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你先别做梦了! > 19、第 19 章
    挂掉电话已经很晚了。


    郁观年很困,但不想睡觉。


    脑子飞速转弄,想一会儿爸爸妈妈,想一会儿刘向荣,再想一会儿厉劭。


    之前几十年,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在脑海里织成一笼网,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可并没有。


    很多个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还是会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历这些。


    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到了公司,宛如行尸走肉。


    大脑反应很迟钝,可看到公司同事,又极度敏锐,担心他们已经在背后互通有无,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和厉劭的婚姻,还知道自己家里所有事情。


    任何人多看他一眼,都会让他的疑心膨胀。


    他见到厉劭。


    厉劭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坐在办公桌后,一样外表冷峻,神情淡然,姿态泰然,看上去能掌控一切,没有任何苦恼。


    可郁观年走近后,厉劭看了他一眼,随后按了按眉心。


    很快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好像刚刚那一刻细微的负面情绪,根本不存在。


    郁观年蒙了层雾、木头一样迟钝的脑子,有一点好奇,想知道厉劭是怎么了。


    可实在没什么精力。


    不想每天操心厉劭的工作,还要关心厉劭的私人情感。


    他的生活,不能再这样围着厉劭转了。


    他假装没看到,和厉劭说起今天的工作安排。


    厉劭今天下午要出差,郁观年提前给买了票,昨天也提醒过厉劭收拾行李,提前告诉司机,让司机今天去拿厉劭的行李并送厉劭去机场。


    但临到头还是出了意外。


    原定要和厉劭一起出差的同事,昨天家里人过生日出去聚餐,急性胰腺炎,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郁观年简单说了意外,并给出解决方案:“可以挑其他人去,我这边紧急办理手续,还能订票订房间。”


    说完,等厉劭的反应。


    可厉劭迟迟没说话。


    他总觉得,厉劭并不怎么在意这个意外,就连现在的表情,看上去也心不在焉的,好像还在被刚刚那瞬间的负面情绪占据,以至于没心情思考他说的话。


    郁观年甚至怀疑厉劭根本没在听。


    可他也不想再说一遍,只是站定,等厉劭的反馈。


    等了足有半分钟,厉劭才像是终于想到他说了什么一样,撩开眼皮看他,问:“你愿意去吗。”


    郁观年:“。”


    他不想。


    但有关工作,厉劭是他上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不愿意的权利。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转过,厉劭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敲定:“就你吧。”


    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说:“上午给你放假,车票和酒店让coco来订。你回家休息,下午司机去接你,你跟我去。”


    郁观年:“。”


    他欠身:“不用了,房间和车票我自己来订吧。”


    coco是个有前科的coco,他不相信coco。万一coco只给他订票不给他订房间,他怎么办,和厉劭睡一间房吗?


    厉劭:“可以。你这几天的工作交接给张蓉佳,现在打电话让司机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郁观年没再推脱。


    他回办公室,告诉张蓉佳这几天的安排,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张蓉佳,下楼。


    司机就在停车场,接到他就把他送回去。


    郁观年用了半小时,收拾好了行李。


    还有很长的时间。


    可以睡一会儿。


    厉劭在公司工作,自己现在睡一定不会做梦。


    郁观年给自己定了闹钟,和衣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好像还忘了一件什么事。


    什么呢。


    没想起来。


    他睡着了。


    果然,黑沉香甜,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多余的事,多余的声音。


    被闹钟吵醒后还有些恍惚,太困,刚刚睡太香,结果没睡饱就醒来,身体更困了。


    可不能再睡了,他起身,带上自己的证件,联系厉劭,坐上厉劭的车,和厉劭一起去机场。


    路上还是很困,他摸出手机,打开这次出差需要考察的项目简介,再次看起来。


    厉劭问他在看什么。


    他把手机往厉劭那边移了移。


    他自己看得很快,但不确定厉劭的阅读速度,只好用余光时不时注意着厉劭。


    厉劭正在看他手里的平板,一言不发,顺着他手指滑动的速度,目光有流动的痕迹,不明显。


    郁观年总觉得他似乎并不怎么用心。


    不过郁观年也不那么确定。


    因为他自己也不用心。


    郁观年不再看厉劭,忍下哈欠,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郁观年眼里带着水汽,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继父的电话。


    继父知道他在上班,平时不会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的。


    他怕有什么事情,马上接起电话,侧身,背对着厉劭,一手捂住听筒,一边小声问:“爸爸?”


    刚说出这两个字,就意识到对面的嘈杂。


    蒲顺井的声音传过来,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显得不知所措,甚至在结巴,一个劲地叫郁观年:“年年。年年。”


    郁观年的困意渐渐消失了,担心爸爸遇到事情,问:“怎么了?”


    蒲顺井深呼吸,告诉他:“你妈妈!”


    好像被罩在钟里,狠狠撞了一下。


    郁观年只听到“嗡”的一声,从耳膜到骨骼到心脏,所有的一切都嗡嗡作响。他浑身的血在这一瞬间都涌到头顶,瞬间清醒,呼吸都停住了,他声音艰涩:“我妈妈……”


    他想到最差的结局,浑身都凉透了。


    可在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松开捂住话筒的手,偏过头去,去看厉劭。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里的恳求和无助。


    自然也没来得及注意到,厉劭看向他的专注眼神里,多少担忧和关切。


    蒲顺井的声音传过来:“她,她好了!”


    郁观年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得到救赎,可随即而来的,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开始不知所措,茫然:“啊?”


    他还是看厉劭。


    似乎从厉劭这里得到肯定,才能相信一样。


    蒲顺井:“我想,你昨天和我说你要回来了,就想着早上先把你妈妈日常的康复训练全部做完,下午回家收拾你的房间。刚刚吃过饭,我和她说。”


    隔着手机,郁观年觉得爸爸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跟她说我要先回家,收拾你的房间,你今天就回来了。”


    “我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就和之前一样。她能听到我们,一直能听到我们说话,你知道的。”


    郁观年知道的。


    很多次,他看着妈妈的眼睛,都会想,或许妈妈能听到,下一秒就会回答自己。


    可是之前很多次,他都没得到回应。


    蒲顺井还在继续说:“我让她睡觉,想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然后。”


    “我感觉到她握住了我的手指。”


    蒲顺井告诉郁观年:“她会说话了!”


    郁观年想说话,想问爸爸是真的吗,想听到妈妈的声音。


    可是一开口。


    失去声音。


    莫大的惊喜惊涛骇浪般席卷郁观年,把他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冲刷干净,只剩下那点和妈妈紧紧连着的血脉。


    蒲顺井还想再说什么,但那头,护士在叫他:“家属,先别打电话了,和病人说说话。”


    蒲顺井把电话放到郁静文耳边,说:“年年。年年!”


    郁观年知道,爸爸在催促自己对妈妈说话。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失去声音,艰难忍住呜咽,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婴儿一样,只会说:“妈妈。”


    可是小时候总会回应他的妈妈现在不会回应他了,他只能听到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医生说着大脑皮层功能状态如何如何,让家属多和病人说话,加强感官刺激……


    蒲顺井太忙,忙到没时间再和郁观年说什么,匆匆叮嘱他:“你回来吧,我,我没办法去接你了……”


    郁观年:“我知道,我,我现在回去。”


    说完,电话被继父挂断。


    郁观年拿着已经没有声音的手机,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意识到自己在流泪,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像擦干净玻璃上的灰尘一样,眼前清晰起来,郁观年看到厉劭的脸。


    他知道的。知道自己和厉劭离婚很久,现在没什么关系。


    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不应该像个小孩子一样到处求助,应该处理好公事私事。


    可是。


    这是厉劭。


    是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知道自己有多痛苦,在这段路上,一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同行的厉劭。


    厉劭知道的。


    厉劭一定会知道的。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会知道,厉劭是比继父还要更清楚的那个人。


    他抓住厉劭的手:“我妈妈醒了。”


    说完,又是一串眼泪掉下来。


    厉劭擦去:“我知道。”


    厉劭果然知道,郁观年看他。


    厉劭反握住他的手。


    手心的温暖逐渐让郁观年冰冷的手暖起来,那点力气也让他到处跳的心脏渐渐稳重下来。


    厉劭给他支撑,敲定主意:“我们现在回去。”


    “不要哭,你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郁观年胡乱点头。


    等他再有意识到时候,已经在机场vip候机室了。


    厉劭还牵着他的手,他面前,放着一瓶已经拧开的水,厉劭让他喝水,平复心情。


    郁观年喝了两口,心情冷静了一点。他拿出手机,试着给继父打电话,询问妈妈现在的情况。


    可继父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郁观年很少有打不通继父电话的时候,尤其是现在,妈妈刚醒,他太紧张,打不通电话,就想到很多很坏的结局。忍不住一直打,依旧没人接,他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个劲地打,通话刚自动挂断,就马上播出下一个。


    急出眼泪前,终于有人制止了他的刻板行为。


    厉劭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拿走他的手机,并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他耳边。


    厉劭告诉他:“妈妈的护工。”


    果然,手机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护工解释:“医生要给她做磁共振,你爸也跟着进去了,手机应该在外面,我看一下。”


    摸索一会儿,说:“对,没带手机。”


    郁观年这才松了口气。


    他停止反复打电话的行为。


    厉劭对电话那头的护工说:“谢谢。妈妈现在怎么样?”


    护工语气激动:“医生说有了自主意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现在做磁共振就是看神经恢复成什么样了。等会儿他们出来,我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不用,等会儿飞机上没信号打不通,你方便的话发消息告诉我们。”


    护工一口答应:“好!”


    郁观年听着厉劭和护工打电话,又担心又紧张,眼睛全程盯着厉劭。


    厉劭挂掉电话,看到他的眼神,告诉他:“没事,别担心。”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郁观年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终于上了飞机。


    他们的座位挨在一起。


    郁观年坐下,厉劭很自然帮忙系上安全带,郁观年的手慢了一拍,看着厉劭的手拿着安全带,圈住自己的腰,扣上。


    厉劭收回手,给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告诉郁观年:“还有两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


    郁观年一点也不困,很紧张也很兴奋。


    只是眼睛干涩,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郁观年点头,听话闭上眼,想把眼泪忍回去。


    眼前剩下一片黑暗。


    这片黑暗越来越浓。


    空乘人员提醒他们,即将登机,关上手机,摘下耳机,放下窗户和小桌板。


    声音也越来越远,之后,是晕眩感。


    晕眩感里,郁观年感觉到有人拉住自己的手。


    手心很热,把自己的手包住。


    他知道是厉劭。


    是厉劭在自己身边。


    是厉劭在陪着自己。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安心感,让郁观年完全放松。


    他的意识渐渐恍惚。


    又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睛。


    依旧是飞机上,他和厉劭并肩坐在一起,牵着手。


    他没有睡觉。


    厉劭也没有。


    厉劭告诉他:“马上就要和爸爸妈妈见面。”


    郁观年应:“嗯。”


    厉劭:“他们会喜欢我吗?”


    郁观年有些恍惚。


    他想,妈妈大概不会喜欢,但爸爸可太喜欢了。爸爸看到厉劭,一定会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努力撮合他们的。


    所以他回答厉劭:“会。”


    厉劭勾了勾嘴角,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拉到身边,拇指细细擦过他手上每一处皮肤。


    郁观年看到他手里自己的手。


    白皙清瘦。


    这不是自己的手——现在,是厉劭的梦里。


    郁观年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在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的心脏还是跳了一下,狠狠往下沉。


    他听到厉劭问:“那你呢?”


    “你会喜欢我吗?”


    厉劭到底在问谁?


    郁观年又要怎么代替那个他想问的人,来回答厉劭呢?


    他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厉劭看向他,因为他突然的拒绝,问:“老婆?”


    厉劭到底在叫谁?!


    郁观年还是恼怒。


    他真的很想知道,厉劭春梦的主角,到底是谁。


    郁观年抬眼。


    他目标明确,直直看尽厉劭眼里,想知道厉劭现在眼睛里,到底是谁。


    这次,他看到了。


    厉劭眼睛里。


    小小的、十九岁的郁观年,表情愤怒,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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