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霍嘉蔚收到他送的电脑。
为表谢意,她主动给谭召绪发了一次消息,说一定尽快帮他把房子卖出去。
事实上, 她已经找到了意向买家。那天饭后, 确认了他是真心卖房,她当即就行动起来,定向联系了几位同行,说明房屋状况和定价,忙到连跨年那天都在打电话、联系客户。
原以为假期是市场冷静期, 不曾想消息放出去,隔天就收到了同公司另一位broker的回复:“我这边有个客户,看了平面图, 想进一步了解。”
核查了买卖双方的信息后,霍嘉蔚联系Alisia安排看房事宜。
令她意外的是,谭召绪要出手的这套房子, 竟是他当前正在住的一套。
从提供的资产情况来看,他名下的不动产并不多,没有度假屋、商铺,甚至连一套备用公寓也没有。这和他在公众面前呈现的阶层形象, 多少有些出入。想到之前他大方捐赠的新闻, 霍嘉蔚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人的精神境界似乎有点高。
这个发现,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以前, 她总不自觉地给对方贴上“成功人士”的标签, 交往时,会不自觉地仰视他。而现在,意识到他并不是完全的高枕无忧,在风险和压力面前, 同样需要权衡取舍……那层无形光环,忽然就淡了。
霍嘉蔚发现自己可以平视他,甚至潜意识里,开始拿自己和对方作比较:外形条件加分,人品有待观察,至于财务状况,虽然当前资金略显紧张,不过事业发展路径清晰、潜力尚足,不加不减。
总结下来,除了外形尚可,他并没有特别突出的优势。霍嘉蔚想,自己有年龄优势,事业风险也低,如果他要追求自己,谁的条件更占上风,还真不好说。
她莫名多了许多自信。
带客户去看房这天,谭召绪没在家。
为了先熟悉房屋状况,霍嘉蔚比客户提前了半小时到。Alisia给她开门,按照动线带她参观了一遍,顺带提醒一些注意事项。
整个居住空间,很符合她心中成熟男士的格调。客厅里的音响和黑胶唱片,收纳间的滑雪板、球杆,步入式衣帽间的户外装备和几套定制西服,无一不彰显居住者的生活习性很健康。
全屋没有显眼的奢牌物件,也没有浮夸的家具和装修,但随手扔在书柜里的活动合影、俱乐部的会员徽章,让霍嘉蔚对他的实力多了几分了解。
她暗自留意着屋内装饰,想找自己的画,但参观完房子,连卧室都扫了一眼,愣是没看到那副《urban flows》的踪迹。也许他还有别的住处?她默默猜测着。
陪客户看完房子,对方对采光和户型都表示满意,但报出的价格比挂牌价低了些。理由是现金全款支付让自己压力不小,希望卖家能适当给予让步。
再明显不过的谈价说辞,在尝试说服对方抬价未果后,霍嘉蔚无奈把消息同步给了Alisia。
接到Alisia的电话时,谭召绪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
三方合作告吹后,冯一珂把那枚海葵胸针寄还给谭召绪,同时附上了一份私立生殖诊所的文件。
对谭召绪来说,姜锐和冯一珂完全是两个人。前者是曾有过美好回忆的前任,后者则是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哪怕她以姜锐的身份出现,也无法在他心里掀起波澜。这么多年过去,所谓的留恋早已被时间消磨殆尽。
看着文件上的编号和日期,他记起一件往事。姜锐曾以基因检测为理由,带他去体检。当时他完全信任对方,配合她的安排,如今回想,不过是一次早有预谋的利用。
对此,焦彦甫毫不意外。从朋友的角度,他落井下石地调侃:“是姜锐能做出来的事。独生女,家大业大,存了基因筛选的念头也不奇怪。能看中你,是你的荣幸。”
从律师的角度,他冷静分析:“人家自己也是学法律的,早就测算过风险。首先,你没法证明不是自愿的,其次,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她手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谁也说不准。毕竟那玩意儿离开了人体,理论上是可以无限期保存的。再说,她未必真的留了,没准儿只是拿份文件试探你。要不,你找她谈谈?”
毫无建设性的意见,说了等于白说。
谭召绪一言不发,此刻的心理冲击,比得知冯一珂是姜锐要强烈得多。
人总要为年少时的轻信买单。
他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拨通了冯一珂的电话。
“有事?”冯一珂语气淡淡,尾音微扬,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
“听着”,谭召绪停顿半秒,确认她在听,继续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初恋念念不忘。回忆之所以叫回忆,因为它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这段关系没有回头的价值。”
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如果你执着于重来,那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另外,我不是不婚主义,也没有丁克的打算。”
“什么意思”,事情没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冯一珂顿觉不妙。
“我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他加重了语气:“只有我的妻子生下的孩子,才和我有关系。至于你,如果真心想成为母亲,去成为好了。”
他顿了一下,慷慨道:“Its my pleasure to help you become a mother.”
真是给他脸了!冯一珂气得吐血,不甘示弱地威胁:“是么,那就看是你先有家庭,还是我先有小孩了。”
谭召绪并不介意,反问:“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经历,给我留下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吗?”
冯一珂微怔:“什么?”
“让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你明明单身,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
“谁告诉你我单身?”
……
谭召绪没有犹豫,一口同意了买家的报价。
这坐实了霍嘉蔚心中的猜测:他的事业大概处在某个艰难阶段,现金流并不宽裕。想想那套房子从装修到布置,每一处都透露着用心和品味,仓促间低价售出,还挺可惜的。
后续的签约流程由Alisia继续跟进,他本人没有露面。
但每天都会联系霍嘉蔚。
当把工作和生活剥离开,相处确实轻松了许多。不用费心周旋,话题自然而然的发生,天气、食物之类的日常琐事,书籍、音乐等精神共鸣,他丝毫没有因事业受挫而情绪低沉,反而有说不完的闲话。
趁着关系升温,霍嘉蔚问出了自己一直惦记的事:“那副画在哪?”
他愣了一下,说:“另一个家,这周日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看。”
霍嘉蔚理所当然地说了好。
谭召绪的另一个家,准确来说,是他刚来美国时住过的房子,在北部的埃文斯顿,离市中心开车20分钟。霍嘉蔚对此地有印象,之前有朋友在西北大学读书,偶尔要去主校区上课,每次都会抱怨通勤不便。
路上,两人坐在后排聊天。霍嘉蔚说起这件事,谭召绪顺势提到谭郁梵的先生也是西北毕业的。
“你们家真是书香门第”,话音一落,她随即想到自己那个破碎、撕裂、无法示人的家庭,心情莫名沉重。
捕捉到她的不对劲,谭召绪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电脑好用吗?”
“好用到我舍不得自己用,想挂eBay卖掉。”
这阵子,她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面部表情更生动丰富,语调也多了几分温度,他已经能分辨她当下的真实情绪。
他下意识想靠近她、想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过理性截住了冲动,他动作一顿,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局促地笑了笑。
感觉到他在克制,霍嘉蔚怔愣。
视线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一来一回间,一股微妙的化学反应在空气中生成。
片刻后,他认真地开口问道:“你觉得人和人的关系,要怎么发展,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分情况吧”,霍嘉蔚移开视线,窗外的景色一寸寸向后退,思绪也被带得很远,她随口道:“有时候一个moment就够了”。
比如刚才,在他克制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生出一阵汹涌而隐秘的期待。
他侧目看她,眼神专注:“咱们之间的moment够了吗?”
“也许吧”,霍嘉蔚不自觉弯起唇角,含糊其辞。
第一次,谭召绪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松弛。
他这才敢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霍嘉蔚没有抽回。她低头,注意到他手指修长,指缘饱满整齐,不合时宜地说了句:“很费甲油。”
“什么?”
“没什么”,她笑起来。
谭召绪也跟着笑了一声。
David把车停在前院。
两层高、砖红色外墙带院落的独栋,是北美郊区再常见不过的住宅。门前两侧草坪覆着薄薄一层积雪,中间被清理出一条入户小道。
房子比她想象中更开阔。占地至少5000尺,前院连着双车库,后院是一整片被雪压平的大草坪。职业习惯让霍嘉蔚在心里迅速估价,以这里的学区和地段,市场价大概在一百五十万。看外观比较陈旧,难道是他父母的房子?
谭召绪掏出一把旧钥匙,边缘磨得有些发亮,插进锁孔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霍嘉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如今指纹锁、电子门禁遍地都是,这种老式机械锁很少见。
她下意识推测,这人挺念旧的。
屋内出乎意料地整洁,浅色系沙发安静陈列在客厅中央,壁炉里燃着半截木材,白色的木质楼梯沿墙而上,每层台阶都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过道墙上挂着年代颇为久远的照片。
看到餐厅铺着格子桌布的圆桌,霍嘉蔚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无数美剧里的场景,清晨的咖啡、烤面包的香味、孩子匆匆跑下楼……很温馨的画面,她曾经向往过。
“这是姑姑以前的家,我念高中之前,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谭召绪脱下外套,语气自然:“前些年他们置换房子,恰好我手里现金充裕,考虑到这片社区不错,配套设施完善,长期持有回报率不会太差,再不济也能转手,就买了下来。”
他主动聊起购房心得,思虑周全的样子,不显得斤斤计较,反而比平时更有魅力。
作为实用主义者,霍嘉蔚很赞同他的置业逻辑,也欣赏这种坦诚透明的交流方式。她心里不由得一动,觉得自己之前太武断了。
“我最近会搬来这里,过渡一段时间”。
她点头,好奇为什么是过渡而不是长住,但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停留了片刻。
谭召绪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他身材饱满健硕,透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视线移过去,看到他居家随意的一面,她心口轻轻晃了一下。
“你的画在书房。”
所谓书房,更像是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屋内除了书,还有许多富有年代感的小玩意儿。霍嘉蔚拿起一只瓷碗,瞥见底部的四个小字,担惊受怕地放回原处。
她半开玩笑说:“古玩穷三代,收藏毁一生,你的兴趣爱好风险有点大。”
“我不懂这些,顺手淘来的。”
霍嘉蔚撇嘴,心想难怪不见他开豪车住豪宅,合着闲钱都花在这些玩意儿上了。她走到书桌前,目光一抬,发现自己的画挂在侧面白墙。
时隔几年,不知是自己眼界提高,还是心境改变,总之,再看这幅《urban flows》,竟觉得稚嫩、平常,有种故弄玄虚的刻意和张扬。
透过画面,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锋芒外露、自以为是的自己。一时有些不忍直视,她移开视线,扫到书桌角落的透明木盒。
里面安静躺着一枚海葵胸针,细密的钻石沿着花瓣层层铺开,在室内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泽,精致古朴得一看就不是这个国度的产物。
她心头一震,迟缓地摸着木盒边缘,故作不经意地问:“这也是你拍的?”
他解释:“我母亲的。我十五岁那年,她患病去世,留给我的遗物里有这枚胸针”,他语气轻松,像是往平静的湖水掷下一颗石子,荡起浅浅的波纹。
霍嘉蔚盯着这枚胸针,迟迟挪不开眼。
确认了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两枚胸针,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霎时间喉咙发紧,一股翻滚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谭召绪低头询问:“怎么了?”
她后退一步,扬起脸,对上这张和煦儒雅的脸庞,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冯一珂的那句,“他相处起来像加州的阳光,温暖,有力量,永远没有下雨的时刻。”
胃部再度痉挛,她深吸了口气,道:“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好”。
趁着他倒水的空隙,霍嘉蔚回到客厅,坐在沙发边缘,回想着和冯一珂相识以来的片段。
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诉说、意味不明的感慨,全都是有意为之。
亏她以为人家拿自己当朋友,还担心对方走火入魔,合着她才是那个笨蛋。
大量细节持续涌进在脑海,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发指。
说不清委屈从何而来,可霍嘉蔚就是觉得委屈。
谭召绪端着水杯过来,问:“需要加热吗?”
她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再一想到他连“女生要喝热水”这种细节都记得,脸上泛起一阵苦涩的笑。
不知什么时候,壁炉重新燃起,火光在屋内轻轻跳动。她盯着那团暖色的火焰,问:“你觉得人和人之间,要怎么发展,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谭召绪沉思片刻,直言:“你说的moment固然重要,但只能决定短暂的相处。一段关系能否长期维持,我认为取决于良性的反馈机制。比如,当一方不惧把自己最真实糟糕的一面展示出来,而另一方愿意接纳并回应,这种关系才具备持久性。”
霍嘉蔚没有心情听他长篇大论,只觉得巧舌如簧。
她轻笑一声,有意抬杠:“那如果你看到对方最优秀完美的一面,却发现这是他曾经展示给另一个人的,会怎样?”
“不会怎样”,谭召绪:“关系是流动的,人也是阶段性的。真正决定交往质量的,是长期沟通积累出的信任,还有对未来的可预期性,不在于某次highlight属于谁。”
他的回答太过讲理,让霍嘉蔚心里的怨气无处宣泄,她脱口问道:“你交过几任女友?”
谭召绪微愣,开口:“一任。”
“你比我大那么多,怎么只有一任”,霍嘉蔚不信。
他失笑,反问:“那你有几任”。
“两任”,霍嘉蔚看他一眼,任性补了句:“都比你年轻帅气。”
谭召绪再度失笑:“你的审美需要升级了。”
“我和你前女友比,谁更优秀?”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有些不妥,但说都说了,她只能盯着他,看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谭召绪觉得霍嘉蔚的态度忽然变了,却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他收起笑容,冷静道:“不要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提这种扫兴的问题。”
“约会?”霍嘉蔚不认账:“别开玩笑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并不介意过去,可“有”和“知道”是两码事。此刻,只要一看到谭召绪的脸,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冯一珂生动描绘的画面——他曾经和另一个女生全情投入的过去。
她想不通,冯一珂那么优秀,那么费尽心思地求复合,谭召绪为什么不回头。他喜欢自己?可和冯一珂相比,她除了年轻,一无是处。
他图什么?年轻、漂亮、好拿捏……霍嘉蔚想遍了所有答案,唯独不觉得他真心喜欢自己。
一股酸涩感扩满胸腔,伴随着淡淡的自卑,她避开他的目光,萌生了撤离的念头。
谭召绪没有接话,观察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他努力回想,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不对,书房,胸针……他恍然,无声笑了一下,问:“难道你以前是柏拉图恋爱?”
“什么?”话音一落,霍嘉蔚反应过来,耳根发热。她用轻浮又挑衅的语气回:“他们体力都很好,我无法拒绝。”
说完,她还嫌不够,补了一句:“尤其是初恋,我们在一起五年,什么都经历过。”
在“现任”面前提前任,是羞辱,是刺激,更像是一柄伤人的利刃。气度再好如谭召绪,心口也因这话缩了一下,他沉默半晌,用很低的声线说:“我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圣人,你这样说,让我很难受。”
霍嘉蔚心想,这还不够。既然她知道他和冯一珂的过去,那他也该知道自己和别人的恋爱细节。
这才公平。
然而,看到他眉眼间那股浓重的苦涩,心里想要为自己争一口气的倔劲,消退了大半。她把满腹的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刻薄的安抚:“不用难受,我对你……”没兴趣。
他的唇猝不及防地覆上来,将她那句别有用心的尾音阻断。
仅仅是唇贴着唇,缓慢而克制的厮磨。
一股淡淡的香味靠近,后脑被他宽厚的手掌托住,手指没入发间。
霍嘉蔚差点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她睁开眼,看到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庞,脑海里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许多……下一秒,她不管不顾地用额头撞了上去。
谭召绪闷哼一声,没有松开,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片刻后,当唇瓣分开,他无可奈何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额间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开口:“不如我们结婚?”
都说亲吻是亲密关系的起点,可这份亲密未免来得太仓促。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火箭速度
第37章
谭召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冯一珂再有瓜葛。可这天, 他还是决定见她一面。
“她知道了?”
冯一珂嘴角噙着笑,语气得意:“怪你啊,不去招惹人家, 她就不用受这份罪。”
她对霍嘉蔚并无恶意, 不过在谭召绪的较量中占不到优势,只能采取迂回的手段,不是霍嘉蔚,也可能是别人……她只想赢,并不在乎伤到谁。
况且, 在对方手里买了两套房,支付了一笔高额服务费,在她的价值体系里, 这已经算作天大的补偿。
见谭召绪沉默不语,冯一珂愈发得意,她炫耀似地开口:“在我还没结束单身之前, 你最好别去招惹其他女生。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比下去。”
谭召绪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提醒了我,有些事我也记得一些。”
他点到为止, 冯一珂心里一惊。担心他真有什么把柄, 她收敛了笑容挖苦道:“你反应这么大,难道真动心了?”
“是”, 他正面回答, 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们要结婚了。”
……
不怪霍嘉蔚不信,谭召绪连求婚都像在谈判,真心与算计掺在一起, 很难分辨他的诚意究竟有几分。
“我不清楚冯一珂做了什么,不过从你的反应看,她的目的达成了”,他看着她,冷静分析:“现在我能想到的,替你出气的办法,只有一个”,他停顿了了一下,道:“和我在一起。”
就为了气冯一珂?霍嘉蔚差点笑出声。
他强调:“你能解决身份问题。”
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他熟练地把那套商务谈判用到她身上,看似站在她的立场,逐条分析她的收益。可比起眼前的蝇头小利,把未来随意交付给别人,似乎风险更大。
霍嘉蔚非但没心动,反倒止不住地猜忌起来。
一直以来,她以为谭召绪涵养极好,少有失控或不体面的时刻。但此刻,为了和前女友较劲,他居然轻易就可以把人生大事拿出来,当做交易的筹码。
原来他并非对谁都宽容友善,爱的对立面不是恨,而是不在意……他对冯一珂,似乎残留着某种未尽的情绪。
心底升起强烈的抗拒,她不屑地扬眉:“我只是想交个朋友,你却直接让我结婚?没有感情的婚姻算什么?受法律保护的性伴侣?”
“好点子”,他想说好主意,大脑一时没从英文体系切换至中文,回得不中不洋,消解了空气中一部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见霍嘉蔚不笑反而更怒,他继续舒展眉头,像是接纳了这个说法,调侃地补了一句:“我的体力也还不错。”
“疯子”,霍嘉蔚气得起身,摔门而去。
还未走出两步,手腕被谭召绪一把拽住。他微弓着背,低头看她:“如果我说爱你,让你嫁给我,这说辞一点力度也没有,你不信,我也没那么虚伪。但如果换个角度,市面上一次婚绿的服务费十万刀,和我结婚,你可以省掉这笔费用,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自从看过霍嘉蔚的资料,谭召绪很清楚她的困境。他说完略一停顿,给她留出思考时间。
“不用为了签证去迁就一份工作,不用焦虑抽不中h1b。身份自由,意味着选择自由,你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这话正中霍嘉蔚的软肋,她最大的忧虑,不是眼前的得失,而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可她一时半会无法说服自己,如果最后还是要走捷径,那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谭召绪看出她的犹疑,沉声道:“当然,我对你也有所求。妻子的义务不必说,另外我的形象还不错,又处在事业上升期,难免会遇到一些桃色干扰,有你配合,很多事情会简单许多。”
看似坦率,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比起甜言蜜语,偏偏是这样直白又现实的理由打动了霍嘉蔚。她清楚自身的条件,从不对婚姻抱太高期待。像这样把条件摆在台面上,反而觉得踏实。
不怕有所图,就怕你遮遮掩掩。
她想到一些把伴侣称作“队友”的夫妻,以前不懂,只觉得生硬又做作。此刻突然意会到这个词的精妙之处。说到底,婚姻就是一场合作,夫妻不过是共同经营的合伙人。
既然他能坦诚表达自己的需求,那她又何必清高?霍嘉蔚抬头看他,不卑不亢道:“我考虑一下。”
意思是,你回去等消息。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任何时代,阶级滑落都是件容易事,但阶级跨越难之又难。参与过那么多次社交,她早就看明白一件事:有头有脸的人物,所展示出来的一切,只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吃的。除非自己本身也有资源,否则能争取到平等对话的机会只有零。
她受够了一年开不了一单的日子,更不想围着小胡子、冯一珂这些人鞍前马后。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凭自己的积累,回到原有的阶层,但是那要多久呢,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搭上一辈子。
现在有一条捷径摆在眼前,她无法拒绝。
绿卡是谭召绪开出的条件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比起身份问题,她更希望借住婚姻踏上新平台。
直面内心欲望、向现实妥协的过程痛苦又酸爽。整整三天,霍嘉蔚并没有权衡结婚这件事的可行性,而是抛开情感因素,找一些站得住脚的理由说服自己。
考虑到最后,她意识到,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她给谭召绪打电话,约他面谈。
两人在咖啡馆碰头,谭召绪捕捉到她眼神里精亮的光芒,猜到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我可以和你结婚”,霍嘉蔚单刀直入,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不过万一我遇到真正心动的人,想离婚怎么办?”
谭召绪眉心轻蹙,像被什么刺到,松弛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他看着她,像在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然而她神情坦然,眼神清亮,他只好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不会勉强你。”
“那就好”,霍嘉蔚又问:“我能提三个要求吗?”
“你说。”
“我想进SI Club。”
“什么?”他疑惑。
SI Club,全称skyward Impact club。是芝加哥本地一家高端私密社群,融合了飞行爱好、社交与慈善活动,旨在让会员在创新项目和公益事业中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双重增长。
“你应该是会员吧”,她直白道:“我要拓宽人脉”。
他反应过来,之前捐过一次款,确实是会员,笑道:“我给你写推荐信。”
霍嘉蔚补上第二条:“婚礼要大办,邀请你所有的朋友。”
他抬起下巴,思考了两秒,顺着她的心思说道:“没问题,我会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还算识趣,霍嘉蔚会心一笑,道:“不可以干涉我的自由。”
谭召绪沉思了片刻,问:“具体一点?”
“我想做什么,你不能阻止;不想做什么,你不能强迫。”
很笼统,他还是拿捏不准边界,想问得清楚一点,却见她圆目瞪向自己,好像随时要翻脸,他不得不点头:“好。”
“对了,还有一个”,霍嘉蔚欲言又止,衡量了一下,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才开口:“用你三个月的收入,给我买个钻戒。”
“没问题”,他应得干脆,下一秒反问:“什么钻戒那么贵?”
霍嘉蔚想到他最近资金周转紧张,连房子都卖了,觉得还是不强人所难,用开玩笑的语气化解道:“你收入很高?”
他笑了一声:“不如我把它折算成现金,你自己去买。”
“算了”,她摆手,话锋一转:“你让律师准备婚前协议,我也会找律师,有些约定还是写进条款里有保障。”
谁说只有男人会成功?她以后一样会赚很多钱,该防的,也要防。
谭召绪略感意外,应道:“好”。
……
“你居然要结婚”,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至极的消息,籍又夏脸上满是失望。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对霍嘉蔚突然结婚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是别人,是谭老师的侄子、管雨婕的表哥”,霍嘉蔚替自己辩解,“我们认识挺久的了。”
“那又如何?”籍又夏无法接受,劝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再想想?”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抱什么幻想。找个人品过得去的,利用一下,不行吗?”
“当然不行”,籍又夏打断:“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缺机会我帮你想办法,拜托不要拿婚姻当儿戏。”
“你之前还劝我找人婚绿呢。”
“说归说,谁知道你来真的”。
霍嘉蔚对“婚姻不幸”的感触没有那么深。至少成年之前,自己的家庭生活一直是幸福温暖的,哪怕如今遭遇变故,妈妈重新开始的经历也告诉她,人生的容错率没那么低。
她有自信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亲爸酗酒,他一喝酒就爱发疯,一发疯我妈就得遭殃。所以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盼我爸早点死。”
霍嘉蔚想起黄家松提过,籍又夏父亲是酒驾去世的,不由得愣住。她忽然明白了籍又夏那些偏执、大胆的行径从何而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感谢老天,我愿望成真了”,籍又夏轻轻带过这个话题,看出霍嘉蔚有自己的主张,叹了口气:“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太相信男人”。
霍嘉蔚沉默了片刻,反过来安慰:“放心吧,我是为了绿卡,他是和前女友赌气,我俩协议结婚,各取所需而已。”
“哪有那么简单”,籍又夏不信。
“悄悄结婚,过两年再悄悄离婚,反正这边的婚姻法偏向女性,我不会吃亏的。”
“也是”,话音一落,籍又夏追问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霍嘉蔚看向别处,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挺喜欢的”。
与此同时,谭召绪身边人,也对他突然的决定感到不解。
谭父谭辉听说了女方条件,大为不满。
他很少联系儿子,这天按耐不住,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问:“还没毕业,学校又普通,听说家里还出过事,没一样拿得出手,你图什么?年轻优秀的女孩那么多,非要挑个对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他越说越急:“我朋友他们的小孩,对象不是常春藤毕业的,就是投行律所的精英,都是资源互补、家庭匹配的。你做事一向稳稳当当的,这回怎么不开窍?”
谭辉并不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作为移民一代,他靠学历和技术在异国打拼,个中艰辛难以言说,如今好不容易扎稳脚跟,下一代理应更进一步。
不只是他,他身边那些华人朋友,都有一个共识:婚姻是资源的再次匹配,选对了是杠杆,选错了就是负担。男人选伴侣和做事业一样重要,必须慎之又慎。
但他显然并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谭召绪耐心听他说完,问:“你想要孙子吗?”
谭辉一下愣住,结巴着回:“什、什么时候生?”
几年以后,他随口敷衍。
下一秒,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方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担心,感情戏的总体基调是酸甜口的
“真不虐”
第38章
谭召绪要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从谷鑫淼那里听到风声,焦彦甫第一时间冲到办公室,求证真伪:“真的假的, 也太草率了。”
谭召绪正在看婚前协议的PDF, 将近一百页,有点费眼睛。他闭眼,揉了揉眉心,用沉默给出回答。
“不会是做戏给冯一珂看吧?没必要,她就想吓吓你, 怎么可能真搞出孩子来”,焦彦甫不信。无论工作、学历还是家境,霍嘉蔚哪方面都不如冯一珂, 短时间让男人上头还有可能,结婚,算了吧。
“给你发个合同, 帮我过一下”,谭召绪打断。
下一秒,手机邮箱弹出新消息,他收到谭召绪转来的PDF。
看到文件标题, 焦彦甫脸色一沉, 选择闭嘴。他回去把自己的电脑端了过来,坐在谭召绪旁边, 两人开始逐条过条款。
于公于私, 这都是值得上心的事。一百页的协议,在焦彦甫的建议下,又多了十几页。
“这条删了吧,或者修正一下说法?”焦彦甫指着屏幕, “婚姻持续时间大于10年,股权增值按50/50分?没必要吧。”
“不用”,谭召绪说得云淡风轻。
焦彦甫摇头,恶毒地补了一句:“也是,十年太久,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拿到厚厚一叠Prenup,霍嘉蔚暗自吐槽,这人的防备心未免太重了。小到学生时代的一段code,大到如今公司的股权,每个部分都安排滴水不漏,没给人留一丝可操作的空间。
好在她没别的心思。如果真对他心动了,却要签下这样一份“饱含屈辱”的协议才能领证,想想都心寒。
霍嘉蔚不甘示弱,同样请了位律师帮自己过风险,又加了十多页,把自己的财产、作品、兼职项目和潜在收益都做了明确保护。
律师疑惑:“这是我见过最不近人情的婚前协议,你确定对方愿意配合你申请绿卡?”
霍嘉蔚笑得坦然,嘴硬道:“我们是真实情侣,为了爱情结婚,他为什么会拒绝呢?”
中年女律师接过不少“婚绿”的案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一副“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的表情,委婉地提醒:“这些条款太‘功利’了,移民局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霍嘉蔚收起笑容,认真咨询道:“拜托您帮忙修改。对了,通过婚姻申请永居,被拒的风险很大吗?”
律师没有直接回答,经验老道地反问:“你们收入差距有些大,婚后不打算一起报税?银行联名账户、同居记录这些好像也没有,面试可不是走过场,你有证明恋爱真实性的材料吗?”
霍嘉蔚沉默了。
律师好心给她发了几份文档:“按照这个准备,至少要完成百分之八十。”
“好”,看着清单上,连另一半爱吃的食物、日常作息这种细节都要记,霍嘉蔚有些发怵。
临走前,她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快速通过的办法。
“当然”,律师笑了:“挺着孕肚去面试,第二天秒批。”
……
霍嘉蔚一向清高,不愿意低头求人,这回不得不找上谭召绪。
她带着修改好的婚前协议,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他。
人一到,她立刻起身,笑语盈盈:“给你点了冷萃。”
太阳从西边升起,前两天找她商量订婚的事,左一个借口右一个推迟,现在居然主动示好。谭召绪心中警铃轻响,慢条斯理地坐下,没急着接话。
霍嘉蔚把电脑推过去:“修改过的地方我都标红了,你先看看。对了,你看我要不要把头发染成纯色?”
谭召绪专注看着电脑,指尖滑动着触屏版,反应慢半拍地问:“为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决定做,就要把姿态摆正、戏演足。籍又夏说过,像谭召绪这种事业型男人ego无限大,吃软不吃硬,只要多说几句漂亮话,拿捏起来不要太轻松。
霍嘉蔚坐到他同一侧,露出自己最温柔体贴的一面,道:“成熟稳重一点,配得上你的身份。”
谭召绪侧头看她,仿佛听到什么奇闻轶事,笑道:“你自己喜欢就好”,他对伴侣的发色没有要求。
霍嘉蔚轻啧一声,知道奉承这条路走不通,懒得再兜圈子,直说:“那你配合我做点事。”
他盯着电脑屏幕,没看她:“你说。”
“把你个人资料发我一份,越详细越好。婚礼前,要把恋爱流程补齐,约会、旅行……正常情侣该有的都要有”,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到桌上:“这是我的资料,你回去背下来。”
谭召绪挪开目光,落到桌面,瞥了一眼,无非是什么生日、爱好之类的基本情况。合着为了应付检查,临时来找自己串供?
他笑道:“很实用。恋爱流程也会有,别急。”
连钻戒都没有,还恋爱。霍嘉蔚轻嗤一声。
“最近事有点多,我在安排”,谭召绪解释。
“忙点好”,霍嘉蔚说得轻描淡写,嘴角却往下一压,默默起身坐回对面:“早说没空,我就不着急了。”
谭召绪抓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来:“给我半个小时,回去处理几件事,等会一起吃晚饭?”
“不用了”,霍嘉蔚把电脑移了回来,关掉文件,语气僵硬:“我发你电子版,回去慢慢看。”
谭召绪难得见她这幅“不好说话”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公司要搬迁,这段时间事情确实多。”
霍嘉蔚抬头,疑惑看着他。
“我没和你说过?”谭召绪愣了下,随即开口解释:“迁到湾区,我之后要常驻那边。”
霍嘉蔚“哦”了一声,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她低头把电脑装回包里,转身就走。
谭召绪抬步追上,见她越走越快,忍不住伸手将人拽住。
霍嘉蔚这回没让,一把甩开。
他上前两步,挡在她面前:“怎么了?”
“你说要帮我,却什么都不做。婚前协议写得像防贼一样,把移民局当傻子也就算了,现在还没结婚就要异地。是我求着你领证的?没诚意别开口。”
冯一珂讨厌,谭召绪更可恶。这两个人根本是一路货色,联起手来欺负她。说到底还是自己蠢,居然会以为能从他身上占到便宜。她推开他,快步走掉,像避开流氓似的,顺着人潮一头扎进前方的地下铁入口。
谭召绪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这几句话,细细琢磨其中的言外之意。正要抬脚追上去,偏巧地铁刚到站,一股外涌的人流将他挡在外侧。
眼看把人跟丢了,他只好停在一侧,拨电话:“去哪了,等等我。”
“不等”,霍嘉蔚挂了电话,关机。
烦闷来得莫名其妙。霍嘉蔚发现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在变弱,一点小事情,就能将她的情绪击溃。
从地铁出来,天色暗成一片深蓝。
沿着街道,她一个人走了将近半英里,猛然想起车还停在商业中心的停车楼。脑子里蹦出一串按小时累加的天价数字。心口一阵肉疼,好不容易平息的怨气又卷土重来。
不光浪费时间,还浪费钱,见他一趟真赔本。
到公寓楼下,掏出门禁钥匙,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霍”。
谭召绪从没喊过她的名字,大名太正式,英文名太疏离,小名又无从叫起,过去干脆不叫。可今天不同——他是来求和的,总得有个称呼。于是,在等她的这几十分钟里,他反复斟酌,选了个自以为“亲近”的叫法。
霍嘉蔚却不这么认为。从小到大没熟人这样喊过她。她记得父母只有对不重要的下属,才会随口一个“小张”“小李”。这种称呼在她印象里,是轻视和不礼貌的体现。
看清他的身影,她神色一愣,冷笑道:“老谭,你怎么在这?”
“什么?”谭召绪没听清。
“老谭”,她面无表情补了一刀,“像不像安保大叔的名字?”
他失笑:“很亲切,你可以这么叫我”。
“你不可以那么叫我”,霍嘉蔚抬高声调。随手把门禁塞回包里,手臂抱在胸前,眼神凌冽地看着他:“我讨厌这个称呼。”
那表情像在说,我也讨厌你。
他饶有兴致地问:“那我该叫什么?”
“全名?”霍嘉蔚讽刺一笑。
谭召绪没有接这个话茬,把话题转走:“之前那套房子你喜欢吗,我买下来做婚房?”
半年前那套?估计早卖掉了。霍嘉蔚对他这避重就轻的姿态很不爽,刻薄地说:“你要贷款,用什么抵押?”
“我可以赎回一部分基金”,他并不感到被冒犯,认真思考两秒,继续说:“不一定非要那一套,同一栋楼的高层也可以。这个交给你来办,好吗?”
霍嘉蔚一愣,没想到他是来真的。她思索道:“可是你要搬走。”
下一秒,他眼里升起一丝希冀:“你愿意一起过去?我们可以去那边买房…”
“不愿意”,她不加思考地拒绝。
他想了想,放缓语气:“给我一些时间,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尽量多回来。”
不过是说辞罢了,霍嘉蔚并不买账。如果真有回来的打算,之前又何必把房子卖掉。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他肯配合,其余时候爱去哪去哪。
她选择退一步,语气恢复了理性:“租套公寓也行,承租合同得写咱们的名字。不一定真要住在一起,只是需要这样一份材料。我自己会处理,到时候麻烦你配合签字。”
“既然这样,不如你搬来埃文斯顿,更有说服力。”
“太远了”,霍嘉蔚犹豫。
“开车进市区不过半小时”,他停顿一秒,看了眼身后的公寓楼:“能换个地方聊吗?”
“不方便”,霍嘉蔚直接赶客:“合租,不是我一个人住。”
谭召绪沉默了几秒,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意思:“很多地方我考虑不到位,今天这样就很好。你说出来,我知道该怎么调整。”
道貌岸然,虚情假意……霍嘉蔚不屑,反问:“你回公司吗?”
“嗯?”
她掏出车钥匙,使唤:“帮我把车开回来。”
“好”,谭召绪爽快接过。
两个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定位和“已到达”。
霍嘉蔚穿着家居服,套了件棉服出门,下楼取钥匙。
她站在一旁,指挥他停进车位,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总算疏散了一点。
“你怎么回去,打个车吧”,霍嘉蔚好心提醒,她可没有冷漠到对“合作伙伴”不管不顾的地步。
“我让David来接”,谭召绪站定原地,神情从容,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回见”,霍嘉蔚担心冻脚脖子,转身就走。
谭召绪跟着,步子不紧不慢,问:“周六有空吗,一起去看看订婚场地?”
“你决定就好”,霍嘉蔚满不在乎。
“还是一起吧,顺便试试礼服,我让Alisia预约时间。周六下午要不要去看演出?Yoyo Ma的大提琴独奏,你应该喜欢。”
霍嘉蔚停下脚步,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听巴赫。明明很心动,语气却淡淡:“看情况。”
谭召绪继续说:“搬家的事,什么时候决定也告诉我一声。还有婚戒,周六试尺寸。你这边还需要什么?我一并安排。”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霍嘉蔚听得脑袋发胀,敷衍地抬了下手:“你先回吧,我再想想。”
她以为话题终于结束,正要走,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下一秒,一个有重量的吻落在额间,他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做你自己就好,我会习惯。”
等霍嘉蔚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
抬手摸了摸额头,能感受到一点余温,心口被轻轻烫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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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霍嘉蔚没把要结婚的事告诉蔚容茵, 一来对谭召绪的真心存疑;二来对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没底,三来,这事说到底, 丝毫没有激起她想“昭告天下”的喜悦。
因为目的不纯粹, 行动也变得扭扭捏捏。明明是该开心迎接的事,却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谨慎、小心、有点拘束。
周六这天,她按照约会的规格,认真准备了一番, 一早起来挑衣服、化妆、卷头发……就算不是热情赴约,至少约会的该有的仪式都得有。
但现实和她预想有偏差。
谭召绪处理事情的效率极高,每一步都有时间卡点、有对接人, 有备选方案。
八点准时到公寓楼下接她,到宴会厅看场地;赶在专柜营业时入场,选礼服、试婚戒;随后带她去银行开联名账户, 顺便把承诺的三个月收入划进她的户头……
一个上午,之前被念叨的事,居然七七八八都办好了。效率无可挑剔,但霍嘉蔚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一点和“和恋人约会”的体验感都没有。
她意识到, 事业优秀的男人,貌似都做不了好伴侣。靠谱、上进、目标感强这些工作中的优点, 放进亲密关系里, 就是强势、不近人情和压迫。再一次庆幸,自己没对他抱太高期待。
事情办完,谭召绪单独和客户经理聊了一会儿。
霍嘉蔚被晾在贵宾休息室。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心里生出一种错位感。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以后的生活,不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身份和心态会迎来转变。对未来少了一份茫然无知的期待,多了一些可预见的约束和羁绊。
她说不清这种改变是好是坏。毕竟明面上,她获得的好处更多。可一旦选择一条路,就意味着断绝了其他机会的可能性,心中总有一丝淡淡的不甘和遗憾。
按理说,以谭召绪的条件,并非不符合自己心中理想伴侣的形象。
但整件事,总让她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如果是水到渠成、一步步自然发展,那她对这段关系、对他这个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从银行办事处离开有些晚,来不及吃午饭,他们直接赶去音乐厅。
演奏现场的座椅太舒适,大提琴平缓治愈的旋律很催眠,一点点把人拖入睡意深处。
梦里,霍嘉蔚回到中学时代。家里莫名多了一个带着双胞胎的陌生女人,她慌乱无措地找妈妈,拿起手机拨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对正确号码。
徐继唯陪着她,一起打车去找人,路上却遇到一位心怀不轨的司机,把他们带到偏远的郊区,绑住手脚,关进了一栋四处漏风的烂尾楼。
梦境毫无逻辑,混乱又荒诞,情绪却真实得可怕。她被困在那种无助的悲伤里,无法自救。即将失控时,一阵掌声把她拉回现实。
猛地睁眼,她发现自己靠在谭召绪的肩上。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干净清爽,让人心情平静。
她将头埋过去,靠进他温热的胸口,等待梦里残留的悲伤一点点散开。
……
次日清晨,在埃文斯顿的旧宅里醒来,霍嘉蔚疲惫困顿。窗帘拉得紧,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让人分不清是几点。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回想昨天的片段,恍惚间,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捱了片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浴室里,洗漱用品已经备好,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换好衣服,下楼准备离开。
谭召绪正悠哉地吃着早餐,看到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睡得好吗?”
“骗子”,霍嘉蔚嗓子有些哑,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太会伪装。
他笑得坦然,解释:“第一次掌握不好分寸,下次我会注意。”
“没有下次了”,她不会再上当。
想起昨晚他动作重得过分,偏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喊她“宝贝”,像真疼她一样……虚伪。
忽略她语气里的不满,谭召绪径自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去等会见律师,敲定协议。再回你的住处,把东西搬过来。”
“为什么?”
“不住在一起,怎么应对移民局的检查?”
霍嘉蔚不情不愿:“一个人住在这种房子,怪害怕的。”
他抬眼看她,纠正:“我也在”。
她低声吐槽:“那还不如一个人。”
“先将就一下。最近行情好,我想过阵子再抛售”,语气从容,听不出半点手头拮据的窘迫。
明明经济不宽裕,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翻盘。这种镇定的姿态,倒是给了霍嘉蔚一点启发。就算暂时落了下风,只要姿态上不露怯,就能唬住别人。
像他现在,名声远大于实际。外人都以为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可结婚连套新房都住不上。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善解人意道:“没事,不用打肿脸充胖子,我不是那种虚荣的人。”
谭召绪本来心情不错,听到这话,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霍嘉蔚自来熟地将牛奶加进咖啡里。抿了一口,咖啡豆的品质倒是不错。她拿起面包正要咬,瞥见上面一层浓绿的果酱,眉头一皱,嫌弃地放回盘里:“这是什么?”
“Pistachio Jam”。
她没再碰那片面包,只把牛奶喝完。
“开心果也过敏?”他记得过敏清单里没有这一条。
“不爱吃”,她语气有点不耐烦。
谭召绪轻笑,没有作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抽纸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窗边拨电话。
“对,不用等,直接操作”。
霍嘉蔚听清内容,微微一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的刀枪不入。她低头抿了口牛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为以后的周旋多了一点经验感到得意。
或许是彼此还不熟悉,两人的交流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客气。
没有“你爱不爱我”这种虚无的情感拉扯,也没有“谁出生活费”这些现实的利益计较,成年人的合作,只要尊重彼此的底牌与需求,明面没有冲突,足以维持表面的平和。
于是,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两人各自联系律师,把婚前协议逐条重审。
为了让这段婚姻看起来更可信,谭召绪在财产上做了让步,将月薪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划入共同账户,用于家庭日常开销;另购置一套婚房,产权登记为双方共有;霍嘉蔚也做出对等牺牲,需要在社交场合中以“配偶”身份亮相,必要时牺牲一部分私人时间与隐私边界,配合对外的形象维护。
协议中最醒目的,是一条关于忠诚度的约束: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背叛对方。违约的代价是一笔巨额的赔偿。
当然,婚姻维持的时间越长,彼此在财产上的分配比例也随之递增。
时间被赋予价值,忠诚被标上价格。一切严丝合缝,足以应付移民局的审查,也足够像一场真实的婚姻。
订婚仪式上,霍嘉蔚不得不以“谭太太”的身份,周旋在一群老谋深算、举止得体的社会人士之间,陪笑、合影,迎来送往。
这和她心中的订婚派对相去甚远,没有年轻人的热舞,没有泳池边的香槟,连狂欢和喧闹都没有,只有一群傲慢而讲究的精英,聊产业基金、虚拟货币和马术。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又见到了焦彦甫,一个既边缘又核心的存在。说他边缘,是因为他始终游离在正式社交之外,爱找女嘉宾闲聊,把她们逗笑,给现场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氛;说他核心,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和他相识,仿佛是他的主场。
有几个巴结谭召绪的人,听焦彦甫介绍她在做高端房产销售,主动找来要名片,说有置业打算。能拿到新的客户线索,也算弥补了苹果肌笑到僵硬的损失。
霍嘉蔚没有邀请自己的朋友,打算把人情留到婚礼。毕竟订婚派对只是预热,不知谭召绪出于什么目的,坚持要在婚礼前“多此一举”。
不过与她而言,这是件好事。
一天下来,她对谭召绪的社交圈有了初步了解,也算是浅浅摸到了所谓创投圈的门槛。
然而比起商业社交,和谭召绪的家人打交道才心累。
不仅没有实质收益,还得收敛脾气、做出一副卑躬屈膝、好相处的样子。好在她并不是孤军奋战,谭郁梵作为曾经的老师,在家宴上给了她不少情感支持和温暖接纳。
那天是春节聚餐,她从未想过,居然会和谭老师一起过除夕。
席间氛围还算不错,毕竟大过年的,中国人都讲究一个和气热闹,谭辉偶尔会扫兴地说点什么,都被喧闹带过了。
结束后,长辈先离开。管雨婕告诉她一件小事,说谭召绪曾经想当足球运动员,但谭辉觉得他个子高,坚持让他打篮球,还幻想能培养一个nba球星出来。不过谭召绪不肯妥协,最后索性什么运动项目都不玩了。
“他们关系一向不好,舅舅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管雨婕贴心安慰。
“没事”,霍嘉蔚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做戏,表演一个懂事的儿媳妇,还是挺容易的。
管雨婕继续替她鸣不平:“不过舅舅这回过分了,怎么能说你是为了身份这种难听的话”,就算有这种猜测,也不该公然说出口,太伤人。
霍嘉蔚看了眼谭召绪,见他无动于衷,没有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心一狠,笑道:“没错,不然呢。”
管雨婕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事后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谭召绪,挖苦:“这就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谭召绪看她一眼,懒得解释。
霍嘉蔚的公寓还在租期内,提前退租不仅损失押金,还要承担房屋闲置期间的租金。恨只恨当初被巫阿姨催着搬走,为了有住处,她不得不签下这样的霸王条款。
这天,她去公寓把最后一点剩余物品搬走。当然,早早预约了谭召绪这位劳动力。
自从在家宴上受谭辉明里暗里的挤兑后,霍嘉蔚表面无所谓,心里暗记着这仇。不是她气性小,谁让谭召绪明知道他老爸不待见自己,还非带她去见家长。这分明是拿她当挡箭牌,替他挨骂。
一报还一报,这份气,她要找机会,一点点还回去。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霍嘉蔚的手机响了,是谭召绪的电话:“我临时有个会,让David去帮你行吗?”
她一口回绝:“不行,你不来我就不搬了。”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路上。”
谭召绪来的时候,霍嘉蔚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卧室被七零八落的杂物堆满,无从下脚。
他看着这番景象,抱着手臂站在门外,无可奈何道:“你不是告诉我没多少东西?”
霍嘉蔚头也没抬,指着门边一排整理好的物品,吩咐:“就这些,你帮我装进去就行。”
谭召绪迈步进屋,将脚边散落的盒子挪到一侧,清出一小块空地来,把行李箱摊开。见霍嘉蔚满屋翻找着什么,他问:“在找什么?”
“有个小卡包,不知道放哪了”,她随口回答,又补了一句:“你帮我留意一下。”
他单膝半蹲下,耐着性子把物品一件件归置进箱子。多是些夏季的轻巧衣物,被分门别类装进了收纳袋。手探进行李箱的夹层,触到一块方方正正的硬物。
浅粉色的皮质,细密的老花纹路,没什么使用痕迹,看得出来保存得很好。
他随手翻开夹层,里面有张照片。
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两侧的头发半扎到耳后,面容青涩,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旁边的男孩则一身正装,留着清爽的短发,笑容同样阳光。
照片右下角标记了日期,旁边写着成人礼三个字。
两人肩并肩站着,关系不言而喻。
“是这个吗”,他将照片放回夹层,拇指在卡□□面上轻轻摩挲。
“对”,霍嘉蔚一把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语气可惜:“早该拿出来用的,现在都过时了”。
谭召绪直起身,将行李箱盖上,砰的一声,齿扣合拢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霍嘉蔚专心打包那副管雨婕送的油画,想着“新家”房子够大,总算有地方挂了……
按理说订婚后得登记结婚了,但为了让“恋爱结婚”的流程进展得更合乎常理,霍嘉蔚决定把节奏放慢一点。
回去的路上,她把想法说给谭召绪听,征询他的意见。
他点头,完全顺着她的意思:“没问题”。
“等四月天气转暖了,咱们注册结婚,顺便办婚礼,到时候你记得帮我递交身份申请”,她说完,觉得话题有点功利,顺口提到:“蜜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夏威夷、拉斯维加斯,都可以,我不挑。”
谭召绪没吱声。
她兴致不减,继续说:“不出意外的话,年底能接到移民局的面试通知,到时候把这一年的‘恋爱’材料交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工作上追求理性是好事,但如果生活还是这样,讲效益赶进度,就有点索然无味了。
谭召绪靠在座椅,脑袋微微偏着,微眯着眼看她:“把战线拉这么长,你不怕中间出问题?”
“不会,我对你很信任”,霍嘉蔚语气笃定。她抬起眼,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带着几分刻意的真诚,像在索取一份回应。
谭召绪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养只狗怎么样?”
霍嘉蔚一愣:“我没空遛。”
“可以请人。”
她确实很喜欢宠物,但眼下这个节点,不适合增加额外的情感负担,想也没想便再次拒绝:“那也花时间,而且掉毛”。
谭召绪“嗯”了一声,没有再劝。
霍嘉蔚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她没有“哄他开心”的义务。她心大地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把各类事项设成提醒。
马上春季学期开始,事情变得更多。这样一想,他长时间出差反而是件好事,至少回到家里,不用额外付出心力扮演“妻子”。
到家后,霍嘉蔚自己把行李箱搬到楼上。
经过半个月的心理建设,她已经能勉强把这里当作“家”。反正都是临时落脚点,有免费的独栋house,为什么不住。
这片社区的住户构成还算优质,住宅间距也够大,邻里之间隔着两道草坪,没有隐私暴露的担忧。白天安静极了,夜里关紧门窗,偶尔能听见远处公路上的跑车轰鸣,像一层很薄的背景音,不至于让人觉得空旷。
霍嘉蔚选了楼上靠后院的房间做卧室。连着一个露台,推门出去,后院是一整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再往远处,是一排高树,树梢之外、更远处的湖面连着天际线,泛着白光。
景色适合写生,可惜她没有那份闲情逸致;环境也很宜居,谭召绪搬回来也情有可原。
来回两趟搬运,霍嘉蔚有点渴,下楼取了瓶水。
谭召绪在客厅,从酒柜取了威士忌,用厚玻璃杯倒了浅浅一指。
霍嘉蔚转身,便看到他端着酒,靠在餐桌边看着自己。她怔愣一瞬,下意识说了句:“晚安”。
他没有说什么,看着她上楼。
东西不多,照原样收纳进起来即可。霍嘉蔚很快将东西整理完毕,洗了澡,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几分钟后,响起一道沉闷的敲门声。
“有事?”
霍嘉蔚正在拉窗帘,闻言放慢了动作。
谭召绪没说话,直接推门进来。他洗过澡,换上了居家的短袖和长裤,屋内温度不高,他的身体却热气蒸腾,给人一种身处夏天的错觉。
她心口骤然一紧,警觉地盯着他:“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话音一落,他径直走过来,将人推到墙边,俯身重重吻了下来。
前胸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急促而剧烈的起伏。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紧锁住她的双腕,将人禁锢在一片溺亡的空间里,像一片沼泽,越挣扎,越失陷。
“放开我”,唇瓣分离的瞬间,霍嘉蔚尖叫着推开他。
他像是没听见,下一秒又压了下来。失控的唇舌肆意侵入、纠缠吸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吃掉。
粗重的呼吸掠过锁骨与耳后的敏感地带,浓烈的酒气逼入鼻端,霍嘉蔚只觉得眩晕。她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素来儒雅斯文的脸庞,此刻褪去伪饰,只剩最原始的动物本能。
她剧烈挣扎试图抗议,不过是徒劳的反击,他臂间的肌肉愈发绷紧,身体某处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霍嘉蔚咬紧牙关,用额头撞向他的鼻尖。
故技重施,他已经免疫。
见他没有反应,她再次蓄力撞了上去,额头碰上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是疼痛让他停止,还是担心她再次失控,狂吻因她的拒不配合而中断。
“啪。”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接着又是一声。
她双手悬在半空,掌心火辣。整个人靠着墙壁,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含着一股幽怨的水光。
谭召绪缓缓睁开眼,看她缩在自己的大半个阴影里,纯净的脸上泛起大片绯色,嘴唇被反复磨蹭得鲜艳湿亮。额间微微鼓起的一小片红痕,配上那双幽怨又富有攻击性的眼神,像极了随时会反扑的野兽。
他后退半步,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在凸起处轻轻柔了两下,低声道:“早点休息”。
次日,为了避开和谭召绪打照面,霍嘉蔚起得格外早。所幸房子够大,只要各自安分待在自己的空间里,完全可以做到互不碰面。
她盘算着,去哪能买到阻门器。
说实话,她并不排斥亲密,只是讨厌被强迫。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发生点什么并不意外,前提是她愿意。昨晚那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并不觉得谭召绪每回都能约束好自己,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永远理智,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逛了一圈大卖场和五金店,她选了店员推荐的“防强推”门挡。在收银台结账时,摸到那只小卡包,她顺手打开夹层看了一眼,本以为会有遗忘的幸运现金,却看到了那张和徐继唯的合照。
她一度觉得照片丢了。后知后觉的,好像明白谭召绪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了。不过比起冯一珂告诉自己的往事,一张旧合照算什么。
晚上回家,开进车库时,霍嘉蔚看到客厅亮着灯。
脑门现在还有点疼,她心里堵着一股气,即使经过一天的调整,还是有点不爽。为什么自己不能高一点、力气大一点,在身体较量上占据更多优势。
停好车,她没急着下去,登录亚马逊下单了胡椒喷雾和防身警报器。做完这些,心里的安全感才稍微回来了一点。
从车库的小门进屋,她做好了直接溜回自己房间的准备,登上台阶,被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喊住:“谭太太?”
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一震,汗毛竖起。愣住回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佣。
卢姐是东南亚过来的移民,普通话有点港台腔,习惯用“先生”“太太”称呼雇主。霍嘉蔚让她叫名字就好,但人家有自己的规矩。
“谭太太,要给你准备晚饭吗?”
霍嘉蔚摇头:“不用。你忙你的,我先上去了”。
“谭先生说,他今晚有应酬,晚点回来。让你帮忙收拾行李,明天出差要用。”
有句台词怎么说来着,不要浪费时间去熨男人的衬衣,他的褶皱会消失,你的皱纹不会。她可不要干这种无聊的家务,敷衍道:“好,我知道了”。
回到屋里,她先试了一下阻门器,确认没问题,才腾出手做个“贤惠”的未婚妻。
除了留宿过一晚,霍嘉蔚搬来后,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对他房间的熟悉程度,恐怕还不如刚来的卢姐。她胡乱叠了几件,收进行李箱。
视线扫到脏衣篮,她灵机一动,好心将把里面的衣物扔进楼下洗衣机,选择快洗甩干模式。
不是没考虑过染色、缩水的可能性,不过她要的就是搞砸的效果。洗净、烘干,折腾到大半夜,白衬衫染成浅蓝色,羊绒毛衣缩水一大截。
结果令人很满意。
卢姐看着一阵心疼,道:“这种事以后我来做就好。”
“没事,你先睡吧”,霍嘉蔚把洗坏的衣服扔到他屋里,写了张纸条:“我只是想帮你洗干净”,结尾画了一个双手合十的道歉表情包。
干坏事最爽的环节莫过于,看到对方气恼却无从发作的表情。可惜,霍嘉蔚没看到这一幕。
这天,谭召绪回来得晚,走得也早。
第二天霍嘉蔚醒来时,他已经离开。昨晚她随手塞进箱里的几件衣裤被取了出来,重新换了一批;而那张纸条和几件洗坏的衣服,不知去向。
……
自从家里有了保姆,生活起来确实舒心。
卢姐手脚勤快人也利索,每天把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时不时就学做地方中餐,满足霍嘉蔚的家乡口味,她终于摆脱了吃泡面凑合度日的生活。
新年伊始,美甲店的生意不温不火,赵培觉得业务单一,有涉足新领域的想法。恰好籍又夏颇有医美心得,两人借着考察的名义,体验了不少项目。
霍嘉蔚抵住了诱惑,没跟她们一起折腾。
一方面,她对自己的长相还算满意,对完美容貌没有偏执的追求;另一方面,她以前也花钱做过项目,短期效果确实明显,但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维护。其实说到底,还是费用问题。她现在收入够用,但也没富到花几百美金打一针不心疼的程度。
话说回来,她虽舍不得花钱做医美,却愿意入局医美行业。毕竟以前生活优渥时,身边的闺蜜往美容院充卡的力度,丝毫不亚于入奢侈品。
她一直觉得,赚有钱人的零花钱,这种商业理念极有潜力。然而,开医美诊所的投入远比美甲店大,购仪器、租场地、聘医师……桩桩件件都是高昂的成本。原本她还为口袋里有点钱感到安心,有心尝试,可一了深入解医美行情,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那点碎银子,太单薄了。
说白了,有钱人的钱虽然好赚,但也不能人人都能赚到。财富只会从富人口袋,流进另一部分富人的口袋。
赵培对这事很上心。小珠逐渐长大,需要操心的越来越少。时间和精力变多,开一家美甲店已经满足不了她的事业心。
她计划先攒点本钱,再慢慢把摊子支起来。霍嘉蔚认同这思路,主动提出以后不拿店里分红了。说实话,之前她手头拮据,有笔稳定的收入心里有安全感,厚着脸皮没拒绝。现在生活好转,她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拿这钱了。
“有男人养就是不一样”,籍又夏还在为她结婚的事介怀,语气讽刺。
霍嘉蔚不以为然,自己拼命跑业务赚来的佣金,比她拍几条性感视频来得辛苦多了,哪轮得到她评头论足。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悠悠道:“我有点后悔。”
籍又夏挑眉,看她:“我就说吧,谈恋爱可以,找金主也行,千万别想不开真的结婚。”
“我后悔没早点找人养”。
没底线如籍又夏,也被这话震碎三观,气得她把眼睛一瞪,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变了”。
说靠男人养,这话纯粹是用来气籍又夏的。虽然霍嘉蔚确实收了一笔买钻戒的钱,也免费住进了他的房子,联名账户里还有一笔随时可供支取的备用金。
但霍嘉蔚不觉得自己沾了他多大的光。
如今她兜里有钱,还没穷到要靠备用金维持生计的地步,谭召绪也没有因结婚付出更多心力和财务,当然搭上他的人脉,属于顺风车,是另一码事。
说起来,想要一颗华丽的鸽子蛋,是她心底的小小执念。或许被爱情电影荼毒,下跪求婚,看到钻戒的惊喜,那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在她心里埋下了浪漫启蒙。
如果是谭召绪买来送她,她会欣然收下;可要从自己的账户里把钱划出去,她不舍得。
至于所谓的购婚房,她想了想,现在住的房子挺好的,两人的卧室隔着长长的走廊,换一套公寓,指不定就得和他拉近距离。以后离婚分财产没准儿还得扯皮,为了省心,也为了自由,更为了不“拿人手软”,她没再推进这件事。
自从谭召绪那晚离开,就如同消失了一样,一点音讯也无。
霍嘉蔚有过想和他聊天,但不知该说点什么,分享日常太暧昧,主动找话题又显得刻意,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和从前一样,互不打扰。
眨眼一个月过去。白昼变长,天气变暖,霍嘉蔚忙着兼职之余,还得兼顾学业。这学期又面临周而复始的找工作难题,她在几个选择之间举棋不定。
这天课后,霍嘉蔚约了同学讨论课业。
“市场策略与商业模拟”课程的小组作业,她和另外四个同学抽到了一样的题目——某碳酸饮料的市场进入策略分析。要求他们在四周内,针对一个虚拟饮料品牌制定市场进入方案、定价策略、广告投放计划,并在期中进行汇报演讲。
另外几位组员都是男生,理所当然地把最基础的信息收集的任务推给了霍嘉蔚。
她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毕竟这种前期的资料整理工作,做完就能撒手不管,比起最后的汇报,省心省力得多。想着马上要筹备婚礼,这阵子先忙完,也算是提前腾出了时间。
这天晚上,到家已经不早了,霍嘉蔚发现前庭停了一辆车。不是谭召绪平时用的那辆,是个陌生车牌号。卢姐平时不开车,难道来了客人。
带着疑惑进门,她看到了焦彦甫……还有谭召绪,两人正在餐厅吃晚饭。
“哈喽,你这么晚才回来?”
“对,和同学讨论课业来着”,她笑着和焦彦甫寒暄,“你们这是…从哪来?”
“刚下飞机,我把Leo送过来,顺便蹭饭”,焦彦甫感叹:“你们家阿姨手艺不错,你很有口福了。”
“那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换衣服”,她笑着看了眼谭召绪,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了她一眼。
霍嘉蔚回到屋里,一边洗澡,一边留意楼下的动静,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确认焦彦甫离开了,她才下楼。
看到卢姐在收拾台面,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打开冰箱,果然让她给自己做的晚饭一点也没剩下。
卢姐反应过来,轻声问:“你还没吃饭?”
尽管肚子空空,霍嘉蔚嘴硬说吃过了。
她拿了点零食回卧室,阴谋论地觉得谭召绪是故意不打招呼就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中午十二点更,但周一休息(我还没写完,卡在收尾的环节,更新节奏稍微放缓一点)
第40章
关了主灯, 只亮着壁灯和台灯,霍嘉蔚在电脑前赶作业。
临睡前,胃里有点空, 她犹豫了两秒, 还是起身下楼热了杯牛奶。
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房,心里惦记着还没整理完的资料,又急着回去睡觉,上楼时步子比平时大了些。一个没留神,踏空了台阶。她下意识抬高手腕, 生怕牛奶洒出来,身体却彻底失衡,整个人侧着跌向扶手边。
手臂被扶手硌得生疼, 脚腕也猛地一扭,撕裂的痛意直窜上来。
她倒吸一口气,半晌没敢动, 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台阶慢慢坐下去。地上铺着地毯,坐起来还算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杯里的牛奶,竟一滴没洒。
为自己的平衡力喝彩, 她坐在原地把牛奶喝完。
“你在干什么?”
头顶忽地落下一道声音, 霍嘉蔚被吓得动作一颤,差点呛到。她条件反射地抬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 看清谭召绪的脸。
“我坐这歇一会儿”,她放下牛奶,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受伤的脚腕不太配合。
看着她动作迟缓、手脚不太灵活的样子, 谭召绪无声地笑了一下。
霍嘉蔚坐了回去,抬头轻描淡写:“没事,你回去睡吧。”
“好”,他真就走了。
脚步声渐远,连带着走廊的感应灯一并熄灭,只剩一排极其微弱的地脚灯,在黑暗里幽幽亮着。
她盯着小黄灯,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
身体一动,脚腕便开始抽痛,像有根细线在里面反复拉扯。
她开始后悔,刚才不该逞强。
等几分钟,不那么疼了再挪,她自我安慰起来。比起担心回不了房,更害怕明早起来,连下床都成问题。
过了片刻,楼上传来房门开合声,接着灯亮了,没等霍嘉蔚抬头,一道温暖宽厚的手臂已环上她的腰肢,双腿落进男人的臂弯,整个人腾空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抓住来人的衣领,勒得谭召绪皱了下眉。
“谢谢”,她语气放轻,低声道,“把我放到门口就好。”
他置若罔闻,一脚踢开卧室门,丢出两个字:“重了”。
“怎么可能”,霍嘉蔚否认,强调:“我每天都运动”。
他把人放到床上,问:“做什么运动?”
“游泳、跳舞、普拉提……健身房每周开什么免费课,我就做什么运动。”
“哪个健身房”,他随口问起来。
“学校的,月费实惠,年轻人也多,比这边社区健身房的质量高”。
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质量。
谭召绪没接话,半蹲在床边,按住她的脚踝检查伤势。
看到那一圈渐显的淤青,霍嘉蔚对疼痛的感知忽然强烈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回缩,忍痛咬着唇。
“去医院?”谭召绪担心有撕裂的迹象,觉得该去拍片子。
“这么晚,我不想出门”,她不想折腾,明天还得上早课。
“ok”,谭召绪也不多劝,说完起身,扫了眼屋内,补了句:“那替你关灯?”
“那个…”霍嘉蔚不知道怎么称呼他,问:“能帮我拿点冰块吗?”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看着她。
“不拿也没事,我让卢姐来吧”,霍嘉蔚四处摸了摸,发现手机在桌上。迟疑两秒,她艰难地喊了声:“亲爱的。”
“能帮我取下手机吗?”
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和的颜色,却没替她拿手机,而是回房打了个电话。再出现时,他手里多了冰袋。不多言地坐在床边,替她冷敷脚踝。
沉默中,霍嘉蔚忍不住打量他的脸。一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点。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她问。
“你想让我待几天?”
“随便”,霍嘉蔚顿了一下,补充:“几天都行”,反正她早出晚归,家里多个人少个人差别不大。
对话中止,气氛再度陷入沉默。霍嘉蔚受不了这种安静,提醒:“下个月六号的事,你记得吧。”
谭召绪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谢谢,好多了”,她试着把腿往回收,却被他按住。
“该我做的,我不会忘”,他放轻了力度,问:“你呢?”
话音一落,楼下响起门铃,吵醒了熟睡中的卢姐。
谭召绪让她把家庭医生带上来。
对方检查后,确认没有伤筋动骨,开了外用凝胶和止痛药。
卢姐见霍嘉蔚半夜伤了脚踝,心里难免多想,却什么也没问。医生走后,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安心回房休息。
屋内恢复安静,气氛依旧别扭。
霍嘉蔚困得不行,侧躺在床上,想起他刚才那句“你呢”,心里直犯嘀咕。那也不能怪自己,谁让他不在家。
次日一早,按时醒来。
她试着下床,勉强能走两步,可出门就有些为难了。
“卢姐,卢姐?”她扶着门框朝楼下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谭召绪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对着走廊的装饰镜整理衣服,对她的呼唤视若无睹。
“早啊”,霍嘉蔚试图唤起他的注意,道:“能帮我叫下卢姐吗?”
“她出门了”。
“这么早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完便往楼下走。
霍嘉蔚一着急,单脚跳了两下,抓住他的胳膊:“你等等”。
他站住,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我要上课,能送我去教室吗”,她双手合十,小声恳求:“拜托了,学分很贵,我不想翘课。”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问:“几点?”
“八点”,她抢着回答,生怕他下一秒反悔:“开车半小时就到,不会耽误你太久。”
车开进学校停车场,正是早高峰。路上人流来往,霍嘉蔚有点不自在,低头解安全带:“把我放路边就行。”
谭召绪看了眼她的脚,问:“你确定?”
“没问题,我找了朋友来接”,她贴心道:“你回吧,别耽误工作”。
谭召绪没多问,看着她下车,一瘸一拐地扶着路边座椅坐下,接着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早春的阳光落在她发梢,细碎明亮。
他让David开慢点,片刻后,看到一位金发的姑娘找过来,两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才放心离开。
……
拒绝了峰汇资本的注资,众平的订单也跟着飞了。落地硅谷的头几天,是这几年,谭召绪最紧绷、也最难熬的时刻。
轮番会见投资人和客户,每天应接不暇地处理各种事务,一天四五场会议成了常态。
偶尔还要跨洲出差,刚落地又直奔下一场会面。
湾区高浓度的创业环境,加上遍地的竞争对手,让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咖啡一杯接一杯,血液里像灌进了兴奋剂,带着期待入睡,又在焦虑中醒来。
好在没有白忙。把业务范围拓展至全球后,中东几家主权基金和科技机构,正在筹划下一轮AI基础设施建设,对方尖碑的芯片性能和风控场景应用表达了兴趣,当场谈起试点合作的可能。
其中一家大型基金有意领投下一轮融资,也吸引了当地几家科技巨头的投资部门跟进关注。
虽没等来一拍即合的大机会,以目前的态势看,方向没错。
听说冯一珂已经拉上新的模型公司,放话三个月内把数字支付方案推上线。谭召绪不意外,她做事一向狠准快,半途而废才稀奇。与这笔订单失之交臂,他一点不觉得可惜。和前任反复拉扯,不是他的作风。
把工作重心移到硅谷,重新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少了牵绊,多了空间,从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起初他打算两地来回跑,连航班时间都算过。直飞四个多小时,周五晚上九点从旧金山起飞,掐着两个小时的时差,刚好周六凌晨落地芝加哥;周日晚再飞回去,丝毫不耽误周一的工作。
如果离开那晚,霍嘉蔚能好好和他道个别,他大概会按这个计划执行。
如果在他走的这段时间,她主动发来消息,他也会立刻订票回来。
可惜没有“如果”,他找不到回来的理由。
直到焦彦甫提起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字,问是派人送过去,还是他抽空回来一趟。他这才没犹豫,订了回芝加哥的机票。
上午,在公司处理完事情,谭召绪闲下来,想给霍嘉蔚打个电话,问她一会儿怎么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又犹豫着放下,最终还是揣回了口袋。
让David把车开到早上停车的地方,他决定去她们学校逛逛。
天气正好,初春的暖风带着一点凉意,谭召绪沿着橡树大道慢悠悠晃到教学楼。看看公告板上的活动海报,又扫了眼路标,凭感觉找她可能在的教室。
建筑前的草坪上,零散聚集了不少正在吃午饭的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
霍嘉蔚盘腿坐在草坪上,一手端着沙拉盒,一手拿着叉子,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昨晚的倒霉经历。
说话间,她瞥到不远处的谭召绪,脸色僵了下。
抬手,朝他挥了挥。
谭召绪没有过来,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自己在这等。
十五分钟后,霍嘉蔚单手拄着拐杖朝他走来。
看到她笨拙却顺手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哪儿借的?”
“训练中心”,霍嘉蔚站定原地,霸气地扶着拐杖,问:“你没走啊?”
谭召绪没回答,直说:“我饿了”。
“吃学校餐厅?走,我请你”,她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说完就拄起拐杖先行一步。
谭召绪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愣了几秒,起身追上,他伸出手,从底部托住她肩上的挎包。
包里有电脑有书,还挺沉的,他托了一会儿,觉得太费手腕,干脆取了下来。
霍嘉蔚愣了一下,由他把包拿走。
餐厅里人不多,霍嘉蔚以前没来过,听说15刀一位,凉菜、荤食、披萨、水果应有尽有。比起咖啡厅的三明治和路边餐车卖的热狗,可能这里更符合谭召绪的需求。
她吃过了,找个位置等他。没浪费时间,取了电脑出来工作。
谭召绪见她在忙,也不着急,一趟趟取餐,细嚼慢咽,姿态有些悠闲。
霍嘉蔚忙了一会儿,觉得困,想找个地方午休。关上电脑,看他还没结束用餐,忍不住催促:“要不你慢用,我还有事,要走了。”
他喝了口水,抬头问:“你去哪?”
她心里叫苦,道:“自习”。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了句“一起”,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台。
“你今天不上班?”霍嘉蔚纳闷,难道公司倒闭了……
他接过她的包,一本正经道:“为了照顾你,我把工作推了。”
“不用,我自己没问题”,其实除了拎包,他也没做什么。
谭召绪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学校的健身中心,两层楼低矮的建筑,透过灰色落地玻璃,能看到一排几乎光着上身、年轻健硕的小男孩在挥洒汗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到错别字不要捉虫,好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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