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实验室, 谢洛兰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研究契约的问题。
距离商店开业还有最后一段时间,他还有空闲,可以处理一下忽然出现的教廷带来的问题。
现在这个被他用玻璃罩子关在实验室里的猫一样的小东西, 就是问题之一。
谢洛兰推着轮椅到桌前,还没来得及靠近, 就听见玻璃罩子里传来哈气的声音。
发现撒娇没用, 就干脆直接地露出了本性吗?
还是太年轻啊。
谢洛兰在心里摇头叹气。
“还没想好要不要同意和我交易吗?”
他露出微笑。
“哈……你把我关在这里, 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诉本体吗?”
变成小猫之后, 连音调都一起变高变小了的阿戈尼斯, 在玻璃罩子里哈着气威胁。
谢洛兰面带微笑, 丝毫不为所动。
“假如你可以的话, 不应该早就这么做了吗?”
从阿戈尼斯的分身在卧室里说出“把你带到本体面前, 本体看了肯定会高兴的”这句话起, 谢洛兰就知道,阿戈尼斯制造分身的时候, 绝对没给他们附加什么可以通讯的契约。
大概率, 他的分身们都是独立行动,与本体和其他分身之间都毫无关联的那种。
考虑到单向通讯的契约成本并不高,谢洛兰只需要半个小时, 就能随手在魔王的眷属契约里加上这么一项功能。
身为大圣堂头号追缉选手的阿戈尼斯不这么做, 显然不是因为技术难度或者时间成本。
假如让谢洛兰来揣测一下的话, 他是阿戈尼斯,不给分身们留下通讯方式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太烦人了。
吵倒还是其次的。
主要是这个分身看起来,实在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谢洛兰喜欢乖顺的宠物。
但这也不代表宠物就可以蠢笨。
更何况这宠物不但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表现也实在算不上乖顺。
一个分身就已经这样了, 几十上百个自然就更让人受不了。
这个故事让谢洛兰再一次坚定了,精分不会有好下场的信念。
“你!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哈……别以为你是魔王就有什么了不起的, 能和我们联手是你的荣幸!教廷把你关在深渊底下三千年,你就不恨他们吗?”
罩子里的小黑猫一边哈气,一边还在试图说服谢洛兰加入他们。
或许在他看来,这就已经是看在魔王的面子上,放低身段的请求了。
但就谢洛兰的标准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灰发的魔王闭着眼睛,任由小黑猫在玻璃罩子里哈气威胁,一副想要出来,又不敢伸爪子去碰玻璃罩的模样。
这是他特意从背包的存货里掏出来的,三千年用来捕捉妖精的老物件,现已灭绝的矮人出品。
怎么会随便一个分身就能简单突破?
“首先,我不是魔王。”
灰发的魔王露出笑容来。
“其次,三千年前将魔王压在深渊下的不是教廷,而是现在已经陨落的那位光明神。”
“最后,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
魔王睁开眼,灰色无神的涣散瞳孔中,一些雾似的东西缓缓浮现,正深奥莫测地变幻着形状。
这是在与神一战落败后未能凝聚的规则,也就是通常所言的神格——还未成型的那种。
不要脸地对着一介小小分身释放了“震慑之瞳”高阶法术的魔王眯起眼,露出一个笑来。
“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阿戈尼斯的分身被震慑了。
他肉眼可见地态度软化下去,不甘不愿,又不得不低头发出请求:“那,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只要您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无论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考虑的!”
都这样了还不肯放弃给他们组织拉人,看来他们这个组织是真的很缺人啊。
谢洛兰想。
该不会真的像他猜的那样,这个组织从上至下,除了首领以外,就是首领的分身吧?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就以他多年来的经验,这种组织必然不可能长久。
和他们关系太过密切肯定会招来麻烦,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谢洛兰在心里定下拒绝的方针。
然而表面上,他还是端着架子,一副待价而沽的暧昧态度。
“我同不同意你的请求,要看你究竟表现得怎么样。至于我的需求……”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不如先把肉垫给我摸摸看?”
“……喵啊?”
继在游戏里养的宠物狗经历三千年岁月,悲惨变成硬邦邦大骨头后,时隔三年,谢老板终于,又一次,摸到了毛绒绒柔软的肉垫。
曾经作为悲惨的互联网社畜时,谢洛兰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只能在全息游戏里养电子宠物,撸赛博狗头。
如今倒是不用上班,有时间有精力,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但他现在连自己都要靠钟点工阿姨来照顾,更不用说在现实里养什么宠物了。
所以直到今天,谢洛兰也依然,且只能在全息游戏里过过撸猫撸狗的瘾。
而阿戈尼斯,谢洛兰表示对他的肉垫非常满意,看在肉垫的份上,之前的冒犯都可以一笔勾销。
“……只要让我摸摸爪子,你的请求我都可以考虑。怎么样,这个交易,你同意吗?”
阿戈尼斯的分身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灰发魔王,总觉得他的脸上就写着“不同意的话就送你去见教廷”几个大字。
“我当然……同意。”
为了组织的未来,绿眼睛的小黑猫屈辱地签下了不平等协议。
经此一役,他对“魔王”这个称号的真正含义,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被顺毛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这是为了组织的未来而做出牺牲,想来即便本体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吧?
呼噜噜……呼噜噜……就让他再多享受一会……
就在实验室里的一个撸一个被撸,一人一猫都不亦乐乎的时候。
与此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塞缪尔正在比格镇里,认真地打探消息。
法师塔就不用说了。
靠着幻术的遮掩,他已经在偷偷八卦的学徒,还有相互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玩家里穿梭了几个来回。
期间还看准时机,偷偷潜进法斯的实验室里观察了一下。
塞缪尔已经确认,事情大体就如他一开始所听见的那样。
教廷来人是隶属大圣堂的追缉小队。
他们一般只追捕异教徒,对属于学院的法师塔来说并不构成威胁。
因此,法师塔里上到学徒下到玩家,所有人都很镇定,甚至还有闲心讨论八卦。
只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放走了塞缪尔,担心大圣堂来人是追缉魔族,要找他算账的法斯。
他惴惴不安地蹲在实验室里看实验数据,焦躁得走来走去,应该是在想办法应付这次教廷的人。
法斯怎么样塞缪尔不管。
但他对此次教廷来人也有一样的担心。
即便魔王大人已经做出了来者目的并非是他的判断,而他对魔王大人的判断也深信不疑。
但塞缪尔终究还是害怕,怕大圣堂的人察觉到魔王大人的身份,察觉到那丝丝缕缕、始终萦绕在大人身上的深渊气息。
所以他尽己所能,要在大圣堂的人来之前,查出所有他能够查到的信息,助魔王大人的一臂之力。
仅仅是来自法师塔的情报是不够的。
塞缪尔抬头看了头顶的招牌一眼,确认地点没错之后,伸手推门,一头就钻进了裁缝铺里。
这是他从法师塔那群热爱窃窃私语的学徒那里得来的消息。
这个裁缝铺里的老裁缝曾是首都的居民,大概率和那些人类的贵族有些关系,直到现在,都还经常收到首都来的信件。
如果说这个镇子里,除了法师塔,还有谁可能提前得到大圣堂来人的相关消息。
那就只有可能是这个裁缝铺里的老裁缝了。
塞缪尔冷着脸推开门,门上的门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
老裁缝汉格听见声音,一边往眼睛上戴着老花镜,一边就颤颤巍巍地迎了出来。
“这里是汉格裁缝店,我是比格镇唯一的裁缝,老汉格人老技术没老,客人想要什么衣服都能做。客人您看,需要什么样的……”
招揽顾客的话一顺溜从老汉格嘴里溜出来。
最后一句话还没溜完,他就已经戴好老花镜,抬起头,看清了来客的身形样貌。
那没来得及溜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嘴里了。
塞缪尔瞥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观察店里的情况,随口道:“做衣服。”
“不用特意找借口,我看得出来,您不是来做衣服的吧?”
老汉格缓缓取下老花镜,语气不软不硬。
“老汉格人老了,精力不济,只想把力气花在做衣服上面,不想多做些什么多余的。您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塞缪尔终于收回还在打量店铺的目光,将视线放到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裁缝身上。
“那,我直说。你和首都,还有联系吗?”
老汉格叹一口气,仿佛早有预料。
“果然还是这么些事。哪怕搬到这么个偏僻小镇来,该躲不过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呦。”
……什么?
塞缪尔皱起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而老汉格已经找了把椅子“哎呦”坐下,擦了擦老花镜,将它干净地放到了桌前,抬起头,看起来好像要开始一场很长的叙话似的。
“我就不给你倒茶了。先开门见山吧,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
塞缪尔冷冰冰地回道。
大人只给他取了名。
“没有姓啊……难怪,这也是他们的作风。”
老汉格摇头叹气,好像这样也能算是个正确答案似的。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谁家的?”
他是魔王大人家的。
塞缪尔在心里回答,已经确定这老裁缝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思考着,一时没有说话。
好像他即便沉默,老汉格也能从中获得答案似的,头发胡子花白的裁缝再次叹气。
“那好吧,就由我来先做自我介绍。我叫汉格,汉格·科隆,来自三千年前大陆上声名显赫的那个科隆家族,是个逃难至此的可怜虫。”
取下老花镜的老汉格从耷拉着的眼皮下抬起眼睛来,露出一双浑浊的紫瞳。
“客人你呢?是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是准备清算我的吗?”
科隆?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那头龙的姓。
塞缪尔记起这件事,原本准备出口的话也中途咽了回去。
他静静地盯着老汉格,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给他提供情报。
和那头龙有关系的,说不定会影响到魔王大人。
这件事情很重要,塞缪尔觉得他有必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千字……写不完了(悲)
我明天再更,争取多写一点,早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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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塞缪尔静等着老汉格开口, 继续往下说。
谁知老汉格问完问题之后没有得到回答,又抬眼仔细打量了对面人一会,忽然就止住了话头, 疑惑地皱起眉。
“等等……你不是那边派来的人?”
哦,暴露了。
塞缪尔想。
他倒也不着急, 反正知道了有这么件事, 之后总能问出来的。
既然误会解除, 他索性就直接承认了身份。
“塞缪尔, 洛兰大人的, 属下。”
塞缪尔直接进入正题, “首都的近况, 你知道多少?”
老汉格终于听出这段通用语里的生疏和干涩, 明白此人之所以话少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说话, 而是话说得实在不熟练,所以没有办法。
他摇摇头笑起来, 气氛一下解冻。
“哎呀, 老了老了。一把年纪了,连人都能认错。之前对你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抱歉啊, 小伙子。”
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裁缝重新戴上老花镜, 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嗯~不错, 长得还挺俊,是个俊俏后生。就是得多笑笑啊,年轻人, 笑起来才更俊, 这你不懂哇?”
无关的闲话。
塞缪尔对此置若罔闻。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首都的事,把你知道的, 都说出来。”
“哎,这么着急干什么。”
老汉格说着,从柜台里面端出来一壶茶,给自己和塞缪尔都倒了一杯。
他笑眯眯地挥手:“坐下来,坐下来听。你之前说‘洛兰’?是前些天来我店里做衣服的那个小伙子吧。”
塞缪尔本来不打算接话,也不打算坐下的。
但老汉格提到了谢洛兰,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事关魔王大人,他还是接了茶,在老汉格指的位置上坐下了。
“哎,这才是有礼貌的年轻人。比前些天和那个叫洛兰的小伙子一起来的那个,要有礼貌多了。”
老汉格赞赏地拍拍他的肩。
塞缪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提及的人物。
“和洛兰大人,一起来的,那个?”
“是啊,就是那个白头发的,紫色眼睛的那个。”
老汉格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是那头龙。
塞缪尔心中有了答案。
他察觉到两个人共同的姓氏和紫眼睛,听出老裁缝大概意有所指。
“你的目的?”
黑发金瞳的魔族直截了当地发问。
老汉格笑起来。
“哎呦,年轻人说话就是直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些年形势不大安定——你看,又是那群域外来客时隔百年重新出现,又是低调了不少年的人鱼那边开始闹事情。我老汉格蜗居在这镇子里十几年了,这一个月,遇到的人听到的事,比起之前几年来都多。”
人鱼闹事?
塞缪尔又获得了一个新的情报。
但现在不是继续向下打听的好时候,他默默记下这条信息,静静地听老汉格继续往下讲。
“然后现在……你们法师塔也该知道了吧?大圣堂那边要来人了。”
老汉格终于说到塞缪尔了最想知道的部分。
他之前说的那些,无论是人鱼的部分,还是他们暂属法师塔这件事,都已经证明了他消息的灵通。
塞缪尔判断出此人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所以他接下来要给出的消息,就是他们这场交换能否达成的关键。
老汉格倒也不卖关子,很爽快地就把信息说了出来。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大圣堂的人原本是不打算来我们这偏僻地方的。他们途径这附近,原本是要护送某样东西去首都的,但这样东西在半路上被劫了,而劫走这东西的小贼逃到了比格镇来。这才是他们半途改道来这里的原因。”
东西被劫?
“那东西,是什么?”
塞缪尔问。
老汉格“哎呦”一声。
“这我上哪去知道。我只是个老裁缝,又不是什么万事通。我要知道,早不就说了吗?”
也是。
塞缪尔本就不抱期望,现在也并不感到失望地点点头。
“那,偷东西的贼,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老汉格连连摆手,“那被偷走的东西瞒得可严实了,听说是要教皇亲自派下的任务,连护送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偷东西的贼,想来也不会有那个本事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临时起意……
塞缪尔遵循着魔王的指示,严肃思考了一会。
“见财,起意吗?”
人类和巨龙,似乎都对财宝有着一种别样的迷恋。
不能吃又不能喝,塞缪尔向来对此不理解。
“啊,这……”
这老汉格就有点不好接话了。
他试图委婉表达:“大圣堂的人,向来打扮得都很张扬。劫走东西的贼,想来不可能认不出来。能有那个自信,直接和大圣堂对上……”
“是敌对势力。”
塞缪尔终于明白了老汉格的意思,同时也意识到,他大概真的不擅长思考。
“对对,就是这样。”
老汉格满意地拍手,不禁在心里感慨。
哎呀,虽然这小伙脑子有点不大行,但好歹受教,人也懂礼貌。
不管怎么样,看着都比之前那个同是科隆家的小子要好多了。
希望他能争点气,不要让他老汉格在和那管家的赌约里,败下阵来啊。
老汉格一面想着,一面开始给不知为何忽然沉默下来的塞缪尔提建议。
“我说小伙子啊。有些事呢,有时候虽然多想想比较好,但想不出来的话,倒也不必硬是强求。”
塞缪尔原本还在想,魔王大人喜欢聪明会思考的,他大概不是大人喜欢的那种属下,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抬起头来。
他皱着眉:“思考,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当然是好事。”
老汉格点头赞同,“但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做错事。有些事,其实就只差那一哆嗦,根本就不需要多想。”
不需要多想……
塞缪尔想了想,然后想起他应该“不要多想”,又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思绪清空,反而想起了自己原本应该做的事,目光落到老裁缝身上,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目的呢?”
刚才说的那些,显然都只是老裁缝在单方面地给予情报而已,他的目的,在这段话中丝毫没有提及。
假如老裁缝还不准备表明他的真实目的,塞缪尔就要怀疑,他是故意向他给出错误的情报,实际是要借助他来误导魔王大人,居心不良了。
老汉格不知道塞缪尔在想些什么。
他摆摆手,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我人老了,不争气,说这些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想,能否托你帮我转达一下,问问那个叫‘洛兰’的小伙子,他以后还需要我这些情报吗?”
什么意思……
塞缪尔有点疑惑。
他又开始思考,又想起自己不该思考,索性点点头,一丝不苟地把话记了下来。
“我知道了。会转达给,洛兰大人。”
塞缪尔说到做到。
老裁缝给的消息很有用,他打听到这些,这次收集情报的目的也就差不多达到了。
所以在离开裁缝铺之后,塞缪尔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法师塔,向谢洛兰报告了这些。
谢洛兰听完这些,尤其是老裁缝托塞缪尔带的那句话之后,不由笑了起来。
“他这么说吗?”
塞缪尔点头。
谢洛兰刚撸完猫,心情还不错,于是好心地给塞缪尔解答了那句话的意思。
“汉格的意思是,局势不稳定,而他对我有用,所以想要以情报作为交换,向我寻求庇护。”
……原来是这样。
塞缪尔恍然大悟。
谢洛兰笑着摇摇头。
“他大概是打听到我住在法师塔的消息,和法斯一样,以为我是个想在这局面里掺一脚的大人物,才主动向我投诚。”
原来是这样。
塞缪尔点头,又一次打从心底地敬佩起魔王大人的智慧。
显然,对大人来说,无论是眼睛看不见,还是行动不便,都不能阻止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知道其他人心中的想法。
或许就像老裁缝说的一样,他就不该思考。
他只需要磨炼自身,让自己成为大人最好用、最锋利的武器就好。
这就是他所能触及的,和大人最近的距离了。
“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打断了塞缪尔的想法。
黑发金瞳的魔族抬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绿眼睛的黑猫爬到魔王大人的膝上,被大人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他明明,昨晚才将那只猫从大人的房间里揪出来,按照大人的指示将他关在了玻璃罩子里。
怎么会现在就……!
塞缪尔睁大眼睛,瞳孔缩紧。
而那只不知好歹的黑猫一边趴在魔王大人的膝上,惬意地舔着爪子,喵喵叫着撒娇,一边还仗着大人看不见,挑衅地对他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
塞缪尔瞳孔竖起,瞬间炸毛。
可恶的猫——
==========作者有话说:==========
好,修罗场加入新成员,而且还是只很懂争宠茶味猫XD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谢洛兰并非察觉不到膝上小猫, 和塞缪尔之间的暗流涌动。
虽然他本人看不到,但他还有系统啊?
【阿戈尼斯挑衅了塞缪尔,塞缪尔被激怒了。但是因为玩家在场, 他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每到这种时候,系统的遣词造句就格外符合它AI的身份。
客观公正, 不带一点私人的感情。
【我知道了。】
谢洛兰在脑袋里应了一声。
相当于封建社会的皇帝在折子上批了个“阅”, 表明自己看见了。
实际上毫无感情, 看见了也当是没看见一样。
因为阿戈尼斯的这个分身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所以现阶段而言, 他和其他工具人的一点小小矛盾分歧, 还在谢洛兰的容忍范围之内。
他不会为两者中的任何一方站台, 但对阿戈尼斯主动的挑衅行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如此, 为了防止矛盾激化得太过分, 假如有必要的话, 他还会小小地提醒一下塞缪尔。
“这是阿戈尼斯,他刚刚和我达成交易, 要帮我应付这次教廷派来的那些人。”
谢洛兰仿若无事一样地微笑着向塞缪尔介绍。
而阿戈尼斯则在心里想, 他到底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帮忙应付教廷的人?
不过他刚签订了不平等契约,还是被“不平等”的那一方。
他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这事显然轮不上他来插话。
绿眼睛的小黑猫安静装乖, 默默当一只不会反抗的毛绒绒花瓶。
“这是塞缪尔, 我的下属, 在商店里帮忙。”
谢洛兰向他介绍了一下塞缪尔。
“我知道他,他是您的眷属对吧?”
阿戈尼斯趴在谢洛兰的膝盖上,明明并没有什么高度优势, 却硬是凭着气势向塞缪尔投去居高临下的一瞥。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塞缪尔的第一反应是, 这只猫向魔王大人透露他的身份了?
他心里对这只猫的敌意一下猛涨,几乎超越了对魔王大人不敬的达尼亚。
然后第二反应, 塞缪尔才意识到这只名叫阿戈尼斯的猫好像认识他。
但是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留下对绿眼睛黑猫的任何印象。
塞缪尔疑惑又警惕地搜寻着记忆,寻找这么一号人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在,魔王大人拍了拍小黑猫的脑袋,下一句话就破除了塞缪尔的第一个担忧。
“什么眷属,是下属。我说过我不是魔王了吧?”
谢洛兰说着人尽皆知的谎话,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不见心虚。
他带着浅浅的微笑,从容自然得好像这就是真的一样。
阿戈尼斯都被这自信搞得有点不自信了。
绿眼睛的小黑猫疑惑地抬头看他一眼,开始怀疑这魔王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魔王的脑子出了问题,可就没有从前那么无敌了。
如果这成真了的话,他就要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屈辱卖身,来换对方加入他们的组织了。
幸好,塞缪尔对魔王大人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他认真地为魔王进行了更深一层的解释:“洛兰大人,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
原来是这样。
阿戈尼斯恍然大悟。
没事,经验不影响智商。
只要魔王的脑子还是好的,他就永远是对付光明神的第一人选。
当然,现在这个位置可能要挪一挪,换成他们阿戈尼斯。
毕竟魔王再怎么说也只有一个脑子,他们阿戈尼斯可是有很多个脑子一起上的。
阿戈尼斯自信满满地想到。
作为分身,他丝毫没想过,本体到底什么没给他们任何直接相互联系的渠道。
他也没想过,自己既然有那个智商,现在又为什么会被谢洛兰这么轻易拿捏。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艰难地憋了很久,只憋出来这么多。我不该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承诺补更(跪)
这几章会发补偿的红包,之后的补更也会补的,等我把状态调整过来就补,这段时间先尽量保持日更。
没想到这本会这么惨淡,毕竟这本开文前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可能是我因为第一本原创,所以就大纲设定等等而言,是我准备得最多最用心的一本。虽然其实很早就有预料,也有些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受到打击,只能给自己做为爱发电的心理建设了。
很感谢看到这本文的小天使,毕竟已经算是爱电,你们的支持算是我最后动力了。所以,不要养肥啊!拜托给我评论!!(鬼吼鬼叫)(泪涌如泉)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按照谢洛兰原本的想法, 在意外情况忽然发生——也就是教廷忽然派人来到这个偏僻小镇的情况下。
他是准备将店铺开业的时间再推迟一点的。
毕竟教廷追捕药剂师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打算用这个方法来赚钱的时候,谢洛兰就已经预料到,他迟早会有和教廷对上的这么一天。
但迟早要对上, 并不意味着现在就是个和他们对上的好时机。
按照谢洛兰的预料,假如没有这次突发情况的话。
等到教廷发现他的时候, 他的商店应该早已借助法师塔和玩家的助力, 开遍了整个边境才对。
到那时, 玩家的实力也已经成长到了一定程度, 至少不会惧怕教廷的围剿。
但现在, 他的第一间商店都还没有开业。
玩家中进度最快的第一梯队, 也才刚刚到达法师学徒的阶段。
这时和教廷对上, 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时机。
避其锋芒, 韬光养晦。
谢洛兰本该选择这个决策的。
“你刚才说, 他们是为了护送什么而来的?”
谢洛兰确认一般地重新询问了一遍。
在塞缪尔向他报告了获得的情报之后,他立刻就将情报中那个偷东西的“小贼”, 和阿戈尼斯对上了号。
倒也没什么切实的证据, 只是凭着多年游戏玩家的直觉而已。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一般都还挺准的。
被谢洛兰单独留下问询的小黑猫表现得颇有些焦躁。
虽然在其他人,比如塞缪尔的面前, 他会很娴熟地做出争宠的举动。
但在真正单独面对谢洛兰的时候, 他反而不再表现得那么茶里茶气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心理。
“我都说了, 我其实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本体没有告诉我,我也只是遵照指示,放下幻术就跑, 引开教廷的那群笨狗, 再用法术传讯回去,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把东西收回去。”
绿眼睛的小黑猫焦虑地叭叭叭。
“但我现在还没来得及传讯, 就被你抓起来了,法师塔里传讯法术又受限,我到现在都还没把讯号传出去。”
“你要问我,我也只能告诉你,那东西装在又大又笨重的盒子里。为了在教廷狗的眼皮底下用幻术把那东西掩藏过去,我可费尽了心思。要不然一开始在法师塔里,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抓住。”
这段话本身透露了不少信息。
比如阿戈尼斯本身不愧是个精分怪,哪怕是一人成组织,在行动的时候也不忘利用团体优势。
再比如阿戈尼斯原来也是个幻术大师,难怪作为他分身的小黑猫能一眼看破塞缪尔的幻术。
谢洛兰若有所思。
至于小黑猫所说的,阿戈尼斯没有告诉他任务目标具体信息什么的。
谢洛兰并不怀疑其真实性。
毕竟分身和本体的记忆看起来并不互通,阿戈尼斯连个单向的通讯契约都不愿给予,不向分身透露与任务无关的目标信息倒也不算什么怪事。
但问题在于这个堪比流水线的细致分工。
阿戈尼斯本体那种,只愿把全盘计划图纸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自负和多疑,几乎是毫不遮掩地从中流露出来。
大概也就只有这群降了智的他自己,还愿意这么相信他。
或者换个说法,智力正常的他,竟然连他自己都不肯相信。
真是可悲又可叹。
就连谢洛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谢洛兰是能理解阿戈尼斯这个决策。
因为这些分身,想从他们口中套出话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我不需要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谢洛兰微笑,谆谆善诱,“你只要重复之前的那句话。仔细想想……在我问出刚才那个问题之前,你在说什么?”
“问出,刚才那个问题之前?”
小黑猫迟疑地回想一下,“我只是……听从本体的命令。要不是为了本体的那些研究,我才不会……”
“就是这个。”
谢洛兰笑眯眯地截断他的话,“你和我说过的吧,你们现在做的研究是什么?”
小黑猫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有些心虚。
“呃……呃,复活和光明神有仇的那些种族,给组织增加助力?”
他说完,忽然恍然大悟,似乎从这些信息中发现了它们之间的关联。
“啊!所以那个又大又笨重的盒子,原来就是人类口中的棺材,那里面装的,其实是某个古代种族遗体,对吧?”
“不仅是遗体,而且还是尚未留下遗泽的遗体。”
谢洛兰笑着道。
所谓遗泽,就是某些强大生物死后,留在大陆上久久不散的回响。
其中绝大部分,会在大陆上留下一片危险且奇特的领域,圈出又一片人迹罕至的险地。
而达尼亚之前带他去的那个斐纳契花园,也就是所谓神之花园。
就是一大片精灵族死去之后留下的遗泽。
显然,作为遗泽,神之花园的特殊之处不可能只是鲜花众多,且不分地点季节盛开。
只不过他们当时只在外围短暂地待了一段时间,所以运气好,没能看到它的特殊之处。
在圣显大陆上,死亡从来不会悄无声息。
至于复活的方法,当然也是有的。
作为强大且使用条件苛刻的禁咒之一,“死者苏生”就有这种效果。
它对被复苏的死者死去的时间有要求,对死者的死亡方法有要求,对使用者自然也有一长串要求。
但最关键且限制了它使用范围的条件是。
它要求被复苏的死者还未留下遗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遗泽是死者灵魂消散产生的影响。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这是自然循环的正常现象,也是标志着死者已进入自然轮回的现象。
已经进入自然循环的死者,无法再被“死者苏生”召回。
所以在圣显大陆上,大多数时候,“死者苏生”这个禁咒,能且仅能对普通人类使用而已。
显然,现在这种情况不属于大多数时候。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绿眼睛的小黑猫做出思索回忆的样子。
“那个棺材上附着了很多复杂的高级法术,大部分看起来都不像现在的法术符文,如果棺材里的遗体还没有留下遗泽的话,那就很可能是被特制的棺材封在里面了。”
那就没错了。
谢洛兰笑眯眯:“那么,你还记得,那群教廷的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吧?”
“这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他们是从斐纳契……”
小黑猫说着说着忽然一顿,诧异地睁大了绿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们护送的那棺材里,装的是精灵的遗体?!”
这就和复活古代种族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圣显大陆上的种族繁多,各种混血或者变异的强大个体也不在少数。
即便是经过三千年之后,许多曾经的各大种族都已经凋零,现在的圣显大陆已经基本变成独属于人类的大陆。
但仍有些例外存在。
比如一觉睡了三千年的达尼亚。
又比如海底低调得好像死了似的,与人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人鱼一族。
但是精灵,那是经过光明神钦点,指名道姓地被灭族了的种族。
正因如此,神之花园里的精灵才会死得那么盛大,那么整齐。
尽管他们的葬身之所,被命名为“神之花园”。
作为被灭族的一方,要说精灵与光明神有仇那是当然的。
那不仅有仇,有的还是血海深仇。
只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复活一个已死的种族,
对于阿戈尼斯这个本就被教廷针对得岌岌可危的组织,真的没问题吗?
“……你、你拿那种表情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小黑猫有点炸毛。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谁知道本体到底在想什么啊?!”
“哦,抱歉。”
谢洛兰姑且收回了脸上有点明显的神情,换回了提问的方式。
“我只是有点疑惑,你们组织不是直到现在都还认为光明神没有死吗。既然这样,你们又为什么还准备在祂眼皮子底下,复活已经被祂灭绝的种族?”
“我怎么知道!”
绿眼睛的小黑猫炸毛,“都说了,我也不知道本体在想什么!哪怕是以前的记忆,他也没有全部共享给我们,我怎么知道他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
竟然连记忆都不完全,阿戈尼斯这个人/猫对自己分身,还真是不信任得相当彻底。
谢洛兰在心里想。
不过算了,这些对他来讲都不重要。
总之,在得到了教廷派人护送的那个东西是一具精灵遗体,尤其还是尚未释放遗泽的遗体之后,谢洛兰的计划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可是精灵啊,精灵!
死在一起可以造就出冠绝大陆的神之花园奇景的精灵!
拿来培养药材的话,绝对可以收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品质材料吧?
作为一个药剂师,谢洛兰完全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一想到将这种药材制作成药剂之后,拿这个做噱头可以引诱来多少玩家;想到再举办一个拍卖会,将入场条件设置为消费门槛,同时在周围贩卖其他普通药剂,吸引没能入场或者没能拍到药剂的玩家;最后在围绕其造出一条商业链,将场地出租给想摆摊开店的玩家……这一套下来究竟能赚到多少亮闪闪的金币。
谢洛兰就完全无法拒绝。
“你能估算出那些教廷的人,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哪里吗?”
谢洛兰问。
有了出发地,还有了所在地。
将两者之间的道路连起来,再估计一下他们行进的速度和时间,自然就能知道那具棺材被幻术藏在哪里了。
只要赶在阿戈尼斯之前找到那具棺材,那精灵的遗泽不就该归他了吗?
“我当然知道。按照时间来讲,教廷的那群狗应该还有两三天就该到这里了。”
小黑猫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哪怕我给他们留下了那么明显的指向,都不……等等,你不会是在打那个精灵的主意吧?”
他抬起绿眼睛,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起谢洛兰的表情。
“怎么可能。”
灰发的魔王笑眼弯弯,从容自若。
从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他刚才脑子刚刚还转着金币的灿灿金色光辉。
“我只是提前做好准备,以免教廷的人忽然出现,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已。更何况,只是一具精灵的遗体而已,我又不需要复活古代种族,要它来有什么用呢?”
小黑猫将信将疑地嘀嘀咕咕。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其实也缺人手,只是表面上装得好而已。”
缺人手·表面装得好·谢洛兰:“……”
他表情不变地保持着微笑。
“不过你说得也对。那可是我设下的幻术,即便是你本人亲自去,都肯定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开,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小黑猫一无所觉地自信宣布。
“当然,这段时间里,你都可以在旁边看着我。”
谢洛兰笑着,“我只是会派塞缪尔过去,看着教廷的人的位置而已。这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
绿眼睛的小黑猫高傲地抬起脑袋,“一条臭狗而已,他的水平还不到能破解我幻术的程度。”
“那就好。”
谢洛兰含笑点头。
真遗憾啊。
原本还打算拿来诱饵引走教廷的人,好来个灯下黑的,这下不得不把他留下了。
不仅如此,为了给塞缪尔那边打掩护,他还得提前开业,将教廷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边来。
“哦,对了。你之前说要我帮忙对付教廷的人,要我做点什么?”
似乎是因为谢洛兰很识时务地避开了那个精灵的缘故,小黑猫认为他是个还算靠谱的合作伙伴。
他主动出言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谢老板的原本的安排里,其实是个拿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谢洛兰沉思了一会。
“嗯……”
不能拿来做靶子的话……不如就用来给玩家制造冲突?
虽然本不该这么早就让玩家选择阵营的,但这个时机的确还挺合适的。
而且正面和教廷对上的话,想要吸引他们的火力,也确实还需要一些生力军。
“这样,我会在教廷的人来之前,提前将商店开业。你负责在这段时间和那些域外来客打好关系,让他们对你眼熟。”
谢洛兰笑眯眯地分派任务。
小黑猫愣了一下,很快就听懂了谢洛兰话里的意思,眼睛“歘”地一下亮了起来。
“你是要和教廷的那群狗正面对上,利用那些域外来客的势力?”
“那怎么能算是利用。”
谢洛兰不赞同地摇摇头。
“明明事情都是他们自愿去做的,为了维护药剂商店。这顶多只能算是互利互惠而已。”
“是,互利互惠。”
绿眼睛的小黑猫笑得眯弯了眼睛。
明明是猫,却无缘无故透出一股子犬科的狐狸味道。
“我现在觉得,你是魔王,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了。”
小黑猫高兴得尾巴高高扬起来。
谢洛兰也笑。
这只小猫咪还不知道,他的定位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一开始是靶子,现在,当然也还是靶子。
==========作者有话说:==========
谢老板满肚子坏水,小猫咪的肉垫都捏了还没打算负责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谢洛兰的效率向来很高。
一旦做好计划, 在分派好任务的第二天,谢洛兰的商店就能开业了。
说起来,能有这么高效的行动速度, 也还要感谢达尼亚和塞缪尔的辛勤劳动。
要不是他们提前摆好了货架,还因为相互竞争一并整理好了店内的其他东西, 顺便还做了个大扫除。
谢洛兰也不能这么轻松就进入“打开店门”的步骤。
由此看来, 业绩竞争, 真的是个提高员工主观能动性的好东西。
谢洛兰在心里发出感慨。
耳边响着玩家们在店里挑挑选选的吵嚷声音。
系统正在他脑袋里进行实时播报, 以防忽然出现什么紧急情况, 而他来不及处理。
作为整个镇上地位最高的建筑, 这座法师塔自伫立在这里以来, 大概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就像全年级巡逻的教导主任被自习声音太大的班级吸引一样。
很快, 法师塔目前的主人, 法斯就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当然,法斯和教导主任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首先, 比起教导主任, 法斯的外貌对眼睛友好很多——来自系统,不知道它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
其次,法斯可不像教导主任一样, 拥有随意对谢洛兰发火的权力。
非要类比起来,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比起“教导主任”和“学生”, “教导主任”和“校长”反而更贴切一点。
“法斯法师。”
谢洛兰像个校长一样笑着,对法斯点了点头。
法斯敢怒不敢言,哪怕明知谢洛兰看不见, 也不敢在他面前露出怒容, 只能挂着笑脸,拐弯抹角地拍马屁。
“您……谢先生, 恭喜开业。您这生意真是热闹啊,竟然一开业就聚集到这么多的域外来客,不愧是谢先生您。”
“承蒙夸赞。这才只是刚开始,以后的顾客还会越来越多的。”
谢洛兰笑眯眯地装傻,不仅假装听不懂法斯的言外之意,还故意往他身上又补一刀。
“这……!”
法斯立刻被补到了。
他一瞬皱眉瞪眼,很快左右看看,趁着没人注意将那瞬间的表情收了回去。
“您……您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谢先生。”
他勉强笑着拍了这么一句马屁。
却不知道他以为没人看到的表情,被系统尽收眼底,然后立刻打小报告打给了谢洛兰。
【我知道了。】
谢洛兰笑着和法斯推来辞去,在脑袋里回答的语气却很平静。
一通东拉西扯,眼看气氛变得稍微热络一点,法斯终于提出了他的来意。
“……不知道您有没有接到消息,我昨晚收到学院的通讯,说光明教廷那边要派人来视察,通知我配合他们的工作。”
金发的法师偷眼看着这位灰发大人的表情,一边说一边重点强调“昨晚”和“通知”两个词。
他在努力地凸显出他的无辜和迫不得已,却不知道,他真正接到消息的时间,谢洛兰早就从法师塔的学徒口中得知了。
谢洛兰心里好笑,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我知道。”
法斯瞬间松一口气,又觉得谢洛兰知道这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像这种从首都来的贵族子弟,即便是退出了社交圈,也肯定还在那边留着线人和情报渠道。
对于首都的动作消息,比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法师敏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那……您对您的药剂商店,有什么安排吗?”
法斯小心翼翼地提问。
这才是他被玩家们的声音吸引过来的真相。
商店吵不吵闹的,总归实验室里布置着隔音法阵,玩家吵不到他。
但谢洛兰为什么非要赶在教廷来使即将到达的这个当口开店,知道这个原因,对法斯很重要。
谢洛兰听懂了法斯委婉再委婉的提问。
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打算像之前那样装傻糊弄过去。
“安排?我确实有。”
谢洛兰露出笑容,“我打算在这几天内再招揽一些顾客,扩大店铺的规模。嗯,这件事还要你的协助,我需要你帮我引来更多的域外来客。”
“嗯,毕竟是教廷,是该引来更多的……”
法斯惯性地点头认同,头点到一半,脑子才反应过来谢洛兰刚才说了什么。
他愕然瞪大眼睛。
“您刚才说,要扩大店铺规模,引来更多域外来客?!”
法斯的声音有点大,一时间盖过了附近玩家的吵吵嚷嚷。
刚刚还闹哄哄抢着药剂的玩家们一时停下动作,纷纷将视线集中到了谈话的这两人身上。
或者准确地说,是头顶上。
他们在观察,观察这两个NPC是不是要发布什么剧情任务了。
法斯不知道这一点。
但因为失礼一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的他,还是尴尬地涨红了脸,下意识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谢洛兰。
直到视线触碰到对方紧闭的双眼,法斯才猛然意识到,这位大人是个盲人。
不管怎样,这种求助方式都是没用的。
“谢……”
他瞬间转变方式,打算直接开口请求。
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倔强和反抗都是没用的。
假如他们不愿意听懂的话,无论再怎么用力暗示,自己的丑态和出糗都已无法避免。
法斯早在学院里读书的时候就明白这一点了。
所以与其抱着那无用的自尊杵在原地,干等他们薛定谔的体贴和礼貌,倒还不如干脆一点屈服,让他们从他这里得到那点浅薄的成就感,从而失去对他兴趣。
这样,说不定还能保全更多的尊严。
然而,让法斯没想到的是。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灰发的大人先他一步,笑容略淡,但语气不减温和地提出了他原本想提出的建议。
法斯一愣。
“哦,好、好的。”
他连忙应答,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来。
“需要我帮您推轮椅吗?”
“不用,你在前面引路就好。”
灰发的大人自己动手推起了轮椅,头微微一偏,示意法斯先走到前面去。
“……好的。”
法斯应着声,走到前面去。
他忽然感觉,这位灰发大人和他从前遇到过的其他贵族大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法斯和谢洛兰一前一后离开商店,从玩家们的视野中消失。
两人一走,商店里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到处都是唉声叹气,抱怨着“这两个NPC怎么没有任务啊”“这个版本的主线任务到底在哪里”“还以为这次运气那么好被我碰到了”“有没有人听到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诸如此类的。
玩家们难得地阵营统一地骂起了游戏公司。
然而没过一会,这短暂的统一就终结在了某个趁机偷跑的背叛者手上。
“喂!那药剂是我先看中的!你给我还回来——”
一个玩家愤怒地大吼,抓住了另一个玩家的手臂。
“这瓶子上又没写你名字!你凭什么说是你先看中的?我先拿到就是我的了!”
被抓住的玩家回头大声辩解。
“我一进来就看中这瓶了,只不过因为刚才那两个NPC没立刻拿而已!”
“那我还说我在店外就看中它了呢,不也是因为刚才那两个NPC才没拿!”
两个玩家互不相让,瞬间就吵了起来。
这场争吵像是条导火索。
一瞬间,商店里就恢复了原本菜市场般的吵吵嚷嚷。
柜台上的小黑猫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拿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术,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魔王帮忙看店呢!
魔王说得倒是轻松呢。
什么域外来客都不懂逃单的,他只要点清药剂的数量,把总价格报出来就好。
什么就凭他的能力,只要坐在柜台上招招爪子,肯定就能招来大把大把的金币。
他倒是没说谎,但他没说这群域外来客有这么吵!
他也没告诉他,这群域外来客竟然有这么胆大包天,竟然个个都想上手撸他这个恶魔!
“都说了——我是恶魔!你怎么随便能摸一只恶魔的脑袋!”
绿眼睛的小黑猫凶狠地哈气,怒视着又一个胆大包天想要撸他的玩家。
被小黑猫怒目而视的玩家嘴角快翘上了天,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那只不知好歹的手还在试探着往前伸。
“好好好,小猫咪……啊不是,小恶魔。姨姨不摸你的脑袋,你给姨姨摸摸爪子和尾巴好不好?”
什么姨姨,谁是姨姨!
小黑猫更加凶狠地哈气:“不可以!哪里都不可以!快点付钱,走人,离开这里!”
要不是魔王临走前和他签了契约,要求他在玩家们不违反店内规则的情况下,不准出手伤害他们。
他早就剁了这女人的手给她一个教训了!
“好好好,姨姨付钱~哦,等等,让姨姨想想,我好像还有点药剂没买……小猫咪等一下哈,姨姨一会再来接着付钱~”
仗着游戏里受伤不会痛的玩家捂嘴笑着肆意逗猫,一边逗着一边还不死心地悄悄伸手,试图偷摸一把猫耳朵。
感官敏锐的小黑猫伸手一爪,就挥开了玩家的咸猪手,挥完之后接着哈气。
“不给钱就快点走!要结账再来,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头顶“马丽苏”三个大字的玩家犹豫举起手。
“呃……呃,我?”
撸猫失败的玩家遗憾地放下手,仍然心情不改地哼着歌儿。
她挥挥手,转身就钻进挑选药剂的玩家群中,准备多选两瓶,好再去结一次帐,再获得一次接近小猫咪的机会了。
而她头上顶着三个大字“鲁克苏”。
……好相似的取名风格,其中代表的含义却完全不同呢。
马丽苏默默转过头。
而柜台上的小黑猫看见下一个来结账的域外来客又是一名女性,瞬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两只绿眼睛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圆了起来。
似乎无机可乘。
马丽苏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将蠢蠢欲动的手藏到了背后,规规矩矩地放下了她挑好的一打药剂。
“我要这些。”
==========作者有话说:==========
谢老板的奸计,出卖猫色以换取营业额()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同一时间, 会客厅里。
将员工陷于水深火热中的谢老板,正窝在轮椅里,捧着杯热乎乎红茶, 含笑听对面的法斯拐弯抹角地说话。
法斯正试图以一种不那么激烈的方式,来表达他激烈的不赞同。
“谢先生, 不是我不信任您的能力, 只是……您从前不常来我们这种偏僻小镇, 可能不了解大圣堂在外的行事风格。这群人每个都备着两副面孔, 在首都和在外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在我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平民法师面前……”
谢洛兰微笑点头, 时不时“嗯”一声。
像很赞同似的, 一点也不打断。
他刚才已经将他经营计划, 还有他需要法斯在这个计划里发挥的作用, 大致都给法斯讲了一遍。
当然,对于计划的目的, 还有他执行这个计划的理由, 谢洛兰都稍微做了点修饰。
总不能直言相告他是魔王,前段时间刚逃出深渊。
他要和教廷正面对抗,是为了抢教廷手上的精灵化肥, 只要v他50, 精灵化肥到手了就能分他一半吧。
法斯当然不知道, 谢洛兰言语中的那点小小修饰,竟然包含着这么一个离谱的真相。
背井离首都的贵族嘛,有点难言之隐也是正常的。
他还在苦口婆心。
“……所以, 谢先生, 您其实也不需要这么早开业。我昨晚收到消息之后,冥思苦想了一晚上, 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在教廷来使的眼皮底下,将您的商店完美瞒过去的办法。您听我说,只要这样……”
谢洛兰喝着茶,耐心听着法斯给他出主意。
听完之后,含笑一点头。
法斯顿时受宠若惊:“您同意了?”
谢洛兰颔首。
“不错的想法。”
“是是是,都是您带给我的熏陶……”
“但是我必须要在这个时间开店。或者准确的说,我必须要在‘教廷来使抵达之前’,将商店开业。”
法斯的表情一僵。
“您,到底为什么……”
“因为实验要求精确。错过这个时间,我来这个小镇的目的也就消失了。”
谢洛兰扬唇,脸上终于出现几分法斯在贵族那里习见的,理所当然的高傲和不屑来,“教廷的人来得刚好,恰巧替我验证一下实验的效果。”
法斯一愣:“验证实验效果……您的实验,不是药剂吗?”
他一直以为,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要拿那群域外来客做免费的实验体,借着药剂商店的名目,在他们的身上实验自己研制出来的药剂。
原来,不是这样吗?
谢洛兰在心里眉头一挑,听出了法斯没说出口的猜测。
还别说,这个想法还挺有可行性的。
下次再有效果不稳定的药剂,就可以包装成限时限量的特殊药剂盲盒卖给玩家。
不仅赚了钱,还能让他们帮忙实验药效。
简直是双赢。
小伙子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谢洛兰在心里对法斯的好感上升了。
当然,这种奸商手段,在NPC的面前还是不能暴露的。
表面上,谢洛兰还是露出略显惊讶和不解的表情来。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探究这些域外来客几千年间不断出现,又在某一段时间里无限次复活的奥秘——还有什么能比,直接让他们在我面前多死几次,更容易得到实验数据的方法呢?”
法斯一时愣住。
而谢洛兰敲敲扶手,漫不经心地接着说。
“而那些药剂,都不过是为了调整他们的身体状态,方便观察和收集实验数据罢了。你也不想想……”
他笑笑,温和又宽容,像是首都里每个肆意妄为的贵族大人物一样。
“假如我真要实验我的药剂的话,都不需要出首都,只要在下层区撒一把金币,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自愿来参与我的实验了。”
法斯彻底愣在原地,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从脚底凉到了心底。
是的,是他在这个偏僻小镇待了太久,甚至都忘了首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究竟是怎样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
可笑他竟然还认为对方竟然会被教廷的威势所慑,停止自己的行动。
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任何除他们自己以外的东西,更何况只是区区大圣堂而已。
恐怕真正被教廷来使吓到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法斯默默低头应是。
“是,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谢洛兰笑眯眯点头。
“既然这样,那协助实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机会只有一次,不容许有半点差错。实验完成之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会给出符合你努力的奖赏的。”
“……真的吗?”
法斯原本凉下去的心,顿时忍不住活跃了起来。
“当然,我向来遵守诺言。”
撒谎是另一回事。
谢洛兰笑。
==========作者有话说:==========
憋出来了,虽然不多……
下次再也不断更这么久了(悔恨)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距离比格镇不远处的道路上, 一队骑士穿着银光铮亮的盔甲,骑马向比格镇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则跟着一辆骨碌碌作响的马车。
此时, 天空中还在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泥质的乡间小路被雨水打湿,马车滚过地面的车轮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虽然马车的四面都被遮挡住, 无法从外面窥见其中的内容。
但从车轮留下的车辙深度来观察, 有经验的人就可以一眼看出。
这辆装饰华丽, 似乎其中正静静地坐着一位来自首都的贵族的马车, 内里竟然像是空无一物。
护送着这辆空无一物马车的骑士静静地围绕在马车四周。
雨水将他们的银盔洗得铮亮, 然而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像死一般凝滞。
终于, 一名骑士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死寂的氛围似的, 拍马向前, 离开阵列中的位置, 来到了领头的队长旁边。
“那什么,马格烈队长, 要不我们还是先把这马车扔了吧。现在又是下雨, 又是带着这马车,我们的速度都被拖成这样了,等赶到地方, 那小偷说不定早就带着东西跑了。”
银盔罩面的队长坐在马背上, 闻言动也不动, 只有低沉的声音从头盔底下飘出来。
“丢了它,然后呢?我们用什么理由进入小镇,又用什么理由回到格雷主城?你不会想说, 我们可以直接用大圣堂追缉者的身份吧?”
骑士被猜中心里所想, 原本还带着点怨气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难道……不可以吗?”
“……”
还保持着正常速度骑马前进的队长终于转头瞥他一眼,隔着厚厚的头盔都能从中感受到这一眼中的震惊和无语。
骑士顿时讪讪起来:“抱歉队长, 你也知道,我是今年才加入追缉者的。本来只准备待一年混个履历就回家去,没想到最后一个任务却……我也是头一次在混履历的时候遇上这种突发情况,只能麻烦您多多包容了。”
“……唉。”
马格烈队长长叹一口气,虽然早就对这次临时任务的队员不报期望,但也没想到,竟然有草包能藏到现在还给他一个惊喜。
“首先,大圣堂的追缉者,在绝大部分的主城里都是不受欢迎的。而恰巧,这个格雷主城的城主家族格雷,就是学院的忠实支持者,代代都会进入圣伊玛斯学院进修的那种。”
马格烈任劳任怨地解释起来。
旁边的草包贵族骑士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
而马格烈从他的反应里判断出,对方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心里对首都足不出户的贵族的理解又一次加深了。
他不得不解释得更详细了一点。
“其次,每个城市中都设立着教堂,而主城则会驻扎着主教。主教们也不是摆设,如果我们堂堂正正地打着大圣堂的名号进入主城的话,我们的行踪是一定会被上报上去的——你也不想任务目标被劫走的事情暴露吧?”
“当然,当然!”
草包骑士连连点头。
“那就不要再提丢掉马车的事情。”
马格烈转回头去,重新直视前方。
草包骑士牵着缰绳落后他几步,本来都调转马头准备重新回到队列里去的,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发问。
“等等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我们不能暴露,那你之前给比格镇法师的传讯,又为什么直接表明了我们的身份?”
因为距离队列前方的队长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草包骑士的这次发问声音有些大,不同于之前的低声交谈,已经是整个队伍都能听见的程度。
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向发出声音的草包骑士投来视线。
显然,草包骑士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瞬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但好在,这里只是一条人迹罕至的乡间道路。
道路的周围都是荒芜的原野,没有路过的平民,也没有容易藏人的密林。
也因此,刚刚不小心放松了警惕的草包骑士只得到了隔着头盔的一瞥,以及一句不轻不重的警告,这个错误就被轻轻放过了。
当然,他的问题也被这个错误盖过,没能得到回答。
草包骑士其实还想再问,但自知有错在先,只能安静如鸡地骑着马重新回到队列里,跟着队伍一起静静向前。
直到他们离开这里,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外,一颗枯瘦的小树下,才忽然现出黑发金眼的魔族的身形。
稀稀落落的树冠挡住了部分落下的雨水,让藏身在其下的塞缪尔更不容易因为雨水轨迹的变化而被看出破绽。
他停在这里原本是为了等待雨停,以免带着幻术赶路被人发现端倪,又或者在路上给人留下不必要的印象。
没想到竟然能恰好遇见赶路的大圣堂这群人,倒实在是意外。
不过,他们刚才说的“给比格镇法师的传讯”是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法师塔得到的消息,其实不是来自学院,而是这群人假冒了学院的名头传来的吗?
塞缪尔直觉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他皱起眉头,干脆启动了洛兰大人之前修改过的契约,将这件事情通过契约连接报告了过去。
没过一会,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知道了。”
……既然大人知道了,那就没问题了。
塞缪尔红着耳尖,默默关掉了契约的连接。
很快,他的目光就转到了大圣堂的那群人来时的方向。
按照大人之前给他的路线,既然已经遇到了向着比格镇而去的这些人,距离目标地点剩下的路程,应该也就不远了。
另一边,刚从塞缪尔那里得到了实时消息的谢洛兰感到有些好笑。
学院对法师塔的传讯网络可是要收送论文的,这种特殊传讯网络,怎么可能会随便就被破解黑入。
教廷想要冒充学院给驻守法师传讯,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那还只是一支大圣堂的追缉小队。
如果他们真有那个本事破解学院传讯网络的话,那教廷也不用和学院对立这么久了。
甚至都不用假冒学院或者驻守法师给双方发什么讯息,只要将每天在其中传输的各种讯息无声无息地截获下来,教廷立刻就能知道学院的最新研究和各种秘密动向。
如果得到这些消息,那他们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怎么会现在还在苦苦争取各方贵族的支持,试图在王国上层,这块舞台上和学院一较高下呢?
所以,塞缪尔得到的消息和法斯给出的信息不一致,这个原因很显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法斯在撒谎。
难怪法斯之前极力劝阻他在大圣堂来人之前开业,原来是收到了他们的传讯。
他大概将那道传讯误认了警告,错以为大圣堂的人此次来意是法师塔,或者说是法师塔背后的学院。
那么作为教廷来使此次来访的主要火力点(自以为),法斯那么慌张也就情有可原了。
他甚至还为了避免自己被误解和教廷有所勾结,谎称自己的消息是从学院那里得来的。
他真的……
谢洛兰笑眯眯地听着法斯拍完一顿马屁,又弯腰又点头地感谢他给了自己这次机会,最后才终于退出会客厅,还不忘顺手关上门。
他好忍歹忍,才终于忍住了把这件事当场说出来,看看法斯脸上表情的冲动。
胡萝卜加大棒,棒子已经打够了。
他好不容易才用胡萝卜把人的野心吊起来,万一这一棒子下去,又把人打回去了该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还要丢出更多的胡萝卜,才能达到原本的效果吗?
为了一时的趣味,不值当。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也没法亲眼观赏到这极接近真实的NPC的拟人表情。
只能靠系统文字转播的话,还不如等到塞缪尔回来,再把这事抖出来,好借他的眼睛自己看到这份快乐。
唉,果然还是得加快赚钱的速度啊。
谢洛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带着名字的小绿点出现在门外。
谢洛兰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会客厅的门就“嘭”的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洛兰?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做好了!”
达尼亚的声音先人一步传进会客厅内。
他脚步咚咚地来到谢洛兰身边,一阵法术波动过后,谢洛兰就感到自己周围似乎多出了个什么物件。
挺大一个,实心的,看来用料还挺实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浮在空气里,莫非还是个磁悬浮轮椅?
达尼亚还挺潮啊。
谢洛兰挑挑眉。
忽然发现周围一片寂静,不仅那两个挤在门口,大概原本是在阻拦达尼亚进来的学徒没有动静,就连脑袋里的系统也一时没有出声。
只有达尼亚的声音清晰可闻。
“来摸摸看,这个保证让你满意!”
他直接牵引着谢洛兰,让他抬起手来去触摸浮在他跟前的那辆“轮椅”。
与大大咧咧的语气不同,他的动作反而显得小心翼翼,只是轻轻地虚握着谢洛兰的手腕而已。
就好像说话的那个是达尼亚,而动作的那个则是科隆一样。
如果不是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特殊的法术波动的话,谢洛兰差点就要以为,这个其实是明光烛照耀下的科隆了。
当然,即便没有明光烛,也不能排除这是科隆顶替了达尼亚,在他面前伪装的可能性。
谢洛兰在心里这样闲闲地想着,任由达尼亚将他的手带到了那个“轮椅”上。
然后就在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触手温凉的触感,还有瞬间在面板上弹出的稀有物品获得提醒,就告诉了谢洛兰这一片沉默的答案。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谢老板,也不免在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这哪里是磁悬浮轮椅啊,这明明就是个兼具了移动功能的“王座”。
==========作者有话说:==========
魔王整天坐着王座移动是因为走不了路,这很合理(确信)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自充能法阵】、【浮空法阵】、【减震法阵】、【防御法阵】、【反击法阵】、【自修复法阵】……
谢洛兰划拉着面板上一长串的附魔标签, 在最底下看到了这个名为“轮椅”,实为“王座”的本体材料。
——龙骨。
“达尼亚。”
谢洛兰微微沉吟。
“嗯?”
银发紫瞳的巨龙不自觉地抬高了音调,目光亮闪闪, 可以看出真的很期待谢洛兰的夸奖。
为了这一刻,他甚至法术锁上了门, 把守门那两个原本不该参与其中的无关人士隔绝在外。
但……
“你最近去过墓地吗?”
谢洛兰出口的, 却是一句和夸奖毫不相关, 乍一听甚至与他们现在这个话题都不怎么相关的话。
达尼亚都摆好了接受夸奖的姿势, 闻言眼睛也不眨了, 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美人儿这是在怀疑他偷拿其他龙的骨头, 给他做出了这个移动工具。
san值不够的达尼亚毕竟只是不擅长做理性判断, 而不是傻。
只是从委婉的表达里判断出话语真实的意思, 对他来说还是不难的。
所以达尼亚出离愤怒了。
“这是用我自己的骨头做的, 我怎么会让你用其他龙的骨头做的东西!”
生气的点竟然在这里吗?
谢洛兰惊讶了。
他假作怀疑:“真的?用你自己的骨头?这可不是什么小东西……”
达尼亚立刻被激到了。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摸!这是我取骨头时的伤口!”
他啪一下把谢洛兰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腹部位。
说实话, 隔着衣服和肌肉, 不用力按的话,很难摸出这里是不是缺了一根肋骨。
但……这个触感软软弹弹的,手感还不错。
和捏狗狗的耳朵相比, 又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快乐。
谢洛兰淡定地收回手。
“抱歉, 衣服有点厚。”
他什么也没摸到。
老板可不负这个责哦。
“……”
达尼亚沉默了一会。
突如其来的安静。
这头龙难道还会害羞吗?
谢洛兰感到疑惑。
“你可以再来摸了。”
达尼亚忽然再次开口, 语气自信,让人可以想象到他高高地抬着下巴的样子。
不会吧。
这次轮到谢洛兰沉默了。
他想到刚才在安静中响起的,某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这真的能过审吗?
这游戏在眼盲人士面前这么放得开的?
就仗着他看不见是吧?
谢洛兰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同时被激起了。
他笑了一下, 声音温和:“不需要这样, 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
达尼亚疑惑,被谢洛兰招手走近, 收到了一只戒指。
或者准确地说,这是只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达尼亚一脸莫名奇妙地戴上这只炼金戒指,抬起头,却发现谢洛兰的拇指上也有一只差不多的。
“你也有个一样的?”
“这是我新做出实验品,上面附加了一个契约,还有一点镇静情绪的效果。”
谢洛兰微笑着眨了眨眼,“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达尼亚对上他灰雾蒙蒙的双眸,忽然呆滞了一下。
那双灰蒙蒙的眼眸眨了一下,落到了他的腰腹位置。
达尼亚这才想起,他刚刚为了证明那确实是自己的骨头解开了衣服,现在大喇喇地正敞着怀。
这原本没什么的。
人类或许不这样,但龙向来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身体。
拥有一副健壮的躯体,也是向求偶对象显示自己强大的方式之一。
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谢洛兰的视线定定地落在那道为了取肋骨而出现的伤疤上时,达尼亚就忽然感觉有些脸红。
那道目光就像一只手似的,落在哪,哪里就开始发热、发痒。
然后这热意和痒意就像蒸汽一样不断上升,蒸腾在他脸上,钻进他的心里。
“咳、咳咳……总之你看到了,那确实是我的骨头。”
达尼亚假装若无其事地侧过身去,顺便重新穿好衣服。
他变红的脸和耳朵都早已暴露了他,但他就硬是假装看不见,红着脸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现在有疤,不好看。等过几天这疤长好了再让你看,你放心,我是龙,疤都好得很快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原本对这头龙的身体有多么感兴趣一样。
哦不对,他对达尼亚作为“龙”的身体,其实还是挺感兴趣的。
谢洛兰这么想着,但并不把话说出口。
他弯起眼睛笑笑:“我本来就是为了看那条疤的。谢谢你,达尼亚,为了帮我做一个方便的移动工具,甚至用上了你自己的骨头。”
“……”
达尼亚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
他像设想的一样得到了来自美人儿的夸赞,还得到了他最开始就想要的契约,但他并不开心。
他皱起眉,不太明白为什么。
但他至少知道,这次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一旦不满意就强行索求了。
至少对美人儿来说,这样只会让他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他耐下性子来,回想起自己与自己之间的对话,照着原本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是属于龙的仪式,对于非龙族裔来说,这象征着一头龙身心的信任和交付。在从前龙骑士的时代,龙骑士会从亚龙身上取走一片特殊的鳞片,来作为这个仪式的替代。”
“当然,那是因为亚龙实在太脆弱了,被取走肋骨会让它们损失战斗力,而且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伤口愈合。”
达尼亚说着说着就又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所以,这是只有龙,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仪式。这个仪式的意思,洛兰……”
他叫出谢洛兰的名字,忽然收起自傲的姿态,将目光牢牢定在对面的人身上。
“你明白吗?”
谢洛兰对上那双紫色的瞳孔,没能从里面看出答案。
但他忽然感到有点违和。
这么拟真的情绪表演,真的是现在的AI能够计算得出来的吗?
喜欢啊,或者爱啊,这种感情,就连许多人类都没办法弄明白。
AI真的能做到,用数据来将这些模拟表达出来吗?
这点触动只是一瞬。
对于什么东西该利用,什么东西该思考探究,谢洛兰向来很理智。
他很快就将这一瞬的怀疑埋进了心底。
“达尼亚,你进步了。”
他笑起来,很自然地夸赞。
“什么?”
达尼亚被疑惑引开了一瞬的注意力。
然而谢洛兰却忽然叹一口气,并不继续说下去。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现在并没有这个精力。”
达尼亚皱起眉:“为什么?”
“这是因为……”
就像是在配合谢洛兰的回答一样,原本被达尼亚用法术锁上的门,忽然从外面被解除了封锁法术。
一团黑色的橡皮泥一样的物质,从门缝中缓缓地挤了进来。
然后“咕叽”一声,变成了只绿眼睛的小黑猫落在地上。
“累死我了——为什么要锁门啊!”
小黑猫“喵喵”地抱怨着,出场非常炫酷。
然而浑身的猫毛却都乱翘着,好像刚从无数只手的强撸中挣脱出来一样。
他乱糟糟地走过来,乱糟糟地跳上桌子,乱糟糟地趴到谢洛兰膝盖上,等着被顺毛。
全程都对旁边站着的一头大活龙达尼亚视若无睹。
直到谢洛兰顺手开始给他梳毛,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来,去看站着他眼前的达尼亚。
就好像刚刚才发现有这么头龙站在这里一样。
“你是谁?”
小黑猫眼角上挑,一副傲慢的样子睨视着巨龙。
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十分正常,假如看不见的话,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友好的问候。
前提是看不见。
“这是阿戈尼斯,因为一些原因,他现在留在店里帮忙。”
谢洛兰笑着提前开口,短暂地遏制了火药味的蔓延,同时也提醒性地暗示了阿戈尼斯——他现在看得见,小动作不要搞得太明显。
绿眼睛的小黑猫闻声抬头,一眼就对上了谢洛兰低头看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灰眼睛。
他瞬间精神一凛,收起刚才的傲然和挑衅,无辜地睁大眼睛“喵”了一声。
看来这个已经收到暗示了。
谢洛兰满意抬头,欣然地看到达尼亚正在深呼吸,眼露凶光地盯着小黑猫。
这边这个也情绪到位了。
他最后又撸了一把猫毛,在小黑猫震惊不已的目光中,将他交到了达尼亚的手上。
谢洛兰假作遗憾:“我现在有点事,不得不离开一会。阿戈尼斯对这里不熟悉,还需要人照顾,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就拜托你了。”
达尼亚咬牙切齿:“当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洛兰将达尼亚的礼物收进背包中,摇着轮椅满意地离开了。
至于他身后的那两个,在他离开之后会怎么样,就与他无关了。
新改良的这个契约真的很不错,契约的媒介从眷属之力变成了炼金戒指。
获得视力的方式也从视野共享,变成了单纯的感官借用。
媒介的连接没有那么紧密,情绪之间的共享也很容易就能被阻断。
谢洛兰不用因为视觉信息和动作反馈的不匹配而晕车,也不用再惊悚地感受到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更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情绪隐私。
唯一的遗憾之处,大概就是契约的连接范围了吧。
刚出会客厅没多久,就忽然眼前一黑,失去和达尼亚视觉连接的谢洛兰在心中叹息。
这个连接范围也太短了,几乎就是正常的视觉范围那么点大。
想要一直连接的话,基本就只能随时把人带在身边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新座驾呢。
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座驾的原材料是龙骨,而达尼亚的审美毕竟还是经过了贵族式培养的,应该不会像一般龙类那样金光富贵。
应该吧……
谢洛兰如此担忧着,收到了塞缪尔那边传来的实时情报。
——那只精灵棺材被幻术隐藏起来的地方,有群大圣堂的骑士守在附近。
果然。
谢洛兰早有预料。
虽然教廷包括人类上层的腐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但那毕竟还是已经灭绝了几千年的精灵,教廷派出来的人想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不一定能达到目的。
那些人虽然没能识破阿戈尼斯的幻术,但却可以分兵守在原地,以避免这种中计的情况出现。
不得不说,是个英明的判断。
但,谢洛兰既然早就料到事情不会简单,对此自然也早有应对之法。
这就是他特意挑起阿戈尼斯和达尼亚之间矛盾的原因。
为了让小黑猫被达尼亚拖住,没有时间分注意力到他这边来。
趁着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谢洛兰就可以远程指挥塞缪尔解决这件事。
由于眷属之力无视距离的特性,他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让塞缪尔带着他的眼睛亲临现场。
“塞缪尔,借你的眼睛一用。”
==========作者有话说:==========
呃啊,写太晚了()
不行了,竟然这个点就已经熬不动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借着塞缪尔的眼睛, 谢洛兰透过层层树叶,看见了藏在树下密林中的大圣堂骑士们。
他们聚在一起,没有生火, 大概是怕火堆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他们的身后,几张简单的吊床交错在树林间。
从周围的生活痕迹来看, 这些骑士们隐藏在这里, 最少也有两三天的时间了。
显然, 指挥他们分兵设伏的人并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没能看破阿戈尼斯设下的幻术, 可能也无法确认棺材究竟是怎样被偷走的, 但他的确对阿戈尼斯的这一手有所防范。
这里并不是毫无防备。
但那又怎样呢?
远在比格镇, 独自一人待在实验室里的谢洛兰弯起嘴角。
“塞缪尔, 找到幻术的位置。”
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幻, 从密林中的树冠上变成了某颗高大树木的背后。
从树干的边缘向外看去, 还能看见刚才的骑士们正在营地里休憩。
他们对视角主人的存在毫无所觉。
哪怕是用第一人称在观看,谢洛兰也不得不感慨, 塞缪尔的速度是真的快。
不仅快, 而且隐蔽。
哪怕是去掉幻术的加持,这样的潜伏能力在游戏里都可以算相当排得上名号的。
而谢洛兰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装着精灵化肥的棺材,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只不过它现在被幻术严严实实地遮蔽着, 而以塞缪尔的幻术水准, 还不足以直接看破阿戈尼斯设下的这个幻术法阵, 只能隐约地察觉到一些违和感。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这块密林中的空地看起来平平无奇,只在某些位置, 会莫名地出现一些景象错位的扭曲。
这也是谢洛兰借用塞缪尔视觉的原因之一。
在圣显大陆上, 幻术水准较低的一方无法破解水准较高一方的幻术。
而塞缪尔和阿戈尼斯之间的幻术水准,早在阿戈尼斯的分身突然出现在谢洛兰房间里的那晚, 就已经分出高下来了。
但在那一晚,幻术水准分出高下来的,不止有塞缪尔和阿戈尼斯。
还有阿戈尼斯和谢洛兰。
阿戈尼斯的幻术无法欺骗谢洛兰,尽管他当时根本看不见。
作为分身的那只阿戈尼斯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严密地监控谢洛兰的动向,好像是为了撒娇一样每天赖在谢洛兰身上。
实际上,他和谢洛兰都清楚。
能够直接看破他设下的幻术,扰乱阿戈尼斯们计划的家伙,有且仅有谢洛兰一人而已。
所以除了谢洛兰之外的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只要能看住谢洛兰本人就好。
在这种情况下,谢洛兰如今脆弱的身体、无法随意施放法术的状态、不能自由移动的双腿,无疑都让阿戈尼斯监控他的难度下降了。
他只要保证谢洛兰不离开法师塔就足够。
在此基础上,即便谢洛兰短时间脱离他的视线,想来也闹不出什么麻烦。
是啊,一个无法随意施法的魔王还有什么威慑力呢?
即便他现在利用阿戈尼斯的轻忽,短暂接触到了被幻术遮蔽的棺材,他也无法直接破解阿戈尼斯的幻术。
因为实际接触到棺材的其实是塞缪尔,幻术水准的判定也是绑在塞缪尔身上的。
谢洛兰只是个借用了塞缪尔视角的局外人,就像足球比赛的转播电视台。
实际上在现场拍摄的根本不是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对现场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而达尼亚的牵制无法阻拦阿戈尼斯太久。
连塞缪尔的幻术都不能轻易挣脱的他,面对阿戈尼斯的幻术只会更加无力。
作为分身的那只阿戈尼斯,随时都有可能察觉不对劲摆脱达尼亚。
而阿戈尼斯摆脱了达尼亚,过来找他的时候。
谢洛兰进行过改造加强的实验室固然能够阻挡阿戈尼斯,但阿戈尼斯却不可能在察觉到不对之后,就那么乖乖待在原地不动。
当阿戈尼斯发觉谢洛兰暂时抽不出精力来理他时,无论他有没有猜到谢洛兰究竟在做什么,他的第一反应都肯定会是暂时离开法师塔,向其他阿戈尼斯报信。
因为将他限制在法师塔里,使得他无法向外界传讯的人,本就是谢洛兰。
事实上,他们本就是在互相牵制。
谢洛兰牵制着阿戈尼斯防止他向外界传递信息,而阿戈尼斯则牵制着谢洛兰不让他去接触到幻术,以免破坏他们的计划。
阿戈尼斯想要牵制谢洛兰的意图使得他被谢洛兰牵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谢洛兰想要牵制阿戈尼斯的意图,也使得他被阿戈尼斯牵制住了。
他们现在就像大草原上两只对峙的猛兽。
互相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维持着一个随时会崩溃的微妙平衡。
一旦其中一人稍稍转移注意力,这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届时,无论是战是逃,局面都毫无疑问地会彻底脱离谢洛兰的掌控。
或许搅乱局势,在泥沙混杂的混沌中寻找出路也是一种可行的手段。
但这绝非是谢洛兰擅长的和偏好的。
就像现在这样,他只需要一个远程破解幻术的办法,就能解决这一切所有的问题。
不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全盘局势都握在了自己手中。
【玩家,你是否需要启用“等价”权限?】
系统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关心。
【暂时不需要。】
【代价只要金币就可以,玩家你现在赚到的金币已经足够支付代价了。】
系统急急劝说,好像生怕谢洛兰为了省钱而放弃这个获得化肥、升级店铺的好机会似的。
【为什么每个经营游戏,都需要玩家将赚来的钱全部投入升级,来进行再生产呢?难道玩家赚来的利润,就不能用在其他的地方吗。】
谢洛兰在脑中发出疑问。
系统顿时嗫喏。
【我……系统也不知道。】
实验室里闭着眼睛,远程观察着幻术的谢洛兰顿时露出笑意。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的吧,系统?“等价”,并不是万能的。】
既然都已经执行了这个计划,对于这最关键的一步,他怎么可能一点预案都不没有?
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谢洛兰的心里早就罗列得一清二楚了。
“塞缪尔,将你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尝到的,还有触摸到的,所有的感受,全部借给我。”
谢洛兰通过契约发出命令。
幻术生效的基础,正是欺骗这些感官。
所以理论而言,只要做到不被这些感官传递的信息所欺骗,就能绝对看破任何幻术。
然而说起来容易。
实际上,这些感官就是个体在世界中确认自己存在的全部凭依。
如果不去依赖这些感官带来的信息,还能依赖什么?
从更哲学的角度来思考,一个人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接收到的这些信息,造就了这个人。
那当这些东西全部被替换的时候,人是否还能确认自己是原本的那个人?
说不定这个意识的存在,就只是缸中之脑而已。
所以这样大规模的感官置换,无论是对于塞缪尔而言,还是对于谢洛兰而言,都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尤其用于置换的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依附于眷属之力的,早已有过使得契约双方情感共通的前科。
究竟会不会成功,是否会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会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就连谢洛兰自己都不能确定。
但契约里传来的回复异常迅速,而且干脆利落。
“是,大人。”
就好像回复者根本没有过半分的思考一样。
他全身心地信赖着契约对面的这个人。
所以,这果然还是AI的情绪表演吧。
真正的生物,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生命甚至更高的一切,都这么毫不犹豫地托付给其他人?
谢洛兰再次想起之前从达尼亚身上感受到的违和之感。
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好时候。
谢洛兰很快将这种现在并不必要的情绪摒除在思绪之外。
在思维与法术造就的,并不存在于现实的黑暗空间中,他伸出手来,通过契约攫取了塞缪尔的全部感官。
而契约的另一端毫无反抗,坦然地向他敞开了自己。
谢洛兰因而得以身临其境,就像瞬间从比格镇穿越到了另一个地点一样,亲身降临到了幻术的现场。
一瞬间,在塞缪尔眼里只是微微扭曲的景象错位,变成了再显眼不过的修饰和涂改。
就像原本的画作上被覆盖了一层新的纸进行修改。
画作表面上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然而纸与纸之间拼接的缝隙却始终无法遮掩。
在谢洛兰的眼中,这道缝隙明显到几乎无法忽视。
只要他轻轻伸出手,捏住那层修饰纸的卷边,就能无比轻松地将它从原本的画作上撕下来,使其露出最真实的面貌。
咔嚓。
存在于此的幻术发出了常人无法听见的碎裂声。
就像破碎的玻璃从固定它的窗框上,哗啦啦地掉落下来一样。
被幻术遮蔽的景象,露出了它本来的样貌。
一尊厚重的,铭刻着无数复杂法阵的棺材。
“!谁在哪里?!”
从幻术中重新被释放出来的棺材惊动了不远处驻扎的骑士们。
谢洛兰来不及再多观察棺材的形制,很快将感官重新交还给了塞缪尔。
“带着这个,离开这里。”
他隔着重重空间的阻隔,用契约对塞缪尔下令。
“是。”
塞缪尔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简练。
行动也是一样。
只是短短十几步路的距离。
然而等骑士们从驻扎营地赶到气息异常的地方时,这片密林中的空地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一块长条状的方形草地倒伏,证明了这里原本存在着一具棺材样的物品。
对骑士们来说,这片凹陷的形状所指向的物品,几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尤其是,它还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最先赶到这里的骑士面色凝重。
他盯着那块凹陷的草地,伸手启动了大圣堂追缉者的纹章。
纹章上附加的传讯法术亮起,将骑士的声音完整地传递了过去。
“马格烈队长,目标被偷走了……是,和您预料的一样,盗贼果然有同伙。”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视觉被剥夺,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无法行动,无法触摸的感受, 是怎么样的呢?
在契约启动的一瞬间,塞缪尔明白了这种感受。
就像魔王大人提前交代过他的一样, 借出全部感官这种事, 果然没有那么轻易。
不像上次出借视觉时仍然保留了自己视物的权利, 这次出借的感官似乎太多, 超出了契约能够承载的极限。
在保留了契约另一方使用权限的前提下, 塞缪尔本身对这些感官的权限暂时被剥夺了。
当然, 塞缪尔并不慌张。
因为魔王大人提前提醒过他,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论视觉丧失、无法自控的无力感多么让人恐慌, 他都能静静地待在这片黑暗中, 等待着大人办完他要办的事。
更何况,他还保留着自己的听觉与嗅觉, 能够感受到外界时间的点点流逝, 听见水珠滴答滴答的声响,闻到……
草药的味道?
塞缪尔猛然一惊,发觉鼻腔中充斥的确实是草药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气味。
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它们向来弥漫在魔王大人的实验室中, 每一次魔王制作完药剂, 从实验室中出来,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奇特的气味。
而他耳畔一直持续着的滴答声,显然也不是雨后草叶上积攒的雨水在往下滴落。
而是实验室里的蒸馏器, 在收集被蒸馏后的药剂。
契约将他和大人的感官交换了。
他感受到的这一切, 是魔王大人感受到的世界。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塞缪尔的脑海里。
视觉丧失后的世界是如此可怖。
光凭嗅觉与听觉, 他甚至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周围的环境,还以为自己仍在野外。
假如在这样的情况下遭遇强大的敌人或危险,塞缪尔不知道自己能否自如应对。
在视觉丧失后的这片黑暗中,几乎处处都是未知和陷阱。
哪怕是平常再微小无害的事物,在这片黑暗中,都可能会变为始料未及的伤害和危险。
然而这样未知、可怖而又危险的黑暗,大人却已独自面对了三千多年。
从他没能保护好大人,在光明神的攻击下转身逃跑的那一刻起。
在他昏昏沉沉,不敢面对大人已经离开这个事实的每个日日夜夜。
甚至直到大人已经失忆的今天,这片黑暗都没有半分的消减。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塞缪尔,到底有什么理由在大人已经忘却的今天,将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去,重新带回到大人的身边?
对魔王大人来说,他或许只是个承载着麻烦的过去,除了带来不好的回忆和危险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的累赘而已。
也许离得远一点,才是他能为大人做的,更加有用的事。
塞缪尔的思绪在脑中激烈地交战。
一方狠狠地谴责着他,要他远离魔王大人,另一方却在愤怒地叫喊,质问难道就这样任由魔王大人被那群心怀不轨的家伙包围吗?
就在这时,契约带来的短暂感官置换时间结束了。
塞缪尔立刻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里。
阳光的明亮和草木的生机瞬间充斥他的眼底,但他却并不觉得欢欣。
“谁在那里?!”
不远处的骑士喊道。
耳畔传来魔王平静的声音。
“带着这个,离开这里。”
“是。”
塞缪尔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一如既往地迅速回应。
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之后会做出什么决定。
至少现在,他不能辜负大人对他的信任。
塞缪尔这样想着,在骑士们赶到现场前的短短几秒中,给棺材套上了幻术,带着它重新隐匿在了密林里。
于是理所当然的,当先赶到现场的骑士对他们的队长报告的那些话,也被塞缪尔一字不漏地传递到了谢洛兰耳中。
“同伙啊……”
谢洛兰得到塞缪尔的汇报,心中立刻提起了警惕。
他的计划是将阿戈尼斯当做靶子,可不是亲身上阵,暴露自己来换取诱导玩家的机会。
得想个办法打听一下来者的情报才行。
谢洛兰眯起眼睛想。
恰在这时,实验室门外出现了一个小绿点。
阿戈尼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外面传进来。
“洛兰大人~您能不能不要把我单独一个放在外面,我会害怕~”
好嗲。
谢洛兰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准备开门的动作都不由顿了一下。
还好阿戈尼斯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小猫咪的声音。
小猫咪的声音嘛,夹一点娇一点也只会显得可爱。
要是他用人形的声音说这话,谢洛兰就要换个隔音的玻璃罩把他关起来,在计划结束前都不让他出来了。
谢洛兰打开门。
他给出回应的速度似乎超出阿戈尼斯的预料之外。
在开门的一瞬,原本贴在门上的小黑猫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显然,他在开门之前的动作,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声音。
有着各种法阵的加固,没办法直接用法术知道实验室内情况的阿戈尼斯,最终回归了这种原始的窃听方式。
只可惜,实验室的加固法阵还有一个隔音法阵。
为了防止制药或者炼金时偶尔的爆炸声传出去,谢洛兰加固的时候,在隔音法阵这方面可是下了大功夫。
灰发的魔王笑眯眯的,好像对小黑猫的来意完全一无所知似的。
“阿戈尼斯,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已经托达尼亚帮忙照顾你了吗?”
绿眼睛的小黑猫立刻假装失落,欲言又止,但就是绝口不提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达尼亚确实很照顾我……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什么急事,在洛兰大人你离开不久之后,他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好不容易从那些域外来客手里跑出来,在这个陌生地方自己一个待着,很怕又被他们找到,所以就来找你了……”
小黑猫说着,翠绿的猫眼里逐渐水盈盈的,语气低落,乍一看竟然很像那么一回事。
明明对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唱作念打一套俱全。
谢洛兰不由在心里感慨,真是好大一股茶味。
几句话,不仅暗戳戳告了达尼亚的小状,装了个可怜,还暗示了自己不喜欢商店里的工作,解释了自己来找谢洛兰的原因。
事实上,就凭谢洛兰离开前达尼亚那个咬牙切齿的劲儿。
他究竟是自己有急事离开的,还是被阿戈尼斯用幻术调走的,其实不用说谢洛兰也能猜得到。
在圣显大陆这个中古背景的游戏,一片淳朴的民风中,竟然能冒出个像阿戈尼斯这样的擅长茶艺的异类,也是件稀奇事了。
谢洛兰心里感慨,表面上却很配合地嘴角微微下撇,显出点不高兴的神色来。
“原来是这样。”
小黑猫看见谢洛兰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的小状告成功了。
点到即止,他顿时只字也不提其他,又装了一波善解人意。
“唉,可能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吧,洛兰大人你也不要怪达尼亚,都是我的不对。”
小黑猫喵喵地自责着,趁机跳上谢洛兰的膝盖,往实验室里瞄了一眼。
嗯,什么异常也没有。
看来魔王没有趁着这段时间离开法师塔。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也不够他做什么的。
小黑猫终于放下心来,倒在谢洛兰的膝盖上,眯着绿眼睛喵喵撒起娇来。
不就是争宠嘛,这个他懂的。
那头傻龙和那条臭狗哪争得过他,他当年可是从几百个……
几百个什么来着?
本体又没把这段记忆给他吗?
到底有什么好藏的。
小黑猫在心里犯着嘀咕,很快就忘掉了这短暂的抱怨,又沉浸在了谢洛兰娴熟的撸猫手法里。
在舒适的呼噜噜声中,他浑不在意地被谢洛兰套出了对那群大圣堂追缉者的所有了解。
成功获得情报的谢洛兰若有所思。
原来他们的依仗就是这个……
比格镇的入口。
分兵而来的骑士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领头的马格烈队长勒马而立,银盔后的蓝眼睛审视着这个乍看平平无奇的边境小镇。
抓心挠肺了一路的草包骑士弗兰终于又看到机会,赶紧上前,试探性地询问之前没能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队长……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马格烈瞥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他这话究竟问的是什么一清二楚。
总归都已经到了地方,东西马上就要用,也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乔安。”
马格烈喊了一声。
站位后面点的一个骑士立刻笑嘻嘻地上前。
不像草包骑士弗兰这种,为了镀金踩在这个任务临时入队的混子队员。
像乔安这样的骑士,都是原本就在马格烈手下待着的老队员,对于马格烈的了解,自然也和弗兰有着极大的差距。
乔安靠近弗兰,笑嘻嘻地指着马格烈挂在腰间的那柄剑就开始介绍。
“看见那剑没?这是咱老大之前立功的时候,教皇赏赐下来的圣物,据说是受了光明神的赐福,可厉害了。像那剑一样的圣物,在整个教廷里都没几件。”
弗兰顿时大为震撼。
他倒确实听说过几个月前教廷赐下了一样圣物,还是给某个出身平民的骑士。
但他没想到那个骑士竟然就是马格烈,他现在的队长。
弗兰将目光投向马格烈。
那柄据说是圣物的剑正挂在他的腰间,阳光下熠熠地闪着银辉。
腰佩银剑的队长好像有点无奈似的,伸手将嘻嘻哈哈的乔安推到一边去。
“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去,还是我来吧——这柄剑名叫‘兰德’,意为‘毫厘无错的正义’。”
他用拇指抵住剑柄,将其推出剑鞘一隙来。
只出鞘一隙的剑本该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而剑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急不可耐了似的,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线耀眼的光芒。
盯着剑的弗兰立刻感觉自己被晃了一下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而马格烈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按住剑柄,目视前方。
他眯起眼,像是能透过比格镇的表面,看见其平静表象下所隐藏的事物似的,目光锐利。
“这柄剑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只要出鞘,就绝不会对准错误的人——只要条件足够精确,它可以锁定任何一个犯下罪行的罪犯。没有任何一个罪犯,可以在已经被锁定的情况下,逃脱这柄剑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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