORMAL”,最后视线落在提姆身上。
提姆捏了捏鼻梁,给了他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她一直都这样,所以血检也没问题吗?”
布鲁斯在屏幕上调出结果:“还有一项检测没出来,但目前的结果一切正常。”
你没忍住探头插话:“你为什么看提姆不看我?我才是那个被摁在检查台上的人好吧!”
请看着当事人的眼睛,好吗!
布鲁斯依旧没看你,仿佛你这么大一个人只是一团空气,他下了结论。“所以这和生理问题无关,原因出在科学无法解释的领域。”
提姆眉峰拧着,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魔法。”
只有阿福为他们的行为找了一个合理解释:“卡莉小姐,我想那是因为提姆少爷是你的家属。”
而众所周知,医生在面对听不进人话的患者时,一般会选择与陪同她来的家属交流。
当然,这句话不是出自阿福之口,你相信他肯定没这个意思。
但你觉得蝙蝠侠绝对有这个意思!
不然他为什么在听到你转述阿尔弗雷德猫的话时露出头疼的表情!
在你阴暗地揣摩着一切时,布鲁斯走向主控台,他拿起了通讯器。半小时后,一位戴着高顶礼帽,身穿西装和渔网袜的女士出现在蝙蝠洞里。
提姆压低声音为你介绍了她的身份——扎坦娜,黑暗正义联盟的成员,一位魔法师。
扎坦娜走到你的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悬在你额前几厘米的位置,一长串你听不懂的晦涩咒语从她口中冒出来。
温热气流从头顶扫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抚摸了一下你的头顶。
扎坦娜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又念了一串咒语,这次的更长。
一圈浅浅的光芒笼罩住你,先是淡紫色,然后又变成金色,再然后定格在一种雾蒙蒙的浅红色。
让你感觉自己像个霓虹灯,或者哥谭下东区发廊前的旋转灯柱。
最后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扎坦娜收回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样?”
提姆上前半步,刚才为了不对检查咒语造成影响,他不得不走到一边。他此刻握着你的手,无意识加重了力道。
扎坦娜摇了摇头:“没什么大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扎坦娜没有先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看向你:“你家族里有人和魔法侧有关吗?”
“我爸和我妈十年前就死了,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不到。”你语气诚恳,“我妈说她是孤儿,我爸只有血缘关系已经很远的亲戚,他们都是普通人。”
扎坦娜闻言,露出了歉意表情。
“抱歉。”她说,“不过你身上确实有魔法,不是外来的,而是你自己的。”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像复读机一样重复道:“我自己的?”
没被提姆握着的那只手同时指向自己,满脸“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这不对吧”的震撼神色。
“没错,你自己的。”
扎坦娜解释起来:“你的祖先里应该有人和魔法侧有关,这是一种通过血脉遗传下来的魔法。”
“所以我能听到动物说话是因为这个?”
“对,这是魔法的一种表现形式。”
你眉头紧锁:“可是我爸妈并没有表现出这种能力。”
蕾妮就不提了,她对大部分动物毛发过敏,她和动物基本没法出现在同一个空间内。至于莱尔,你不敢想象就臭老爹那个性格,能把这种事瞒上十一年。
“这也是令我困惑的点。”
扎坦娜捏着下巴,绕着你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值得研究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血脉稀释到你这个程度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它应该继续沉睡,直到血脉里的那点魔法彻底消散。”
你乖乖举手:“但我确实听懂动物说话了。”
“对,所以我才说困惑。”
扎坦娜顿了顿:“要么是你祖先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要么就是有什么外力介入,强行激活了它。”
“你最近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宽泛。
你托着下巴,目光飘向蝙蝠洞顶端挂着的那些蝙蝠,开始认真回忆。
“奇怪的东西啊……”你喃喃自语,整理着思维。“让我想想。”
你掰下第一根手指:“首先,我爸的灵魂。他之前以乌鸦的形态和我待在一起,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布鲁斯的下颔线绷得更紧了。
他看上去像是想要冲向控制台,用蝙蝠电脑查询数据库,弄清楚为什么人死后灵魂还能变成乌鸦。
你没受影响,掰下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个自称是我妈朋友,陪我挖过我爸坟的男人。我旅行的时候又遇到了他,但他应该是个恶魔。”
因为你看到了他墨镜下的眼睛,金色竖瞳的指向性太强了,你想忽悠自己都不行。
提姆震惊到松开了手,转为握住你的肩膀:“等等!这事你也没告诉我!”
“你不知道吗?”你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还发消息告诉过你呢!”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我刚遇到克劳利就告诉你了!”你掏出手机,飞快翻找出聊天记录,把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看!这里明明白白写着呢!”
提姆低头看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你几个月前发给他的几条消息,时间是你刚离开哥谭的第二周。
【我好像遇到蕾妮的朋友了。】
提姆一哽,声音中带上点生无可恋的疲惫:“卡莉,没人能从这几句话的信息中把对方和恶魔关联起来。”
你张开嘴正准备辩解,布鲁斯闭了闭眼,他走到你们中间,打断了这场插曲。
他低沉道:“还有什么?”
你的关注点回到正事上:“嗯……我在亚马逊丛林的一个土著部落里还待过几天,他们用草药汁还是什么给我画过一个据说有祝福功效的图腾,那玩意还挺难洗的。”
“应该就这些了。”
你掰完手指,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介于这里是哥谭,所以也有可能我还遇到些别的东西,但是自己不知情。”
汇报完毕,你表情坦诚地看着他们,然而整个蝙蝠洞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头顶的蝙蝠群还在叽叽喳喳着。
扎坦娜看上去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她揉了揉眉心,维持住了最后一丝冷静。
她清清嗓子:“别的先不提,那个图腾你还记得它是什么样的吗?”
这你倒是有照片。
你从善如流地点进相册,翻到自己当时拍的照片,将手机递了过去。
扎坦娜拿着手机端详一会,表情从凝重转向了然。
她将手机还给你,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那个部落没骗你,这确实是一个祝福图腾,很古老,也很正宗。”
“它会缓慢调动周围的自然能量,然后一点点灌注进身体。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能量有限,所以这只会让他们精力更加充沛,更不容易生病。”
你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但问题是——”扎坦娜话锋一转,“你不是完全的普通人。”
“我猜你的祖先大概率是自然能量的使用者,你的血脉,你的灵魂,天然就适应这种能量。那个图腾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强身健体的维生素,但对于你来说,无异于一场持续降落在沙漠地区的雨。”
“它唤醒了那颗本来因干涸而沉睡的种子。”
扎坦娜用一句通俗易懂的比喻结束了她的解释。
语毕,她没忍住问:“你当时就没感觉不对吗?”
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侧。
那是萨满曾经给你绘制图腾的位置,她的手指沾着草药汁从这里一直画到你的后颈,将那些你看不懂的花纹与符号留在你的皮肤上。
“啊!”你恍然大悟,“怪不得刚画完的那两天总感觉像是有虫子在爬,我还以为自己过敏了呢。”
提姆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你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我还能关掉它吗?”
别的不说,这真的很吵啊!
也许在他们的感官中,蝙蝠洞里只有你们几个人的声音,然而在你的耳中,头顶那一群蝙蝠就没有停止过说话,吵得你总是忍不住分神去听它们在说什么。
就在刚刚,你还听到一只蝙蝠提起提姆第一次来到蝙蝠洞里的反应呢。
“不确定。”扎坦娜拍拍你的肩膀,“生根的种子有可能因为水源不足再度死掉,也有可能自己扎根够深,汲取到水分活下去。”
“好吧。”你叹气,“所以现在我是能听懂宠物说话的普通人了。”
扎坦娜纠正你:“准确来说,是能听懂所有动物说话。”
你顿生一种不妙的预感,试探着发问:“……所有?”
她语气笃定:“所有。”
“蟑螂算动物吗?”
“……”
没人回答你,但你此刻用前所未有的虔诚向所有知道的神明祈祷起来——
作者有话说:*卡莉:理所应当觉得小提肯定知道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事。
小提: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太过侵犯对方的隐私。
最后两人一对信息就成了“什么还有这种事”和“什么你竟然不知道吗”。
*一个坏消息,其实正文没剩几章了。一个好消息,但是我们还有很多if线番外!
第67章 尴尬时跑路的速度要快
1
一个好消息,你没有听见属于蟑螂的声音。
经过严谨的测试,昆虫这种脑容量过小的生物并不在这个奇怪的血脉能力之内。
然而在这座庄园里,还有另一种生物存在,他并不吵闹,但也让你需要躲到安静的地方去。
头顶的毯子被掀开时,你正抱着笔记本电脑锲而不舍地给克劳利发骚扰信息——没别的意思,就纯骚扰。
一道刺眼的光线猛地照进来,你下意识眯起眼,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个缺口处。
是提姆。
他的嘴一张一合着,像是在表演什么默剧,眉毛上挑,神色中带着点疑问。
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都没听到。
提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对视三秒后,他败下阵来,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摘掉你脑袋上的降噪耳机。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从头戴式耳机中倾泻而出。
“……找到了。”
声音依旧有些模糊,你眨了眨眼,他再度伸手,从你耳中取出那对小小的耳塞。
世界的声音顷刻间重新涌向你。
“终于找到你了。”提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松了口气,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看着藏身于用柔软织物和抱枕搭建而成的避难所中的你。“你是不是在躲达米安?”
“什么?”
你立刻坐直身体,摆出最义正言辞的表情。
“我没有!”你斩钉截铁地否认,“我绝对、完全、百分之一百不是因为自己能听懂动物说话,又不想卷入韦恩家这场年幼的儿子想养狼但他的老父亲坚决不同意的纷争中,才躲到这里寻求片刻安宁。”
提姆静静地看了你几秒,得出一个言简意赅的结论。
“所以你就是在躲着达米安。”
……可恶,看来得用杀手锏了。
你迎着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提摩西·德雷克,”你叫出他的全名,慢条斯理的,语调中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蜜。“你确定你要和你的女朋友,为一个无聊的问题争个高下?”
“……”
提姆闭嘴了。
他语气软了下来,投降道:“给我挪点位置。”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开始弯腰往你的庇护所里钻。
提姆修长的身体灵活地挤进这个局促的空间里,完美的单人藏身地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你不得不往旁边缩了缩,让他能够把自己完整地塞进这个空间里。
毛毯和抱枕堆砌起来的空间狭小昏暗,提姆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所以——”他终于调整好了姿势,下巴抵在你的肩膀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你的腰。“我这位绝对没有在躲达米安的女朋友现在在干什么?”
你偏了偏脑袋,让提姆能够看清笔记本电脑上的内容。
“联系克劳利。”你敲了敲键盘,咋舌声中充斥着一丝烦躁。“但是他一直没回复,地狱的信号这么差吗?”
提姆顿了顿,确认道:“你给一个恶魔发消息,然后抱怨他不回复?”
“难道我要去画个召唤阵来试图召唤他吗?”你理直气壮地反问,“只要你不觉得麻烦,我也可以给你增添点工作量,就是不知道在哥谭这个地方能召唤出来什么。”
提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弃这个话题。
“好吧,那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在这里躲到他回复你?”
你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或者躲到达米安放弃让我传达那群北美灰狼很想被他养的想法。”
没错,不是一只,是一群。
在被布鲁斯以这种群居生物不适合被单独饲养的理由拒绝后,达米安反手就又掏出来几头狼,表示他从走私犯那里救下来的其实是一个狼群。
“他是达米安,他不知道‘放弃’这个词怎么写。”
“那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躲到地老天荒了。”
提姆认真思考了几秒,笑起来:“那也不错,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躲在你家的阁楼里。”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你哼笑一声,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胸口。“那时候可没这么拥挤。”
阁楼好歹还算个房间,但这个由被子、毛毯、靠枕堆起来的临时堡垒只能被称之为橱柜。
它小到你在扭过头时,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了提姆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顿了顿,抬起头,视线撞进那双蓝眼睛中。
提姆一眨不眨地看着你,你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你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从均匀平稳变成了缓慢又刻意的深呼吸。
谈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好像多出来某种无形的物质,它变得稠密起来,让这个本就逼仄的空间突然又缩小了许多。
呼吸声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提姆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握住了你那只还停留在他胸口上没有收回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手腕内侧的皮肤,那轻微的摩擦感似乎带起了一股电流,顺着你的手臂一路往上,让心跳随着这动作开始加快。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
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你的唇上,提姆垂着眼,专注地、安静地凝视着你。
指腹微微用力,顺着唇缓慢地线描摹起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某种许可。
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一点点加重。
那双蓝眼睛越来越近,近到你能看清他虹膜上属于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纤长睫毛抖动时带起的微微气流变化。
他的鼻尖蹭过你的,那一点不明显的咖啡气息越发明显起来。
两厘米。
一厘米。
“哈!我就知道你们在这!我找到他……”
头顶的毛毯再度被掀开,明亮光线伴随着迪克兴高采烈的声音一同闯进来。
“……们……了……”
迪克的欢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几乎融进空气中。
他阳光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嘴角还在得意地上扬,眼睛里却充满了尴尬与懊悔。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后。
迪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而虔诚的态度,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一般、轻手轻脚地将那块毛毯重新盖了回来。
“打扰了。”他充满求生欲的道歉声从毛巾外面传来。“非常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
你和提姆面面相觑。
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你能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烫,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但是某种氛围在迪克掀起毛毯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你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
“叮——”
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那个灰了许久的头像此刻重新亮了起来。
你猛地蹦起来,如同弹簧般撞上那块充当屋顶的毛毯。
“克劳利回我消息了!”
终于!终于让你等到这个混蛋恶魔出现在有信号的地方了!
刚才种种瞬间被你抛之脑后,精心搭建的抱枕堡垒轰然倒塌,你却顾不上那么多,抓起笔记本电脑,像一只兔子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窜出去。
“我要去打个视频电话!”
你抛下这样一句话,身影消失在门框后。
留下一地毛毯与抱枕,以及像是刚才洗衣机里钻出来的提姆。
他的头发上挂着那条被两度掀开的毛毯,肩膀上搭着蓬松的被羽绒被,腿上还倒着几个抱枕。
好一会,提姆摘下脑袋上的毛毯,看向正站在门口如狐獴般鬼鬼祟祟往里探头的迪克。
“迪克。”
提姆的声音响起,轻柔,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那种平静犹如涌动着暗流的海面,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也是火山喷发前的沉寂。
迪克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像是做错事后被点名的大型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立马举起双手。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提米。”
他试图让自己眼睛睁到最圆,露出有史以来最诚挚的表情。
然而提姆压根没看他。
提姆坐在那堆倒塌的织物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无限接近于参透人生后的大彻大悟。
“我恨你们。”他说。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你们”这个词被咬得格外清晰,仿佛红罗宾正拿着武器在进行死神大点名。
对不起了,小芭——迪克沉痛地想——现在大家要一起上提姆的黑名单了。
“真的对不起。”迪克格外真诚地继续道歉,可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颤抖,他往前一步。“咳……需要我帮忙吗?”
提姆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让迪克立马闭嘴。
“……那我先走了?”
夜翼,布鲁德海文最勇敢的义警,哥谭的初代黄金男孩,放下那只抬起来的脚,以一种战术性撤退的姿势扶着门框缓缓后退。
“有事叫我,算我欠你人情,欠多少个都行。”
说完,他以一种几乎可以用“逃窜”来形容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条轻薄的被子从提姆的肩膀上滑下来,在落到地面前被他抬手接住,放回床上。
提犊交寿姆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
他需要去训练室冷静一会。
不,至少两小时——
作者有话说: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应该算是俩人初吻被打断,因为之前只亲了唇角。
*头发抓掉一地还是写不出想要的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捶地
*看了下评论,逆序和孤寂线番外可以有,这俩我有个大致的脑洞。原世界穿本世界要考虑一下,因为这个我目前还没什么想法,如果后面有了就写。
第68章 验证的速度要快
1
你如同一阵风,匆匆卷过庄园修剪得当的草坪,一头扎进后面的树林。
直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眼前,你才停下脚步,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脸上的温度迟迟没有降下来。
这肯定是刚才一口气从房间内冲到这里,跑了一千多米造成的。
你坚信这点,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深吸一口气后,你打开了电脑,发送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
等待音循环着,画面还没接通,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贴上了你的脸颊,有点凉。
【人,你还好吗?】
你转过头,王牌那张毛绒绒的脸正凑在你旁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棕色狗狗眼里写满了关切。
【你的心跳很快。】德牧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忧心忡忡。【而且体温很高,你是不是生病了?需要我去叫人帮忙吗?】
“我没事。”你摸了摸它的脑袋,又顺手捏捏德牧的大耳朵。“就是跑得有点急而已。”
王牌歪了歪脑袋,耳朵随着动作晃动一下,湿润的鼻头又蹭了蹭你的脸颊。
它似乎通过这个行为确认了什么,王牌看了你一眼,安静地趴下来,将大脑袋搁在你的腿上。
【好吧,但是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就在这里。】
“……”
你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从韦恩庄园绑走一条狗的难度有多高?只有你能听懂王牌说的话,这怎么不算你和它之间独特的缘分呢!
“嗯?”
电脑扬声器中传出克劳利的声音,你这才发现视频电话早已被接通。
屏幕里,克劳利似乎坐在某个昏暗的房间内,身后隐约能看见一些书架,他手边的木桌上摆着一瓶红酒,架势悠闲得像在沙滩度假。
他正慢条斯理地把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自鼻梁上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上上下下打量你好一会。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思。”
“我还以为到你这一代,血脉里的那点力量应该彻底沉寂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天。”他把墨镜推回鼻梁,身体往后一靠,椅子轻轻摇晃起来。“莫莉根肯定要高兴坏了。”
克劳利的语气有点奇怪。
分明是惊讶的话语,却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笃定。
听上去不像是“天啦你竟然能做到这种事”,而是“你竟然真的做到这件事了”。
你眼睛一眯,神色顿时犀利起来:“克劳利,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还有,我妈为什么会为此高兴?”
你在脑中搜刮起一切可疑的细节,同时为他提到蕾妮而纳闷不已。
莫莉根是蕾妮的中间名。
依照你对自家老妈的了解,她顶多在得知这种事情时琢磨一下这种能力对生活有没有影响,才不会像克劳利说的那样高兴坏了。
克劳利没料到你反应这么快,他顿了一秒,随即低笑出声。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在其中做了点手脚,不过就一点点而已。”他坐直身体,比划着手势,试图证明自己在这件事造成的影响真的微乎其微。“不过你误会了一件事。”
克劳利凑近屏幕:“我说的莫莉根可不是你的母亲。”
“而是另一位同样以此为名,将这种有趣能力遗传给你的女巫。”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朝着屏幕这边举了举,像是在对谁致敬:“你那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母。”
“听上去你似乎和我这位祖母关系不错?”
你捕捉到他语气中的那一丝熟稔,不由目露怀疑之色。
“别急,亲爱的,在这之前我们先来聊聊另一个问题。”克劳利翘起腿,轻呷杯中红酒。“你该不会觉得所有灵魂都能像你父亲那样,有机会偷跑到人间来吧?”
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配合:“我看上去像是还会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女孩吗?”
克劳利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算想‘逃票’,也得走点关系才行。如果没有你这位祖母的帮忙,普通灵魂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为什么上来的是我爸,而不是我妈?”
要这么说的话,不应该是蕾妮占据更多的有利条件吗?一个只是抛开婚姻关系就和自家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一个则是自己的血脉后代。
听到你的反驳,克劳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耸肩动作。
“这就要提到另一件事了。”
他声音慢悠悠的,犹如在唱戏剧的咏叹调:“关于一个女巫死后无聊了几百年,终于抓到一个愿意学习自己本领的后代时,会有多么的欣喜若狂这件事。”
你试图让自己去理解这件事:“……可是我妈都死了十年了?”
十年啊!还不够吗?要知道蕾妮从大学开始到医科毕业结束培训,总共也才花了十五年。
“才十年而已。”
克劳利脸上的表情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幸灾乐祸这个词,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怜爱之意。
“这只能算才入门呢,亲爱的。”他清了清嗓子,“真要等到毕业那天,估计你都已经下去和她重逢了。”
这通电话最后在你震惊到神魂不宁的状态下结束。
原来莱尔当初给出的“BUSY”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是忙碌呢,这算什么,学无止境吗?
你无意识摸着王牌的脑袋,手指陷入它厚实的毛发中,王牌将嘴筒子塞进你手中,温热的舌头舔舐着你的手心。
痒痒的,成功让你从这种状态抽离出来。
你将手探进湖中清洗着王牌的口水,湖面被搅动得泛开一圈圈涟漪,树影与天光也跟着扭曲起来。
你盯着自己晃动的倒影,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所以直到电话结束,这个混蛋也压根没说他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2
今晚韦恩庄园的晚餐长桌格外安静。
布鲁斯在外参加某个不得不去的慈善宴会,达米安陪同他一起,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今晚则不回来。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在回荡。
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刀叉将盘子中的小羊排戳成蜂窝煤,想象着那是克劳利的脸,恶狠狠地咀嚼着。
这个可恶的恶魔!
他用一堆震撼但无关紧要的消息分走你的注意力,却对于你真正想问的事情闭口不提。
而当你再发消息过去的时候,他甚至干脆不回复!
你又狠狠地切下一块肉,银质刀叉在盘中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但是没人对这道噪音发出抗议。
坐在你旁边的提姆一派若有所思的表情,眉心微微皱着,注意力完全不在面前,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而坐在对面的迪克则恨不得将自己塞进椅子中。
每当你的刀叉发出一声特别明显的金属摩擦声,他就会像屁股下坐着的是电椅一般,不安地挪动一下身体,随即用一种愧疚的眼神偷偷看向提姆。
难得在庄园里留下用餐的杰森——因为他拒绝不了阿福——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了。
他放下刀叉,目光环视一周,“啧”了一声:“请问我是在参加谁的葬礼吗?”
迪克险些将手中的勺柄捏弯,他急忙捂住杰森的嘴。
“嘘——小翅膀,不要说了!”
提姆这才茫然地抬起头,“啊”了一声:“怎么了?”
你没在乎他们的反应,现在满心满眼都被另一件待办事项占据。
草草吃了几口晚餐,你放下刀叉,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嘶啦”一声。
“我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你扔下这句话,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而去。
身后传来迪克紧张的嘀咕:“她生气了吗?还是……”
杰森在发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顾不上听他们的对话,直奔客房。
在挂断电话前,克劳利那个家伙给了你一个据说可以联系上蕾妮的方法。
【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水,十三根白蜡烛,还有家中旧物。将镜子放进水中,围着装水的容器摆一圈白蜡烛。】
【当然,这种单向呼叫能不能接通就看运气了,不过你可以试试。】
听上去就很不靠谱,但你别无他选。
实施前,你甚至专门联系了当初在弗吉尼亚找的那个灵媒,确认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影响后,才下定决心试试。
也许人就是这么贪心——你想——在以前,你会觉得能够得知他们的消息就足够了。可在见过莱尔之后,在被告知你也许能够做到某些事之后……
另一种渴望被滋生出来了。
你迫切地想要亲自确认消息的真假,想要亲眼看见他们。
你重复着克劳利告诉你的步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客房里的穿衣镜搬进浴缸里。
谢天谢地,韦恩庄园的浴缸够大,不然你今晚还得把镜子扛到喷泉那去。
水流哗哗灌进浴缸中,你把从应急物资里翻出来的十三根蜡烛点燃,放在浴缸边缘。
盯着逐渐被水填满的浴缸,你下意识摸向脖颈,却摸了个空。
糟糕!
之前提姆说想检测一下莱尔的羽毛,所以你把项链摘下来给他了。
你嘀咕了一声,冲出浴室,留下门半掩着。
水龙头还在兢兢业业地往浴缸里放着水,火苗在水汽中摇曳着,满溢的水流漫过浴缸边缘,在瓷砖上铺出薄薄一层,悄然淌至来者脚下——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可以在七十章之前写完正文!
*番外观影体目前也不确定写不写,因为没写过这种形式的,挠头。
动物塑的话其实前面写过一个边牧和奶牛猫
第69章 见家长的速度要快
1
你噔噔噔从楼梯折返回餐厅。
杰森不在了,但迪克还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没吃完的晚餐,看见你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坐直身体,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咳!”他清清嗓子,试探性开口。“卡莉,你有什么事吗?”
你直奔正题:“提姆呢?”
刚才你去了一趟他的房间,想要拿回项链,却没找到人。
迪克眨眨眼,刀叉悬在半空:“他不是上楼去找你了吗?”
“什么?”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放下餐具,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忆。“你离开没多久之后,提姆就说他要上楼找你,把你的东西还你。我还以为他是打算和你……呃,聊聊之类的。”
迪克说到“聊聊”时,视线不自然地飘向天花板,仿佛突然对头顶的吊灯生出莫大的兴趣。
你拧紧眉头,困惑不已:“奇怪,可我刚才那边过来。”
难不成是刚好错过了?
“算了,那我再回去找找。”
你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匆忙起身的动静。
迪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积极到堪称殷勤:“等等,我陪你去吧!”
“你也有事?”
“正好,我还没为下午的事正式向你道歉。”迪克跟上你的步伐,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尴尬之色。“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掀毛毯的……我当时只是有事想找你们。”
“哦,那个啊。”
“对,就是那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打扰到你们的……你知道的,我真的很抱歉。”
“迪克。”
“下次我一定会记得先敲门或者喊一声,让你们知道有人来了之类的……”
“迪克。”
你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搭住迪克的肩膀,目光幽幽地和他对视。
“让我们掀过这茬好吗?”
“没关系,真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你一字一顿的重音听上去像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会立马亲手用物理方式让迪克失去这段记忆。
迪克眨眨眼和你对视几秒,确认你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记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疑虑:“但是你刚才在餐桌上的脸色真的很差。”
“那是因为另一件事,和你无关。”
“太好了!”迪克长舒一口气,灿烂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你和提姆联手干掉了。”
你松开手,继续往楼上走。
迪克跟在你身后碎碎念:“天呐,你都不知道,你走后提姆那个表情就像是我在他工作到一半,还没保存文件时,亲手摁了关机键。”
你们爬上楼梯,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客房的门没有关严,原本留的那道缝隙变成大敞着,远远地就能看从房间里露出来的光芒。
你的脚步一顿。
“你走之前关门了吗?”迪克凑上来,顺着你的目光看向那道敞开的门,他立刻从轻松变得警觉起来。“有问题?”
“没关,但我记得我掩上了。”
你径直往前,加快脚步跨进了客房,直接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也是敞开的。
穿衣镜被平放在浴缸底,玻璃完全浸没在水中,折射着扭曲的光线。你和迪克探头进去,发现提姆正站在浴缸边,手还放在水龙头上。
看见你们,提姆解释道:“我来把项链还给你,发现水溢出来了。”
他顿了顿,指着周围摆满白蜡烛的浴缸,表情复杂。
“虽然我不应该干涉你的个人爱好,但这又是哪一出?”
他花了点时间来确定你没有误入什么奇怪邪教,又通过随身携带的仪器检测了能量波动,最后用资料库确认过,才敢走进来关水龙头。
你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别担心,一个小仪式而已,我也正在找你呢。”
你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防备地往前一步,踏上浴室的瓷砖地面,尽管提姆已经关掉了水龙头,地面上仍然积起了浅浅水泊。
你的脚踩进地面积水,水花被溅出“啪嗒”一声。
异变突生。
镜面猛然爆发出刺眼强光,犹如有人往浴室里扔了一颗闪光弹。
所以气流都被吸向同一个方向,水珠从瓷砖上被硬生生拽下来,在空中形成透明弧线,奔向水下的镜面。
“什——”
提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无形巨力抓住他的手臂,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抽水声,提姆瞬间被扯进镜面中。
光芒骤然熄灭。
浴缸里的水还在晃动,拍打着边缘,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烛光依旧摇曳,镜子安安静静躺在水底,倒映出空荡荡的浴室天花板。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一秒。
什么都没有变,唯独少了刚才站在浴缸边上的提姆。
你和迪克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一片死寂。
过了似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迪克保持着刚才那个要冲过去救人的姿势,机械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他用梦游般恍惚的声音打断了沉默:“……刚才,我们家的浴缸,是不是把提姆吃掉了?”
没有人回答迪克。
作为房间内唯二的活人,你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原地起跳,整个人连滚带爬,扑向放在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膝盖重重撞上床沿,你却感觉不到疼似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
“别废话!”你调出克劳利的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大喊。“赶紧叫布鲁斯回来!立刻!马上!”
身后传来迪克手忙脚乱的掏通讯器声音。
你死死盯着屏幕,绿色代码的荧光在虹膜上跳动。
一秒,两秒……通讯被强行接通,屏幕闪烁一下,克劳利那张慵懒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我得说,恶魔也是有隐私权的,你这——”
你没等他说完,冲着收音器咆哮起来:“那个破仪式把提姆带走了!”
克劳利顿住了,总是一派高深莫测的表情难得变成了真切的困惑,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眯起来。
“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那个仪式是基于血缘锁定对象的!”
“那小子身上没有一滴你们家的血,你就算把他绑在镜子上,镜子也只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绝对不会打开通道。”
“但他就是被吸进去了!”你急得想要顺着网络爬过去,拽住这个恶魔的衣领来回摇晃他。“我亲眼看见的!比马桶冲水还快!嗖的一声人就没了!”
尽管这个比喻听上去有一点味道,可这是你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形象的描述方式。
克劳利坐直身体,神情严肃了一点:“深呼吸,告诉我所有细节。”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重复了刚才那不到一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积水,来还项链的提姆,还有你踏进水泊里的那一脚……
在你的叙述下,屏幕那头克劳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噢”。
你就差把脸贴上屏幕:“别光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去哪了,有没有危险,我要怎么把他带回来!”
“别急。”克劳利摆摆手,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理理头发。“这单纯是一起冒名顶替事件。”
“说人话!”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你现在刚觉醒,就像一个漏电的人形反应堆,走到哪里魔力就溢散到哪里。水是这个仪式中的媒介,你一脚踩进去,就相当于用自己的魔力付钱买了一张车票。”
“但那是电子车票,要上车还需要一张纸质的。而那个纸质车票——你家的旧物,却在你的小男友手里。”
克劳利摊开手,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可是检票系统没那么智能。”
“它只看到票是真票,用来付钱的魔力也是正确的,所以就直接把拿着纸质票的人拽上了车。”
你听得瞠目结舌,迪克的脑袋从后面挤过来。
刚通知完布鲁斯的他插进对话:“那提姆现在在哪,会有什么危险吗?”
“放宽心。”克劳利在屏幕那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安抚道。“终点站是设定好的,既然那小子拿着票,那他去的地方自然和你本来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冥界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恐怖,它比这世界大部分的城市有秩序多了,要不了多久那小子就会被送回来。”
你扭头和迪克对视一眼。
迪克慢慢组织着语言:“所以你这个仪式本来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联系我妈。”
“呃,无意冒犯。”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点。“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没错,从生理学和社会学上,双重意义的死透了。”
迪克的头上仿佛出现了正在加载中的转圈符号,足足一分钟后,他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只不过这次在原本的警惕和紧张中,掺杂上了震惊,以及一丝诡异的忧虑。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所以……提姆是去见他女朋友的母亲了?”
屏幕里的克劳利发出愉悦的爆笑声,他用力鼓了几下掌:“没错!而且还是空手去的,甚至连瓶红酒都没带,太失礼了。”
“天啦!”迪克抱住脑袋,“他甚至没换正装,穿的还是印着蝙蝠侠图案的T恤!”
你面无表情挂断视频通话。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怒吼。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重点分明是那家伙绝对会把你吃饭敷衍了事,盯屏幕把自己盯成近视,还有舍身钓鱼这些事情告诉蕾妮啊!——
作者有话说:底层逻辑打架的大哥就在这两个状态中横跳:
天啦提姆会不会有危险——不对他怎么是去见丈母娘了——噢噢听上去好像不是很危险但还是很担心啊——等等提姆连见面礼都没准备啊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都可以评论,有灵感的话我就会写[狗头]
列一下目前肯定会写:1.if卡莉父母存活 2.if卡莉被戈登收养 3.if当初卡莉和父母一起被灭口了,没刀可放心食用。4.逆序 5.孤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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