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学伸手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凌准：“接下来你有空吗？”
方博学：“今天我大舅生日，他家离这儿还挺远的，我一会儿就得出发去他家了。”
凌准：“那好吧。”
他原本还想着，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他也不急着回去，或许他可以找个咖啡店，请方博学坐下来喝杯咖啡，叙叙旧。
毕竟他们刚才忙着卖马齿苋去了，都没说上几句话。
“祝大舅生日快乐。”
方博学：“谢谢。”
凌准随后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方博学：“……好的。”
加完联系方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凌准转身拿过三轮车驾驶座上的一袋马齿苋，递给他：“刚才麻烦你了，一直在给我帮忙。我特地给你留了一点马齿苋，你拿回去尝尝。”
凌准什么时候给他留的？
不对。
方博学连忙推辞道：“不用不用，这可是你拿来卖钱的东西。”
凌准：“拿着吧。”
“这东西其实是野生的，成本并不高。”
凌准都这么说了，方博学也只能说道：“那好吧。”
“等哪天我们都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凌准满口答应道：“行。”
方博学：“那我就先回去了。”
凌准：“好的。”
也不知道走出去多久，方博学彻底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一袋马齿苋，又看了看手机里凌准的微信头像。
好像这样也很不错！
他想。
另一边，凌准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卖黑猪肉的铺子。
他家正好从冰柜里又拿出来了半扇猪肉。
凌准当即要了三斤精五花和三筒饺子皮。
总花费八十七。
然后他直接回了家。
两个小时后，他和凌爷爷就把饺子全都包好了。
在凌准把多余的饺子全部送进冰箱里冷冻之后，凌爷爷也把水烧好了。
四十个洁白圆润，像小元宝一样的饺子随后就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进了锅里。
很快，汤水重新沸腾翻涌，那些饺子也鼓鼓地浮上水面。
饺子刚一上桌，凌爷爷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趁热咬开。
肉馅绵密油润，肉汁丰盈，马齿苋鲜嫩脆爽，裹挟着山野独有的清冽，完美地化解了油脂的厚重，再配上柔韧劲道的面皮，鲜香醇厚，清爽不腻，滋味十足。
凌爷爷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好吃！”
几乎是同一时间，靖临区祥新小区门口。
看着面前熟悉的小区大门，程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车上下来。
他的妻子贺平雅见状，忍不住说道：“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程才一脸恍惚：“你知道什么？”
“十五年了，我已经整整十五年没有回来过了。”
“十五年前，我才二十五岁，那时的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现在，我头都快秃了。”
“我跟我妈，也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说到这里，他甚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贺平雅：“我妈脾气虽然暴躁了一点，但是她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我妈刚怀上我没多久，我那个畜生爸就抛下我们，跟小三跑了，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长大。”
“偏偏我小时候还不懂事，我十岁那年，我同桌买了一双特别好看的球鞋，要三百多块钱，他跑到我面前来炫耀，我特别嫉妒，回家之后吵着要我妈也给我买一双……我妈没办法，最后只好跑去理发店把自己的头发剪掉卖了，给我买了一双。”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我导师拿到了mc大学的聘书，因为他手里人手严重不足，就想要把我也带过去。”
“当时我们家的亲戚邻居都劝我妈，不要让我去。因为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去了国外之后，头两年还能联系上，后来就直接失联了，他爹妈过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
“但我妈只在乎我的前程，而且她相信我不会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所以她力排众议，把我送了出去。”
“可以说，没有我妈，就没有今天的我。”
听到这里，贺平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实证明，妈妈没有看错你，现在你回来了，还成了乾省科技大学的特聘教授，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你现在的成就。”
程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十年前，我的薪水涨了之后，我就开始给她打钱，但她总说她身上的钱够用，让我不要再给她打了。”
“前两年我们换房的时候，她知道之后，一口气给我们打了六十万，比我那些年里给她打的钱还要多。”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跟你诉苦，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我妈以后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不要跟她计较。”
贺平雅却说：“那你可想多了，首先，妈妈是长辈，我一个小辈肯定是不会跟她斤斤计较的。其次，妈妈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喜欢跟通情达理的人打交道，所以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很融洽。”
听见这话，程才忍不住笑了。
他感动道：“谢谢你老婆。”
贺平雅：“好了，我们进去吧。”
“好。”
程才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提起脚边的大包小包，向小区里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三栋一单元的大门外。
程才忍不住又感慨起来：“十几年过去了，这座大门也是鸟枪换炮，从大铁门变成不锈钢的了。”
然后是二楼，三楼，四楼……终于，他们来到了家门口。
程才下意识停下脚步。
一会儿见到他妈之后，他该做些什么呢？
先给他妈一个拥抱，然后认真地告诉她：“妈，我回来了，我以后都不走了！”
想到这里，他颤抖着手伸出手，对准大门上的智能门锁，小心翼翼地按下密码。
咔咔咔！
几声机械响动过后，大门应声而开。
眼下正是饭点，他妈应该已经坐在餐桌上准备吃饭了。
所以程才甚至都预估到了他妈的反应。
他妈听见动静之后，肯定会误以为是家里进贼了，然后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是在看清楚来人是他们之后，她一定会直接就懵了，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她更是会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但是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程才定睛一看。
客厅里和餐厅里哪有他妈的身影。
程才下意识喊道：“妈？”
结果不管是厕所里还是房间里，都没有传来他妈的应答。
难道今天谁家办喜事，把他妈叫过去吃饭了？
不应该呀！
家族群里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啊！
而且餐桌上这会儿已经摆好了饭菜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程才的目光被餐桌上摆着的饭菜牢牢地吸引住了。
只见餐桌上只摆着两碗菜。
一碟凉拌马齿苋。
一小碗蒸的腊鱼。
下一秒，程才直接就懵了。
紧跟着，他的眼眶就红了：“我妈、我妈在家里就吃这些东西吗？”
他小的时候，家里没钱，所以只能到处去挖野菜吃。
现在他能赚大钱了，他妈竟然还在吃这些东西。
不。
应该说，他在国外吃牛排吃鹅肝吃意面，结果他妈竟然还在国内吃苦。
就这，他妈还告诉他说，她在国内过得很好，都胖了二十多斤了。
程才手里提着的东西瞬间掉了一地。
他艰难地挪动两条腿走了过去。
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把马齿苋就塞进嘴里。
他哽咽着说道：“这都是我妈为我吃的苦……我妈这吃得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贺平雅感动得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啊？”
程才不仅声音突然劈了叉，眼睛里原本快要落下来的泪水也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又嚼了嚼！
“这味道——我去！”
他的眼睛就彻底亮了：“老婆，你快来尝尝这个凉拌马齿苋，它的味道真是绝了。”
贺平雅有点懵。
她下意识抬脚走了过去，然后直接被程才塞了一嘴的凉拌马齿苋。
紧跟着她的眼睛也亮了：“这是马齿苋？”
程才也又夹起一筷子马齿苋送进了自己嘴里：“好吃吧！”
“我都有点怀疑我小时候吃的那些马齿苋都是假的了。”
贺平雅连忙说道：“再给我来一口。”
于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碟凉拌马齿苋已经被他们全都吃光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程才第一时间转头看了过去。
他顿时就激动了起来：“妈！”
所以来人可不正是他的妈妈程冰香程女士。
却不想程女士的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餐桌上的那个空荡荡的碟子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就是吃饭吃到一半，下去拿个快递的功夫，怎么家里就进贼了？
见她没有反应，程才直接冲向她：“妈，我回来了，我以后都不走了！”
程女士面无表情，她拿起手上的衣服就狠狠砸向程才。
呔！
无耻小贼，还想冒充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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